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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游走的枯木     月落故国txt下载     月落故国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三章 又现神衣飞甲

    浑河边上的石塔,对于楚流风来说,有着莫名的记忆。

    石塔上的积雪,让一座灰色的石塔变成了白色的,却是不那么沧桑了。

    浑河冻到了底的冰上面,两个人缠斗在一起,旁边还有十几个黑衣人,都是金清帮的高手。

    楚流风走了过去,打斗的二人也被分了开来。

    “楚流风!你这是要干什么?”

    纳兰千羽的脸色不太好看,已经没有了那晚酒桌上的气度。

    柳星月站在冰雪之上,冷风吹过,又让他想起了麦积山的时光,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冬天,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冷,师妹高怜怜跟在他的身后,爬上了山顶,堆了一个好大的雪人,怜怜高兴的手舞足蹈,可惜一阵大风吹了过来,雪人被吹走了,怜怜伤心的坐在山顶哭了起来。

    怜怜!你在哪里呢?师母让我接你回去,我又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柳星月神思怅惘,十几个金清帮高手这时已经走向了楚流风,柳星月也迎了过去。

    “他是我的朋友,和你一样,我想他是来盛京寻人的,应该是和我一样的。”

    楚流风说完,看着走过来的柳星月,微笑着。

    “谢谢你!楚流风!怜怜后来去了哪里,你知道吗?我一路找来,音信皆无,有人说到他俩也和你去了五女山铁壁峰,我这才来了盛京的。”

    柳星月说完,纳兰千羽看起来有些尴尬。

    “他们在宁远城东边海上的觉华岛,你回去快的话,就能够见到他们的。”

    柳星月如释重负,长吁了一口气。

    “你走吧,流风公子既然说了,纳兰千羽自是信任得过。”

    ——————

    “我们去喝上一杯,再去觉华岛也不迟。”

    柳星月看着纳兰千羽一行人已经走远了,忽然说到。

    楚流风面色又是凝重起来,显得人更是孤独,好在柳星月在他身旁,更重要的是,他对柳星月有了新的看法。

    酒还是好东西,何况好酒的柳星月。

    “你见了怜怜和铁丹,还是不要带他们回去了,难道你还想看到自己的师妹,和你一样吗?”

    楚流风平静的说着。

    柳星月脸色通红,一坛烧刀子喝了下去,烈酒的作用,也触动了他的心底深处。

    “怜怜是这世上,我最亲近的人了,我是师母捡了回来的,几岁开始,我们就在一起,不是兄妹,胜似亲兄妹。我当然希望她好的,你的话我记住了,楚流风!”

    柳星月又是捧起酒碗,咕咚咚的喝了下去。

    这时,一个红衣少女走了过来,楚流风大吃一惊,以为是卓玛央金,走近了才看到红衣少女和卓玛有几分相似,人也小了一些。

    “这是流风公子,你叫楚大哥就行。”

    柳星月看着红娘子,醉眼里面有了几许柔情。

    “楚大哥!在盛京已经听过您的大名了,您真的很是了不起,我叫红娘子。”

    红娘子说完,又是低声说到:“柳大哥!卓玛姐姐怎么办呢?她什么也不和我们说,就是让我们走,我知道她一定是身不由己,被人控制住了。”

    楚流风脸色苍白,直直的看向柳星月。

    “你比我还急,楚大哥更急的,他一定就是来寻卓玛的,我还没和他说呢。”

    “卓玛在哪?”楚流风已经急不可待。

    “昨日黑水老怪索无常为难与我们,卓玛我们都在,后来有人暗中出手,惊走了索无常。

    我们和卓玛脱身之后,路上卓玛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我和红娘子尽快离开盛京,分开的时候,她也和我说怜怜二人去了觉华岛的。”

    柳星月说完,楚流风猛的站了起来,外面有个人影一闪即过,楚流风又是坐了下来。

    “卓玛有没有说去了哪里的?”

    “她没有说,我一直知道有人在暗中跟着我们,就是出手惊走黑水老怪索无常的人,也是控制卓玛的人,这人武功极高,应该是些年来,我遇到过武功最高的人。”

    柳星月说完,又是想起了风云谷那个冒充慕容江山的人,还有极乐宫主,宁远城见过的那个骑着毛驴的老道士,这三人的武功都是天下绝顶高手了。

    “你在想什么呢?卓玛是不是怕我们去救她有危险,所以才不肯说的,那人说不上就在这旁边。”

    楚流风有些头痛,心里更是一阵难过。

    “我在想着一年来见过的这些绝顶高人呢,你还记得不,在济南府,那个说书的白老头,后来我又见过他的,他更是神秘莫测,说不上也来了盛京城。”

    柳星月故意大声说了出来,却是用手沾着碗里的酒,在桌子上面写到:

    “控制卓玛那人,一定就在旁边听着呢。”

    楚流风点了点头,又是嗯了一声说到:

    “听说金清帮主完颜洪金也在找神衣飞甲,难道神衣飞甲在你说的那个白老头身上?”

    “那就不知道了,神衣飞甲真的有那么神奇吗?卓玛又怎么会知道这神衣飞甲的去处。”

    柳星月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神衣门主阳昆仑约了人手,来了盛京,卓玛失踪了这么多时日,阳宗师更是心急如焚。”

    楚流风说完,柳星月又是用酒水写到:“真的吗?”

    楚流风又是点了点头。

    “这就好了,阳宗师要是来了盛京,再约了帮手,那人武功再高,也怕抵敌不住吧,我看还是早些放了卓玛才是免得惹火烧身。”

    红娘子有些忍不住,几乎就要笑了起来,只好去喝了一口茶水。

    忽然,一阵冷笑传了过来,楚流风和柳星月都是面色如土,冷笑声像是利剑一般,直插心房,比那风云谷之人,还要强上许多,冷笑这人要是控制卓玛的人,当今天下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冷笑声已经远去了,楚流风三人还是木然的坐在那里,眼睛里面尽是惊恐。

    “他是谁?”

    “我应该见过他,他是极乐门的传人,应该是极乐老人的弟子,他是关外第一高手。”

    楚流风神思驰往,即使这人是他的对头,他还是尊敬有加,绝代高手在江湖人的心里,自然不是一般的地位。

第四章 姐妹

    卓玛央金背着小女孩,又回到了这个院子,进来的时候,门口的几个白衣人像是又换了一两个人。

    这些都是什么人?竟是如此的神秘。

    “姐姐!快放我下来吧,在你背上这么久了,我都累了。”

    小女孩下来就跑向了后面的院落,门口一样还是守着几个白衣人,面无表情。

    “我去去就来,等我给你拿好吃的,姐姐。”

    是小女孩的声音,身形却是非常之快,已经不见了人影。

    “楚流风来了也没用,他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价值,他身上那点内功心法,完颜洪金看得上,在我眼里,不堪一提。”

    卓玛刚刚坐下,那个冷冷的声音就在说到。

    房门都已经关上了,窗户也是紧闭着的,没有看到那人,声音却像是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卓玛央金还是心里一暖,楚大哥已经来盛京寻我了,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冬衣,又是想到了永宁姐姐的嘱托。

    可是这人武功如此之高,就是爹爹亲自来了,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我又如何才能脱离他的掌控呢。

    “你爹爹阳昆仑就在盛京找你,我已经让人送信给他了,只要交出来神衣飞甲,或者是说出来这神衣飞甲的下落,你就是自由之身了,随时可以走的。”

    “前辈高人!我和你说几次了,师祖去世后,神衣飞甲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神物要是在爹爹手上,他岂不是早就成为武林第一人了吗。”

    卓玛很是无奈。

    “那也未必,神物到了他们手上,也不会强到哪里去的,武林三大神物,我已经有了半个,如是能够再拥有神衣飞甲,十年以后,我当可与慕容江山一战了!”

    又是慕容江山,传说中的武林盟主,这人难道想和天下第一高手一争长短,方今天下,或许只有他有这个资格的。

    卓玛央金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时日,我没有为难于你,朵儿和你很是投缘,这也是让我欣慰,只要找到了神衣飞甲的下落,说不上我们还是朋友。”

    “你要是永远找不到神衣飞甲,我就一直帮你带着朵儿不成?”

    卓玛忍不住了,不禁气着问到。

    “那神衣飞甲,近年来已在大明西北陕甘之地,还有这关外现身几次了,有人穿戴着它,如同天马行空一般,来无影去无踪。会有那么一天的,我要穿上它,直闯阴山草原慕容府。”

    说话的声音有些凄凉,甚至沧桑,这人的经历,又是什么样的故事呢?

    ——————

    “姐姐!我给你带了糖葫芦,还有参汤,你快吃吧。”

    小女孩推开了门,左手拎着一个快有她半人高的食盒,右手举着一串糖葫芦。

    “姐姐谢谢朵儿!”

    卓玛央金蹲下去抱起了小女孩朵儿,接过了食盒。

    “师父刚刚又在和你说话吧,我都听到了,他是一个奇怪的人,有你陪着我就好,我不愿意你离开我。”

    卓玛眼睛里浮现了泪花,人是有感情的动物,相处时间久了,依赖感会是越来越强的,何况是朵儿这样一个才五六岁的小女孩。

    孩子的视角和大人不同,谁对她好,她更是依赖信任于谁,孩子最初的分辨能力,都是美好和简单的。

    人不长大该有多好,童年的时光无论是穷苦,和所谓的富有,都是一样的幸福,虽然那份幸福很简单。

    好在人类的童年和所有的哺乳动物相比较,还是太长了,所以才有更多的准备,去面对长大后的风霜雪雨,这也算是造物主的恩赐了。

    “这参汤是姨娘让我带过来的,她对我很好,也像你一样的,快喝吧,姐姐!”

    卓玛央金虽然还是一个大孩子,但是在更小的朵儿面前,她是不能轻易流露出来脆弱的一面。

    “真的好喝,谢谢朵儿。”

    卓玛脸上灿烂的笑容,人显得更是妩媚。

    “姐姐!你真的好看,师父已经走开了,我知道的。”

    朵儿有点人小鬼大。

    “你娘呢?难道你就这样一直跟着他吗?”

    卓玛央金想了想,低声问着。

    “我也不知道,娘在哪里?只是我记事的时候开始,就和师父在一起了。我们一直在大山里面,那里的冬天很冷很冷,是去年开始,师父才带我来了盛京,我才认得了姨娘的。”

    朵儿撅着小嘴巴,像是在想着那些大山,还是在想着她自己的娘在哪里?

    这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卓玛忽然想到了自己死去的娘。

    两个没有娘的孩子,抱在了一起忽然哭了起来,远处也传来了一声沉重的叹息声。

    “门主!贝勒爷请您过去一下。”

    很低的声音,卓玛央金还是隐约听到了。

    这是什么地方,还有贝勒爷,这里难道是贝勒府,这人又被称为门主?他和爹爹一样,也是一个门派的掌门宗师?

    怀里的朵儿已经沉沉睡了过去,泪花还挂在脸上,卓玛有些心酸,轻轻的抱起了朵儿,放到了床榻之上。

    ——————

    蒙面人还是蒙着面,看不到他的表情,也听不到他说话的声音。

    “那枣红马神俊极了,谢谢你送给我。”

    “额娘说过了,你要是有可能就杀了他吧,有他在,我们娘几个的日子不会好到哪里去的。”

    说话的声音有些清脆,当然他的年纪也不会很大,他是背对着蒙面人坐着。

    “我杀他,也用不着你们来提醒,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朵儿的娘走了几年了,朵儿都这么大了,这个仇还没报呢,我对不住朵儿的娘。”

    蒙面人沉声说到。

    “姨娘之死,也不能全怪他,他是看错了,才射出那一箭的。”

    “毕竟还是你哥哥,你心里还是不想让他死。”

    “你不要这样说,我只是说了一句实话而已,他手段高明,父汗死后,这后金之主,非他莫属。”

    “所以你还是想和他搞好关系,不想让他死,我又听说私下里他对诸兄弟中,尤其爱护你一些。”

    “你不会连我也一起杀掉吧,你别忘了,我是姨娘的亲外甥,我们还是一条线上的。”

    背对着蒙面人坐着的人,显然人小鬼大,不是一般人。

    “假以时日,皇太极也不是你对手的,也总有一天,你更不会把我放在眼里的。你身上的狼性和野心,在你几岁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蒙面人已经走出去了,只剩下坐着的人有些颤抖,不知道是惶恐,还是激动。

第五章 世间苦

    又是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

    盛京城南关,大慈恩寺,人头攒动。

    进来的人们都是来祈福的,从初一十五到二月二,再来上个香,求个吉利,这个年也算过完了,剩下的就是祈求神灵保佑一年顺风顺水,平平安安了。

    过了大雄宝殿,后面几重院落,人就很少了。

    观音殿里面,几个人正在上香,外面却是十几个黑衣人守在大殿门口。

    卓玛央金背着朵儿,正要绕过观音殿去后面的地藏王菩萨殿上个香,早晨起来的时候,她和朵儿就说好了的,到这大慈恩寺给死去的娘超度一番。

    朵儿虽然小,却也知道娘亲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世间的苦,没人能够圆满的解脱,尤其是你的至亲不再了,只有寄托于万里佛国,带去一份思念和心情,这个办法却是无奈。

    “观音娘娘,也是送子娘娘,只要姐姐心诚则灵,到时候给贝勒爷生了个贝子,就是我们的福分啊。”观音殿内一个女子说到。

    “布木布泰还是懂得我啊,海兰珠,你快上香吧。”

    一个背影看起来极为宽大,身着锦衣的男子,递了一束香到了海兰珠手上。

    海兰珠迟疑了一下,才接过那束已经点燃了的香火,拜了几拜后插在香炉上。

    忽然间,冷笑声音大作,空中一个黑影疾如闪电般扑向了那个锦衣男子。

    这时,海兰珠已经转过身来去看外面,绝代风华的面容,眼神依然还是幽怨的,卓玛央金一惊,急忙躲到了一旁。

    “师父又去杀人了。”

    背上的朵儿在说着,仿佛习惯如常了一般,没有半点害怕的样子。

    那锦衣男子却是不见了,观音殿内跃出来两道身影,冲向了来人。

    三人一交手,就分了开来。

    “纳兰狐父子,就凭你们也敢拦我的路。”

    观音殿内,布木布泰扶着海兰珠,惊恐的看着外面。

    纳兰千羽的铁扇,已经散成了铁片,落在观音殿前,人也倒在了台阶下面。

    纳兰狐脸上灰白,手上的烟管像是歪了。

    那人脸上还是蒙着黑布,向前走着,十几个黑衣大汉这时围了过来。

    “四贝勒爷和你的误会,你却是一直不听我们的解释,哎!”

