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比试(十三)
擂台上传来了轰隆隆一阵巨响,弱水在一瞬间炸开,雾气升腾,天火也在一瞬间爆裂,火光灼灼。
原本的擂台,在这一刻竟是深深的塌陷下去,硬是被两人炸平,又炸出一个大坑来!
“靠,不会是同归于尽了吧?”
秋君一阵咋舌,这两人也太狠了。
人们都不约而同的探出脑袋,想要从那烟雾中看出一丝端倪来,直到里面传来了砰砰的响声,这才确定两个人都没事儿。
许久后,烟尘散去。
里面露出了两人的身影,赤焰一身红袍被弱水腐蚀了大半,自膝盖之下什么都没有了,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腿,海朝生也好不到哪里去,上半身的衣袍被烧了大半,光着个膀子,原本飘逸的长发更是几乎烧成了短发。
更可怕的是,这两个人,竟然兵兵乓乓的打在了一起!
两个人虽然都不是体修,但是都是修士中的佼佼者,身手比起整天抡大石练身法的体修和剑修来说肯定是不如的,但是在拳脚上也不是完全没有研究,身体素质跟寻常修士比起来,更是强出了不知道多少。
是以,此刻两个人拳来脚往的,竟然还真打的有声有色。
擂台比试打到这个地步,也真的是有些夸张了,谁人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毛病,是不是有什么生死大仇,竟然都如此拼命。
两人在台下众人的目瞪口呆之中,愣生生比拼了小半个时辰的拳脚,打到最后两个人都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这明显就是体力跟不上了,可是两人都是那种狠人,竟然谁都不肯服输,一个觉得自己是个男人,这要输了以后就没脸在江湖上混了,一个觉得自己是个女人,可要是连这个矮子都输了,以后还怎么当大师姐?
又是一顿拳来脚往,海朝生到底是男子,体力恢复的快了一些,这时候赤焰已经被他完全压在了下风,只能不停的躲闪和格挡,都快被逼出擂台的界线了。
眼看着赤焰就要输了,她眼中闪过了一丝恼火,拼着受海朝生一掌,一记手刀就朝着海朝生后劲砍去!
海朝生这边儿也是被赤焰吓了一跳,倒也不是其他,主要是他这一招本来就是虚招,为的就是逼退赤焰,可谁知道这娘们儿发疯,竟然不躲不闪,而他这一招恰好是直冲冲的朝着赤焰的胸膛拍去……
这他娘的一巴掌要是拍实诚了,他这色魔的称号估计也跑不了。
海朝生极其憋屈的变招避开了赤焰,也就是这么一变招,让赤焰原本算计好的一记手刀砍空了,被海朝生一躲闪带的失去了重心,更是不小心踩到了海朝生的脚面,大惊失色的朝着海朝生倒去。
她这么一倒,海朝生原本后撤的步子又被她一踩,顿时整个人也是一脸懵逼的朝着后方绊倒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倒下,看着不像是在打架,反而像是一对小情侣按耐不住的在朝着对方扑去。
嘭的一声。
两个人倒在地上,嘴唇狠狠的磕在了一起。
这么直愣愣的倒地,虽然有些接触,但是除了痛还能剩下什么?可外人不这么看啊,人们只看到了这两个人拳来脚往的贴着身子打了半天,最后赤焰朝着海朝生扑了过去,海朝生也不躲避,半搂着抱住了赤焰倒下。
然后两个人狠狠的打啵?
擂台下观战的两派弟子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台下的观众更是直呼刺激,吆喝声此起彼伏。
“亲一个!”
“再来一个!”
有道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这群人也真的是如此,简直就是毫无顾忌,甚至有那狠人呼喊两个人给大家整个花活来看看。
倒在地上的赤焰和海朝生都是愣了片刻,不约而同的看向彼此的眼睛,然后都是一脸嫌弃的推开对方。
赤焰站起来之后,晃了晃神,而后怒吼道:“死矮子,你敢占老娘的便宜!”
“呸呸呸!”海朝生一个劲儿的朝地上吐唾沫,指着赤焰破口大骂,再也没了风度:“疯婆娘,占老子便宜!”
两个人对视片刻,然后开始疯狂吐口水,干呕。
“我要杀了你!”赤焰张牙舞爪道。
“来啊!”海朝生丝毫不惧。
两个人眼看着又要来一场大战,这时候考官看不下去了,出手喝止了两人,给二人判了平局,让其各自的师弟将两人拖下了场子。
直到出去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彼此目光交错,眼神喷火,在各自师弟的怀中挣扎着想要冲出去,恨不得上去活撕了对方。
一上午很过便过去了,今日的大考成绩也出来了,可惜一整个上午,在赤焰与这海朝生之后,便再无有类似的大场面战斗了,大部分都是一边儿倒,少有如他俩这样惨烈的。
各门各派的弟子都心里门儿清,事关大考,自然异常的小心谨慎,少有不自量力去疯狂作死的。
两天时间过去了,参考的这些各派弟子已经从一千人淘汰的不足二百五十人,不可谓不惨烈残酷,能留下来的都是精英。
看完了今天的大比,秋君正准备回山的时候,一道人影鬼鬼祟祟的贴在他的马车边儿,跟他低声道:“大人,陛下宣您入宫。”
来人是清天司的剑卫,秋君也懒得去多想这些人怎么找到乔装打扮的自己的,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剑卫又在人群中无声无息的离去,秋君让几个徒弟先回去,自己一个人转头去了宫门,验过腰牌之后,在禁军护卫恭谨的眼神下入宫。
穿过那显得有些深邃的宫门洞,眼前豁然一亮,朝天殿前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尽管巡逻的侍卫和禁军有几队,也不时能看到来往的太监,却还是让秋君觉得这个地方空荡荡的,毫无烟火气。
没有烟火气,就没有人气,没有人气,这地方便不适合人待着。
一时间,秋君的心情略有复杂,却又转瞬间平静了下来,垂着衣袖,晃晃悠悠的跟着领路的太监朝着太和殿走去。
第四百三十二章 老茶
周帝仍旧是那般忙碌,坐在宽桌之后,埋伏在案牍之下,眉头紧锁,批着那似乎永远也批不完的公文。
小太监通传了之后,秋君便直接进去了,早有凳子在那里放着,秋君却也没坐,而是随口道:“您忙着,我再看会儿书。”
周帝头也顾不上抬,听了之后只是温厚道:“那你自行看去吧,渴了桌子上有茶。”
“好。”
又是那熟悉的一幕,周帝在批折子,秋君在书架旁静悄悄的站着看书。
曹生过来给两人添了几次茶水,直到一壶茶喝的没味儿了,周帝这才长出一口气抬起头来,朝着秋君看去,这一看,便愣住了。
“君儿,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儿。”
秋君合起书本,朝着周帝一笑,道:“没什么事儿,修炼出了点儿小岔子,无甚大碍。”
周帝皱眉呵斥道:“修炼事无大小,你虽然有要务在身,却也不可心浮气躁,需知此道最忌急功近利,切莫因小失大,坏了自己的道基,朕一会儿宣太医给你瞧瞧。”
秋君听着周帝这一番话,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只是露出个笑脸,摆了摆手,道:“真的不用,我就在书院里住着呢,早让李老头给我瞧过了,没什么大碍的。”
周帝听了,这才回过神来,自嘲的笑了笑,道:“这倒是,朕却是忘了这茬了,有他在,他说没事,那便应该是没事了。”
说完,周帝招手唤来了曹生让其传膳,特意嘱咐道:“让膳房炖些千年何首乌与滋补的汤食来。”
周帝撑着身子起来,伸了伸腰,坐在了偏房的软塌上,拍了拍榻上,让秋君坐在旁边,端起茶水舒服的喝了一口。
“陛下今日唤我来有什么事儿?”
周帝放下茶水,看着秋君,温和道:“倒也没什么事儿,就是许久没见你了,你这小子也不省的入宫来看朕,便唤你来陪朕说说话。”
秋君汗颜,惶恐道:“我是怕叨扰了您。”
周帝呵呵一笑,道:“行了,你是年轻人,不喜入这深宫牢笼,陪朕这个糟老头说话,朕也是理解,无须多想。”
秋君连称惶恐。
“其实,不光是你,连朕都觉得烦闷,朕已经记不得有多少年没迈出过宫门半步了,便是朕脚下的玉京城,也有十年的光景未曾去过了。”周帝目露追忆,感叹道。
秋君这怎么敢多接话,只好笑笑道:“都是您的天下,您哪天想去不就去了?”
周帝摇摇头,笑着道:“哪里有那么简单,若朕真的离去,恐怕这天下就要大乱喽。”
周帝这话里意有所指,可是秋君却也不敢真的多问,只好继续尴尬的笑笑。
“不说这些了,这两日的大朝试,你也看了,感觉如何?”周帝端着茶盏问道。
“如何倒也不好说,不过各派的这些大弟子们,倒是真的实力不俗。”秋君沉吟了片刻,道:“太一门的白萍、桃山的余羽,还有昆仑虚的上官早早,都是我大周未来的栋梁。”
秋君这话说的没毛病,却是直接说了一句废话。
各派的大弟子,那能不是栋梁吗?
周帝也不在意秋君的滑头,只是听到秋君说及了桃山,沉吟道:“桃山啊……朕记得,当年先帝成祖荣登大宝,靠的便是桃山的支持,如今已经有近千年了,跟早一些,太祖打下我大周这锦绣江山,靠的也是这桃山……”
周帝说及这些的时候,目光深邃,仿佛内有河山,不可捉摸,秋君扫过一眼,赶紧低下头去,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只觉嘴中滋味难言。
这茶似乎泡的有些老了,滋味有些泛苦,虽有余香,却一言难尽。
大概,这滋味,正一如周帝心中的桃山一般吧。
二人沉默了片刻,各有心思,周帝最终开口问询道:“那件事情,你如今可有把握了?”
秋君端着茶盏的手随之一滞,而后不动神色的放下茶盏,抬头笑道:“当然了,当初我自己觉得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心中难免有些忐忑与惶恐,如今我修炼修的头发比他们爷爷都白了,自然是稳妥的很了。”
秋君说了个笑话,周帝果真也被秋君这句话逗的哈哈大笑,开怀道:“好君儿,果然没让朕失望。”
秋君配合着周帝的笑声,露出个笑容,心中却越发的冷静。
上百个帮派,上万条人命,就为了磨一磨他这把剑,如此大的手笔,如此冷酷的心性,让他如何敢去开口说那一句没把握?
他不能,也不敢。
至于他心底里的那些痛苦与酸涩,纠结与挣扎,也就只有他自己一人知晓了吧。
上不了岸,或许便只能随波逐流了。
等哪天脱开金绳,破的樊笼,大概便能自由了吧?
