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这个落胎
所以如今孙悟空在考虑,他要不要主动暴露一下真身——但结果却又有些不确定。
思虑了几秒钟,他到底不是什么会在一件事情上多纠结的人,故而很快就下了决定,朝着那老道人说道:“你不如且进去通报,就说齐天大圣的名字,想来这个人情还是能做得的。”
那老道是个凡人,没听过齐天大圣的名字,却也能意识到这个名头口气略大,闻言思量了一下,又问:“你这齐天大圣是哪里来的名头?”
孙悟空笑眯眯的模样,回道:“你自去通报便是,他若是知道,便就知道了。”
老道:“……”
老道站在原地寻思了一会儿,到底应承了下来,进去通报了。
他进去后,那如意真仙正在抚琴,他也没敢多打扰,直等着对方一曲终了,这才上前去,说是外面来了个红毛的青年,说是叫做齐天大圣的,要来求一碗落胎泉水,救他的师傅。
如意真仙:“……”
如意真仙听到齐天大圣的师傅喝了子母河水怀了胎,登时惊的手中的琴差点儿没拿稳,下意识反问道:“你说谁?”
他那大徒弟见他这般模样,心里稳了一下,想着外面那青年果真没骗人,他师傅看着确实是听过这名字的,心里这样想着,于是他老老实实将方才和孙悟空的对话又复述了一遍。
如意真仙:“……”
——没想到啊,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啊。
他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装模作样咳了一声,让老道将人请了进来。
孙悟空原怀抱的希望不大,这会儿见老道真是过来请自己进去,当下也惊讶了一下,想了想跟着人进去,见到那什么如意真仙,不觉心里又有些茫然。
这人……他看着好像没有一点儿眼熟的意思啊……
他心里寻思,面上露出个笑模样,拱手行了礼问了好。如意真仙外表看着是个青年,生的俊郎,穿的也讲究,甚至身边还放着一把琴,孙悟空瞅了一眼,想着这还是个讲究人。
他将人打量了一番的同时,如意真仙也在看他,看完了,两人互相见了礼,如意真仙就笑:“你就是那齐天大圣孙悟空?”
孙悟空点点头。
他就越发饶有兴趣:“你真个是孙悟空,还是假名托姓的?”
孙悟空无奈,这种事情,可没有什么能直接证明的法子。
不过那如意真仙却也不过是随口一句玩笑,因为这世界上总有那么些人,你但凡看见了,就会打心眼里觉得,这个人就应该是这样,这世界再不会有第二个配叫这样一个名字。
孙悟空正是这样一个人。
如意真仙笑完了,才道:“大圣却是和我想象里并不相同。”
这句话也是实话。
如意真仙对孙悟空的印象更多是五百年前那一场大闹天宫,再就是前一段时间自家侄子那事儿。
从大闹天空这事听来,孙悟空大抵是个浑身上下写满了桀骜不驯的猴子——基本上所有听说过这事儿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虽则大家都知道天庭那不是自己能碰的,但有一说一妄想谁还能没有过?这么猛的蹦出来一个人,将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妄想实现了,大部分修者听着,心里难免是会佩服的。
——嗯,那些被孙悟空欺压过的存在另说。
再有之前他那个侄儿的事情。
他听说了几句,就觉得这位大圣委实风采不减当年,实不相瞒,这样一个人,他还是挺想见一见。
这会儿见到了真人,如意真仙心里第一个想法是,这人和自己想象中的一点儿也不同,第二个想法却是,原来这就是孙悟空,合该这就是孙悟空!