    纳兰狐叹了口气说完,手上的烟管又是击出。

    那人出手了,纳兰狐腾腾连退了两步,身子晃了几晃才站稳,围过来的十几个大汉,却是已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卓玛央金看在眼里,知道朵儿师父的功力,已在爹爹之上了,心里惆怅不已。

    那人还在向前走着,这时,观音殿内忽然走出了一个老人,老人竟然是一个汉人。

    老人推开了纳兰狐,站在了观音殿前。

    那人怔了一下,已经停下了脚步。

    “师弟!回去吧,恩恩怨怨何时了,四贝勒爷当年之举,也是无心啊,听我的话。”

    老人说完,那人大吼一声后,又是纵声长啸,人已经跃上了半空,向后殿去了。

    ——————

    卓玛央金急忙背起朵儿,悄悄的绕过了观音殿,向后面走去。

    跪在地藏王菩萨的坐像前面,卓玛央金的心情才慢慢的平复下来。

    想起了幼年时候,娘亲带着自己和真真姐姐,去山下的牧场买回来牛奶和肉脯的场景,卓玛忍不住泪如雨下,慢慢的哭出了声音。

    朵儿跪在一旁,也是大声哭了起来。

    人间的疾苦,地藏王菩萨又知道几分,大千世界,芸芸众生,菩萨就是有万般手段,也不能一个一个的拯救过来啊!

    卓玛和朵儿哭了一会,跪在那里也是累了。

    “我们回去吧,你师父也等急了。”

    卓玛抱起了朵儿,想起来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犹自胆战心惊。

    “卓玛!爹爹来了,这就带你回家去。”

    大殿外面,阳昆仑一身白衣,凝如山岳一般,伫立在那里。

    “爹爹!女儿让您担心了,您还是别管我了,他武功极其高明,没有神衣飞甲,他是不会放人的。”

    卓玛背着朵儿,依然站在地藏王菩萨坐像前面没有动。

    “努尔哈赤十万铁骑,阳昆仑都没放在眼里,他手段再高,我也要来讨个公道,我更要带回我的女儿。”

    阳昆仑说完,游目四顾,冬日的阳光下,四处殿宇更显得恢宏博大,那里还有朵儿师父的身影。

    “走吧,孩子!”

    阳昆仑又是说到,卓玛央金依然没有动,她知道自己只要是迈出了半步,那人就会出手的,爹爹就会有危险。

    “神衣飞甲在哪里?”

    冷冷的声音说到。

    空气一下子似乎凝固了,卓玛央金脸色苍白,背上的朵儿,小手紧紧的抓着她的手,两只手都是冰冷的。

    “我不知道,就是知道了,我也不会告诉你,神衣飞甲是恩师的遗物,你没有权利拥有他。

    这世间,凡事还要讲个公道,持强凌弱,绑架一个弱小女子,你算什么英雄豪杰。”

    阳昆仑说完,双手已经向上推出。

    “我本就不是什么英豪,我的眼里只有神衣飞甲,别的和我毫无干系。”

    气浪声轰隆作响,震得大殿内的佛像晃动不已,卓玛央金急忙背着朵儿跑了出来。

    又是劲风袭来,卓玛央金站立不稳,被推到了大殿前面的一根柱石后面。

    这时再去看向下面,爹爹已经退后了几步,那人飘在半空之中,一掌一掌的向下拍去。

    场内也多了一个人,却是楚流风一袭灰衣,风尘仆仆的样子。

    “他是赶了多少路,为了救我。”卓玛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楚流风站在另外一边,手持着宝剑,时不时的刺出一剑,人却还是在不住地后退着,忽然转身看到了石柱后面的卓玛,楚流风的眼神热烈而欣慰。

    卓玛央金又惊又喜,心里更是担心不已,却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忽然背上的朵儿哭了起来:“师父!你不要再打了,他们都是姐姐的亲人,你再打下去,我就不再理你了。”

    朵儿泪如雨下,落在了卓玛央金的脖颈上面,泪还是滚烫的,卓玛央金的心里也是滚烫的。

    “朵儿不哭,朵儿不哭。”

    卓玛还是紧紧抓着朵儿的小手,安慰着她,也是在安慰着自己。

第六章 相逢更是别离

    雪花飘落下来了,像是江南春天的柳絮一样。

    几条人影如鹰隼,如虎豹,身形飞起又是冲下,疾如闪电,势若奔牛。

    啸声也是骤起,起初是一声长啸,到后来是两道啸声接踵而来,声音极是高亢雄浑,如长空奔雷,龙吟虎啸,海潮拍岸般,震得雪花下落也慢了下来。

    卓玛央金脸色苍白,无力握着朵儿的小手,都是更加冰冷。

    朵儿还是在哭喊着,嗓子也是哑了,那人还是无动于衷,眼神里面充满了贪婪和霸气。

    啸声更加高亢,甚至是直冲九霄云外,啸声中楚流风的宝剑已经被击上了半空,人在不住地后退着。

    阳昆仑面色冷峻,衣袖飘飘,纵身上前,那人又是一掌拍了下来,神衣门主挥袖去挡,向前再也迈不出一步了。

    卓玛央金忍不住尖叫了一声,忽然间,半空中雨雾弥漫。

    难道是下了雨,关外的二月初,怎么可能会有雨,不是雨,是酒气。

    卓玛央金一下就高兴起来了,抓着朵儿的手,也像是暖了一些。

    “朵儿不哭,他们就打不下去了,是铁丐伯伯来了。”

    朵儿真的不再哭了,怔怔的在看着雪中。

    一个五十余岁的乞丐,背着一个硕大无比的漆红葫芦,还在一口一口的喷出来酒雾,半空中那人挥出来的掌力也慢了下来,到最后人也不见了。

    “姐姐!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只是传来朵儿的哭泣声,越来越远。

    卓玛央金泪流满面,阳昆仑,还有楚流风走了过来,她还在看着远处。

    离别是最让人难过的,即使面前站着的是久别重逢的亲人。

    朵儿还那么小,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她又能快乐多少?

    母性的潜意识,让少女卓玛,泪如雨下。

    情感更是微妙的,你的敌人,你的对手,在一起久了,也许都会有了感情的,何况天下之大,谁和谁又是永远的对手和敌人呢?

    同样,又有几人才是你永远的朋友呢,穿过悠悠岁月,经得起考验的,除了坚硬的山石,人心早就是游走在他乡的一片枯叶而已。

    ——————

    几杯酒喝了下去,卓玛央金的脸色红润起来,心情也好了许多。

    “铁丐伯伯!谢谢您,不是您及时赶到了,楚大哥和爹爹都会受伤的,这人武功太是高明了。”

    卓玛说完,楚流风看过来的眼神,多是欣慰,还有几分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把我这葫芦里面的酒,赔给我就好了,这酒是我一路几千里,从太原府背来的杏花村,真的舍不得啊。”

    铁丐伯伯一边往葫芦里面倒着酒,一边喝着。

    “哈哈!铁兄尽管装满就是,我阳昆仑还能差你的酒吗。”

    “你也别忘了昆仑山上那坛子酒的事,我叫花子,早就等不及了。”

    铁丐说完,卓玛央金忽然脸上绯红一片。

    “你也别急,真真已经长大了,卓玛也十六岁了,儿大不由娘,我这是女大不由爹,有得你酒喝啊,到时候让你喝个够就是。”

    阳昆仑意气豪迈,又看着楚流风说到:“你没事吧,为了救卓玛,差点也让你伤到了。”

    “卓玛妹子是给我送冬衣来,才被那人抓了去的,我没伤到,就是伤了也是应该的。”

    卓玛看了一眼楚流风,又是低下了头。

    “傻姑娘!冬衣这关外到处有得卖,你还大老远送了过来,哎!”

    铁丐把装满了酒的葫芦,背在了身后,又是叹道。

    卓玛欲言又止,索性端起酒杯喝了下去。

    “二十年了,我从未遇见过如此之强的对手,还是二十年前,遇上他之后,我再也没有败过的,这人究竟是谁,年纪也就三四十岁的样子。”

    阳昆仑有些感慨,江湖绝代高手,一出江湖,总会让这些俯视天下豪杰的门派宗师,有一种压力,更有一丝危机。

    “谁遇上了他,都是一个败字,何况那还是二十年前呢,当时如日中天的极乐老人,也对他谦让有加,你也不要耿耿于怀了。

    这个人看来还是极乐老人的传人,天下只有他们的传人,才能到了如斯境界。

    带着卓玛早点回大明吧,关外的人现在都是想扒你皮,食你之肉都不解恨。”

    楚流风知道,神衣门主阳昆仑和铁丐说到的他,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慕容江山了。

    铁丐已经走了,云游天下,四海为家,自得其乐,这样的人有着自己的快乐和满足,天下事他见得多了,也是看得淡了,他更不会去管闲事,可是阳昆仑的事,他不得不管。

    这就是朋友,真正的朋友!

    ——————

    “姐姐!楚大哥他们救了你出来,真是太好了。”

    红娘子走了进来,一脸高兴,姐妹二人也是抱在了一起。

    “你怎么没有和柳大哥一起走呢?”

    楚流风不禁问到。

    “柳大哥急着赶去觉华岛,我带着这些伤号,也走不快,再说我也要等着卓玛姐姐的消息了,等她得救了我和她一起回大明。”

    红娘子搂着卓玛央金的腰肢,轻轻说到,又看了看不动声色的阳昆仑。

    卓玛央金笑颜如花,萍水相逢的小妹妹到了,她更加高兴。

    其实这世间哪有萍水相逢,都是注定了的,同路的人必定会同路的,而且不是偶然,那是一生一世的约定,这就是命!

    “这是我爹爹!”

    红娘子急忙站起身来,鞠了一躬又是说着。

    “阳伯伯还是要留心一些,我从城外刚刚回来,盛京城都是在传言神衣门主来了,几个城门守卫森严,您和姐姐出城,还是要想个办法才是。”

    “侄女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楚流风你和我们一起走吗?”

    “觉华岛之仇未报,我要杀了索无常和耶律无戈,再回京师,你和卓玛妹子先走吧,事不宜迟,红娘子妹子说的也对,还请阳宗师不要大意才是。

    灯火下,卓玛央金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脸上浮现出来落寞的神色,人也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相逢是缘,相逢更是短暂,可是谁又能不得不走呢,但愿下次的相逢早一点就好。

第七章 生不如死

    盛京城,耶律无戈府。

    楚流风挂在屋檐向内看去,耶律无戈脸色通红来回在屋内走着,一个道士坐在椅子上满脸怒容,冷冷的看着耶律无戈。

    道士竟然是师姐红阳门主萧灵燕的表哥耶律和,楚流风有些吃惊,他到这里来干什么,他和耶律无戈又是什么关系。

    屋内的耶律无戈这时跪了下去。

    “叔叔,无戈感念您的养育之恩,而今我和格格成亲几年,哲儿都三岁了,你让我去杀完颜洪金,不是我不敢,也不是我怕死,我死了倒是简单,可是哲儿和格格怎么办?再说你也知道完颜洪金武功极高,我去杀他就是送死啊。”

    “耶律家族,虽然国破家亡,可是人人都有志气,牢记祖训,你这不争气的子孙,贪图荣华富贵,待我杀了完颜洪金之后,再来废你武功,哲儿以后自有我这做爷爷的来抚养成人。”

    耶律和厉声骂完,站起身来摔门而去。

    耶律无戈是耶律和的侄子。

    楚流风有些踌躇,心想耶律和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此时下去击杀耶律无戈倒是容易的很,既然耶律和要去刺杀完颜洪金,索性暗中帮了耶律和,再来解决索无常二人。

    一连几天,楚流风都由五女山铁壁峰进入金清帮总坛内,探听完颜洪金和耶律和的消息。

    这天傍晚,楚流风从铁壁峰上往谷底走去,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楚流风到了风雨楼的上方。

    下面人头攒动,很多人大声吆喝着。

    风雨楼前面,腾出来很大一块空地,空地四周林立着一排旗杆,旗杆上面连着一块巨大的帆布,罩在空地之上,里面挂着上百盏灯笼,一些人在往里面搬运着桌椅和酒菜。

    一会功夫,四五十桌酒菜就摆放好了,难道这金人不怕冷,就坐在天寒地冻的外面饮酒吃肉吗。

    果然成群的黑衣劲装大汉走了上来,围着桌子坐在那一动不动,看样子也是金清帮里面有职位的帮众。

    下面已经坐满了五六百人,风雨楼内灯火辉煌,这时楼梯砰砰作响,走上来了几人,为首一个高大威武,正是金清帮主完颜洪金。

    完颜洪金后面是纳兰狐,纳兰狐后面跟着一个道士,却是乌苏海,然后是铁木辛克,耶律无戈却是最后一个。

    纳兰狐和乌苏海竟然也是金清帮副帮主,地位在金清帮仅次于完颜洪金,看来这金清帮确实是高手如云。

    风雨楼上,完颜洪金居中而坐,纳兰狐等人才坐了下去。

    下面数百帮众,已经站起身来,不停的喊到:“完颜帮主!完颜帮主!”