周帝见秋君不语,以为他心有顾虑,安抚道:“你莫要担心太多,朕说过了,不会让你去冒险,此次你担任清天司一职,自然所有人手都由你安排,其余的事情,自然有朕给你撑腰。”
顿了顿,周帝又继续道:“而且你终究长大了,总是要出来做些事情的,书院虽好,却不适合我姬氏男儿,你这般年纪便太过安逸,不好。”
大爷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秋君还能说什么,只能挤着笑脸道:“这是自然,全听您的安排。”
周帝听了秋君这句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温和笑笑,道:“走吧,陪朕去花园转转。”
周帝心里的花园没有旁的地方,只有那一处院子。
起驾上了龙辇,秋君一路悄悄的跟随着,直到到了那间略显熟悉的院子口前时,周帝才挥手让左右退下,朝着秋君招招手,让其跟上,再一次带他走进了这满是旧意的院子。
这一次,周帝没有与秋君多说什么,也没有去刻意提及什么,只是带着秋君在院子里闲逛,闲庭信步,仿佛真的是在逛花园一般。
秋君便也老老实实的跟在其身后,扮演着好侄儿的角色。
第四百三十三章 帝王心思(上)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无言,直到走到了殿前的那一片小湖前,周帝终于停下了脚步,看着湖面久久不语,片刻后,对秋君道:“随朕下来吧。”
下去?
秋君一下子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这院子里,便看见李老头神神秘秘的走到这湖上下去了,只是一直不知晓这下面到底是有什么玄机,心里头也曾好奇过,如今周帝亲自出声邀请,反而让他心里多了分忐忑。
时至今日,他早已经知道了什么叫做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
不懂,不知晓,便可以装作无辜的模样,任凭外面风雨飘摇,自己的心是自由的。
这些东西知道的越多,心里装的越多,整个人便会越发的沉重,即便知晓前方是康庄大道,也仍旧会举步维艰。
秋君心里暗骂了一声,无奈的在心底叹气,脸上却是挂着笑容道:“好啊,上次我过来便好奇了,这下面到底是什么了。”
周帝似在笑他顽皮模样,负手走上湖面,走到中间之后,脚尖在湖面上轻轻点了点,湖水忽然便齐齐的自前方分开,露出了下面的一个地道。
“下来吧。”
周帝说完,独自一人走了下去,秋君犹豫又挣扎了片刻,还是赶紧跟上前去。
地道深邃,却一点也不幽暗,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夜明石,光线柔和,照亮了整个地道,时不时还有微风吹拂过面颊,空气也无丝毫潮湿。
就这样沉默着走了不知道多久,地道终于走完了,面前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上面雕刻着细密的花纹,还镶嵌着诸多宝石,一看便是什么阵法,秋君对此也不甚明白,只觉这阵法一定不凡,其上雕刻的阵纹细细密密,层层叠叠,竟然隐隐约约有深邃的感觉,也不知道叠加了多少层。
石门上有两个巨大的扣手,周帝抬手按了一下,一道真元的光彩瞬间在石门的阵纹上流转了起来,点亮了那一颗颗宝石,咔的一声轻响,石门裂开了一道缝隙,周帝推开石门走入,秋君也紧随其后。
他前脚刚迈进去,后脚边听到了身后的石门发出沉重的声响,自动关上了。
抬眼朝着前方看去,眼前竟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地宫,他们二人刚才一路走下,竟是直接走入了这地宫之中。
这宫殿外圆内方,天顶仿佛一个蛋壳一样倒扣在整个宫殿上,其上篆刻了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数不清的宝石材料镶嵌其中,熠熠生辉,乍一眼看去,仿佛看到了那深邃的星空。
宫殿正中是一座正方形的石台,石台的四周有一条深不见底的河流围绕,这河水似烟非烟,似雾非雾,奔流不止,却又仿佛无形无色,走近了一眼看去,那河道下深不见底,仿佛直通九幽地府。
石台之上,只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石床,碧玉无瑕,其内似有云烟在流淌,竟是那暖玉寒烟床!
可是秋君仔细瞧去,便发觉了不同,这床似乎要更大一分。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偌大的暖玉床上,竟然躺着一位小腹高高隆起的女子!
秋君瞧着这一幕,心中震惊无比,暗骂不已,这他娘的躺在这里的这女人到底是谁?周帝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
就他娘的知道没好事儿!
他心里更是有些暗搓搓的想法,这他娘的不会是周帝的小情人吧?难怪一直不肯立太子,难道就是因为肚子里的这个?
秋君越想越离谱,自己都觉得自己想法有些脏了,可是他看到周帝的神情之后,却立刻打消了这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
因为周帝的神情很微妙。
有缅怀有感慨,有疼痛有不舍,唯独没有对女人的眷恋和爱意。
他甚至看都没怎么看那个女子,只是瞧着女子隆起的小腹。
秋君大气儿不敢喘的跟上去,仔细端详这个怪异地方的怪异女子。
女子生的极美,眉目婉约,温和可人,一看就是位柔柔弱弱极好相处的女子,身穿一身宫装,头上发钗首饰一件不少,打扮的极其端庄。
只是那宽大的衣袍下,却只穿了一件白色的中单,遮挡着身体。
她平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似是死去了一般。
秋君仔细端详了片刻之后,确定这女子并没有死去,面上的生气虽然薄弱,却并没有消失,这暖玉寒烟床传奇的功效便是可以让时间延缓,只要有大修士操控,甚至可以让时间在上面完全静止。
瞧着这宫殿的布置,这阵仗,这女子必然是受了什么重伤,为了保命才出此下策的。
两人就站在床前,周帝一直目光温和的看着女子的肚子,秋君没辙,也只好尴尬的看着,恍惚间,他竟然看到肚子动了一下!
秋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心中震惊不已,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顿时从脑内涌出。
周帝也看到肚子动了,或者说,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极其温和柔软的笑容,对秋君道:“这女子,是你大嫂。”
“这……”秋君心中如遭雷击,哆嗦的说不出话来。
“当年你大哥遇害之后,这孩子正好身怀六甲,得知了这个消息,一时间悲痛不已,心神激荡,一身修为道基几度崩坏,朕只好出此下策,让这寒烟暖玉床暂保二人。”
周帝缓缓说出了这个天大的消息,砸的秋君头晕目眩。
“这么说……这,这大嫂肚子里的孩子……”秋君结结巴巴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咽了一口口水道:“这……是……”
“是男孩儿,是我大周太孙。”周帝一脸淡然的平静道。
他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语,让秋君感觉到一阵心惊胆战。
秋君害怕了。
因为他知道如今外面因为这太子之位,已经争抢到了何种地步,也就是在玉京城里,有周帝这近千年的威望在强行镇压着,玉京外面,大周的各个州府之间,各派站位等等一系列斗争已经愈演愈烈,甚至已经快到了动摇朝政的地步了。
第四百三十四章 帝王心思(下)
可是谁又能想到,那大风大浪之下,周帝心中的定海神针,竟然在这玉京宫城幽暗的地宫之内!
一句太孙,决定了这个还没来到世界上孩子将来的无上地位,也决定了外面那些因为党派之争打的头破血流的朝臣们的下场。
秋君甚至能想到,若有朝一日,这个孩子出世了,那些朝臣们彼此看着对方,该觉得自己和对方有多可笑。
“这是你大哥承和的孩子,也是你的亲侄儿。”周帝忽然扭头看向了秋君,温和的笑着道:“也是我大周将来皇帝。”
秋君这会儿真的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感觉有千言万语在胸腹之间回转,可是挑来拣去,竟是每一句话敢让其脱口而出。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秋君想象不出朝野中会有何等的震荡。
更想象不出,这震荡之下,会有多少人头落地,家破人亡。
“想说什么便说吧,你与他们不同,朕带你来,便是想与你说一些事情,你也无须顾忌什么。”周帝缓缓道。
秋君不由己的紧张握拳,松开、握拳,如此反复了几次之后,终于是咬牙道:“这孩子,终究还是太小,而如今……”
周帝听后,伸出手缓缓拍拍秋君的肩膀,叹一口气,流露出了一种秋君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缓缓开口。
“朕又何尝不知。
孩子还太小,而且如今这个样子,是否能活着来到这个世界上,还得看他的造化,可是朕别无他法了……
朕,老了。”
周帝有些怅然的道,秋君赶紧低头道:“陛下您还正值壮年,又何从谈老。”
周帝失笑指了指秋君,道:“你这娃娃,就是滑头。”
秋君尴尬笑笑。
“朕的确是老了,这世人都有老的一天,朕也不例外,自朕登基以来,如今已经过去了八百余年,八百余年里,朕被困在这玉京宫城之内,寸步不得外离,整日劳碌在案牍之间,朕虽自觉精力尚可,可是,终究还是老了。
我大周偌大的江山,需要一位撑得起他的继承人。
老二性子太虚浮,办事有心乏力,好高骛远,性子又太过偏激,阴险有余,大气不足,识人用人之道上,更是一塌糊涂。
朱元出山辅佐于他,朕本想试试他能否在朱元的教导下改过性子,在这些朝事党争上,到底能做到何种地步,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手让他去争,可惜,他最终还是不成器,竟被一个手下搞的满盘皆输。
至于老三,则恰恰与老二相反,心思太过简单,什么事情都藏不住,做事太缺乏心计,说白了便是没脑子,唯一算得上优点的,便是在纳策与用人一道上,算得上有些本事,可他心思浅薄,对于帝王来说,这样的性子太容易被牵着鼻子走,此乃大忌。
胡艾那般提点于他,可他始终不成器,有我大周首辅亲力扶持,比之朱元处处占优,却连老二都斗不过,事事都落个下风。
至于老四,呵,不说也罢,我大周的皇位,是断然不可能让一个兔儿爷坐上去的,简直是我姬氏之耻。”
周帝几句话之间,将几个皇子的性子剖析的一清二楚,透透彻彻,足见其平日里虽不与这些儿子们多做交流,实际上他们干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万事尽在掌控。
秋君听得周帝这番话语,哪里敢接什么话茬,只能低头默不出声。
“他们与承和,与你,都差之太远,如今我大周内忧外患,朕虽有信心替我大周下一任皇帝扫平这一切,可这天下没有百年的太平可享,这江山交到他们手上,迟早是要败个精光的。”
周帝这时候目光温和的看向秋君,忽然问道:“君儿,你想不想做这个皇帝?九州八荒,天涯四海,尽在于你手。”
一瞬间,秋君吓得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若不是头发都白了,真就能吓出他一头白发来,便是如此,也感觉头皮发麻,离秃头不远了。
他不假思索的连连摆手,急忙辩解道:“您说啥玩笑话,我怎么能当得了,您可别吓我了,我这人胆小,经不住吓的。”
秋君说的那叫一个磕磕巴巴。
周帝看着秋君的眼睛,却是极其认真的道:“朕不是在试探你,也不是在逼你,而是真的在问你,你对这皇位,有没有想法。”
“别别别,我可受不了,我这人您也知道,爹妈不在就四处乱跑,最是受不得寂寞,更别提一个人在这深宫里待个千八百年了,想想便觉得可怕,等把您交代给我的那些事情办完,我还是继续逍遥自在便好了。”
秋君解释的那叫一个真诚,因为他对这皇位是真的半点儿的想法也没有,一想到要整日与那些朝堂上的老狐狸斗智斗法,还要提防着那么多名门大派,他就觉得一阵心累。
可周帝却也是极其认真的与他解释道:“你是朕的亲侄,朕与你父亲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都是我姬氏血脉,继承我大周大统,也无不可。
朕这些日子来,仔细思虑了许久,你性子虽然有些跳脱,可是这是因为年轻,尚未成婚所致,你修行一途上天赋不俗,性情果决,杀伐果断,却又不失温和与大气,虽然在朝事上无甚了解,可是这些都是可以培养的,有朕在,几年的时间你便可对这些事情无忧。
朕是真的觉得,你承袭这皇位可行,是以才做此一问。”
秋君都快被周帝吓得哭了,崩溃道:“大爷,我是真的觉得我不行。”
周帝见了,呵呵一笑,拍拍他肩膀道:“行与不行,还得留待日后再说,朕无精力去雕琢已成舟的朽木,可是却还是有精力去培养下一个承和的。
承和与你大嫂都性子温和,生下的孩儿必然也是如此,便是修行天赋上比不上你大哥,却也无伤大雅,其余的只要朕悉心教导,必然可为我大周一代明君。
朕便想着,等将来朕心力不足了,便有你可以为这孩子保驾护航,若是这孩子真的性情太过柔弱,难以承袭大位,便由你来继承大统,都是上上之选。”
第四百三十五章 新剑换旧剑
周帝缓缓开口,似是释放了心里压着的一块儿巨石,面露轻松,却把秋君压的心神崩碎,苦不堪言。
秋君有过预料周帝会与他提及一些隐秘,甚至在心中对周帝可能说与他听得一些事情也做了诸多的猜测与对策。
可如今,事情却似乎偏离了他预计的轨道。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周帝竟然有把皇位传给他的意图!