两人坐在亭子里寒暄了几句,如意真仙想了想,主动问起了来意,孙悟空这会儿和这什么真仙说了一会儿话,觉得这真仙也算是个风雅人物,再说起自家师傅和师弟的遭遇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不过尽管不好意思,他还是说了出来。
如意真仙:“噗……”
嗯,他就是想听这位大圣再说一遍,果然不管是听了几遍,他仍旧觉得非常好笑。
孙悟空:“……”
孙悟空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如意真仙以手攥成拳头,掩着嘴咳了一声,勉强将脸上的笑意压下去,方才道:“取水可以,大圣却要和我比划一场才行。”
孙悟空下意识将眉梢挑了起来。
他先前说的侄儿,是他结拜的兄弟牛魔王的儿子,唤做圣婴大王红孩儿的。
此前在玄奘的取经路上,也有和其撞见。
这小孩儿生的讨喜,性子却甚是乖戾。说到底虽则是妖,活了几百岁却并没有长辈管教,便养成个混不吝的性子,见了玄奘就想将人抓来吃肉。
孙悟空好歹当年也是有和牛魔王结拜过的,见着红孩儿,便觉着小孩儿气息有些熟悉,打听了之后知道这是牛魔王家的孩子,他一番(物理)沟通,就将人给送到第一学府去了。
这么一回忆,孙悟空突然觉得,他取经这么长时间,可真是为学府里输送了不少人才来着。
咳。
不过还是得说,按照第一学府如今已经差不多成为传说的底气,就像玄奘取经路上碰见的这些妖怪,若不是有孙悟空引荐,有一说一,他们大抵不是个做坐骑的,就是随随便便给人看个大门。
但若是能进去学府深造一番,那出来后可就说不定了。
也因着这个缘故,红孩儿他爹妈那会儿还千里迢迢跑过来给孙悟空送了一回酒——遗憾的是如今已经是个出家人的孙悟空没能喝到嘴里,后面转手送给苏乩了。
眼前这如意真仙,虽然干的是打家劫舍……哦,不是,应该说是坐地起价的事儿,但刨除这一点,他委实是个讲究人儿。
听闻此孙悟空确实是彼孙悟空,在听说了孙悟空将自家侄儿引荐到第一学府这件事之后,他心里是有觉得这个齐天大圣还是挺有些本事的。
但这并不妨碍他如今想要和他比划一场的想法。
以及,这里的比划一场说的并不是真刀实枪的打一场,毕竟听说过孙悟空齐天大圣的名头如今又见过本人之后,如意真仙心里对自己的武力值还是有些数的,故而他说的比划一场,说的是棋。
都说了,如意真仙是个讲究人儿,就孙悟空才过来那阵儿,他还很有些闲情逸致的坐在院中的亭子里抚琴——孙悟空进来时看见了心里还寻思呢,这春暖花开的天气,满院子里花开的正繁茂,这样一个人对着花丛抚琴,看着还真有些风流意味在其中。
唔,扯远了。
总之在如意真仙的想法里,他对孙悟空这个人的好奇心可以说突破天际,但武力值方面,他又没有什么和其真刀实枪干上一场的想法,所以心思一转,他就想和孙悟空比一比棋力。
在普罗大众眼中,一个人的棋风大抵就能代表一个人平日里为人处世的风格,作为一个在琴棋书画上都颇有造诣的妖族,如意真仙这个说法还是比较信服的。
可巧他曾经似乎有听说过,孙悟空在棋之一道,还颇有建树。
如意真仙心里顿时就觉得他可以!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个说法。
孙悟空原听他说要和自己比划一场,还感觉有些茫然,这不是前一秒两人还说的好好的,下一秒怎么就突然变了画风。
不过在对方解释之后,孙悟空立刻就明白了。
西行这么长时间,偶尔在人间停留时间长了,他也不像是最初刚从五行山里出来那会儿一样,对自己的下棋的水平没一点儿数,故而如意真仙主动提出下棋决胜负,孙悟空想了想,觉得还挺稳的。
于是干了个(划掉)……下了个酣畅淋漓。
如意真仙能主动提出下棋,也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小小一个方形的棋盘,硬生生被两人下出了飞沙走石的气势。