    完颜洪金环顾场内,站起身来摆了摆手,下面顿时鸦雀无声。

    这时,铁木辛克捧着酒坛倒满了完颜洪金面前的酒碗。

    “众位兄弟,两年来我一直忙于军务,帮内之事多由纳兰副帮主和耶律副帮主负责,这次宁远一战,我军略有损失,大汗已经传下令来,暂且修生养息几年。

    这几年我们却不能歇着,神衣门主阳昆仑在我宁远军中闹了一下,再之前楚流风带人进了我五女山铁壁峰,这些事我早就耿耿于怀了。

    下月开始,帮中精锐分批进关,先去昆仑山万神宫找他阳昆仑算账,再四处截杀楚流风这些武林人士。”

    完颜洪金说完,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场下的数百人也是喝掉了酒碗中的酒,又举过头顶把酒碗摔得稀碎。

    金清帮众群情激昂,大声呼喊着,完颜洪金做个手势,一下子又是安静下来了。

    “当今天下,群雄鼎足,我女真人还蜗居在白山黑水之间,关外这地方虽说什么都不缺,但是和大明的广大疆土比起来,还是差的太多,他们人比我们多上百倍不说,关内物产富饶,人杰地灵。

    长江以南,山川秀丽,更是美人如云,希望大家有机会去看一看,保证你们都不愿意再回这边了,还要大家齐心协力,配合大汗的铁骑,争取早日南下江南,到时候大家共享荣华富贵才是。”

    完颜洪金说完,场下欢声雷动,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楚流风挂在树上气得浑身发抖,却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金清帮众又是换上新的酒碗,开始喝酒吃肉,夜很深了才陆续散去,楚流风靠在树上,两腿几乎麻木了,只好运功通了一下经络,稍微缓解了一些。

    风雨楼内的完颜洪金心情大好,不停的喝着酒,这时纳兰狐站起身来说到:“帮主,明早我和四贝勒爷要商议一些事,我就先下山回府了。”

    旁边的乌苏海和铁木辛克耶律无戈,也纷纷起身告退,完颜洪金冷冷的看了一眼纳兰狐,又看向耶律无戈,过了半晌才道:“你们几个走吧,耶律无戈留下,今晚和我在总坛过夜。”

    ——————

    几人走后,耶律无戈站在一旁不停的给完颜洪金倒酒,也不敢坐下来陪着喝酒。

    楚流风看着很是奇怪,难道耶律无戈酒后壮胆,想灌醉了完颜洪金再下手?

    这时,完颜洪金放下了酒杯,盯着耶律无戈看着:“驸马爷,我对你还好吧。”

    耶律无戈一脸紧张,急忙躬身道:“帮主大人,您叫我无戈就行,这样称呼我有点不自在。”

    “听说你叔叔来了盛京,可去了你府上吗,他是来杀我的吧。”

    完颜洪金眼中露出了一股凌厉至极的杀气。

    看到完颜洪金的眼神,耶律无戈吓得跪倒在地。

    “帮主大人在上,无戈是您和大汗一手栽培,才有了今天的出人头地,荣华富贵,您和大汗都是我的恩人,无戈和您永远都是一心一意啊,我叔叔是我叔叔,他想杀您是他和您的恩怨,无戈可是从来没有这个念头的。”

    完颜洪金满意的笑了一笑,眼神已经柔和了。

    “起来吧,让他们看到就不好了,你这驸马爷跪下来干什么啊。”

    耶律无戈惶恐的站了起来,有些失魂落魄,看着完颜洪金又是说到:

    “谁不知道帮主大人在大金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是四大贝勒,您都说打就打呢,我这个小小的驸马算个啥啊。”

    完颜洪金哈哈大笑,端起酒碗喝了下去。

    忽然完颜洪金手上的酒碗向风雨楼左面的林中飞掷而去,一人冲天飞起,向风雨楼纵了过来。

    没等那人到了风雨楼,楚流风就看到下面跃起了四五个白衣男子,迎向了那人。

    来人正是耶律无戈的叔叔耶律和。

    完颜洪金哈哈大笑,声震夜空。

    “耶律和,你终于来了,先让几个娃儿与你试试手气。”

    一旁的耶律无戈,看着打斗,手足无措,很是难受。

    几个白衣人很快就被耶律和打伤了两个,完颜洪金面有不悦,扫了一眼耶律无戈。

    “你们几个退下,耶律无戈去给我抵挡一下。”

    耶律无戈看着叔叔耶律和,又看了看完颜洪金,忽的抽出了宝剑向自己的脖子抹去。

    宝剑飞了出去,耶律和已经冲进了风雨楼,恨声骂到:

    “不争气的东西,想死的勇气都有,你还怕完颜老贼,没想到你这样没骨气,愧是我耶律家族的人。”

    完颜洪金又是哈哈大笑:“你耶律和处在无戈的位置上,一样是不知所措,你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无戈你走吧,不要站在这里,看到是你叔叔死在我手上,还是我死在你叔叔手上,让你为难。”

    耶律无戈两眼茫然,还是不想走开。

    完颜洪金又是喝道:“快走,我再说一次。”

    耶律和也是目光严厉,看着侄子耶律无戈。

    风吹过来了,楚流风身上一阵寒意,此时此刻的耶律无戈,身上涌起的不仅仅是寒意了。

    耶律无戈下了风雨楼,离去的背影,就是一团行尸走肉,没有半点生气。

    人到了这个地步,生不如死,但是生又是为了什么?死又是为了什么呢?

第八章 野牛无敌

    “来吧,耶律和,我就坐在这里,空手陪你五十招,过了五十招,你可以走了,还是不走的话,我就成全你。”

    完颜洪金一代宗师,放眼海内,能与之匹敌仅有神州三奇和神衣门主等人,耶律和师从龙虎山上一代张老天师,在江湖上也是顶尖的角色,能从完颜洪金嘴里说出来五十招,已经是很看重耶律和了。

    耶律和却自视甚高,认为完颜洪金在侮辱他。

    剑气如虹,灯火下只看到剑光在围着完颜洪金,却是再也近不到完颜洪金三尺之内。

    耶律和大怒,跃上半空又是向下刺来,完颜洪金坐在椅子上,连人带椅子游动着,随着耶律和的剑势转着,只是偶尔的拍出一掌后,耶律和不得不退出去一丈开外。

    楚流风大惊,耶律和疾风暴雨的剑势,和长白真人师弟乌苏海伯仲之间,完颜洪金坐在椅子上,就似是戏耍孩童一样。

    转眼就到了四十几招,耶律和的剑势已经慢下来许多,完颜洪金哈哈大笑,左袖挥出,耶律和又是后退,人撞在了墙上。

    完颜洪金随手拿起桌上的酒碗喝了一口,又是纵声长笑。

    楚流风看到耶律和败相已露,骤然飞起,长剑随之出鞘。

    人在半空之中,身后这时忽然飞来了一粒石子,石子破空之势劲气十足。

    楚流风本来径直冲向完颜洪金的,只好提气向上跃起,堪堪避开了身后的石子,人也到了风雨楼顶上。

    楚流风人还没有站稳,一股极大的内力就到了,楚流风长剑击出,剑气相交,二人都是后退了几步。

    来人竟是已经走了的纳兰狐。

    看到楚流风一身蒙古服饰,脸上苍老的面容,纳兰狐有些惊讶。

    下面风雨楼内,这时又是哗啦声音响起,应该是桌子椅子什么的倒在地上了,响声过后耶律和大叫了一声,好像是受了伤。

    楚流风不再多想,长剑又是击出,纳兰狐一边退着,腰上的铜烟管已经握在了手上。

    二人都是内力雄厚,招数精奇,楚流风这是第三次和纳兰狐交手了,纳兰狐的武功套路已经是摸得很是清楚了,二三十招过后,纳兰狐有些被动了。

    这时下面的风雨楼内,已经没了打斗声音,楚流风不免心急起来。

    “烟管挡他剑来,右指点他膻中穴,烟管再攻他下盘。”

    完颜洪金人已经出了风雨楼,站在下面空地之上,指点着纳兰狐。

    楚流风的剑势慢慢停滞下来,过了一会纳兰狐转守为攻,完颜洪金脸色涨红,还在大声呼喝指点着,楚流风大怒,索性丢了长剑,双掌击出,纳兰狐措不及防,腾腾腾倒退了几步。

    这时…,一阵巨大的哞哞吼声从风雨楼旁边的林中传了出来,六只巨大的野牛疯一般冲了过来。

    野牛速度极快,分成两列,已经到了完颜洪金身前。

    完颜洪金不敢怠慢,手上真力击去,最前面两头野牛的前冲之势顿时化解,牛背上的两个少女举着弩箭,也射向了下面的完颜洪金。

    距离太近,弩箭又是从少女手上的强弩中发射出来,速度极快就到了完颜洪金胸前,完颜洪金不愧是一代宗师,护身罡气发出,打到胸前的弩箭都落到了地上,野牛背上的两个少女面色大骇,一牵野牛冲了过去。

    这时,后面的第二对野牛又到了,野牛冲过来势若千钧。

    看到来势凶猛,完颜洪金移动身形,让了一下,避过左边的野牛,右掌击向了右边的野牛,野牛嗷的一声几乎倒地,这时野牛后面突然闪出一人,击向了完颜洪金。

    完颜洪金右掌击出的掌力已经用老,只好转身过来,用肩膀硬是扛了这一击,完颜洪金晃了一晃,那人却是连退了几步惊道:“金清帮主,果然名不虚传。”

    完颜洪金看到是一个身材和自己一样高大的汉人,站在野牛后面。

    让过去的那头野牛又从后面冲了过来,牛背上一个红衣女子,手上一支玉笛,玉笛罡气十足,已经击向了完颜洪金的背心。

    完颜洪金措不及防,护身真气发出,还是没有完全化解红衣女子的凌厉罡气,有几成的真力打到了完颜洪金的背心大穴上了,完颜洪金面色微变,向前冲了两步,才稳住了身形。

    风雨楼内白衣人和十几个黑衣大汉也冲了下来,却被另外四只野牛冲的四散奔逃,根本近不来身,野牛背上的少女发出强劲的弩箭,金清帮众人纷纷倒地。

    下面的锣声忽然敲了起来,灯火下,只看到黑压压的人涌了上来,跑在最前面的是几十骑。

    “白莲教主的红阳门主和青阳门主到了,就差白阳门主欧阳雄了,我不是喝多了酒,焉能被你们所伤,今晚一个也别想出这五女山。”

    完颜洪金纵声长啸,双掌分别击向了萧灵燕和陈青阳。

    风雨楼顶上的纳兰狐也被楚流风迫的只守不攻了,看到下面人就要冲了上来,楚流风大声喊到:“师姐!先去救了耶律前辈,我们快冲出去。”

    打斗中的萧灵燕,看到完颜洪金武功实在是高明至极,即使受了伤,一时半会,自己和陈大哥也很难打败他,更别说杀死完颜洪金了,正踌躇间,耶律和脸色苍白已经跃下了风雨楼,刚好一头野牛到了,耶律和伤重之下还有几成功力,人也跃上了牛背。

    这时候下面的金清帮众已经冲了上来。

    看到金清帮众太多了,萧灵燕知道现在不走,迟一会谁也走不掉了,手上玉笛又是加了几分罡气吹向了完颜洪金,完颜洪金被萧灵燕的罡气伤了后有些犹豫,不敢发力去接。

    趁这机会,萧灵燕大喊道:“楚流风!赶紧上牛背,大家冲出去。”

    野牛力大无比,皮厚肉糙重逾千斤,根本不怕普通刀箭,上百金清帮众一边围堵着,一边射来弓箭。

    看到牛背上的萧灵燕和陈青阳已经冲开了拦截的金清帮众,楚流风一掌击开了纳兰狐,骤然飞起,人落在了最近的耶律和骑着的那头野牛背上。

    “小师弟!我们分头冲出去。”萧灵燕已经到了林中,回头又是大声喊到。

    坐在前面的耶律和深深的看了一眼萧灵燕,就趴倒在野牛背上了,楚流风一掌拍在牛背,野牛负痛,嗷嗷叫着向另外一边冲进了林中,后面还是跟着金清帮众,和射来如飞的箭雨。

    看到楚流风众人眨眼功夫就都跑进了山林,完颜洪金气道:“务必不能让这几个人逃了出去,我今晚喝多了酒,否则也不会着了那女子的道,真是可恨。”

    以完颜洪金之能,萧灵燕确实很难伤到他,完颜洪金今晚确实喝了太多,以至于功力打了折扣,加上之前与耶律和在风雨楼内打了一场,也耗费了一些真力,萧灵燕和野牛阵到了后,是打了完颜洪金一个措手不及,萧灵燕才得了手。

    不过幸在纳兰狐走而复返,如果纳兰狐不回来抵住了楚流风,那么今天晚上,完颜洪金一人面对楚流风萧灵燕耶律和陈青阳四大高手,结局就很难预料了,即使完颜洪金不死,也是两败俱伤。

第九章 萨尔浒山

    身后的呼喊之声越来越远,到最后几乎听不到了,楚流风身上被树枝划伤了几处,野牛已经跑累了,这时也慢了下来。

    “到了这里就出了五女山,谢谢你,流风公子!”