如果开始秋君还只以为周帝是对他办那件事情不太放心,故而刻意以此来敲打提点于他,可是在周帝如此反复的解释了之后,他是真的相信了。
周帝真的想把皇位托付于他!
可是秋君在此刻,真的是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恰恰相反,他现在慌得一批。
这种话语,他根本不想听,也不愿意去听。
还是那句老话,这些东西,听到多少都是负累。
满天下数不清的人都觊觎的那个座位,真的是如周帝口中所说,他秋君只要想要,便唾手可得的吗?
且不说他如今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顺,即便是将来正了身份,对于那个皇位来说,也很遥远。
他需要干掉挡在他前面的一个个敌人,还要提防着身后的一把把刀子,只要去用脑子稍微一想,便能知道挡在这件事情前方的阻碍有多少。
何况,他本就无心那个位置,正如周帝所说,不过是一间囚笼罢了。
可是周帝似乎也算准了秋君的意图,直接提出了一个他无法张口拒绝的事情,那就是扶持这个尚未出世的太孙。
到时候,他一旦监国,诸事缠身之下,又岂能撒手不管?
这种事情,要么一开始便不要答应,要么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让秋君心塞的是,周帝似乎连他这点儿小心思都算的一清二楚,早就在提及此事之前,便变着法子让他答应了一件事情,迫使他上了这大船。
此刻木已成舟,他又该如何推脱?又能怎么去推脱?
这便是帝王了,想要的总会得到,即便是你不愿,他也有一千种法子让你去心甘情愿。
秋君此刻心乱如麻,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去回应周帝的这一番话语,只能低头道:“这些事情还早吧?陛下春秋鼎盛,或许……”
“不早了。”周帝摇头,打断了秋君的话语,一脸平静道:“这孩子,已经时日无多了。”
秋君瞪大了双眼看向了周帝。
“当年承和遇害,这孩子心急如焚,一身道基崩灭,眼看着大小都是保不住了,朕别无他法,只得让人在此布置了大阵,借我大周太虚幻天之力,沟通了九幽地府,然后靠这寒烟暖玉床的功效,冻结他们母子二人,保住了他们的魂魄。
实际上,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们母子二人其实已经近乎于身死,只是被这大阵强行镇压了魂魄罢了。
可魂魄虽然保住了,你大嫂她有身孕,胎儿体弱,肉身却在不断的衰败。
李洪时常得入宫来为他们二人施针,保住他们肉身不坏,可是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已经从最初的数年一次,变成了如今的半年一次。”
周帝一脸心痛。
“为了保住他们母子二人,朕着令清天司满天下的收罗各种奇珍异宝,耗费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可始终一无所获,直到十年前,李洪才终于从一本古籍上,寻到了一味奇药,名曰九转还魂丹,有起死回生之效。
可是这九转还魂丹,乃是当年始皇为得长生所炼,隔世已有万年之久,世间早无了炼就之法,只留的一丝线索与痕迹,说是先秦皇族陵寝或许会有线索。
可笑的是,这先秦皇陵,却又是无迹可寻。
之后,朕便派了书院六合峰的邹衍行去堪舆风水,寻找这先秦皇陵,这些年邹衍行踏遍了九洲,一去便又是数年,直到前年才隐约确定了大致方位。”
秋君初听到这邹衍行的名字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心道书院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位人物,随后便想起来了,这邹衍行正是书院一直未曾露面的六合峰祭酒。
怪不得他来书院这么久了,却始终未曾见到此人,原来是被周帝派出去当苦力堪舆风水去了。
周帝看着石床上的母子二人,叹一口气,目露无尽的杀机,道:“不过,这消息最终还是走漏了出去,闹得几度风雨,不仅仅我大周各派,便是连那五个人都已经知晓了。
据传,这前秦皇陵其内藏珍宝无数,当年我朝太祖也曾多次寻查线索,想一探究竟,稳固我大周江山,可惜最终是无所收获,如今,这个消息一传出去,各门各派都一拥而上,却是再也瞒不住了。
可恨的是,朕遣人暗中排查多次,到底是哪里走漏了风声,却始终一无所获。”
这一刻,秋君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难怪周帝会托付他那件事情,一是因为他身份原因,不可能背叛周帝,二来,便是因为他是剑修,而且是一名与桃山毫无瓜葛,自成一派的剑修!
清天司作为周帝手中的利剑,其权柄之大,真的是让满朝官员无地自容,甚至可以说,清天司便是周帝的眼睛,是周帝观看这偌大帝国最有效的途径。
可如今,这眼睛却隐隐有些不受他控制,有些坏掉的趋势。
任谁也不想自己的眼睛和手中的剑不听自己的控制,更何论这个人是周帝,是一位千古雄主。
桃山在清天司内一家独大,周帝不嘀咕他们嘀咕谁去?
更何况,这桃山本就搅和的南方一直不曾安稳,估计周帝早就看他们不爽了。
故此,周帝才借机想让他秋君站到这台前来,用他这把新剑,去试试桃山这把旧剑。
此间事涉南方官场与缠病朝廷多年的水患,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便是周帝看中的太孙的性命。
可惜,前秦皇陵这件事情,终究是没能瞒住。
如此重宝若是出世,必然会引得满天下都风起云涌,毕竟追溯旧时,前秦才是第一个在九洲上大一统的国家,掌控这九洲数万年,其皇陵之内有什么天才地宝,那种财富,真的是想都不敢去想的。
第四百三十六章 殿试(一)
财帛自古动人心。
这种消息一旦泄露,即便周帝是九洲之主,也难以一个人独吞,这件消息的泄露,等于是活生生从周帝嘴里抢了一块儿肉来分给大家。
他如何能不恨,如何能不恼?
周帝说完那些,看向了秋君,缓缓道:“是以,朕之所以让你入清天司,一来是为了来年开春好让你去南方历练一番,为朕除去南方水患这块儿心病,二来,便是为了让你替朕暗中潜查,我大周帝王之利剑,绝不可以旁落。”
秋君俯首,道:“是。”
“君儿,三日之后,便辛苦你了。”
秋君头也不抬,继续低头道:“陛下放心,臣一定竭尽全力。”
“好孩子。”
周帝拍拍秋君肩膀,露出了一脸宽慰的笑容。
…………
大朝试转眼便又是两日过去,许多门派的弟子在这大朝试上已经全军覆没了,人数也从最初的千人变成了如今的五十人,已经到了决战之时。
整个大朝试可以说是跌宕起伏,真的是有诸多劲爆的比试,例如那日上官早早与那于池池的战斗,赤焰与海朝生的战斗,便衍生出了诸多的八卦周边,再如那日白萍与宁远的那一场战斗,让人们知道了这位天生道体的太一门大弟子的实力有多恐怖。
但是也仅仅如此了,在这样残酷的比试之下,真的是无一爆冷,所有被淘汰下去的,都是实力不济的,留存下来的,尽皆是精英。
大朝试取榜五十名,时至今日,已入最终殿试,可以说留存下来的这些弟子,都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赢了。
玉京宫朝天门前的大街上,一座座擂台也已经全部拆除,殿试最终会在朝天殿前的广场上举行。
虽说有门禁限制,寻常民众无法进入宫城亲眼观看决赛,不过朝廷也是贴心,特意布下了阵法,施法在朝天街上摆放了数十面玉璧,全方位无死角的直播,倒也算是了却了民众的心愿。
是以,今日朝天街上虽然一座擂台也无,可是民众却比往日更多了,各个茶楼酒肆早就在沿街将桌椅板凳摆放的满满当当。
朝天殿外月台之上,玉架亭帐早已经布置妥当,正中最高的看台上,摆放着一张明晃晃的赤金龙椅,周帝端坐其上,其身后跟随着几名侍卫,神色肃穆的看着下方。
只是,今日周帝身侧的侍卫却是多了一名,从两名变成了三名,新来的那位侍卫,一头怪异白发,戴着与寻常清天司官职完全不同的白玉面具,一言不发的跟在周帝身后。
别说旁人不知道这人来历,便是清天司剑首季涯都不知道这个人的来历,只知道是掌剑大人亲自交代过来的人,可这人一路上却一言不发。
季涯瞧了这怪人一眼,也未曾去多想什么。
这种大庆之日,多安排一些人手,自然不是坏事。
周帝端坐之后,后宫那几位深居简出的妃子也缓缓露面,算是周帝的恩典,看她们整日在宫中待得无聊,趁着人多热闹出来放放风,一个个都带着厚厚面纱,敬小慎微的很。
下方与两侧便是群臣与各派的席位,朝天殿前广场极大,便是容纳万人也毫无拥挤,塞下这些人自然是不在话下。
辰时一到,礼乐齐奏,几名司礼太监手执长鞭,在广场上响鞭三声之后,朗声喝道。
“大朝试,启!”
所有人齐齐站起身来,对着上方端坐的周帝行礼,应一声“贺陛下千秋万载,大周永世万年”等虚浮马屁之后,周帝缓缓抬手回一声平身,这大朝试便正式开始了。
今日是大朝试殿试,自然有官员仔细记载,是以也不需个人再去细数铜钱,一人三场,三场全败者淘汰,如此反复,直至决出魁首。
仍旧是按照惯例,抽取竹签,排出上场名次,由一至五十,抽到一的便第一个上场,可以接受挑战,若是无人挑战,也可以亲自点名不满三场的任何一人。
胜者可以留在台上继续比试,若是自觉需要恢复,便可下台,由下一名继续登台。
这次抽到一的,是昆仑虚的一位弟子,叫做沈凤阁,在非官方的排名中不错,占得个二十余名左右,几日的连番大战,让他看上去有些疲惫,又是第一个上场,看上去有些紧张。
不过众人的情况都也差之不多,除了位列前十的那些个变态,没几个人能轻松度过前几日的大战。
沈凤阁到底是昆仑虚弟子,自有一股子悍气,雷厉风行的上场,等待挑战,最终应战的是南方大派五行宗的大弟子,刘希。
这刘希与他排名相差无几,沈凤阁也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虽然排名不算最低,却还是有些担心那些个变态上场给他来个开门红,好在最终上来的是五行宗的弟子,虽然难缠了一些,但是他也不是没有胜算。
铜锣一响,两人交手,三个回合之后,这刘希却是最终胜出,只是自己却也受了不小的伤势,但好在他排名靠后,还有时间休息。
他方才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急匆匆上台应战的。
两个人打的十分利索,甚至第二名都还没准备好便结束了。
“干,打的这么快?都他娘的是男人,就不能坚挺一点儿?”