尽管孙悟空心里还记着自家师傅和师弟等着自己取水回去,然而在这个过程中,他还是不可避免的生出几分棋逢对手的畅快感觉。
当然,如意真仙心里感受也是如出一辙。
仙风道骨的青年专注的盯着棋盘,许久,松手将手里捻着的一颗棋子落回碗里,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是我输了。”
孙悟空微微一笑,礼貌性的回了一句“承让”。
棋局其实并没有彻底结束,不过下到这种程度,大抵也不需要再继续下去了。
这一点两个人都能够看出来。
也是心里对此有些准备,如意真仙在失落了几秒钟之后,很快就调整好心情,带着孙悟空过去后园里打水去了。
两个人走着,孙悟空就顺口随意问了几句。主要是他心里也好奇,毕竟这如意真仙看着仙风道骨,却偏偏将那落胎泉占为己有,还非得收了别人花红才能取水,这听着就感觉这个人的外在形象一点儿也不符合的样子。
如意真仙听了孙悟空的疑惑,顿时没忍住笑了起来,笑完了,他情真意切的朝孙悟空道:“实不相瞒,我当初入道,正是赚到一大笔银子的时候。”
如意真仙想来确实对孙悟空印象不错,还很有谈性的和孙悟空讨论了一下他当年入道的经历。
听完之后,孙悟空就:“……”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着实见识到了。
两人说着闲话,很快就将水打了上来,孙悟空用水囊钵盂装了一些,也没再多留,就连忙端着这落胎泉水回去找玄奘他们了。
他回去的时候,玄奘和朱八戒还挺着大肚子,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分别坐在院子里,倚着柱子对着门口望眼欲穿,一见到孙悟空的身影出现,朱八戒霎时间忍不住就要从地上跳起来。
只可惜他如今大着肚子,还没等跳起来,就又是一阵剧痛,疼的他当即白了脸色差点儿腿一软跪了下去。
还是孙悟空眼疾手快上前将人一把扶住了。
朱八戒白着脸,缓了一会儿,才觉得那阵痛下去了,继而转头朝孙悟空看过去,期期艾艾问说可曾将水取过来没?
孙悟空将护的好好的钵盂拿出来,这会儿也凑过来的沙悟净见了连忙又拿出来两个碗,将一钵盂的落胎泉水分了些出来,给玄奘和朱八戒各自喝了下去。
在此之前,沙悟净已经和苏乩如今院子里伺候着的下人将这落胎泉的效果打听了一番,这会儿让两人各自喝了一口,然后扶着在避风处,等腹中绞痛的感觉出来后,解了一回手,各自行了几遍,才觉得疼痛渐消,鼓起来的肚子也慢慢恢复。
——他们虽则是男人,却也正儿八经怀了胎又流了产(……),尽管两人往日身体康健,可这种事情,大家都是第一次见识,为了稳妥起见,几人还是在苏乩的宅子里住了小半个月了,休息了一回,这才出发了。
苏乩最近对这西梁女国兴趣正浓,料想着按这师徒几人的模样,这般大喇喇的直接上街,怕不是要被街上那些不怎么见过男人的妇人们生吃了罢。
先前玄奘和朱八戒修养期间,孙悟空曾出去买了一次东西,若不是他有些本领,还真差点儿被人围着回不来了。
这会儿要走时,即便是当年大闹天空都半点儿不慌的齐天大圣,在前面开路的时候心里也忍不住虚了一下。
这会儿听着苏乩说要将他们送一送,登时大喜过望。玄奘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听孙悟空详细说了一下他那天上街的经历之后,也闭口不言了,师徒几个只拿着眼巴巴的目光盯着苏乩看。
苏乩被这样看着,忍不住失笑,道:“乩原也无事可做,便是走上一遭也是乩自己长了见识。”
几人说了几句,苏乩也就跟着一起出发了。
不得不说,有苏乩这么一个女人跟着着实是非常有必要的事情。
这师徒四人生的俊俏又各有风格,只往街上一站,街道上或是做买卖生意或是闲来溜达的妇人们,霎时间视线就聚焦过来,一眨眼的时间,就将街道都堵的严严实实。
便是一直都挺喜欢和漂亮小姐姐唠嗑的朱八戒见了,都忍不住慌得一批直往孙悟空后面躲。