    趴在前面的耶律和忽然说到。

    “耶律前辈醒过来了?”

    “刚才和完颜老贼过招,还是伤到了,还是要麻烦流风公子送我一下。”

    耶律和明显的中气不足,楚流风有些纳闷。

    “耶律前辈尽管吩咐就是,师姐他们先我们走的,想必也是安全了。”

    “灵燕对关外很是熟悉,你不用担心他们,我的小徒弟就在离此地几十里的萨尔浒山上,你送我到那里就行。”

    楚流风二人到了山下,大道上白茫茫一片,很远就可以看到往来的人马,二人不敢走大路,还是绕上了旁边的山,往北面的萨尔浒赶去。

    第二天正午,野牛托着二人爬上了萨尔浒山,楚流风扶着耶律和下了牛背,正想拉着缰绳栓好野牛,再找些干草来喂给野牛,不想野牛忽然嗷嗷叫着,径直冲向了山下,往西南方向去了。

    “这畜生记得路的,它是自己回雾灵山了,不用管它就是。”

    楚流风一脸茫然,看着野牛远去,心里更是感觉不可思议,雾灵山在京师附近,这里到雾灵山差不多千里之遥啊。

    耶律和这时候恢复了许多,急冲冲的向山上爬着,找了几个山洞,也没看到小徒弟,急得脸上冒出汗来。楚流风跟在耶律和后边,也是四处寻着。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喊到:“师父,您回来了,我去打了两只山鸡,想着你回来烤给你吃。”

    楚流风转过身来,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正是耶律和那小徒云儿,云儿手上拎着一只刚刚打的山鸡,从山崖下面跃了上来。

    “小兔崽子,以后再乱跑打断你的腿,担心死我了。”

    耶律和虽然骂到,脸上却尽是兴奋。

    “楚大哥来了也不知道喊,这是小徒儿南空云,在医巫闾山,你走得急,我还没来得及说他叫啥。”

    南空云走过来鞠了一躬道:“哥哥一脸文弱,竟是江湖一流高手,看来人真的不可貌相啊,那时在医巫闾山我就想和哥哥多多亲近,没想到那天晚上哥哥不辞而别了。”

    楚流风呵呵笑着,摸了摸南空云的头。

    “师父,我会跑掉吗,我看你是怕我不再了,没人陪你作伴吧。”

    南空云又是走过去拉着师父耶律和的手说到,抬起头看到耶律和苍白的脸色,南空云扔下了手上的两只山鸡,急着大声哭到:

    “你受伤了,你自己有病还去逞能,以后我再也不准你去了,等你好了我们就回白云观。”

    “一点小伤,没事的,快去生火烤山鸡,我和流风哥哥都饿了。”

    耶律和脸看向了别处,轻轻说着。

    ——————

    火很快燃起来了,楚流风感觉暖和了许多,耶律和坐在地上,火光映照下,脸色依然沉重。

    山鸡一会就熟了,南空云先是撕了一块最大鸡腿递给了师父耶律和,接着又是扯下另外一个鸡腿拿给了楚流风,自己却是撕下一块肉不多的鸡块,拿在手上。

    楚流风默默的看着。

    耶律和喝了一口酒袋里面的酒,就被南空云抢了过去,南空云一边大口喝着,一边哈哈笑着。

    “小兔崽子!你又抢我的酒喝。”

    耶律和一把夺了回来。

    楚流风的眼睛有些湿润了,这对师徒,情若父子,人世间最可贵的情感,不过如此吧。

    南空云人又极是灵泛,楚流风睡的山洞,他铺了厚厚的干草,又找来了一些树枝,堆放在洞口,挡着寒冷的夜风。

    第二天早上,楚流风起来走出了山洞,远远的就看到南空云瘦小的身影,担着野味和装满了山泉的木桶,向山上爬来。

    “在盛京那两年,我不舒服的时候,都是云儿这样照顾过来的,他是个懂事的孩子。”

    耶律和站在一旁,很是心疼看着走上来的南空云。

    “男孩子吃点苦也是好事,多磨砺一些,他才能走的更远,以后还是要请流风公子帮我多多管教一下云儿。”

    耶律和话里有话,楚流风心中一惊,转过身来,看到耶律和苍白无力的脸,眼睛里面的光芒少了许多,看起来还不如昨日。

    “耶律前辈!你没事吧。”

    “小家伙就上来了,我没事的。”

    耶律和咳嗽了一声,转身向山洞走去。

    ——————

    午夜时分,楚流风被一阵剧烈的咳声和哭声惊醒了。

    楚流风急忙爬了起来。

    耶律和睡的山洞,地上的干草,一大摊血渍,耶律和紧闭着双眼,脸色煞白如纸,口鼻还在向外流着血。

    南空云拿着衣服在耶律和口鼻上塞着,不停的擦拭着他的脸,人也哭个不停。

    楚流风急忙点了耶律和的气海穴,又是蹲下来把手按在了耶律和的丹田之上,一股内气送了过去。

    过了一会,耶律和才艰难的睁开眼睛,留恋的盯着南空云。

    南空云又是跪下去,抓着师父耶律和的手,大声哭着。

    “此子乃忠良之后,云儿的爹爹是你们大明孙承宗老督师的部将,后来死在了大凌河,碰巧我收留了云儿,这些年来,总算把他拉扯大了,只是我不能尽到责任,将他养大成人了。”

    耶律和低声说着,又是剧烈的咳嗽起来。

    南空云哭道:“老家伙!你不要说了,你会好起来的。”

    楚流风看到耶律和脸上已经没有半点人色,知道他这是弥留之际,最后的话一定要交待出来的。

    “让你师父说吧。”

    楚流风搂住了南空云。

    “谢谢流风公子,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云儿我就托付给你了。”

    耶律和强挺着最后一口气说完,盍然而逝。

    南空云趴在师父耶律和身上,嚎啕大哭,久久不肯起身。

    楚流风二人连夜就将耶律和安葬在了萨尔浒山上。

    天色微明,楚流风牵着南空云冰冷的手,向山下走去,南空云红肿的眼睛,还是不停的回头向上看去,虽然他已经看不到师父耶律和的坟墓了。

    楚流风的心一样的悲凉,萨尔浒山同样埋葬了几万明军英灵。

    朝霞如血,风吹得人冷冷的,在金人的地盘,要去杀了索无常和耶律无戈,还要带上南空云,谈何容易。

    楚流风已经没有退路,他的脑海里,还是觉华岛上凄惨的画面。

    仇恨种下了,就会继续下去,没有仇恨的世界,要去哪里才能找得到呢。

第十章 众生皆苦

    午后的阳光,洒在浑河上面,也洒在了河岸边的石塔之上。

    石塔上背阴的地方,还有零星的积雪,地上现出了黑土,浑河的冰面,发着亮光,似乎是在慢慢的融化着。

    风已经有了一丝暖意,没有了之前那样,吹在人身上刺骨的冷,刺骨的痛。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背着箩筐,佝偻着身子,在拾着地上的一些东西。

    老人身后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少年一脸凄然,眼里是无神的,看着那石塔,忽然流出了热泪。

    “走吧,看了一眼也是遂了你的心愿,我们要进城去了,一会要关城门了。”

    老人低声说着,少年走上去,在后面托着那箩筐,祖孙二人向盛京城门走了过去。

    街上的人还是不多,男人更是少的可怜,走过去的多是老人和孩子。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了过来,一队骑兵冲到了近前,差一点撞到了那祖孙二人。

    少年看着跑过去的骑兵,眼里尽是仇恨。

    “前面就是大慈恩寺了,今晚我们在那里过夜吧,寺里面还有粥喝。”

    少年嗯了一声。

    祖孙二人走了一会,少年又是看向路旁墙上的告示,不禁呵呵笑了几声。

    老人却是看也不看那告示说到:

    “装就装做像一些才是,你在盛京待了几年,更不要大意,这告示头像到处都是,我们办完事就走,无论如何,我也要把你带回京师。”

    少年追上抢过来老人背上的箩筐,背在了自己身上。

    “爷爷!我来背吧,您老人家的腰越来越是弯了。”

    老人摸着那少年的头,禁不住叹了口气。

    不是初一十五,大慈恩寺内,只有几个香客,看到衣衫褴褛的祖孙二人进来,不禁捂着鼻子,快步走了出去。

    靠近香炉的一个背风处,香火熏得山墙暖暖的,少年放下了箩筐,指了指地上。

    老人坐了下去,地上也是热的,脸上浮现起来惊奇之色。

    “爹爹死了后,我一个人流浪在盛京,那时候经常睡在这里,这香火烤的,地上墙上后半夜还是暖暖的。”

    少年低声说着,俨然一副老成的样子。

    关外冬日的夜晚来的早,天一下就黑了起来。

    少年打来了两碗粥,祖孙二人喝完了,靠着山墙,都是沉沉的睡了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女子低声的哭泣传了过来。

    这大慈恩寺还有女尼?就是有了女尼也不应该哭泣啊,出家人已是四大皆空,哪来的伤心和泪水。

    “你不要再来了,上次我死死的求了他,才放你走的,他要是知道你又来了盛京,我怕他不会再放过你的。”

    女子哭泣着,又在低声说着。

    “你不也是放不下吗,总是来这寺里面过夜,他难道不会去想。”

    一个男子说到。

    “我是心死的感觉,这些年了,我的心是苦的,很多事,我都是在想着去忘掉,去放下,甚至这世上,我也觉得没有什么意思,要不我会经常来这大慈恩寺修行吗。”

    女子不再哭泣,声音中有些悲凉。

    “海兰珠!和我走吧,等他当了大汗,后宫佳丽无数,到那时候你还会更苦的。”

    老人心中一惊,隔壁竟然是海兰珠,那个男子一定是云海山了。

    过了半晌,海兰珠又是叹了口气说到:“我不能去害你,你带走了我,他会派人追杀你到天涯海角的,就让我这样过一天算一天吧,你也不要再来了。”

    云海山牙齿咯咯作响,夜里听起来让人觉得有些害怕。

    “我不会死心的,海兰珠,你等着我,师父过几个月就从大昭寺回来了,我再学艺几年,等我武功成了,我再来救你,到时候顺便杀了他。”

    海兰珠脸色大变,不住地摇头。

    “请你不要这样,海山!为了我你不值得这样做,再说你也杀不了他的,只会白白送命。”

    云海山低头不语。

    “阿茹娜呢?你送了她回去没有?”

    地上的老人,忽然听到了阿茹娜,又去仔细听着。

    “我送她回了乌兰布统草原。”

    “阿茹娜是很出色的,她比我年轻美丽,海山,你应该知道我的用意。”

    海兰珠说完,已是流下了眼泪。

    “用不着你做好事,海兰珠,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再说阿茹娜也有了意中人。”

    云海山冷冷的说到。

    “阿茹娜钟意谁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送她回去的路上,她总是向我问起楚流风,我也没见过楚流风这个人,她还说楚流风去铁木辛克军中救过她的。”

    隔壁的少年也在听着,忽然向那老人做着鬼脸,老人的眼神里面却是充满了忧郁。

    “她怎么知道楚流风去救了她,你都把她从铁木辛克军中带走了,我不信。”

    海兰珠有些惊讶,隔壁地上的老人,楚流风更是奇怪。

    “还不是铁木辛克来到他府上要人,铁木辛克和他喝多了,说出来的,那晚我都听到了。”

    楚流风知道,云海山说的他,一定是皇太极了。

    “楚流风也救过我和布木布泰的,在来盛京的路上,那个魔头以为他也在马车上,我却是没有见过楚流风,这人甚是勇敢,只可惜不知道阿茹娜的心意了。”

    海兰珠说着又叹了口气。

    楚流风甚是纳闷,这海兰珠看来很是关心阿茹娜,难道她们原来就认识不成?

    忽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像是许多人马,一下子就到了大慈恩寺外面。

    海兰珠和云海山有些惊慌失措了。

    这时,只听到头顶上一个声音冷冷的说到:“云贝勒,你又来了?”

    楚流风大吃一惊,听声音,就知道是纳兰狐到了。

    “我就来不得吗?他能去我的草原抢走我心爱的人,难道我就不能来这盛京带回她吗。”

    云海山的宝剑已经出鞘。

    “哼哼!就凭你,也敢这样大言不惭,四贝勒爷豪情四海,上次是给足了你面子,你这样放肆,只会自取其辱。”

    纳兰狐冷冷的声音,在寒冷的夜晚,更是让人不舒服。

    云海山已经向前走了几步,右手宝剑指向了纳兰狐,护在身后的海兰珠突然冲到了前面,死死的抱住了云海山。

第十一章 关外的江湖

    “纳兰先生!请不要为难于他,让他走吧。”

    海兰珠的声音,有些忧伤。

    过了一会,纳兰狐重重的叹了口气,人已经到了大慈恩寺外面,只听到蹄声和杂乱的人声渐渐远去了。

    “海兰珠,你自己多多保重,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云海山消失在了夜空之中,海兰珠泪如雨下,灯火下仍是一副凄美的容颜。

    无论何时何地,权利和欲望,就能拆散一切所谓海誓山盟的爱情。

    经得起考验的爱情,还有多少?