王辰安有些恼火的看着两个人下场,无可奈何的看了一眼手中的牌子,上面正是写着一个大大的二。
她有些垂头丧气的走上擂台,持着一柄剑站在那里,伴作高手模样,心中却紧张的要死,心道这几个变态前往别上来啊。
同时,她心里默默的数着数,只等时间一到,自己可以亲自挑个弱鸡。
出乎预料的,还真就没人敢上台来,让王辰安一阵欣喜,直道自己的架势震慑了这群宵小。
“那个人,就是那桃山的弟子王辰安?”
“是啊。”
“她就是那个老出阴招的剑修?”
“你也听说了?”
“怎么可能没呢,前些日子被淘汰的九元阁的弟子徐欢,听说到现在还在床上哼哼呢,那一剑直接把腚沟子都给桶穿了,谁人不得心里发毛啊。”
第四百三十七章 殿试(二)
“嘶!”
那人打个寒颤,双腿不由得夹紧了几分,感觉腚沟子似有凉风吹拂,不由得泛起一阵寒意。
“你不打算上去试试?”
“不不不不……”这人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随后又反口问道:“你呢?”
“不敢不敢……”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都尴尬笑笑。
都已经到了殿试,自然没人敢整什么幺蛾子,别看大家排名有先后,可是除了那几个变态是真的不能招惹之外,谁还没有一两手底牌绝活?
真要逼急了,给你整活上一套,谁也不敢说自己一定吃得消。
是以,这群人都心里小心谨慎着呢,王辰安那几日的打法风格众人心中早就有数了,那一手鬼神莫测的猥琐剑法,真的是让众人心惊胆战,特别是那日九元派那名弟子的惨叫声,直冲九霄,更是在众人的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这谁还敢轻易招惹她?
打得过的觉得犯不着招惹,免得自己吃亏,打不过的更不敢多想了。
内外有阵法阻隔,王辰安是真的没有听到,她上台之后,底下的这些个人是怎么说她的,只以为自己这几日神功护体,神威大震了这群王八蛋,一时间喜上眉梢,随口点了个前些日子说她剑法不走正道的弟子上来,一顿连招过后,一脚送对方下场。
时间缓缓溜走,殿试飞快的进行着,第一轮次的对决过后,众人明显都紧张了起来,不少人已经开始使出自己压箱底的绝招了,场上电闪雷鸣什么花活儿都给整上了,比试比起前几日来看着惨烈了许多。
日头西斜,第一日的殿试结束,已经淘汰了二十余人,留下人数最多的是太一门与桃山,有四人,其次是昆仑虚,有三人,剩下的便是各门各派的大弟子,南方诸派存留的弟子不少,有足足六人,其余的九洲门派也差不多。
书院这一次有些惨淡,最终只留下了一个公孙度,不过书院方面显然对这比赛结果也早有预料,看他们的神情,甚至觉得公孙度就算被淘汰了也无甚稀罕,一个个淡定很,完全是一副搁哪儿看戏的心情,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该干嘛干嘛。
公孙度这会儿便正在书院的席间休息,等待下一轮次的比赛,宁莹莹坐在他身侧,略带关切的问询道:“你可有紧张?”
公孙度淡定一笑,道:“其实能进前二十五已经是意外了,这一次大朝试与往届不同,各门各派的精英弟子全部派出来了,我能进前二十五已经足够了,其余的便也不敢奢求了,有什么好紧张的。”
宁莹莹温柔的看着他,道:“你平日里虽然性情随和,可是我心里知道,你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怕你有什么想不开的才过来问你,你自己能想明白这些关节便好,我也就放心了。”
“有甚想不开的。”公孙度一笑,道:“输赢自古以来便不在于一时,何况我前途早定,这朝试输赢与我来说无甚利弊,赢了也无非就是脸面上光彩一些,不打紧的。”
另一头,王辰安也在跟余羽切切私语。
“大师侄,明个儿输给我一场呗?”
余羽正盘腿坐在那里闭目养神,恢复真元,听到王辰安这一句话,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热道:“宵小之策。”
明日对决的都是各派精英大弟子,王辰安虽然修为不俗,可是心里却着实没什么把握,但是只要余羽肯输给她一场,那她就一定能挺过明日,挤进前十。
王辰安有些恼了,道:“什么宵小之策,你个小兔崽子,忘了小师叔平日里是怎么对你的了?白眼狼吗?”
“您对我是如何好了?”余羽索性闭上眼道:“您是指骗我去给你偷酒喝,然后被师傅罚站了一日,还是指拐骗我去陪你逛青楼,然后让我替你放风?”
王辰安听了,尴尬的呵呵一笑,道:“哎呀,好师侄,小师叔这不是知错了嘛,以后绝对不会坑你了,你若是喜欢,比试完了师叔就带你去把百花楼给你包圆了,那场子的老板和我贼熟,绝对没问题的……”
任凭王辰安说出花儿来,余羽都闭目不言,轻描淡写的回两个字,不干。
再一头,陈道几时不时的偷看王辰安一眼,看到王辰安围着余羽打转,就知道她一定在想什么馊主意,随后略带紧张的看一眼身侧的白萍,不由得出声问道:“白师弟,你不紧张吗?我有些紧张……”
白萍没有在打坐,也没有在闭目养神,而是像神游物外一样看着天上漂浮着的云彩,痴痴的看着,像是在发呆。
他听到陈道几与他说话后,好久才回过神来,双眼有些迷茫的看着陈道几,道:“大师兄,你说什么?”
陈道几无奈一笑。
白萍是他父亲的关门弟子,虽然是太一门的大弟子,但是那是只论修为上的说法,太一门向来都是师道传承为先,按辈分排下来,白萍其实算是小师弟。
他这小师弟,自幼便于常人不同,便是听他师父讲道的时候,也时常神游物外,看着面相,甚至会觉得这个人有些呆滞。
但是陈道几知道,他这位小师弟极其聪慧,不论是学道还是论经,都是一点就通,天赋高的简直吓人,而且心思玲珑剔透,他父亲便曾经评价白萍是大智若愚。
陈道几记得曾经不忍看白萍整日发呆,便出声问他,为何总是发呆,白萍当时是这样回答的:“太无聊了啊,都没什么难度,还不如那天上的云彩可爱,师兄,你看那云彩,多白啊。”
陈道几当时抬头瞧了一眼,发现那云彩是很白。
真白,贼他娘的白。
转念一想,陈道几便知道自己问这问题与白萍无关,这样一个随性自然的人,自然不会将这些外物放在心上。
“无碍,师兄只是问你有没有紧张。”
“没有啊,挺轻松的,不过打起来就不知道了,那两个人还是很厉害的。”
第四百三十八章 殿试(三)
“那两个?”陈道几不由得问道。
白萍转头看了一眼侧方,又看了一眼前方。
侧方是打坐的余羽,前方是闭目养神的青鸾。
“这两个人。”白萍说道。
第一日的大朝试便如此结束了,但是各派却并不会离场,晚膳的时间一到,宫内便给众人送上了珍馐美食,还有歌女助兴,大朝试摇身一变便成了一场晚宴。
大家都是修士,一日不睡自然不会有事,而且玉京宫内灵气充裕,也比外界更好打坐恢复。
晚宴结束,周帝起身回去歇息了,季涯等几名清天司自然是一路护送,待得周帝就寝之后,季涯瞧了一眼身侧的这位新来的同僚,准备问询一下他需不需要休息,却瞧见他已经站立在了周帝屋外,挑了挑眉毛,道:“那我便先去歇息了。”
“剑首请便。”
季涯看了一眼这位怪异的同僚,这还是他今日第一次听他开口,只觉这声音略显年轻,拱拱手告辞去歇着了。
翌日一早,殿试继续。
今日便是大朝试的最后一天了,也是会在今日决出这大朝试的榜首状元。
休息了一夜的众人脸上没有丝毫的轻松,一个个都神色严肃,大战在即,换了谁人也无法轻松。
今日的比试要比昨日更加简单,第一轮双败即淘汰,如此反复,直至决出前十,与昨日不同的是,今日登台者,可以主动挑选对手。
重新抽签之后,王辰安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己手中的木牌,颤抖着看着自己的双手,问自己是不是被诅咒了。
她居然抽到个第一。
打头阵对于今日来说,着实不是件好事儿,因为越靠后,越可以暗中观察,甚至有机会等出对手底牌与大招,从而权衡实力,一共也就二十余人了,大家实力其实相差无几,这种情况下,越是观察的多,对自己越发有利。
王辰安咬牙切齿的登台,心中盘恒许久,最后锁定了南方五行宗的大弟子,岳伦。
这岳伦显然也是极其紧张,对于自己的实力有个很清晰的认知,知道自己能挺进今日已经是实属不易,没想到一上来就被王辰安点了去,还是最刻自己这类修五行术法的剑修,顿时有些丧气。
不过登台之后,他还是很快调整了心态,摆好了架势,准备拼了老命打一场。
锣声一响。
岳伦想也不想,双手法决都不掐,直接朝着自己身上猛地一拍,只听得轰隆隆几声,脚下泥土翻滚生长,片刻之后便形成一座小山将自己活埋了。
这招埋了自己虽然有些难堪,可是确实有效,就在岳伦的土山还未成型之时,王辰安已经冲到了他身前,朝着前方的土山一剑斩下。
偌大的土山直接被这一剑劈成了两半。
岳伦的这个做法很正确,王辰安身法极快,刚才他若不是直接这样做,恐怕来不及掐完法决便被王辰安一剑给砍了,这也是为何修士们都讨厌剑修的原因。
上来啥话都不说,抡着剑就砍,一点儿艺术性都没有。
王辰安还想要继续追寻,脚下却忽然生出诸多尖锐地刺,她只得收回步伐,一个腾空,唰的一声,在空中消失不见。
她也是拼了老命了,身法催动到极致,快若闪电,场间只留一道虚影,现身之时便是一剑砍下,逼得岳伦不得不一直耗费心力转移身形。
这岳伦的五行法术也是极有心得,一手五行遁法鬼神莫测,飘忽不定,王辰安如今已经试探了七八次,可是仍旧没有办法锁定岳伦的位置。
岳伦也是心中恨得牙痒痒,他对于五行遁法极其擅长,可是这王辰安的身法也是难以琢磨,行动起来快到令人发指,而且她不知道是何等身法,他的神识可以捕捉到王辰安的位置,却难以锁定。
这就导致了他根本没办法好好施法,小型道法锁定不住,范围性道法又没时间施展,只能东躲西藏找机会。
一场极其怪异,却又充满了危险和刺激的战斗便这么开始了。
王辰安全程都在追,岳伦全程都在躲,场地之间电闪雷鸣,风雨水火,土木砖石什么都有,时不时还剑气纵横几下,唯独就是看不见两个人的身影。
岳伦最终被王辰安一剑逼出了身形,满是不甘的举手认输。
第二场是青鸾出场,对决一名桃山弟子,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藏拙,青鸾没有像前几日一样锋芒毕露,先是与那桃山弟子对拼了一阵子剑法,而后轻描淡写的将对方冻成了个冰雕。
打的倒是有来有回,但是明眼人一看便知,这青鸾完全是在放水。
接下来几场的比试都循规蹈矩,不过在第十场的时候,好戏便来了。
两断山的于池池上场了。
自从那日与上官早早一战之后,于池池这些日子似乎便消停了,痛定思痛的整日琢磨怎么打败自己这个心魔,前几日都是被动接受挑战,两人真还就避开了彼此,今日可以主动挑选对手之后,于池池扛着那硕大的朴刀,上场便看向了一脸无奈,想要躲藏的上官早早。
“上官早早,上来受死!”