孙悟空:“……”
第三百零三章 这个女王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有苏乩这么一个姑娘和他们同行的重要性了,本来路边有几个女子都笑嘻嘻的快要伸手在挡在最前面的孙悟空身上乱摸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苏乩当仁不让的将那个妇人的手抓住了。
苏乩容貌生的原本就极艳,身形虽然纤细却足够好高挑,且通常想威严就威严,想无害还能无害,在这种时候,她就刻意将气质调整到高冷那一挂里,冰冷的目光落在对面那几个妇人脸上,无形中带出一种居高临下的贵气,让那几人不由自主心中就生出了几分怯意。
都不需要苏乩多说什么,让旁人看着苏乩,再看看她后面玄奘等人,自己就在心里一番逻辑自洽,理所当然的以为这几个美男子都是苏乩的人,而苏乩又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她们顿时就收敛了许多。
几人如此这般赶到了这西梁女国的王城。
也是这个女儿国,说是国家,但其实地方并不比本朝一个略繁华些的城池大多少,不然这师徒几人还有的磨呢。
几人行至城外,守门的也是女官,见几个男人牵着白马过来,那女官目光自几人身上一扫而过,虽则眼中很有些惊奇的意味,但比起街上的普罗大众看起来就冷静许多。
她拦住几人,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苏乩身上,口中道:“远来的使客不可擅入城门,请投馆驿注名上簿,待下官执名奏驾,验引放行。”
苏乩应了一声,几人四下里一看,衙门上有一块牌匾,写了迎阳驿三个字,玄奘看了几眼,就道:“先前那村舍人家传言是实,这里果真有一个迎阳驿。”
八戒也想起来,登时一拍大腿,叫道:“嗨呀,方才若是没喝那落胎泉水,这会儿岂不是可以去那照胎泉边照照,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双影。”
——这小孩也是有够心大了。
那会儿肚子鼓起来的时候疼的恨不能满地打滚,这会儿轻松了却又在这里口花花起来,孙悟空听着,就似笑非笑看过去,回道:“你若是想照,我倒也不吝于跑一趟替你在子母河里取一趟水来。”
朱八戒:“……”
朱八戒脖子一缩,赶紧陪笑认错。
几人说笑了一会儿,那女官引着众人进了驿站,各自坐定了之后,那女官才欠身问说:“使客是从哪里来耶?”
朱八戒笑嘻嘻主动迎上前去,将师徒几人来历说了,又将通关文牒拿出来给她看了。
那女官将文牒拿在手中验了真假,确定是真的以后,又听朱八戒说玄奘是上朝帝王认得御弟,连忙恭恭敬敬行礼告罪,完了这才进宫去向这女儿国的国王禀告去了。
师徒几人就在这驿站里等着。
这几个第一次来到一个全是女子的国家,尽管在街上的时候很是被人当成西洋景看了一回,但这会儿在驿站里安安静静,几人心里难免就生出些许好奇来。
其他人尚且还有些矜持,只朱八戒坐了一会儿,便忍不住上前凑到一个侍人跟前姐姐长姐姐短的叫了起来。
别说朱八戒生的好看说话还好听,就是一个五官略端正的男人来到这女儿国,看在这国臣民眼中那都是新奇的,这会儿被朱八戒一连串好话说的,那侍人就很不能把持的住,差点儿将这女儿国的事情都翻了个底朝天。
玄奘等人虽然没主动问,但也有分神听着朱八戒和那侍人说话,听着听着,心里就禁不住生出些许不妙的感觉来。
好一会儿,玄奘拉了拉孙悟空,小声道:“悟空,我这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总觉得有些不大好。”
他姑且天生佛性,有时候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心里也会生就些许预感,他这会儿坐着坐着,没来由心里有些慌,故而才拉了孙悟空说了这么一句。