    中国几千年来的文化历程,先秦以来忠义之风,随着时间推移,人情却越来越是淡漠了。

    春秋战国,才是一个激昂慷慨的时代,无论个人,还是大小列国,俱是忠肝义胆,有血有肉。

    汉唐雄风之后,剩下的多数是一声叹息了。

    ——————

    楚流风再也睡不着了,怀里的南空云已经发出了鼾声,楚流风又是脱下来外衣,罩在了云儿的身上。

    十二三岁的孩子,经历了至亲先后离去,他年少的心如何承受,他又如何走下去这没有尽头的江湖。

    天很快就亮了,大慈恩寺开始了新的一天。

    晨钟敲响了,却不似夜晚的木鱼声,让人感觉内心平静。

    新的每一天,你都要去面对新的一切,很多人和事,是一夜之间就变了。

    楚流风还是背着那副箩筐,走在盛京的街上,黑水老怪索无常像是销声匿迹了一样,难道他知道了我要来复仇的消息?

    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太阳晒在人身上,让这还是冬天的关外,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南空云机灵的走在一旁,一会就拾起来一些看起来有用的东西,扔进了楚流风背上的箩筐。

    谁还能看出来这不是一对逃难的祖孙吗?

    大街上像他们这样的,也有很多。

    战乱之后,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人,天地为房,四处漂泊,居无定所。

    苦难的日子,就是过一天算一天。

    一阵清亮蹄声传了过来,街上尽是青石板,铁蹄踩过去之后,就是这样的声音,不像荒原上万马奔腾,沉闷厚重的感觉。

    一大队人马奔了过来。

    南空云站在路边,眼里面尽是仇恨,小手也变成了拳头,攥的紧紧瞪视着。

    几十骑军兵过后,是一乘大轿,看起来有十几个人抬着,大轿周围是劲装的黑衣汉子护卫着,再后面又是数十个军兵。

    看这排场,至少是贝勒爷身份以上,楚流风再抬头去看那军兵举着的旗帜。

    “完颜”

    “左翼辅王”

    楚流风面色一变,难怪云儿是那样的眼神。

    大轿之中的一定是金清帮主完颜洪金了,人马向着皇宫方向而行,完颜洪金应该是进宫上朝。

    这时行进着的人马忽然慢了下来,到最后完全是停下来不走了。

    “大胆刁民,左翼辅王的大轿你也敢拦吗?”

    前面的军兵已经在喝骂着。

    一乘四人绿呢小轿已经放在地上,竟然停在了街道的中央,四个轿夫站在绿呢小轿旁边,面无表情。

    楚流风拉着南空云躲到了路旁房屋的转角之处,一阵欣喜,也有一丝恐慌。

    绿呢小轿还是没人做声,那军兵就要催马冲了过去。

    这时完颜洪金已经推开了大轿的窗户,看了一眼前面。

    “千羽!去看看什么人?不要莽撞行事。”

    纳兰千羽在劲装黑衣大汉之中,听过师父的话,已经催马到了那绿呢小轿前面。

    “请问何事拦路,家师还要赶上早朝呢。”

    “在这盛京,金清帮主一手遮天,谁还敢拦你们的路,我是走我的路,你们人多势众,这街道本来就不宽,路都让你们占了,我们还怎么走,我看是你们拦了我的路。”

    一个声音冷冷的说到。

    楚流风心中一惊,真的是她,今天是有热闹看了。

    这分明就是在找茬呢,纳兰千羽涵养极好,也是忍不住勃然大怒。

    人已经从马上跃起,纳兰千羽轻身功夫极高,瞬间就到了小轿之上,一掌拍了下去。

    烟雾弥漫,纳兰千羽已经退了回来,惊疑不定的看着小轿前面站着一个白衣青年。

    “金清帮主门下弟子,不过如此而已。”

    白衣青年轻轻说到,脸上神情却是极为高傲。

    纳兰千羽这时已经掏出了铁扇,又是一把崭新的,原来那把旧的已经被朵儿的师父击碎了。

    阳光射来,扇骨有些刺眼。

    人影闪动,铁扇又是射出来十几道光芒,不到十几招,纳兰千羽就在不住地后退了。

    又是急促的蹄声,一骑已经从完颜洪金大轿旁,冲向了打斗的二人,却是铁木辛克。

    师兄弟二人,一个在地上,一个在马上,围着那白衣青年,依然不占上风。

    这白衣青年何方神圣,难道是极乐宫主的弟子?

    白衣青年很多招式,竟然和朵儿的师父有些相像,楚流风越来越是觉得不可思议了。

    忽然间啸声大作,完颜洪金已经从大轿里面腾空而起,直奔那白衣青年。

    白衣青年听到啸声,面色微变,看到完颜洪金也到了近前,正要抽出腰上宝剑。

    完颜洪金却是突然变换身形,向那绿呢小轿去了。

    小轿四周尽是五彩烟雾,已经看不到那小轿和四个轿夫。

    白衣青年和纳兰千羽师兄弟二人,还在打斗着。

    过了一会,五彩烟雾渐渐散去,绿呢小轿前面,完颜洪金和一个艳丽妇人单掌相抵,艳丽妇人正是楚流风见过的那极乐宫主。

    军兵们和劲装黑衣大汉们,纷纷围了上来,拉开了劲弩对着几人,却是不敢射过去。

    “金清帮主!以后请不要飞扬跋扈下去了,老汗王快死掉了,新大汗登基,我看你还是要收敛一些才好。”

    这时极乐宫主已经撤了掌力,人也回到了绿呢小轿之中。

    完颜洪金怔在那里,脸上极为难堪。

    “走吧!申儿!和他们过过招也好,让他们知道关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行了。”

    “阁下莫非是传说中的极乐宫主?”

    完颜洪金还是说了出来。

    随着极乐宫主冷笑之声越来越远,那绿呢小轿和白衣青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十二章 十四阿哥

    “流风哥哥!这总算是出了我心中的一口恶气了,完颜洪金在家门口,竟然被人家搞的颜面扫地。”

    南空云开心的笑着,他的心里一定想把这个消息说给师父听,可惜耶律和听不到了。

    二人还是沿着大街漫无目的走着,偶尔也有人塞过来一块干粮给南空云。

    这衣衫褴褛的祖孙,看上去确实有些可怜。

    人们喜欢怜悯弱者,却是不知道很多看起来的弱者,实际情况往往不是那样的。

    盛京街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一些商贩挑着担子吆喝着,走过去的一些汉人,脸上看起来似乎也是平静坦然。

    楚流风的心里,忽然有了感触,看来人们只要是有饭吃,有衣服穿,有一个安定的生活,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那极乐宫主让完颜洪金难堪,还有朵儿的师父,又和四贝勒皇太极有大仇,关外的暗流涌动,背后又是什么原因纠葛呢?

    忽然,一阵高亢的马儿嘶鸣声响了起来,一匹神骏的枣红马跑了过来,竟然是万里追风。

    楚流风看过去,万里追风背上坐着一个少年,少年一身女真人服饰,十六七岁的样子,神情甚是骄横,后面十几丈远,还追过来几十骑快马。

    “十四阿哥!这马儿很烈,你要小心一点才是。”

    一个五十多岁的长者,追了上来说到。

    “女真人是马背上的民族,我大金国也是靠着铁蹄取天下的,小小的一匹烈马,我多尔衮还制服不了它。”

    十四阿哥多尔衮?

    难道也是老汗王努尔哈赤的儿子之一?

    卓玛的万里追风怎么到了他的手里,楚流风有些想不明白。

    万里追风忽然又是叫了起来,跃起来奔向了楚流风。

    十四阿哥多尔衮用力扯着缰绳,手上的鞭子抽打了几下,万里追风还是径直冲了过来。

    楚流风面色微变,正踌躇间,万里追风和多尔衮已经到了身前。

    “这一对叫花子,有啥好看的,我们去四贝勒府上,那里的好马多的是,你的伴儿就多了。”

    多尔衮在马上摸了摸万里追风的头,一边说着,一边冷冷的看着楚流风二人。

    “吃点干草吧,马儿!”

    南空云从楚流风背上的箩筐里面拿出来一把干草,走过去喂给万里追风。

    万里追风扭开了脖子,又是向楚流风走了几步,灰溜溜的叫着,神情甚是激动。

    “有点门道,你喜欢这老叫花子?”

    多尔衮死死盯着楚流风。

    楚流风哆哆嗦嗦,颤抖着手,假装很是害怕,不敢去看万里追风和马上的多尔衮。

    “你们是哪里来的?”

    楚流风正想着怎么去回答,一个声音冷冷的说到:“这马儿认得他,十四贝勒爷!”

    说话的竟是刚刚出手的那白衣青年,极乐宫主喊做申儿的人。

    楚流风心中一惊,伸手去牵南空云。

    白衣青年的剑已经到了,剑势凌厉至极,只有极乐老人的后人,才有这样的气势。

    楚流风左掌推出,白衣青年的剑势缓了一缓,又是烟雾弥漫,楚流风竟然感到有些头晕,急忙揽起南空云腾身跃起,那人的剑又到了背心之处。

    “给我抓住他们,说不上就是大明的奸细,公子爷果真是天下无双。”

    多尔衮在喊到,对那白衣青年甚是客气。

    只要是极乐老人的传人,谁结交了,能不客气吗。

    楚流风不敢恋战,回击一掌,身形骤然飞起,人已经到了旁边的屋顶之上。

    “关外也是你撒野之处,我倒是要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白衣青年紧紧跟在后面,楚流风带着南空云几乎就要被那人追上来了,心里不禁暗暗叫苦,自己一人对战这人倒不是问题,带着南空云,要是那极乐宫主再来了,就脱身不得了。

    街上的人们,看到楚流风几人在屋顶上飞纵,惊奇的喊叫着,大白天看到这样一幕,谁都以为是神仙下凡了。

    前面是一座很大的院落,楚流风身后的白衣青年已经很近了,他再也不去多想,带着南空云落到了院内。

    院落很大,静悄悄的,那白衣青年人没有跟下来,楚流风有些纳闷。

    树下靠近院墙的厢房,应该是没有人,二人走过去,拉开了门。

    厢房内堆放的多是粮食,还有一些兵器,很多兵器都生了锈,应该是很久没人去动了。

    这时,外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南空云机灵的爬到了粮袋后面。

    透过窗户缝隙,楚流风看到走过来几个人,为首一人,身材甚是魁梧健硕,脸上红光铺面,气度极是不凡。

    跟在旁边的却是那少年十四阿哥多尔衮。

    “你也要立些军功了,前些时日我去征战喀尔喀部落,你推脱有病不去,我早就和你说了,少年顽皮可以,但是要有大志,生在帝王之家,富贵你是不缺,可男儿没有功名,又何来立世之本?你又怎么能当上八旗旗主。”

    为首那人说到。

    多尔衮走在一旁,不住地躬身应到,脸上早就没有了骄横之气。

    看起来,十四阿哥多尔衮甚是惧怕这人,这人是谁?

    跟在多尔衮身后那些人呢,还有那白衣青年呢?

    “那马儿我不要,你又是在哪里夺来的,还给人家了。空闲下来多读书,尤其是汉人的书。”

    “多尔衮谨记阿哥的教诲,我再进宫去看看皇父,不知道他好了一些没有。”

    这人竟然是十四阿哥多尔衮的哥哥,看说话语气必是四大贝勒之一,不会是四贝勒皇太极吧,楚流风暗自想着。

    “老汗王这一难还是难过啊,去陪陪他吧。”

    多尔衮转身就要离去。

    “刚刚左翼辅王进宫路上,被一个人拦了路,你可曾遇上?”

    这人忽然问到。

    多尔衮脸色又变,马上就恢复如常转身说到:“小弟也是听说了,不过没有遇上他们。”

    “我听说你暗中和一些江湖人物来往,你还小,不要受了人家蛊惑,要做好自己才是,希望你好自为之。”

    这人说完,多尔衮已经跪在地上一边磕着头,一遍说到:“阿哥明察,小弟一定洁身自好,多读书,少交往。”

    这人不再理会地上的多尔衮,大步向里面走去。

    这时,对面的一座大殿窗户推开了,一个女子伸出头来轻轻说到:“贝勒爷!粥已经煮好了,快进来趁热喝吧。”

    女子赫然就是在科尔沁草原见过的布木布泰。

    楚流风终于知道,这人就是皇太极无疑了。

第十三章 追杀

    整整一个白天,院子里不时有人走过,楚流风二人也不好出去,又怕那白衣青年隐身在暗处。

    捱到晚上,南空云已经是饥肠辘辘,还是强自忍着,楚流风有些心疼,从粮袋里面掏出来一把米,手上运力,米粒一下子就变成了米花。

    南空云躲在上面,慢慢嚼着,就像是吃了山珍海味一般。

    院内灯火通明,远远看到房间内,布木布泰和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女人,正在往桌子上端着一些菜肴,却是不见海兰珠。

    这时,布木布泰又端了一壶酒过来,一边往两个酒杯里面斟酒,一边轻轻说到:“贝勒爷,菜都好了,你和纳兰先生喝酒吧。”

    皇太极和纳兰狐已经走了出来。

    二人先喝了一杯,皇太极端起酒壶给纳兰狐斟满了酒。

    “大汗伤势还是不好,看来征战蒙古漠北其他部落,还是要推迟一段时日了。”

    “贝勒爷,现在打仗不是最重要的事,大汗已近七十,连年征战的一身伤病,现在又受了阳昆仑这一掌,加上气抑于胸,我看大汗难过今年啊。”

    纳兰狐话里有话。

    “纳兰先生的意思是?”