一众昆仑虚弟子听后都是目露愤慨,两个门派都在西北,本就不甚对头,平日里摩擦就很多,这于池池又上场这么一喊,一众人顿时目露凶光的看着于池池。
只有上官早早一脸无奈,有些不耐烦和崩溃的上场,对于池池道:“你又打不过我,何苦呢。”
“要你管!”于池池仍旧是梗着脖子,一句废话也不说,手中朴刀一抬,伸腿一等,长刀苍啷一声出鞘,直指上官早早,只待锣声一响,便直接嘿呀一声,冲了上去。
上官早早手握长枪,也是冲杀上前,两人顿时对拼在了一处。
都是走的体修杀伐的路子,两人的对决充满了一股子暴戾气息,招式虽然看似简单,实则危险至极,充满了纯粹的力量。
只是片刻,这施了阵法的场地,便变得伤痕累累,砖石地板翻飞,两人都是大开大合的招法,兵器在真元裹挟之下,动则便是万钧之力,只听得场间传来的那有若擂鼓的兵器撞击声,便能想想出,这寻常人若是挨上一下,会是何等下场。
第四百三十九章 殿试(四)
轰一声爆响,又是刀枪对砍,于池池整个人藏在刀中,风车一样的滚了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提刀便凌空朝着上官早早砍去。
上官早早侧身躲开,爆喝一声,反手拉住枪尾,犹如甩动一条长鞭一般,朝着于池池侧腰便一枪砸去。
于池池脚一跺地,一声爆响之后,顿时踩出一个小坑,整个人朝着侧边躲开,上官早早那一枪砸下,只听得轰然一声,青石板地上出现了一个半丈大小的深坑,劲风四射,砖石飞溅。
两人便是这样对了数十招。
于池池身形娇小,舞起这硕大朴刀来,身动刀到,整个人藏在兵器之下,一柄朴刀竟被她玩出了长刀的感觉,极其灵活。
上官早早则是完全走了刚硬,长枪本是极其灵活的长兵,可是他却单手握持着枪尾,招式泼洒挥舞之际,大开大合,长枪在他手中,竟硬生生被他玩出了大锤的感觉。
双方的真元附着在兵器上,不断的对撞,那真元爆炸的声音就似雷鸣一般,场间的地面都变得似被炮弹炸锅一样,坑坑洼洼的。
数十个回合下来,于池池的体力明显开始跟不上了,这样纯粹的力量上的对拼,最是考验体修的硬实力,女子体修本就少,也是于池池天赋极高,换做常人只怕连上官早早两枪都抗不下来便早就败下阵去了。
若是有人仔细观察,便已经能发现,于池池的身法慢了许多,上官早早虽然也较先前有所不如,可是气势上却节节升高,如此下去,于池池败北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上官早早手中的长枪此刻真的是如龙一般飞舞,于池池越发的难挡,只听得一声当得一声响声过去,她手中的朴刀竟然被上官早早一枪抽飞了出去!
人群中顿时爆出一阵哗然。
上官早早也是一愣,下意识的就收回了长枪,可就在此时,他忽然发现不对。
于池池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有着一股子决然,在上官早早还未抽身之时,伸掌如刀,凌空便朝着上官早早劈下!
这一招看去就像是小孩子玩闹一般,于池池那手掌上看着,甚至连丝毫的真元波动都没有,就那么毫无花哨的朝着上官早早劈了下去。
可上官早早却吓出了一头冷汗,浑身青筋毕露,爆喝一声,整个人飞快的朝着侧方想要躲去!
唰!
天上地下,忽然隔空出现了一道线条。
紧接着,泥土砖石纷纷爆炸飞舞,地面上猛地出现一道线条,轰然炸裂开来,偌大的场地,竟然被于池池这一记手刀劈成了两截!
地面上出现一道丈许宽的深坑,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柄巨大无比的长刀砍过一般。
上官早早浑身冷汗直冒,刚才幸好他反应快,若是慢上半分,此刻真的就死定了,身上绝对会少个挂件。
可是这时候上官早早也被逼到了角落里,没等他喘口气,于池池便已经如箭一般的朝着他冲了过去!
于池池面色苍白,那一刀对她耗损极大,可是她脚步却比先前更快,随手一招,朴刀入手,提刀嗨呀的喊一声,浑身仅存的真元齐齐灌注入刀内,刀光一瞬间暴涨到数丈大小,一刀朝着上官早早砍去!
原来,刚刚丢刀,她竟然是故意的!
上官早早此刻身形未稳,仓促之下,怒吼一声,握着长枪的右臂忽然膨胀了数倍,变得粗壮无比,手中握紧长枪,如龙挥舞,竟是准备硬抗这一刀!
人群中暴起一阵哗然,一名昆仑虚的弟子失声喊道。
“是大师兄的麒麟臂!”
轰!
刀枪相撞,空中猛地暴起一阵光彩,真元剧烈爆炸,劲风四射,一刀一枪停顿片刻后,于池池手中的刀猛地脱手倒飞出去!
可于池池脸上毫无慌乱,露出一丝决然,抬起手刀便朝着上官早早砍去!
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无处可避!
上官早早浑身青筋根根毕露,极尽可能的朝着侧方移动闪避,膨胀的右臂舞动着长枪便朝着于池池抽去!
两人竟是打出了以命换命的结局!
场外观战的众人都是看的头皮发麻,一颗心被揪的老高。
眼看着这一枪就要抽中,于池池的掌刀也要落下,这时候,上官早早忽然察觉到了不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这一记掌刀,根本就是虚的!
就她如今的修为,如今哪里有力气使出第二招!
上官早早心中怒骂,牙关紧咬,爆喝一声,手上却一点也不慢,左手猛地便朝着自己的右臂打去!
观战众人齐齐哗然,谁人也不知道上官早早这是为何,竟然似要收招!
两臂撞击,上官早早右臂的血管都被自己这一掌打的爆开,可愣是止住了这一枪的去势,收回了真元,但是惯性使然,这一枪虽然没有威力,却仍旧朝着于池池抽去。
满地的废墟之中,忽然出现了极其搞笑的一幕。
“嘿呀!”
于池池掌刀高举,有模有样的斜跨大步,小脸紧绷,神色肃然的对着上官早早隔空砍下一记掌刀。
一刀落下。
没有掌风,也没有刀气,毫无动静。
啪。
一声脆响。
上官早早一枪打在了于池池的屁股上,打的于池池娇小的身形朝前踉跄了两步,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火辣辣的疼。
她扭头过来看着上官早早,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脸色通红,一双明亮的眼睛逐渐泛红,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欺负我!”她哭喊了一声,捂着脸便跑下场去。
上官早早脸色更是通红,紧张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没等他说完,于池池便跑的不见人影了。
他赶紧下场追去。
两人先前打的那么水深火热,地动山摇,结局却如此玩闹,连宣布胜负的官员都是愣了片刻。
比试还得继续,场内有阵法维护,一瞬间便将场地翻整如新,接下来又上场了几人,第一轮过后,除了于池池之外,所有的主选方都胜出了。
三轮比试过后,此刻场中只剩下了十二人。
第四百四十章 殿试(五)
这时候,太一门尚存三人,桃山占了二个名额,昆仑虚只剩下了上官早早,奕剑崖白仓鱼也挺进了决赛,青鸾自不必多说。
于池池虽说输给了上官早早,但是其后却一场未输,也进了前十二。
海朝生与那赤焰也尽了决赛,自从那日比试过后,两个人似乎都有意避开对方,偶尔眼神交错也是迅速闪躲开,不知道是为何。
四大书院的人全军覆没,公孙度很是争气的进了前十二,不过他自己心里也没底,这场面上余留下的人选,竟然真的如当日元明真人推测的一般。
又一轮新的抽签之后,王辰安惊喜的看着自己手中的木牌,上面写着的居然是十一,倒数第二,心中念叨是不是自己那破师父是不是发威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公孙度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己手中木牌,上面大大的写着一个一,许莹莹安慰他道:“无事的,你都已经进了前十二了,输了也不打紧。”
公孙度叹口气道:“都进了前十二了,输了才是真的丢人。”
很快锣响,公孙度整了整衣袍上场,思来想去,最终选择了太一门的陈佩。
那之所以选陈佩,是因为剩下的几人都是各派大弟子,保不准儿有一手什么绝活还没展露,胜负实在难定,桃山的都是剑修,打起来太吃亏,那陈道几他又早有耳闻是太一门掌门的亲儿子,一想就不好招惹,于是便挑上了这陈佩。
陈佩显然也是早有预料,不慌不忙,被公孙度点名之后,拢拢身上道袍,朝着师兄弟们打声招呼便淡定上场了。
两人慢条斯理的朝着对方行礼,锣声响起之后,各自动作却丝毫不慢。
陈佩飞速自袖口弹出两道符纸,剑指一划,身后桃木剑立刻飞出,刺穿了符纸,桃木剑顿时燃起熊熊大火,飞速朝着公孙度飞去,同时手中不断掐诀,准备释放术法。
公孙度那边儿更利索,口中念念有词,嘴皮子翻动,低声嘀咕了几句,大袖衣袍一挥,顿时自袖中飞出一群蝴蝶来。
书院弟子多是书生术士,所修庞杂无比,各自山头有各自的传承,许多山头并不以斗法见长,例如素问峰、桑梓峰、枢机峰等,也就承天峰与朝天峰这两个山头还有些战斗力。
但是也并不绝对,名家也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大学派,虽说一身本事都在嘴皮子上,但是不代表打起架来就弱了去了,公孙度便是个典型例子。
指物峰道法独特,有一门绝学道法便叫做指物化形,所驱天地灵气,可幻化万物,虚幻变化之际,也是威力无穷。
公孙度此刻幻化出来的那一群蝴蝶,飞舞在空中看似毫无战斗力,可是却毫无反顾的扑向了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桃木剑去。
桃木剑上刺穿的两道符纸,一瞬间燃烧成灰,天地间徒然降下一阵火雨,桃木剑翻飞舞动之际,更是斩出一道道火焰,气势惊人的朝着公孙度斩去。
那空中飞舞的蝴蝶,忽然间猛地扇动起了翅膀,掀起了一阵阵狂风,竟然将那火雨吹得倒飞了回去!