孙悟空:“……”
孙悟空没忍住沉默了一下。
实不相瞒他其实也……
他顿了一会儿,见玄奘眼神着实有些不安,只好开口安慰道:“不妨,大不了我们师兄弟几个带着你直接闯过去。”
——反正这女儿国看着都是凡人,不至于能拦得住他们几人。
玄奘:“……”
玄奘也是无话可说。
但有一说一在孙悟空这都不能算是安慰的安慰下,他竟然真的感觉心里安稳了许多,大概有孙悟空这话,就觉得再差也是这样了,总归是能够找到解决的办法的。
这么一想,玄奘就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正说间,外面有人进来报说:“当驾太师来了。”
玄奘几人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太师是个中年妇人,样貌端庄,看着有几分威严,几人互相见了礼,复在厅堂里坐下,太师将玄奘等人一番打量,然后看向苏乩,试探的开口问起苏乩和玄奘等人的关系。
苏乩:“……”
唔……
该怎么说呢……
苏乩沉吟了一下,孙悟空眼皮子一跳,就听苏乩三言两语将自己定位成选房亲戚。
那太师闻言,严肃的脸上情不自禁漫上些许笑意来:“既如此,那真是万千之喜了。”
孙悟空眼皮子就跳的更厉害了。
与此同时,苏乩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顿了几秒钟后,有些迟疑的问道:“敢问喜从何来?”
太师躬身道:“想来尊驾已知晓此处乃西梁女国,国中自来没有一个男子,今我王听闻令兄乃上朝御弟爷爷,愿以一国之富,招赘御弟爷爷为夫,坐南面称孤,我王退居为后,如此阴阳相合,生子生孙,永传帝业,传旨令下官作媒,故此特来求这一门亲事。”
苏乩:“……”
玄奘:“……”
孙悟空:“……”
小白龙:“……”
朱八戒:“……”
沙悟净:“……”
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一时之间都没有人说话。
那太师瞅了玄奘一眼,又看向苏乩,热情洋溢的补充了几句说御弟爷爷这几个徒弟也生的俊俏,可以和朝中的年轻俊杰配个对之类的。
众人:“……”
几人委实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回。
过了好一会儿,苏乩朝玄奘看过去。
她这会儿虽则假托和玄奘有七拐八扭的亲戚关系,但实际上却并不好替玄奘做决定,虽然理论上来说玄奘本心里对西行这件事没什么发自内心的兴趣,但他确确实实是一个得道高僧,是个六根清净的出家人,然而便是要拒绝,也是该玄奘亲自开口的。
这样想着,苏乩注意到玄奘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当下将眉梢挑了挑,含笑又转向那太师,笑说:“此事关系重大,且容乩与他们商量些许再做决定。”
太师抿了抿嘴,并不是很想留给她们磨蹭的时间。
但一方面这般俊秀的男子委实稀罕,矜持些她也能够理解,就她个人而言也不想过于唐突这几位佳人(……)。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苏乩了。
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样貌却极盛,煌煌如明日,看的久了就让人情不自禁生出一种不能逼视的感觉,太师私心里竟觉得这个少女比起自家女王都不差什么了。
嗯,这还是她心知肚明看自家女王带着滤镜的情况下。
咳。
总之,在一番沉思之后,太师勉强同意了给他们一些时间好好考虑,不过在临走之前,她还是不轻不重的说多了几句。
等太师那一波人离开之后,驿站厅堂里也没能立刻就有声音,反而气氛安静的几乎令人窒息。
好半晌,玄奘回了神,朝孙悟空看过去,口中道:“悟空,你怎么看?”