    “大汗要是有那么一天,这汗位我们还是要早做打算,现在大贝勒代善对您是全力支持,可是二贝勒阿敏,和三贝勒蒙古尔泰在虎视眈眈,还有左翼辅王完颜洪金一直是左右逢源,不急不缓的,我怕他从中作梗啊。”

    “依纳兰先生之见呢?”皇太极很是镇定。

    “从现在开始,就要让二贝勒阿敏和三贝勒蒙古尔泰离开盛京,让他们去打高丽也行,但是要控制兵马数量,八旗各个旗主和将领们一直对您尊敬有加,剩下个完颜洪金,虽说他在朝中一言九鼎,但是大汗不在了,他的话语也不见得有多少人听了,金清帮内部我再想办法分化,让大部分人慢慢为我们所用,到时候倒也不惧怕他了。”

    纳兰狐说完,皇太极面露笑容,哈哈大笑。

    “一切就依先生,再干一杯。”

    二人喝了几杯,这时又听纳兰狐说到:

    “前几日耶律无戈的叔叔来刺杀完颜洪金,之后又来了几个高手,那晚亏我在五女山,帮着完颜洪金挡了一下,这几日他对我转变一些态度了,好像不那么提防了。

    但是耶律无戈和黑水老怪索无常,又要被他差到宁古塔,押解两个人送到老巫师的黑风地牢,不知道谁又惹了他。”

    皇太极有些气道:“完颜洪金一手遮天,飞扬跋扈惯了,几十年来有大汗宠信于他,以至于为所欲为。”

    “那倒是了,等贝勒爷做了大汗,我看他还不收敛一些。

    还有我已经搞清楚了,那魔头来到盛京,就住在了十四贝勒府上,那天在大慈恩寺没有得手,他就带着他那小女徒儿走了。”

    “哎!当年失手,铸成大错,得罪了他,这冤家何时了啊。”

    皇太极忽然闷闷不乐,看着外面,就像是朵儿的师父来了一样。

    这皇太极气度宏伟,连十四贝勒多尔衮在他面前,都怕成那个样子,纳兰狐一提起朵儿的师父,他就有些不安,谁得罪了这样的人物能不头疼才怪。

    “多尔衮一直和那些人在来往,贝勒爷也要提防一些才是,别看他年纪不大,心里鬼的很。”

    “多尔衮的母亲,大妃阿巴亥,老汗王宠幸这么多年了,到了那么一天,就让她随老汗王去了就是。我看他三兄弟又能怎样,剩下他背后的势力,再慢慢周旋了。”

    皇太极脸上已经现出了杀气,纳兰狐举着酒杯的手,有些颤抖,脸上甚至有些忧愁之色。

    “这样下去,岂不是更解不开这疙瘩了。”

    “怕他作甚,他三兄弟要是落井下石,我也不会妇人之仁的。”

    楚流风心里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惶恐,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

    宁古塔在盛京东北一千余里的苦寒之地,努尔哈赤统一了女真各部落后,一直把宁古塔当做重要犯人的流放之地。

    每年八月开始,宁古塔就大雪纷飞,天气严寒一直到第二年的五月,很短的夏日,有时也是忽而天降暴雪,实是苦寒之地,人间地狱。

    楚流风带着南空云,远远地跟在黑水老怪和耶律无戈的车队后面,想着离开盛京几百里再下手也不迟。

    车队行了几日,已经看到大道东边尽是白雪皑皑的雪峰。

    楚流风翻出了地图,才知道这就是连绵千里的长白山了,大道西边则是一望无边平坦的荒原。

    傍晚时分,车队到了一个叫做英额布的地方。

    六七十骑人马,中间三架马车,除了索无常那辆铁车,还有两辆马车,都是黑布罩着,也不知道里面押送的是什么人。

    这时,车队进了一个很大的院子里面,院子门口有几个金兵守着,看起来和大明的驿站一样。

    楚流风二人坐在一骑马上走了过来,刚好一个黑衣大汉端着一瓢水,拿着几个馒头到了一辆车前,掀开了囚车的外面的帆布喝道:

    “两个死人,喂点吃的给你们,别没到了宁古塔,人就饿死了。”

    馒头扔了进去,一瓢水一半洒到了车里人的脸上,一半洒在了地上。

    低沉又轻微的呻吟声传了出来,让人不寒而栗。

    那黑衣大汉看到了楚流风在往院子里面张望,气势汹汹的走过来喝骂道:

    “看什么看,滚远点。”

    门口的金兵也抽出了兵刃,楚流风连忙一牵缰绳,马儿如飞般去了。

    路上又行了两日,天气刺骨的冷,寒风凛冽,云儿衣衫单薄,在马上冻得直打哆嗦,楚流风拿出了卓玛带来的冬衣,给云儿穿上,又把他拥在怀里,才稍稍好了一些。

    “这是卓玛姐姐带给你的冬衣,你自己不穿,却是给我穿着,哎!”

    云儿不禁叹了口气。

    “小家伙,难不成让你冻死在这里不成,别胡思乱想了。”

    云儿没有做声,脸上被寒风冻的通红一片,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几里的车队。

    “他们跑不掉的,今晚我们就下手,一路上跟了将近千里,这也快到宁古塔了,再遇上老巫师萨独异就不好办了。”

    楚流风向前看去,一下子又看到了云儿身上的冬衣,永宁的歌声回响起来,忽然卓玛央金的笑声又是传了过来。

    楚流风苦笑了一声,索性不再去想了。

    “哥哥你有心事了,又是带着我这个累赘。”

    云儿说完,转身抬起头去看楚流风的脸。

    “小家伙,别去琢磨大人的事,好好去练习我教给你的内功心法,那可是方今天下最负盛名的弘虚大师所授。”

    云儿应了一声,又是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楚流风抓着他的手,传过来一股内力,云儿身上舒服至极,哪里还感觉到冷。

第十四章 意外之外

    夜晚又是下起了雪,雪花很大,四处尽是白茫茫一片。

    楚流风记得龙金娇的惨死,不敢把云儿留在山洞里面。

    二人摸进了车队的营地,鼾声一片,忽高忽低此起彼伏,还有燃起的火噼里啪啦的响声。

    火堆旁的两个人,也是睡了过去。

    “你守在这暗处,我先去看囚车里面什么人,再杀了索无常和耶律无戈,我们就走。”

    楚流风和云儿耳语着,人已经向那两辆马车走去。

    马车被围在营帐最里面,好在是没有人守着,楚流风割开了马车外面的黑布,里面却是空无一人,不禁觉得有些奇怪,又去割开另外一辆。

    马车上传来了低微的声响,这辆车上有人。

    外面罩着的布已经割开了,就着火光,楚流风看到车上两个人蓬头垢面抱在一起,也看不到两人的脸,楚流风正待上去救了二人,再去寻索无常和耶律无戈。

    这时,车上又多出来一个人,却是隐身在那二人身后。

    掌力骤然到了楚流风胸前,身后几条大枪也是刺了过来,还有哈哈大笑的声音。

    楚流风忽然不见了,马车上的人却是已经跃了出来,上了车顶。

    “楚流风!你跟了我们这么远,也难为你啊,这就到宁古塔了,萨天师已经在等着你。”

    车顶说话的人,正是黑水老怪索无常。

    楚流风人已经从半空中落下,左掌拍向了索无常,右手短剑却是切断了几条大枪。

    索无常双掌齐发,轰隆声响起,马车已经稀烂,车上那两个人呻吟着滚落到了地上,老怪也是哼了一声,人也跃了下去。

    楚流风如影相随,后发先至到了索无常前面,又是一掌击出,黑水老怪又是扭头就跑,这时营帐里面已经冲出来十几个人挡住了楚流风。

    云儿人呢,楚流风有些担心,四处去看,索无常已经到了云儿隐身那里。

    楚流风不禁大惊,急忙越过了众人,向索无常奔去。

    “不是帮主的计谋,还捉不到你,来吧,楚流风。”

    黑水老怪却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楚流风怕索无常伤了云儿,来不及多想,人已经到了索无常近前,手上短剑正要击出。

    一股烟雾弥漫开来,又是哗啦啦的巨响声,铁网从天而降,瞬间就罩住了楚流风。

    又是老巫师萨独异的天罡地网。

    这时,也传来了云儿的哭喊声。

    楚流风头有些晕,急忙运功抵御,人已经冲向了铁网。

    一阵清脆的声音连续响了起来,萨独异的天罡地网已经被切开了一个口子,楚流风如同大鸟一般,飞上了夜空,火光映照下,楚流风手上的短剑光芒四射。

    “阳昆仑的流星剑,还在你的手上,我却是没有想到。”

    老巫师萨独异阴阳怪气的说着,手上还是抓着南空云。

    “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萨独异忽然面色变了,抓在手上的南空云已经被人夺了过去,面前已经站着一人,白衣如雪,静如山岳。

    楚流风人也落在了地上,一手牵着云儿,一手牵着一个少女,却是卓玛央金。

    “卓玛妹子!你护着云儿,我就去杀了索无常。”

    楚流风有些激动,看着卓玛央金。

    萨独异怪叫着不住后退,手上还是不停的射过来烟雾,虽然心里已经是有些胆寒,但是他又不得不面对这眼前的变故。

    “阳昆仑!上次那一剑之仇我还没报呢,今天你我就来个了断。”

    萨独异人又是到了半空,手上却是多了一把宝剑,刺了下来。

    “我也正要和你说这话,不是长白真人那里耽搁了几日,你早就去西天了。”

    阳昆仑身形已经快了起来,萨独异又是不住地后退。

    那边又传来了黑水老怪索无常痛苦了喊叫声,卓玛央金和南空云舞着宝剑,也是杀伤了十几个人,营帐内又是冲出人来,迷迷糊糊中,也被点了穴道。

    萨独异看到索无常已经倒在了地上,耶律无戈却是一直没有现身,众军兵和黑衣大汉们,也都几乎死伤殆尽了,心里更加惶恐。

    这时,阳昆仑又是一掌拍下,震飞了萨独异手上的宝剑,老巫师正要使出异能遁入地下而去。

    一条身影如闪电般一闪即逝,萨独异这时已经不见了,从来没有这么快的身影,快十年了。

    阳昆仑站在雪中,心里有些懊恼,更多的却是感伤,他又想起了逝去的恩师柳神衣。

    还有师弟柳残阳失踪了多年,多半原因也是为了这神衣飞甲。

    神衣飞甲重现江湖,而且是在他的主人神衣门主阳昆仑面前。

    “爹爹!走吧,那人穿戴了神衣飞甲,却是没有为难我们,这里和宁古塔很近了,楚大哥已经杀了黑水老怪索无常,仇也报了。”

    卓玛央金走过来拉了拉阳昆仑的衣襟。

    雪越来越大,显得一身白衣的阳昆仑更是肃穆。

    “谢谢阳宗师,不是您来了,今天我很难脱身的,这是完颜洪金早就计划好了的,囚车里面那两个是他们假扮的,还有这流星剑也是帮了大忙。”

    楚流风躬身行礼,又把流星剑递给了卓玛央金。

    “我让你带上流星剑,就是怕你遇上老巫师。”

    卓玛央金看着楚流风,脸上也抑制不住高兴。

    “走吧,还有一个人呢,怎么处置了。”

    阳昆仑已经上了马,云儿又牵过来一骑,把缰绳交给了卓玛央金。

    “阳宗师说的是耶律无戈吧,这人做的坏事还好不多,骨子里面很是软弱,却也是无奈,再者也是看了他故去的叔叔面子上,我就废了他的武功,留他半条命了。”

    一旁的云儿神色黯然,悄悄的转过身去,擦着涌出来的泪水。

    “耶律无戈叔叔是谁?”

    “龙虎山张老天师传人耶律和。”

    “我知道了,就是南海真人华不通在关外的那个师弟。”

    神衣门主阳昆仑还是有些难过,他一定也是想起了他的师弟,残阳人又在哪里呢?

    “你们不要走盛京宁远一线,由此南行百里,再转向西经由科尔沁草原,再走漠南蒙古部落,由雁门关回京师。”

    走在前面的阳昆仑,忽然停下来说到。

    “你干什么去,爹爹?”

    卓玛央金已经担心起来。

    “流风公子!你就把他们两个安全带回京师吧,这神衣飞甲在我面前出现,一定是有缘由的,我要去找那神衣飞甲,我更要去寻我那师弟,这么多年了,还找不到残阳他人,我对不起恩师他老人家啊。”

    风雪之中,阳昆仑一人一骑已经向北而去了。

    卓玛央金黯然神伤,眼泪夺眶而出。

    这就是江湖吗?