这还不算完,公孙度衣袖挥舞,又是一群白鹿自他衣袖间跑了出去,出了衣袖便迅速变大,欢快的朝着陈佩撞去。
陈佩眉梢一皱,法决也已经掐完,口中喝道:“万泽!”
随着陈佩呼喝,他一手按在地面,整个地面竟随着他这一拍地动山摇了起来,那青石地板一瞬间变得犹如水面一般,浪潮翻滚,可是瞧着却是原本模样,仍旧是一片片青石,看上去极为怪异。
地面忽然就形成了一道道巨浪朝着公孙度打去。
一群白鹿脚踏浪潮,飞速朝着陈佩撞去。
公孙度丝毫未慌,足尖一踏,跳上空中,一只巨鹏出现在脚底,竟然乘着他飞去了空中。
可那如浪的地面丝毫未停,竟然也跟随着朝着空中打去,翻滚如海浪的地面,更是突然暴起数道龙卷,在空中形成数道水墙,犹如牢笼一般,一下子将公孙度困在了其中!
那如浪潮一样的地面,这一刻忽然便凝固了!
陈佩手法如电,又是喝道:“化金!”
随着他口令喝出,将公孙度困死的青石地板,忽然便幻化成金属,上面闪烁着一阵阵光泽,这时候桃木剑上的火焰猛地暴涨,天上跌落下偏偏火海落在囚笼之上,一瞬间便将那囚笼烧的赤红。
这时候白鹿也已经朝着陈佩冲去,陈佩正准备施法处理,却眼神忽然大变。
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那一只只白鹿,竟然绕开了陈佩正前方,四散将其围住,然后一瞬间爆炸开来。
狂暴的真元爆炸,形成了连锁反应,一瞬间将陈佩席卷,也亏得陈佩反应及时,一拍地面,如水的地面形成一座牢笼将自己牢牢护住。
这时候,天上飞舞着的一只只蝴蝶,忽然融化,蒸腾成雾气,将场中变得一片迷离,那一只只白鹿爆炸之后也多出了诸多的浓雾,蒸腾迷离。
一瞬间,那些浓雾凝聚,变成了一面面镜子!
场间一瞬间多出上百面镜子,悬浮在空中地上,陈佩挥手撤去身上术法,一眼看去便失了淡然,伸手猛地一握,困着公孙度的牢笼忽然紧缩!
牢笼瞬间变成一块儿大石。
这要是活人在里面,恐怕立刻便成了一团肉泥了。
可是陈佩立刻便觉察不对,牢笼再次融化成水流,里面哪里还有公孙度的身影。
他立刻朝着那些镜子看去,可是镜子里除了他自己,什么对没有。
在场间的一处角落里,公孙度自一面镜子里走出,并指一挥,一面镜子碎裂成无数的碎片,犹如一柄柄利剑一样的朝着陈佩飞去!
这时候的公孙度一脸的淡然,他的离境阵法已成,只要对方不是那种一力降十会的莽夫,是绝对破不了他的阵法的。
陈佩伸手从地上一捞,地上顿时多了数位力士,挥舞着大剑抵挡这天上飞来的飞剑一样的镜片,同时手指一动,桃木剑飞快朝着公孙度斩去。
第四百四十一章 决战(上)
可是不等桃木剑过去,公孙度便朝着一面镜子一步迈去,他整个人立刻消失不见,从远方一面镜子里走了出来,抬手一挥,又是一面镜子碎裂,数不清的碎片再次朝着陈佩席卷而去!
就这样,陈佩的桃木剑不断的追击着,可是公孙度不断的在离境大阵的镜子中穿梭,每一次穿梭都会打碎一面镜子,化作一片片破碎的镜片,犹如飞剑一般的朝着陈佩飞去!
不晓得片刻,场中已经没有几面镜子了,而公孙度这时候也完全不去躲避了,一脸自信宁静的站在最后一面悬浮在空中的镜子上,抬手一招。
上百群破碎的镜片,猛地汇聚在一起,一瞬间变成了一条浑身闪烁着晶莹光彩,琉璃一般剔透的游龙!
每一片碎裂的镜片,就如那游龙身上的鳞片一般,在空中游曳一圈之后,带着惊天气势便朝着陈佩席卷而去!
陈佩此刻已经被逼的没有退路,怒目圆睁,双手猛地拍地,一条青石巨龙也自地面升腾而起,空中竟然出现了两条游龙斗在一起!
可惜,终究是公孙度的游龙更加灵活,那每一片鳞片都几乎可以看做一柄飞剑,此刻游龙身上密密麻麻,恐怕有上万片,陈佩又哪里是其对手。
只晓得片刻,陈佩败下阵来,无奈的朝着公孙度一拱手,有些黯然的离场。
这一手离境大阵,可是公孙度压箱底的绝活了,这时候使出来,显然是被逼的孤注一掷了,尽管胜了,但是也代价不小。
因为这离境大阵一般是幻术,困在阵内的人不太清楚怎么回事,可是场外的人却看得明明白白,不少心思敏捷的人早已经想出了破解和应对的办法,公孙度再想靠此阵法获胜,可就难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登场的是于池池,小姑娘虽然跟上官早早斗法的时候看着憨傻了一些,可是对于战斗上,其实是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怖嗅觉,一早发现了公孙度的弱点。
上场之后,她二话不说,冲上去对着公孙度便是一顿乱砍,完全不管什么章法,只是全力的追求压迫力,招式连绵不绝,逼的公孙度整场比试都没有时间去施法,最后败下阵来。
紧接着上场的是余羽,他直接挑了刚才输给了公孙度的陈佩,上去又是一顿乱砍,可怜的陈佩,极其憋屈的被淘汰了。
若是第一场没有与公孙度比试,那么结局也不会如此,着实有些可惜了。
之后是青鸾,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心态,她挑选了海朝生,海朝生主修水法,说起来与她倒是有些相似,仍旧是装模作样的斗了半天法,之后一剑过去,铺天盖地的寒气席卷而至,直接将海朝生的水法连同本人全冻成了冰雕。
海朝生甚至连自己的绝活都没使出来。
这结局在外人看来似乎是海朝生大意了,可是海朝生自己却被吓了个半死。
他自己清楚,刚才自己根本没有大意,对方完全是用近乎野蛮的办法,趋势真元将自己连同自己的术法彻底冻结。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五岁的婴儿去跟一个三十岁的壮汉掰手腕一样。
太他娘的无力了。
紧跟在海朝生身后上场的便是赤焰,这两人倒也有缘分,不过赤焰不知是出于何种缘由,没有去挑选海朝生,而是挑选了陈道几。
两人也是斗法许久,最终赤焰又招来天火,陈道几苦撑片刻,但是最终还是被克制的死死的,惜败下场。
火法本就是五行法术中最暴戾的道法,赤焰又是个暴脾气,上去打起来真的是毫不留情,已上传便直接将其一顿狂轰乱炸打下场。
之后上场的是王辰安,直接挑了公孙度,上去也是一顿乱砍,将公孙度打下场去。
至此,殿试的前十终于出炉了。
太一门也只剩下了两人,这时候大家都看出来了,除了白萍、余羽、青鸾三人之外,其余的这些人实力都是相差无几的,只是在所修术法上有所克制。
三大派在前十中占据了一半席位,剩下的便是各派大弟子,真的是一点儿悬念都无。
考官上场宣布前十人选,周帝出声祝贺了一番,让众人休息片刻之后,最终的决赛正式开始。
殿试继续。
胜负场重新计算,一个时辰过去,两轮比试打过,陈道几与王辰安两人齐齐被刷了下去。
比试进行到这里,但凡有丝毫的差距都会被无限的放大,两个人终究是差在了年纪上,差了那么一丝,但是两人也无甚烦忧,反正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输了之后开开心心的聚一起去嗑瓜子吃瓜看戏了。
人数越来越少,各派的这些大弟子终究是避不开那三人组了,比试比先前更加的惨烈。
海朝生与赤焰也纷纷下场,但是两个人却始终未曾正面对决,倒是让众人纷纷感叹错失了一场好戏。
于池池与白仓鱼对决一场,于池池惜败,也下场了。
紧接着,白仓鱼也被上官早早上去一顿乱莽砸下场去。
此间局势已经非常明了,三大派的大弟子都无一例外的进了最终的决赛,只是其中多出了一个让人看不清深浅的青玉宫青木来。
比赛继续。
这一轮还未开始,上官早早便知道自己输定了。
昨日与于池池比试的时候,他被逼的使出了麒麟臂,最后为了保全于池池的性命,硬是一掌拍在自己的麒麟臂上,血管都爆开了。
那么重的伤,哪里是一夜之间能痊愈的,直到今日,他的右臂还在剧痛。
果不其然,一轮过后,上官早早勉力支撑,却仍旧是不低余羽与青鸾,直接败下阵来。
场外,昆仑虚的弟子们都目光忿恨的看着两断山的弟子们,特别是于池池,都恨不得上去将其生吞活剥,一脸要吃人的模样。
在他们看来,若不是大师兄为了救那不知死活的娘们儿,怎么可能会受伤,若不是受伤,今日又怎么会连败给那余羽与青木?
第四百四十二章 决战(中)
他们猜的倒也没错,确实如此,三人都是天赋异禀,万中无一的绝世天骄,若是无伤无损的比试一场,那胜负还真的难说。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上官早早作为三大派的大弟子,却连前三都未曾进去,说没有不甘心,那是假的,下场之后也是有些难受,显得垂头丧气的,却还在勉力鼓舞自己这些师弟们。
其实他自己的心理慌得一批,已经想到了回去之后,自家的娘会怎么锤自己,会不会直接将自己的两条狗腿打折了。
他悄咪咪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于池池,却见于池池低着头抱着自己的膝盖蹲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似是睡着了一般。
他心里酸涩的暗叹一口气。
前三已出。
大朝试也只剩下了最后的三场。
而最先开始的,便是最引人瞩目的,白萍对决余羽。
一个是太一门大弟子,天生道体,一身玄门道法用的出神入化,一个是桃山大弟子,一身剑气凌然纵横。
两人都是神色肃穆的上场,都不是那种废话多的人,完全没什么开场白,甚至都还有些看着心不在焉。
白萍在看着天上白云,余羽低垂着眼帘在聚敛心神。
看似神游物外,实则都在全神贯注的调整状态。
锣声一响。
白萍眼睛一下子全神贯注的看向了余羽,几乎是一瞬间,数道术法便朝着余羽砸去,法术之间相互呼应,完全把余羽可能行动的路线封锁。
还是那种熟悉的味道,白萍显然是专门研究过如何应对剑修。
余羽的身影则是瞬间消失不见。
他的身法与王辰安不相上下,动则犹如鬼魅一般的迅捷,但是剑锋却更加锋锐迫人,只是白萍的心神实在太过强大,将一切可能出现都情况都算计的死死的,那七八道法术看似空隙极大,却真就一瞬间将他逼迫了出去。
余羽的身形一露,立时便又是数道法术砸了过去。
白萍便就站在原地,全神贯注的盯着余羽,全部的神识将余羽的身形牢牢锁定,手上的术法如狂风暴雨一般的砸出去,比起当日打桃山的宁安更甚,每一瞬间都有十数道法术飞出手。
余羽立时便被困住了。
手中的长剑化作一团剑影,上下翻飞舞动,弹开挑破一个又一个术法,丝毫不见慌乱,却也似乎真就被白萍困死在了原地。
若真就这样下去,余羽可能真就如宁安一般,被白萍活生生的耗死。
可是余羽毕竟是余羽,他是桃山大弟子,是桃山千年难遇的天才。
眼看着这样下去会被白萍彻底困死,余羽手中长剑一瞬间剑光大作,不管不顾即将砸来的术法,朝着白萍便是一道剑气斩出。
余羽到底与宁安不同,他的剑要快得多。
宁安之所以会被压制,完全是因为白萍施法速度太过于变态,而且一道接一道,他光是应对那些术法便需全神贯注,完全抽不出手来反击,这就是硬实力被压制了。
可余羽的剑更快,身法更灵活,剑气也更锋锐,白萍施法再快,又怎能快的过他手中的剑?