孙悟空:“……”
实不相瞒他其实不怎么想看。
这种正儿八经被提亲的事儿,孙悟空也是第一次见,不过好歹他房间在花果山也算是个山大王,下面一些小妖怪偶尔送上来一些美貌妖精或者母猴子也是有的,故而他勉勉强强比其他几个多了些经验。
这会儿他沉思了一下,瞅了瞅玄奘,就道:“师傅按着本心里想就是了。”
即便是西行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时间,玄奘且不说,这几个徒弟骨子里性子其实一点儿也没有什么变化,也就表面上被玄奘约束着,大体看着还有些出家人的样子。
但实际上最起码在这件事上,孙悟空觉得自家师傅若是真的对这举国富贵心动了那很正常——他也心动,那会儿他在花果山上也很喜欢收集各种宝物财富的。
这都没什么。
所以他才让玄奘自己选。
玄奘:“……”
玄奘其实对财富什么的,并没有十分心动,都说了他是个得道高僧,眼里自然不会被这些俗物所累,他之所以没能立刻拒绝,只不过是因为在想要开口的那一瞬间,心里有一种非常奇妙的声音,让他想要见一见那个西梁国的女王。
也正是因为这突如其来涌上来的想法,他才在原地愣怔了那么长时间,并且回神之后下意识就想要征询一下最靠谱的孙悟空的想法。
遗憾的是孙悟空没能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却说让他遵从本心。
于是在经过一番慎重的思考之后,玄奘还是决定见一见这位女王,否则他心里存着这样一件事,后面还怎么修佛心。
几人在驿站里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昨天来的那个太师就又来了,苏乩将玄奘的想法说了一下,表示这会儿双方都没见过,亲事不亲事的,要等见了人再说。
太师闻言,脸上露出一个微妙微笑的同时,心里想着,这波稳了。
她这么想也是很多符合正常逻辑。
因为这西梁国的女王在普罗大众的眼光里看来,真的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女子。
她容貌生的典雅,一举一动写满了雍容华贵,眉如翠羽,肌似羊脂白玉,一双凤眼又娇又媚,却不带半点儿轻佻,反而因为身为女王自有一番旁的女子不会有的贵气,玄奘抬眼一看,便忍不住在原地怔了一怔。
彼时太师进宫去回了玄奘要见一面的说法,女王便在宫中排了宴,自己则坐了銮驾,亲自出城迎了玄奘,侍女挑了珠帘,女王扶着一旁侍女的胳膊下了辇,落入师徒四人眼中的便是这样一位佳人。
在玄奘愣怔的时候,那女王看见玄奘,情不自禁也脸红了一下。
她虽是女王,在此之前却也委实不曾见过一位男子,这会儿初次见着和自己不同性别的几人,她目光不由自主就被为首的玄奘给吸引住了。
说来耶奇怪,单论五官来看,玄奘其实并不是师徒几人中最出色的那个,更甚至一群人里还有个苏乩,容貌盛极,可西梁女王看过去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却只有玄奘。
她将玄奘细细的打量了之后,这才移开目光随意将孙悟空等人也瞅了两眼,瞅完之后就越发觉得玄奘其人尤其令她心仪。
非要说的话,大概是玄奘这人身上的佛性太过浓郁,低眉垂眼的时候就带出来一股子出尘的感觉,让他在万千人中直接脱颖而出,直接被女王看在眼里,顺便就入了心里。
女王脸上有些发红,但到底是女王,姿态仍旧不出丝毫差错,只注视着玄奘微笑着请他与自己一同乘辇。
玄奘:“……”
玄奘回了神,耳朵上居然微不可查也漫上了些许红色,他下意识移开视线,拒绝了女王的邀请。
女王有些失望,但并没有强求。
毕竟先前说好的不过是见上一面,却并没有直接应了这亲事,对方这般矜持,她也是能够理解的。