第十五章 杀人的道士

    白龙湾,长白山下的一个地方,弯曲的江面在冬日里,看起来确实有些像是一条白龙,卧在大地之上。

    连续下了几天的大雪已经停了,天气还是干冷干冷的,山上云雾缭绕,和山下的荒原一样,几乎看不到半个人影。

    关外的荒凉,让楚流风有些不习惯。

    “哥哥还是快些走吧,长白真人的老巢就在这长白山了,碰上他可就不妙了。”

    “云弟你真是闲不住的,有哥哥在,你也来操心,再说我和爹爹刚刚见了那老道士,我看也没什么可怕的。”

    卓玛央金呵呵笑着,南空云却是不停的向山上看着。

    “你和阳宗师见到了真真他们没有?”

    “在山上等了老道士三天,长白真人好大的架子,他和爹爹说,姐姐他们去了盛京,我看就是不想让我们见人,爹爹没有办法,只好和我下山了,刚好看到你和云弟追着那车队。”

    “还是多亏了你们,要不我和小家伙这会都在老巫师的黑风地牢坐井观天呢。对了,你大师兄还有魏忠贤一定和金人有交易,前几个月在五女山铁壁峰救了真真的时候,我才确定那武当剑客卓清流是金人的奸细,卓清流在京师就和魏忠贤有过来往,到了京师,就要尽快把这件事说给皇上。”

    楚流风忧心忡忡,心里也是有些奇怪,难道长白真人不知道阳宗师伤了老汗王努尔哈赤,现在阳宗师和自己在这关外,的确有些凶险。

    忽然,三人的坐骑停了下来不再往前走了,南空云不停的用鞭子抽打着,马儿还是一动不动,这路上分明是什么都没有,难道又是老巫师萨独异在附近,施展了什么套路?

    楚流风三人都是有些不知所措,这时一阵虎啸声音大作,但见山坡上冲下来几只老虎,气势汹汹,马腿都在颤抖着,卓玛央金和南空云脸色苍白,二人已经抽出了宝剑。

    老虎来势极快已经冲到了近前,楚流风双掌击出,几只老虎受到大力,扭转了头,大叫了一声又向山上跑去。

    南空云惊魂未定,看着老虎一下就不见了踪迹,这才哈哈大笑。

    “卓玛姐姐!这长白山尽是老虎,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长白山不只是有吃人的老虎,还有杀人的道士。”

    一个声音从山上传了下来,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

    楚流风大惊,向山上看去,却是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有。

    不一会,又是一阵虎啸声音,比刚才几只老虎加起来的声音还大,一阵劲风飘过,山坡上已经跃下一只硕大的白虎,虎背上坐着一个白衣道士。

    在远处看去,老虎和山上的雪混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来这白衣道士和白虎。

    白虎势如闪电,已经冲到了楚流风面前,白虎昂着头又是大叫一声,三人的坐骑都低下了头,哪敢去看白虎。

    楚流风凝神静气,把卓玛央金和南空云护在了身后。

    白衣道士一脸寒霜也不做声,忽的左袖一挥,一股极大的力量向楚流风袭来,楚流风不敢怠慢,双手十成的真力迎了过去。

    两股巨力相接,楚流风身下的坐骑就连退了几步,人也感觉到胸口如一块巨石压顶,沉重的几乎不能凝聚真力。

    楚流风大骇,忙振作精神,从马背上跃起,手上已经多了一把长剑向白衣道士击去。

    白衣道士哼了一声,右手上拂尘微动,楚流风的长剑就被荡开了,拂尘扫过来的力量极大,楚流风左掌又是大力击出。

    十几招过后,楚流风就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了,只感觉白衣道士的内力越来越强,如泰山压顶一般,人就要被他压垮了。

    身后的卓玛央金已经急得低声哭咽起来。

    楚流风更是焦急,精神一振,剑光霍霍,十几剑连环刺出,白衣道士手上的拂尘已经是根根竖立起来,抵上了楚流风的长剑。

    楚流风剑已飞上了半空,白衣老道的左掌也拍向了楚流风,楚流风连忙双掌推出。

    一会功夫,楚流风只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忽然之间消失了,如同石牛入海无影无踪,白衣道士慢慢的回收衣袖,楚流风面色巨变。

    卓玛央金和南空云看到楚流风脸色甚是难堪,知道哥哥一定是抵不过这白衣道士了,都是抄起手上的宝剑向道士和白虎刺去。

    “你俩快退后,不许无礼。”

    楚流风急忙喊到,脸色更加难看。

    白衣道士点了点头,右手手指弹出,卓玛央金和南空云已经退回到了马背上,手上还是握着宝剑的姿势。

    楚流风知道此人一定是长白真人了。

    “长白真人前辈,楚流风感谢前辈手下留情。”

    长白真人阴冷的面容缓了一缓道:“茅一天的小徒弟,竟然能够杀的我大金国人仰马翻,后生可畏啊。”

    这时楚流风浑身已经没有半点力气,双手想收又收不回来。

    “前辈高人,楚流风也不是为了出什么风头,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外敌入侵,生灵涂炭,百姓受苦啊。”

    “小子还有家国天下抱负呢,这大千世界岂是你一人一个想法就能拯救得了的吗,去吧。”

    长白真人哼了一声,手上骤然加力,楚流风人已经飞上了半空向旁边的山崖掉落下去。

    卓玛央金南空云急的大哭,冲到悬崖边上,下面白茫茫一片,哪里还有楚流风的影子。

    “留你二人性命,快走吧,再晚点老道连你们也抛了下去。”

    说完长白真人拍了下白虎的屁股,白虎向山顶冲去,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

    风雪飘摇,天灰蒙蒙的,卓玛和云儿失魂落魄走了几天,他们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楚流风死了?

    流风哥哥在他们心中,是天人一般的存在,他就这样被长白真人打下了深不可测的悬崖。

    他们还是孩子,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只能这样随着马儿走着,只要是离开那个伤心之地就行。

    大明,京师,故国在哪里呢,这一生,真的再也见不到楚流风了吗。

    卓玛泪如雨下,云儿更是放声大哭起来,雪更大了,甚至阻断了他们前行的路!

第十六章 出京

    转眼两年就过去了。

    两年间,朝堂之上和江湖之中发生了很多大事。

    天启六年八月十一,征战了五十多年的后金大汗努尔哈赤,因为宁远之战的溃败,加上阳昆仑的致命一掌,含恨去世。

    努尔哈赤去世后,四贝勒皇太极在大贝勒代善和大多数文武官员的拥护之下袭乘汗位,成为后金第二位大汗。

    远在千里之外的大明京师,仅仅过了一年整,天启七年八月十一,天启帝朱由校因为多年患病,也是撒手西去,极为巧合的是朱由校去世的日期,和一年前去世的努尔哈赤刚好是同一天,都是八月十一,这冥冥之中似乎是有天意。

    公元一六二七年八月,天启帝朱由校去世后,信王朱由检即位,第二年改年号为崇祯。

    崇祯帝朱由检即位后,不到一年时间,大刀阔斧,先把魏忠贤等奸党一流逐个伏法,然后又整顿吏治,加强东北边关的武备和人员调整,这时候在宁远保卫战中立下不世之功的袁崇焕已是蓟辽督师,统领数十万关宁铁骑和宁锦一线的所有事宜。

    一直在陕北酝酿起事的李自成高迎祥,也在崇祯元年揭竿而起,崇祯二年,高迎祥自称闯王,从陕西东去山西,然后南渡黄河进入中原,河南饥民应者云集,拥兵二十万,已成为崇祯初年的最大祸患。

    而江湖中最大的事件,莫过于楚流风死在了长白真人的掌下,大多数江湖中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是不肯相信。

    楚流风真的如同西汉霍去病一样,辉煌了一下就如流星一般消逝不见了?

    很多人提起此事都是扼腕叹息,据说天启帝朱由校临死之前,甚至还在念叨着楚流风的名字,这也是对流风公子的最大认可和怀念。

    这一天,崇祯皇帝坐在御书房,看到案头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和文件。

    “上面的十之七八,都是东北边关和陕北流寇的,这两个毒瘤不除,我大明真的是难以安生啊。”

    锦衣卫指挥使西海生把茶水端过来,轻轻地放在桌案上道:“皇上登基两年来,都是通宵达旦的处理国家大事,龙体也要紧啊,还是多休息些为好,皇上龙体康健才是万民之福。”

    崇祯没去理会西海生这些套话,抬头问到:“永宁公主怎么样了?内侍们最近有去看望她吗。”

    “末将这会来,正要和皇上说此事呢,去了公主府上的人回报说公主已经离开京师几天了,这是她留给您的书信。”西海生说完,从袖口里拿出一封信。

    “皇兄陛下,请原谅永宁的不辞而别,自去年大哥走了之后,每个夜里我整夜无眠,即使睡着了就是梦,梦里面全是大哥和楚流风,梦又很短,每天晚上我都是哭醒的,斯人已去,独留伤悲和苦痛。

    楚流风短暂的十九岁,对国家也是做到了以身报国,这两年来,我一直觉得我欠他,我们朱家欠他,我们大明也亏欠他的。

    现在我闷在家里,已经是挺不住了,所以我决定出去走走,如果有好地方,我就出家了,这样每日我可以给楚流风和大哥还有死去的爹娘,多多念一些《地藏菩萨本愿经》了,这样一来,我可能会安生一些。

    我不在的日子,您不要太劳累,军国大事慢慢处理即是,少和大臣们发火,大家都不容易,请您多多保重!

    妹永宁即日。”

    崇祯看完,转过身叹了口气,他心里很痛,为了国家大事,几乎无暇去理会妹妹的苦痛,只能是她一个人去承受,现在她又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去寻找慰藉。

    西海生知道皇上是为永宁担心,于是说到:“皇上放心,我这就安排些人手,找到了公主就暗中保护她,您放心吧。”

    崇祯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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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直隶省正定,不大不小的府城,也是明代保定巡抚衙门所在地。

    一个绿衣女子骑着一头小驴,走在正定的大街上,女子天姿国色,脸上却是憔悴不堪,眼神中也有太多的哀怨,一副心事很重的样子。

    前面路上围了很多人,绿衣女子过不去了,只好慢慢的下了驴子,走上前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人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绿衣女子根本挤不进去,又怕驴子踢到了人,只好寻了个人少的阴凉地方站着。

    这时只听旁边的一个老者说到:“这世道啊,真没王法了,人家一个小姑娘千里迢迢的跑到这边来卖艺,也是为了生活,谁家要是过得去,会让你那么俊俏的丫头出来赚这辛苦钱,不都是逼得吗。”

    旁边的一个中年汉子接道:“这薛泼皮仗着姐夫娄齐是巡抚,整日里来到处寻花问柳,连街头卖艺的他都琢磨,这就是强抢民女啊,谁想到这红衣女子武艺竟然不弱,一失手打死了他,这也活该他死。”

    绿衣女子听了几句,明白了是有个泼皮想对卖艺女子又不良企图,结果发生冲突,被身怀武艺的卖艺女失手杀死了。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了过来,街道那边过来一队人马,正是巡抚衙门的军兵到了,十几个军兵到了近前,推开看热闹的众人,围拢过去就要抓红衣少女,红衣少女的戏班子人纷纷挡住军兵,不让抓人。

    “大家不要对抗官府,是这个坏人先动手在先,我才迫不得已失了手的,我就和他们走一趟,你们收了摊子,回到客栈等我吧。”

    红衣少女说完,就走向了军兵。

    看到红衣少女被军兵五花大绑的捆起来就要带走,围观的老百姓纷纷嚷道:“薛泼皮调戏在先,不是这孩子的错,不能带走,不能带走。”围观的老百姓一边喊着一边围起来,不让军兵带走红衣少女。

    双方开始推搡起来,场面很是混乱,这时绿衣少女旁边的老者又是叹道:“这孩子被抓到衙门了,就没命了,唉!真是没有天理啊,可是这样拦着也不是办法啊。”

    “老伯,这个事情您都看到了吧,您确定是那薛泼皮调戏在先吗。”

    老者看了看绿衣女子这样问起:“我都七十多岁的人了,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吗,再说还有这么多老百姓都在这里,大家伙是看的一清二楚。”

    绿衣女子道:“那就好了,麻烦老伯陪我去一下巡抚衙门做个证人,我看他巡抚大人敢妄自杀人不成。”

    老者看了看绿衣女子摇了摇头。

    “姑娘,不是不我不敢和你去,是去了也没用的,现在这世道,当官的都恨不得吃了老百姓。”

    这时候人群中已经有的百姓和军兵开始厮打起来了,绿衣女子只好走过去喊到:“众位乡亲,大家不要这样,先放他们回巡抚衙门,哪位敢和我去巡抚衙门,请和我一起过去作证人,我保证去了录了口供就没事了。”

    绿衣女子连喊了几遍,众人才不再吵嚷,有十几个人胆大的和绿衣女子,跟在众军兵后面到了巡抚衙门。

    门口守门的,却是拦着不让绿衣女子和其他人进去,绿衣女子怒目道:“我们是证人,大明律例写的清清楚楚,谁敢不让我进去。”

    看门的守卫看到绿衣女子很是强硬,不再争辩放了进去。

    一个身穿官服的胖子坐在大案后面,正是巡抚娄齐,娄齐扫了一眼绿衣女子几人,又是冷眼盯着红衣女子喝道:“你为何在大街之上公然杀人,死者与你无冤无仇,你的胆子好大啊,是不是陕西流寇一党,还不从实招来。”

    巡抚娄齐说完,用力的拍了一下惊堂木,跟着绿衣女子进来的几人都是吓得浑身颤抖。

    红衣少女很是镇定。

    “青天大老爷,我们是归德府的戏班子,我叫红娘子,流落至此,卖艺讨口饭吃,谁想这薛泼皮看到我还有些姿色,趁着我不注意,竟然在我后面强抱着我,想把我拉到他的马车上,结果我也用力挣脱,他又想抢我走,结果一失足摔了个趔趄,刚好倒在我的剑上一下就死了。”

    红娘子说完,娄齐站起来狠狠地拍了三下惊堂木喝道:“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给我拉下去,先押入死囚牢,等候发落。”

    红娘子一边挣脱着众军兵,一边喊着:“大人,我冤枉啊”。

    跟在绿衣女子后面的几个百姓,这时候也窃窃私语,绿衣女子走上几步拉住了红娘子。

    “大人何以不听证人之言,仅凭有人死伤就草草定案,请问这依照的是大明律例哪一条?”