这一道剑气斩出,一瞬间便将身前笼罩来的数道术法斩灭,余羽整个人如闪电一般的飞出,从那夹缝之中脱逃而出。
白萍看到余羽动手的那一刻,便有所准备,或者说,他也压根儿没想过只靠这个便能困死余羽,虽说他一路都是这样打过来的。
余羽的身形转瞬即至,仿佛他不是人过来的,而是剑带着他飞来的一般,朝着白萍便一剑刺来!
这一剑迅捷至极,仿佛都快逃离了时间的束缚,一眨眼便到了白萍身前,而白萍则似全无反应一般,动都来不及动。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操作。
白萍的道袍一瞬间如风鼓胀了起来,双手竟似合十一般的朝着胸前一拍!
他竟似要空手夺白刃?!
当!
仿佛重剑砍在金铁之上一般,发出一声沉重浑厚的响声,剑元与白萍的真元撞击,立刻爆炸开来,劲风犹如刀刃一般的爆炸开来,鼓吹的两人须发飘浮!
白萍这一掌,竟然真的挡住了!
他的双手,竟似铁钳一般,将余羽的长剑牢牢夹住!
不仅仅场外观战的众人愣住了,连余羽都愣了片刻,这什么情况?
剑修被修士空手夺白刃?
到底谁他妈才是近战?
余羽定眼看去,顿时明了。
只见白萍那原本修长的双手,此刻竟然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一双手掌犹如金铁一般,他竟是直接施法将自己的身体化作了金铁!
这种思路简直闻所未闻,一瞬间,观看明白的众多修士,只感觉自己找到了破解剑修的法子。
也就只有少数人明白,白萍这一手道法,简直恐怖至极!
修士肉身脆弱,不比体修,真元牵引天地灵气腐蚀,那里是肉身能抗住的?
白萍根本不是在肉身上施法,而是直接给自己的双手套了一个术法变化手套!
这种恐怖至极的真元操控,哪里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余羽也就是出神了片刻,随后体内剑元便狂暴的灌注入长剑之内,剑芒顿时暴涨,可是白萍却仍旧死死的抓着他的长剑,气力极大,余羽竟然无法抽剑出来!
这时候若是仔细看去,便能看到,白萍的身体和双臂、双掌上,密密麻麻的连接着无数道细丝一般的线条,沟通着天地,借助他的双手,等若形成了一个微型的阵法,将余羽的长剑牢牢困死在里面!
与此同时,白萍口中念念有词,双眼泛起一阵神采。
余羽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因为天地灵气在这一刻疯狂搅动,这白萍竟然不用双手掐诀,只依靠咒语便能引动天地灵气施法!
最主要的是,看这架势,根本不是什么小法术!
忽然的,白萍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黑点,是一种极致的黑,仿佛没有丝毫的光线,空间在那里缺失了一般。
黑点迅速膨胀了起来,天地间灵气的波动也越发的狂暴。
第四百四十三章 决战(下)
余羽此刻顿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不松手,他等若被困在了这里,可是若是松了手,剑修没了剑,还怎么打?
眼看着那法术就要成型,余羽目光中闪过一丝果决,不曾多想,另一只手也伸手握住了长剑,浑身剑元飞速流转,猛地前推去!
他竟是要硬生生推动长剑!
被白萍死死夹在双手中的长剑,猛地爆发出一阵光彩,凌冽的剑气竟然隐隐从白萍的双掌之间溢了出来!
此刻若是细看去,便能发现余羽那锋锐的剑气不断的割裂着白萍的手掌,可是每割裂出一道口子,白萍便会迅速将其补上。
两人顿时开始较起了力来。
场外的陈道几看的目瞪口呆,长叹一口气道:“这定海乾坤掌,原本是一门刚硬无双的威猛术法,一掌下去数丈方圆都能给拍平了,如今竟然被师弟这样使了出来,我与师弟之间,果然相差甚远啊。”
呲呲呲!
剑竟然真的动了!
白萍的双掌之间发出一阵剧烈的金属摩擦之声,连接着他手臂的那些天地法线一根根的崩断,咔咔咔的声音传出,余羽浑身剑气肆意,推着剑缓缓的朝前刺去!
此刻,白萍若是再不松手,必然会被余羽这一剑刺中!
也就是在这一刻,白萍身后那黑黝黝的洞口,忽然探出了一只手臂!
这手臂通体泛着青色,粗壮吓人,有足足数米长,手若利爪,指甲锐利,只是瞧着虚幻不定,恍若虚影一般。
手臂徒一伸出,立刻便在抓住了白萍的肩膀,紧接着,另一只手臂也伸了出来,握住了白萍的另一个肩膀!
随后,这手臂似寻到了借力之处,双手猛地一握,上半个身子立时从那黑洞中爬了出来。
只见它形似鬼怪一般,青面獠牙,须发飞舞,眼若铜铃,极力挣扎这要从那黑洞之中爬出。
场下的太一门众多弟子们齐齐发出惊呼,陈道几更是失神道:“三清元神法相!”
这状若鬼怪一般的虚影,正是太一门无上秘典,太一三清道经里的大神通,三清元神法相!
这三清元神法相一旦修炼至大成,便可一气化三清,元神三分,为天地相、力士相、法身相,攻守兼备,举手投足之间,有着无上威能,比之寻常分神期的元神出窍,高到不知何处去,便是放在九洲上,也是鼎鼎有名的大神通!
这是一门真正的神通道法,与寻常道法不同,只有元神期才可修炼,也不知这白萍到底是如何修炼成功的!
更可怕的是,场间禁制封死了众人修为,不得超过元婴,这早已超脱了金丹期的力量,白萍竟然施展了出来!
不过陈道几看到那法身相之后,也是一愣,因为白萍的法身相明显是刚刚凝聚成型,只是算是入门,还未脱胎幻化做人形,可是即便如此,也是足够骇人了。
以白萍的修为,竟然能凝聚法身,这本就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此刻法身挣扎出上半身之后,天地间顿时一阵电闪雷鸣,无尽乌云在天顶汇聚,天地灵气如沸腾一般的开始狂暴了起来。
余羽恍若未觉,丝毫不见慌乱,仍旧稳稳的推着长剑前进。
而这时候,白萍的额头也已经见汗,他到底是修为不够,加上这里有禁制,法身相只是凝聚一半,便感觉吃力无比,眼看着长剑距离他胸口只有寸许,白萍立刻有了决断。
“聚!”
随着他一声口令喝出,黑洞顿时消失不见,那凝聚了半个的法身一瞬间挣脱出来,形成丈许大小,立刻附身在了白萍身上!
这一刻,白萍身上的灵气波动,猛地暴涨,须发衣袍猎猎飞舞,真如神仙一般!
那法身巨大的双手,猛地合拢便向余羽拍去!
也正是这一刻,余羽忽然松开一只手,剑指竖于胸口,厉声喝道:“星纪,开!”
一股凌厉到极点的剑气,肉眼可见的自余羽的身上冲天而起,鼓吹的他衣袍猎猎飞舞,长发飞扬!
那拍来的一双巨手,立刻便迟滞了一下!
仿佛是拍入了水中,受到了莫大的阻力一般!
“玄枵!开!”
随着余羽又一声轻喝,他整个人身上的剑意越发的浓郁,那凌厉的剑气直冲云霄,身上的衣袍甚至都无法承受这逸散的剑意,条条絮絮的撕裂开来!
身上的剑气直冲天空,甚至隐隐约约的将那浑厚的云层都冲开了,整个人犹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一般!
场外的桃山弟子们,一个个目露兴奋,仿佛看到了什么惊天的大喜事一般,一脸的振奋,一个个神情火热带着崇拜的看着余羽。
陈道几便是在场外都能感受到余羽身上那股子凌厉至极的剑气,失声问道身侧的王辰安:“这就是你们桃山天阙剑经的开天门?”
王辰安也是一脸震惊的回道:“没错,不过现在开的这几门,准确来说,还不算天门,只是楼门,可……可他如今的修为,到底怎么打开的?”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这天阙剑经是桃山代代相传的无上剑经,据传是当年桃山剑祖与那剑仙任自流大战之后,受启发而创,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剑诀。
天阙剑经有一秘法神通,便是剑开天门。
这天门共分十二楼门对应天上十二星纪,五城天阙之门对应天地五方,准确来说,五城门才是天门。
这剑开天门,是以平日苦修之剑意,藏于周身十二个穴窍之内,开启之后体内的剑元奔走如大河,浑身剑气充盈暴涨。
待十二楼门全开之后,便可开启天门,届时剑意直通天地,举手投足之间,便是凌厉剑气纵横!
一旦全开,修为暴涨犹如登天,便是天上神仙都可斩下,是为开天门!
这也是分神期才可修炼的大神通,王辰安真的是怎么都想不到,余羽竟然也这么变态,连天门都能打开了!
尽管如今余羽只是开了两门,那充盈的剑气,便已经冲天而起,凌厉的让那法相无法拍下!
第四百四十四章 终局(上)
王辰安看着场内两个人,一个凝聚三清法相,一个剑开天门,顿时生出一股子无力感,一脸无奈道:“一样都是人,这俩怎么就那么变态呢?算了,不琢磨那么多了,妖孽的世界我们不懂,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的看着吧。”
还未完!
“訾!开!”
又一天门开启!
余羽身上的剑气,已经浓郁的恍若实质,形成一柄剑一般的模样将他包裹其中,凌厉的剑气直冲九天,将那积郁的阴云彻底破开。
他脚底都已经离开地面,虚浮于地表之上,眼神变得犹如赤金,瞳孔瞳仁都看不清楚了,其内游曳着无数道剑,一眼瞧去,便是他整个人都犹如一柄利剑一般!
如今,剑已出鞘!
余羽单手持剑,猛地朝前刺出!
白萍一瞬间瞳孔放大,脚步在地下一顿,整个人飞速后撤,单手向前,右手掐诀不止,一瞬间的功夫,一面金色小盾凝聚在他伸出的掌间!
咔!
金色小盾瞬间刺破,可是紧接着白萍便又凝聚了一面,就这样,两个人一个后撤,一个举剑前刺,身形飞舞之际,已经刺破了数面白萍凝聚的盾牌。
就在余羽刺破了足足八面盾牌之后,剑势用尽,被白萍的术法一下子弹开!