所以女王非常大度的笑了一声,请人抬了其他辇车让苏乩和玄奘各自坐了,孙悟空等人挑着行礼牵着马在旁边跟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宫中。
宫中宴席早已经摆好,等人都坐齐了,一时间眼前鲜花锦簇,耳边仙乐伶伶,亭阁峥嵘,玉堂金马。
宴席摆的也很贴心,其他人上的是荤菜,因着知道他们是出家人,就给玄奘他们单独摆了素菜。
众人坐定,女王敛起衣袖,十指尖尖,捧起玉杯行了一回酒,玄奘他们用甘露替了,君臣和乐融融。
女王喝了酒,终于从玄奘的美色中脱离出来,向着苏乩看过去。
按着西梁国的国情,女子都是当家做主的,故而在苏乩和玄奘等人同行的情况下,女王和太师一样,下意识就以为苏乩是能拿的住主意的人,所以直接便向苏乩开了口。
第三百零四章 这个凡心
苏乩默默的看了一眼玄奘。
玄奘:“……”
玄奘这会儿有些出神。
想来该是错觉,玄奘其实总觉得,这个西梁女王,他在此之前仿佛是在哪里见过的。
但实际上女王这样的人品样貌,他若是真的见过,倒也不至于想不起更具体的细节。
所以理论上来说他是并没有见过的。
可他瞧着这人,打心底里却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他怔了一会儿,被孙悟空悄无声息的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才接收到苏乩的眼神,然后下意识又向着西梁女王看了过去。
女王的容貌是偏艳丽的,但气质却是端庄的,不过是初次见面,她看过来的目光仿佛就含了情意,让玄奘心里竟然凭空生出些许退缩之意。
玄奘并不知道,在他们来到王城之前,西梁女王便在夜间做了个梦,先是梦见一处悬崖,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子和一个和尚对面站着,那和尚低眉敛目,神色间满是悲悯。
女王看着,心里蓦然生出一股子郁气,还不等她这郁气发出去,画面兀的一转,变成一处喜堂,厅堂里张灯结彩,金丝屏风上艳彩闪闪,玲珑玉镜中熠熠生辉,女王看见一对新婚的年轻的男女。
女方穿着红嫁衣,形容艳丽,气质温婉,容貌和她自己有五分相似,男方和先前悬崖边那和尚一般容貌,却留了长发,穿了红衣。
人群熙熙攘攘的说笑着,有司仪在一堆笑声里大喊着夫妻对拜……
这句话话音刚落,女王猝不及防睁开了眼睛。
她坐在象牙床上恍惚了一会儿,只觉得心里突兀的跳的分外急促,梦境里的事情她已然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恍惚就只能想起来满目红光,以及司仪的唱喏。
好半晌,她抚了抚胸口,将心头的悸动压了下去。
直至次日,女王听闻女官禀告说驿站里有个女人带着四个自东土大唐来的和尚,想要进宫拜见,电光火石之间昨夜的梦境在脑海里铺开,女王心里蓦然狠狠地跳了一下。
……
女王看着玄奘,越看,目光情不自禁就越发的温柔,在她这样温柔目光的注视下,玄奘莫名有些坐立不安的意思。
他微微侧头,避开了西梁女王的视线,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在这样的目光下,总觉得定不下来。
其实取经路上这么长时间,并不是只有西梁女王一个女子对玄奘表现出这样不很出家人的意向,但那会儿玄奘每每都能够非常冷静的看待对方。
就很有些#不动如山#所谓#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意思了。
但女王是不一样的……
见玄奘手里执着筷子,却并不动口吃,西梁女王稍微侧过来一点儿,注视着玄奘柔声问道:“御弟哥哥?你为何不用?可是不和胃口?”