    巡抚娄齐眯着眼睛看了看绿衣女子道:“你是何人,你是红娘子什么人?这正定就归我管我,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律例。来人,把这女子给我一并押了,此人吵闹公堂,这样下去那还了得。”

    绿衣女子气的浑身发抖,没等她说话就被几个冲上来的衙役拉了下去,跟着绿衣女子进来的几个百姓,看这场面早就吓得跑出衙门了。

    巡抚衙门的监号只剩下一间空着的牢房,红娘子和绿衣女子被关在了一起,二人渐渐熟络起来,红娘子一直说着感谢话。

    “妹妹不必客气,这种事谁见了都要管一管的,如果这样下去,这个国家不就没有正气了吗。”

    红娘子把地上收拾了一下,让绿衣女子先坐在干草上面,绿衣女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去。

    这时红娘子说到:“姐姐一定是身居豪门大院,很少出来走动,这些年来,我和戏班子走遍了湖广、南直隶、北直隶,我还去了关外。现在的官府肆意欺压百姓,到处是黑暗一片,老百姓饥寒交迫,真的是苦不堪言,我们也吃了很多亏,但是今天的事确实吓到我了,那一剑真的是他自己撞上去的,没想到还连累了姐姐。”

    绿衣女子拉着红娘子的手,让红娘子挨着自己也坐下来。

    “别怕,我会帮助你想办法的,大明要全是这样的狗官,那就太可怕了。”

    “那就多谢姐姐了,不知姐姐怎么称呼,您是哪里人啊,好像也不是本地人。”

    绿衣女子道:“我叫永宁,是京师人士,本来想去五台山拜菩萨,听人说那边流寇很多,就一路南来到了这里。”

    “流寇也是被逼得迫不得已的,才起来造反。你要是累了,就枕在我的腿上睡吧。”红娘子说完,忽然想起了柳星月的样子。

    永宁这时已经闭上眼睛,靠在墙壁上似是睡了过去,红娘子索性不再说话。

    第二天,胖子巡抚娄齐又提审永宁和红娘子,想再过堂完了,就判红娘子一个斩立决,也好为了妻舅报个仇,昨晚夫人吵闹了他一个晚上,以至于都没睡好。

    永宁和红娘子被推了进来,娄齐眼睛都没抬就喝道:“红娘子无故当街杀人,按大明律例,斩立决,给我推出去。”

    “狗官,你太不像话了,简直是无法无天,这样草菅人命,你不怕得报应吗。”

    永宁骂完,气的是浑身发抖。

    娄齐正要再治罪于永宁,这时有衙役进来说到:“娄大人,京师锦衣卫的人到了衙门口。”

    “快请进来,有请。”

    娄齐说完了,瞪着永宁和红娘子又是喝道:“先让你俩再活一会。”

    四五个劲装黑衣大汉走进了巡抚衙门公堂,为首的一个边走边盯着永宁看,娄齐站起身拱着手面带谄笑正要说客气话。

    为首的锦衣卫一把推开了胖子巡抚,转过来向永宁跪倒说到:“公主殿下,您怎么在这里呢,谁这么大胆,竟然敢给你带刑具。”

    站在后面的胖子巡抚娄齐,这一瞬间脑袋天旋地转,一下子就瘫倒在地上了。

    永宁和红娘子出了巡抚衙门,还有两个锦衣卫黑衣大汉还跟在后面。

    “请你们不要跟着我了,我出京之前和皇上说过了,现在国家多事之秋,那么多事情需要人去打理,你们回去做该做的事吧,我游荡够了就回京师了。”

    两人也不敢搭话,连忙转身而去。

    红娘子和永宁到了客栈住下来,第二天一早,保定巡抚衙门的军兵找遍了正定的客栈,才寻到这里,把永宁的毛驴牵着送了过来,还带了很多礼物和金器。

    永宁让红娘子接过毛驴的缰绳,看都没看其他东西说到:“这些都是你们那个娄巡抚贪污搜刮而来的,赶紧拿走,不要脏了我的眼睛,锦衣卫查办了娄齐的案子之后,请你们转告新来的巡抚,多为百姓做点实事,别整日里想着些歪门邪道,过些时日我还会再来这里的。”

    戏班子的人和客栈的住客们,都知道永宁是当朝公主了,而且主持正义,都是赞不绝口。

    二人回到了房间,永宁牵着红娘子的手,很是喜欢。

    “我俩也是患难之交了,以后你也别跑戏班子了,这么大了总是在外面抛头露面的,也不像个女儿家,正好我也准备在外面游历几年,了解一下各地的风土人情和民间疾苦,你就陪着我各地走一走,以后你就叫我姐姐吧。”

    红娘子急忙跪了下来。

    “公主在上,小人实在不敢高攀。”

    永宁拉起来红娘子说到:“你这样就见外了,我和你也差不多,同是天涯沦落之人,哪有什么贵贱之分。”

    红娘子眼含热泪,抱着永宁喊了一声:“姐姐!我的命都是姐姐救下来的,以后姐姐去哪里我都跟着,我就伺候您,照顾您一辈子。”

第十七章 乱军

    几年时间,永宁在红娘子的陪伴下,走遍了大江南北几十座州府。

    民间的疾苦,官府的腐败,深深刺激着永宁。

    饥荒,战乱,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贫苦百姓,中原地带尤其严重,这一日,二人到了南阳府城。

    炎热的夏日,晒得人浑身汗透,官道上也少有人往来。

    红娘子走在前头,快到了城门口了,忽然看到城墙上飘扬的旗帜却不是熟悉的明字旗,守城的兵士衣着,看起来也不是明军。

    红娘子不禁脸色大变,正踌躇间,永宁已经赶了上来,一脸怒容看着城楼上。

    “国家这几年举步维艰,就是这些流寇惑乱所为,看这南阳城,又是让李自成的人马占了。”

    红娘子面色更是苍白无力,连忙拉了拉永宁。

    “姐姐小声一些,这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

    永宁还是气愤难当,还要说些什么,城门口的几个军兵已经走了过来。

    “二位鬼鬼祟祟的,不进城去,却是在这里嘀咕什么?”

    “爷走了几千里,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标致,模样俊俏的女子,今天可是饱了眼福。”

    几个军兵越说越是无赖至极,一个甚至要来拉红娘子的手了。

    永宁脸色铁青,正要发作,一个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李自成的人要都是这样,却也难成大事啊!”

    一骑马到了近前,说话的却是一个白衣男子。

    红娘子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惊喜。

    “你是哪里来的,大言不惭敢这样说话,就不怕小爷们砍了你脑袋。”

    军兵们恶狠狠盯着那白衣青年。

    “就是李自成见到我了,也是客气有加,宋矮子亲自泡茶给我喝,我还不一定给他面子。”

    白衣青年口气甚大,军兵们面面相觑,却是不敢再做言语。

    “大哥可是归德府上,在他乡听到乡音,甚是亲切。”

    红娘子说话的口音,竟然和那白衣青年很是相似。

    “李信云游天下,天下却是越来越不是原来那个天下了,你我虽是同乡,人生如朝露一般,见与不见,相识一场又能如何?”

    红娘子听的一知半解,也是有些不自然,脸上浮现红晕。

    “这人甚是狂妄,妹妹!我们进城去,不必理他就是。”

    永宁白了李信一眼催马向城内而去,红娘子也是跟了过去。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可叹茫茫人海,知己难得啊。”

    李信又是在感叹。

    “李自成可在城中?”

    “你敢这样直接称呼我们少主?确实胆大妄为,少主已经回兵陕西,现在城中主将是柳将军。”

    一个军兵说到。

    “哪个柳将军?是柳星月吗?”

    “公子难道认得柳将军?”

    几个军兵已经客气很多了。

    “当年陕北风云谷一面之缘,他果然还是跟着李自成走上这条路了。”

    红娘子已经听到了,心里怦然而动,柳大哥竟然是李自成手下大将了?

    几年未见,他却是在这里,我又是陪着永宁姐姐,当然是不好去见她了。

    不可思议的是,这李信也识得柳大哥,天下虽然很大,却也是很小。

    “这柳星月我也认得,当年他们到了京师,想起来恍如昨日一样。”

    走在前面的永宁说着,声音很是伤感。

    红娘子更是惊讶,却又不好去追问永宁姐姐。

    二人进了城中住了下来,红娘子整个人都是恍惚着,从听到了柳星月就在这南阳城开始那一刻。

    晚上在客栈吃过后,永宁一路骑马也是身心疲惫,早早就上床睡去了。

    红娘子一个人坐在灯下,思绪万千,想起了在关外结识的卓玛姐姐,没一会柳星月的样子又在脑海中浮现出来,几次鼓足了勇气,想去找他,再回头去看床上的永宁,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我不能丢下姐姐不管,她没有我在身边了,更是孤苦伶仃,柳大哥现在又是流寇的人,哎!”

    红娘子叹了口气,走过去把永宁的蚊帐挂好。

    这时,一阵阵轰鸣声传了过来,还有喊杀之声。

    红娘子吓了一跳,永宁也是惊醒过来,脸上尽是汗,人也紧紧的抱住了床前的红娘子。

    喊杀之声越来越大,外面的夜空已经火红一片,红娘子也是六神无主,呆呆的看着窗外。

    “一定是官军的人马杀进城里来了,还是待在这房里好些。”

    永宁说着,又拉着红娘子坐了下来。

    “姐姐说的也是,我们又能去哪里呢,这外面吓死人了。”

    炮火声,喊杀声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又是死一般的沉寂,甚至能够听到人的心跳声。

    寂静的夜晚,更是可怕难过。

    忽然,又是轰隆隆巨响,火光冲天而起,客栈已经着起了大火,外面又是喊杀之声大作。

    红娘子来不及多想,一把拉起永宁,冲出了客栈。

    客栈和四周的房子都是燃起了大火,街上乱成一片,人们四处奔逃,往来的军兵胡乱砍杀着人,不论是李自成的人,还是冲进城来的明军官兵。

    永宁浑身无力,红娘子几乎是半抱着她,向人少的地方跑去。

    这时,刚好一匹无主的马儿跑了过来,红娘子纵身越过去,拦住了马儿,也把永宁推到了马鞍之上。

    “前面还有两个娘们,看样子很是年轻。”

    红娘子在马下,牵着马儿跑了一会,身后有十几骑这时冲了过来,军兵们也是浪笑起来。

    “妹妹快上马来,我们冲出城去,这乱军之中甚是危险。”

    永宁大声喊着,一边回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十几骑人马。

    “姐姐莫怕!这马儿坐了两个人,我们是跑不过他们的,我先去拦他们一下。”

    红娘子一手扯着缰绳,一手抽出了宝剑。

    “要是柳大哥的人马,就只有说出柳大哥的名号来了。要是官军的人马,却是如何是好,姐姐又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

    红娘子恍惚间,十几骑人马已经冲到了近前,竟然是明军的人马。

    “两个小娘子,且待我领你们去江南享享清福吧,看来你们也是流寇带来的人。”

    为首的人一脸淫笑,不住地看着红娘子,好在永宁脸上蒙着丝巾,夜晚看的不是很清楚。

    “你这是找死!”

    红娘子剑锋指向了那人。

    那人又是哈哈大笑,十几骑已经把二人团团围住。

    红娘子只好回头去看马上的永宁。

    “左良玉的人马,骄悍无德,不去追杀流寇,却来恣意强抢民女,大明尽是这些货色,何来复兴祖宗千秋大业。”

    永宁厉声喝问,十几骑人马一下子就鸦雀无声,几人甚至低下了头,却是依然围着二人,没有让开路来。

    “我看你俩就是流寇之党,普通百姓,又如何知道我们是左帅的人马?”

    那为首的人,已经跳下马来,走向了红娘子。

    永宁看形势危急,正说到要见左良玉?

    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了过来,上百骑人马由远及近而来,围在永宁二人的十几骑这时候已经散开,跑向了远处。

    “一定是柳大哥的人马来了,来了又能怎么样,这人马之中也不见得会有柳大哥,说不上更是麻烦。”

    红娘子一阵欣喜,忽然又有些黯然了。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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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故国介绍:
小楼又春风,京华宫阙,一轮月明照夜空。
天下英豪竞逐流,铁蹄铮铮。
大漠边城,塞北江南,鼓角声中剑气横。
一代新人辞旧人,笛花秋瑟!
烽烟去,举头望,江湖梦蹉跎,人生何处是故国?
——致《月落故国》月落故国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月落故国,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月落故国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