他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在天际划过一道弧线,又如利剑一般朝着白萍刺来!
这时,白萍身上的天地法相,怒吼一声,法相双手飞速掐诀,大手自天际一握,竟然自天上无尽的乌云之中,捏出了一枚数丈大小的雷电,又如投枪一般的朝着余羽丢去!
雷电射来,余羽挥手一剑,将那雷电齐齐斩裂,反手一道剑气朝着白萍斩去!
白萍抬手一道术法挡下,身上那法相双手挥舞不停,雷电犹如暴雨一般的朝着余羽飞去!
一时间,两人都是飞舞于天际,一个浑身剑气裹身,犹如一柄巨剑,一个法相护体,犹如天神下凡,场间电闪雷鸣,剑气肆意,气势惊天动地!
场外观战的众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这……神仙斗法啊……”
“这修士,还能这般斗法?”
在场所有的玄门修士,都感觉三观被颠覆了,白萍对于天地灵气与真元的操控,真的是可以说举世无双了,变态到了极点,一道道术法信手拈来,完全被他当成了近战武器在使用。
“我怎么感觉我手中的剑,还不如一根烧火棍?”
剑修也是如此,看着余羽举手投足之间,凌厉剑气肆意挥舞,感觉自己手中的剑真的比烧火棍差不了多少,甚至还不如一根烧火棍。
余羽飞舞在天空,动作比之先前更加迅捷,场间甚至只能看到一道光影来回闪过,白萍则不动如山,有法相护体,尽管这个法相是法身相,并不是专职护体的力士相,但是应对如此场面也无须慌乱,只在必要时闪躲。
法相施法掐诀全力攻击,他本人则全神贯注的防御着余羽的剑气。
一时间,两人真的僵持不下,难分高低。
“再这样下去,余羽可要输了啊。”王辰安瞧着,嘀咕道。
余羽也早已发现,他毕竟是剑修,真元不比玄门修士,何况白萍的一身真元本就浑厚无比,即便是开了三门,也难比法身相加持的白萍。
再这样下去,真的就会被白萍耗死。
念及至此,余羽猛地劈出数剑,逼退了白萍的数道术法,而后整个人直冲云霄,周身剑气再涨,凌冽的剑气甚至在乌云中破开一个大洞,正午的烈烈金光顿时透射开来!
他手持长剑,双脚自空中猛地一踩,空中暴起一声巨响,气浪冲击开来,整个人气势攀升到了极点,持剑如天外飞仙一般,自空中朝着白萍冲去!
剑随身动,身随剑行,自天空一剑而来的余羽,周身的剑气护体,形成一柄巨剑,远远瞧着,仿佛一柄十余丈大小的巨剑朝着白萍斩下!
白萍见状,立时站立不动,在空中朝着地下一跺脚,轰隆隆的脚下便多了一座大山,他便在大山上如神像站定,一身道袍膨胀鼓舞,双手猛地朝着前方虚空一拍!
天空中,随着白萍这一拍,顿时出现了两个硕大的金色大手,犹如神魔之手一般,足足有数丈大小!
这才是真正的定海乾坤手!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空中那狂暴的真元猛地爆裂开来,一圈气浪如海啸一般扩散开来,这定海乾坤手,竟然真的将余羽的那一剑给拍住了!
不!
没有!
巨剑只是停顿片刻,空中便传来呲呲的金属摩擦声,余羽的剑,以肉眼的可见的速度朝着白萍的法身相刺去!
可就是这一刻,白萍的法身相忽然迅速结印,青面咆哮一声,伸出双手高举,天空的乌云顿时电闪雷鸣,无数道雷电犹如游龙一般的在云层中游曳不停!
法身相双手猛地朝着巨剑挥去!
数不清的雷电犹如狂风暴雨一般的朝着巨剑砸去,可不等其靠近,便被余羽凌冽的剑气割裂开来。
这时候,那些碎裂逸散的雷电忽然齐齐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条数十丈大小,通体电光闪烁的雷龙,咆哮一声便朝着巨剑冲去!
轰!
这一刻,天空中的天地灵气被彻底引爆,无数灵气乱流四溢纷飞,场间砂石飞走,烟尘滚滚,将一切都掩盖!
烟尘散去,余羽持剑站立在一个巨大的深坑之中,浑身的衣裳破碎凌乱,泛着焦黑,嘴角多出一丝鲜血,白萍大口喘息的站在深坑边缘,胸口多出一摊血迹。
人们紧张的看着。
片刻后,余羽身形晃了晃,踉跄一步,闭目调息,转身朝着场外走去。
他还是输了。
白萍这一刻也松了一口气,两人斗法至此,再打下去,可就真得分生死了。
方才,雷龙直冲余羽,爆炸过后,余羽却剑势不止,仍旧朝着他刺来,甚至已经刺破了他的胸膛,只需再得寸许,结局便截然不同。
若是再来一次,白萍也没把握能胜过余羽。
第四百四十五章 终局(下)
场外的众人看到这样的结果,议论纷纷,都看见了白萍胸口的血迹,知道两人真的是相差无几,都感叹看的过瘾,比试至此,谁强谁弱已经不那么重要了,而且不少人心里都清楚,若是真的非要分出个生死来,多半会是余羽胜出的。
两人下场调息,余羽伤势严重,服下丹药恢复了片刻之后,再次登场,青鸾负手看着他,问询道:“不需要再休息了?”
余羽摇了摇头,他真元已经恢复,伤势却一时半会好不了,再拖下去也是无用,不如趁此气势正浓的时候上场,尚有一战的心力。
青鸾点了点头,也不废话,直接抬手一握,自空中握住她的佩剑,素手轻轻一放,飞剑便如游鱼一般窜了出去。
飞剑初时只是一柄,而后开始迅速分裂开来,迎风暴涨,一个瞬间,空中便多出了一条数丈大小的剑龙!
余羽没有犹豫,知道眼前这个叫做青木的比之白萍只强不弱,没有任何试探,上来便直接开了三门。
他整个人迅速朝着青鸾飞去!
青鸾仍旧在原地站定,单手竖于身前,手指一动,剑龙立刻朝着余羽飞去!
唰!
余羽仿佛一道光打入了水中一般,立刻便将那剑龙自中间劈开,可是他越是前进,剑龙身后的飞剑便不断的分裂开来,无休无止。
片刻后,剑龙散去,场中多了一座冰雕。
人们目瞪口呆的看着全程都站立未动的青鸾,心神巨震。
已经到了决赛,青鸾也没有了丝毫要隐藏实力的意思,出手便是狠招。
她也懒得下场,看了看白萍,直接招招手,让其上来。
白萍嘴角莫名的抽搐了一下,看了刚才上场的余羽,他破天荒的有些心虚。
这也太吓人了,真的不是开了挂?
白萍有生以来第一次,与人比试的时候,感觉自己是硬着头皮上场的。
登场之后,白萍迅速施法,一堆乱七八糟的法术朝着青鸾砸去,同时飞快的召唤法身,五颜六色的法术一瞬间将青鸾笼罩,爆炸开来。
烟尘散去,青鸾完好无损的站在原地,毫发无伤,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丝毫,她的飞剑游鱼一般的在身侧游曳,将她牢牢护住。
青鸾挑眉看了一眼白萍的法身相,嘴角牵动嘀咕了一句。
“好弱的法身啊。”
若是白萍听了,不知道会不会气的吐血,不过他应该也不是会在乎这个的人。
青鸾伸手握住飞剑。
白萍的法身汇聚雷云,抬手自云层准备摘取雷电。
青鸾朝着法身轻描淡写的一剑斩下。
一道剑气激射而出,转瞬间来到法身身前,剑气迎风暴涨,眨眼间变得遮天蔽日,犹如海潮一般,带着透骨凌冽的寒气,一瞬间将法身与白萍吞没。
不仅快,还很猛。
寒风吹过,白萍与他的法身直接变成了冰雕。
人们哑口无言,一个个神情呆滞的看着,心中期待的最终决战,就这么过了两招,便以一种看似儿戏一样的结局收尾了。
这已经不是对决了,是彻头彻尾的碾压。
青鸾负手而立,嫣然一笑。
人群齐齐哗然,太一门与桃山弟子都目露愤慨,议论纷纷,直呼这个青鸾一定是作弊了,动用了超过元婴境的力量。
因为实在太变态了。
这时候,在最高处看台上的周帝忽然爽朗的笑了起来。
“朕道是谁这般厉害,三招两式便将朕的国之栋梁败下场去,原来是朕的鸾凤儿来了。”周帝显得很是开怀,一脸微笑看着青鸾。
青鸾这时候挥手除去脸上的伪装,恢复女身,朝着周帝遥遥施了个礼,巧笑嫣然道:“青鸾见过皇伯伯。”
“快,快上来让皇伯伯好好看看你,上次见你,你还只是个小女孩儿,如今已经长得这般大了,是个大姑娘了。”
周帝招手,青鸾闻言轻快迈步朝着看台上走去。
直到这时候,人群才一阵哗然,都是议论纷纷这女子是何出身,消息也很快散开,人们这才明了,这清丽无双的俊美女子,竟然是青帝的女儿。
与诸位朝臣阁老见礼之后,青鸾站定在周帝身前,周帝仔细端详着青鸾,青鸾也在好奇的瞧着周帝。
尽管知道周帝一身修为难测,可是青鸾还是有些恍惚,上次见面已经隐约近百年,可是周帝看上去无丝毫改变。
周帝一脸笑意,端详青鸾的目光却又有不同,异常的仔细,脸上的笑意也逐渐荡漾开,很是满意的点点头,道:“鸾凤儿长大了,若不是看你与你父亲如出一辙的那一身纯阴法力,朕真的都不敢去认你了。”
青鸾眨了眨眼睛,俏皮回道:“是侄女儿鲁莽了,一时心奇便来参加了大朝试,皇伯伯不会怪罪我吧。”
“哈哈,朕的鸾凤儿一身修为惊世骇俗,朕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于你,来人呐,这便宣读名次吧。”
一旁记录的官员早已经草拟了好了圣旨,闻言立刻送呈到周帝身前,周帝取印盖上,递还回去,礼部侍郎颜谨便端着圣旨,下去宣读去了。
榜首自然是青鸾,其次白萍,余羽次之。
观礼的所有人,听到是如此结果,都是一阵哗然,真的是在预料之外,却又是在情理之中,毕竟任谁也没有想到,青帝之女青鸾竟然会来参加大朝试。
今日的大朝试,也让众人重新审视了青玉宫的实力,九洲共主的实力,果然不是哪个门派可以比得上的。
周帝与青鸾闲聊了几句,便差人将余羽与白萍也唤了上台,各自勉力几句之后,赐座坐下。
接下来便是真正的重头戏了。
大朝试的封赏。
取出早已拟定好的圣旨,曹生捧着甚至站在看台上朗声宣读。
前三各自有封爵,不过都是最低等的男爵爵位,在场的也没人在乎这个,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银钱与修炼用度的封赏,都是一如往常的惯例。
众人都是竖起耳朵听着,谁都知道今科大朝试的封赏不可能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