她本是一国之君,该是有身为君王的威严,即便在见识过本朝君王的气势之后,玄奘对这样的边陲小国不会生出多少畏惧的心理。
可当女王这样收敛着气势温声同说话的时候,玄奘莫名其妙的,只觉得整个心脏不由自主的颤栗起来。
他猛的站起身,非常失礼的将附近的用具打翻了几个,玉盏里的甘露在他衣摆上渐渐晕开。
孙悟空等几个徒弟不觉朝着他看过去。
玄奘脸色有些发白,半垂着眼睛,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孙悟空愣了一下,连忙起身朝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女官们陪笑了几声。
西梁女王也不禁愣了一下,下意识将目光落在了玄奘的脸上,在注意到他脸上的神情之后,心里忍不住就跟着紧了一下。
在静默了几秒钟之后,玄奘抬头,朝女王看过去,却并没有对上她的视线,只低声告罪说衣服被打湿了要回去换个衣裳。
女王盯了他好一会儿,脸上的温柔笑意早就已经收敛起来,须臾,她摆摆手示意侍人将玄奘带下去。
孙悟空适时的起身说要陪同师傅一起,女王应了。
剩下朱八戒小白龙三个,各自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下意识想要跟着一起,在孙悟空的示意下又坐了回去。
玄奘有些心不在焉。
这件事孙悟空早就已经发现了,发现了之后,他心中感觉就不禁有些微妙。
有一说一,在他的感官里,玄奘委实是一位真真正正的得道高僧,他慈悲但不伪善,不畏惧未知却也足够谨慎,品行之高洁,让人觉得他身上似乎拥有一切你想象中一个得道高僧应该拥有的品质。
孙悟空见过西天里诸多佛陀,在他的印象里,即便是号称大慈大悲的观世音,也比不得自家师傅的品性。
——嗯,然后他师傅动凡心了。
好歹是当过山大王(……)坐拥过后宫(……)的人,在玄奘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孙悟空就已经发现了这一事实。
不得不说,他现在心情有些微妙,看着玄奘也是一副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状态。
放在往常,玄奘应该能很快就发现他这样的纠结,但今天他都看了玄奘好一会儿甚至都把他把衣服换完了,玄奘仍旧是一脸心不在焉。
孙悟空:“……”
孙悟空心里啧啧称奇,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他也是有够直接,不带半点儿铺垫的,直直看向玄奘的眼睛,以一种极其的肯定的语气做下定论:“师傅,你心不静。”
玄奘:“……”
玄奘猛然睁大了眼睛。
孙悟空注意到他的不平静,但并没有当一回事,下一句更加干脆利落指出了他心不静的主要原因:“你动心了。”
玄奘:“……”
玄奘:“!!!”
玄奘有些仓皇的往后退开一步,甚至于略有些狼狈的避开了孙悟空的视线,嘴巴几度张张合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
他不是个蠢人。
先前之所以无措,也不过是因为他此前并没有这样的经历,所以一时之间没有想到。但当孙悟空毫不客气的指出来之后,他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然后脸色又是一阵发白。
“我……”
他张了张口,一个字的反驳都说不出来。
于是玄奘便知道了,这大抵也是他的一个劫。
……
玄奘和孙悟空回到宴席的时候,朝臣们已经喝的有些嗨了,这些妇人在外面抛头露面习惯了,性子就显得比以往他们所知道的女子更加爽利一些,再加上在此之前她们少见男子,这会儿瞧着朱八戒等人又生的唇红齿白分外讨喜,看着就觉得很稀奇,见女王不注意索性就凑过去又是唠嗑又是喝酒的。
朱八戒本来就喜欢漂亮的小姐姐,只要这些人没有意图要上手调戏他,于朱八戒来说他还是很乐意和这些爽朗的小姐姐们聊聊天的。
双方一时之间相处的分外融洽。
只有西梁女王意兴阑珊的独自坐在高椅上,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一个玉盏,似乎是在出神。
玄奘:“……”
孙悟空看了眼女王,又瞄了瞄玄奘,安安静静没说话,就悄悄凑到了小白龙那里,小声问道:“阿乩呢?”
小白龙也有些意兴阑珊。
他出身龙族,天下的好东西见得多了,即便是这样一场盛宴,在他眼中看着也不过如此,这会儿就躲在阴影里注意着周围状况。
听到孙悟空问话,他想了想,道:“阿乩走了。”
孙悟空:“???”
小白龙:“走时有给师傅留了几句话。”
孙悟空怔了一下,继而心念微动,下意识问道:“什么话?”
小白龙对孙悟空还是比较信任的,因为苏乩留的那几句话,他想了一会儿并不是很懂,这会儿孙悟空问了,索性就直接说了出来,意图让孙悟空帮他参详参详。
“前世之因,今日之果。”
“是劫,就须得度过去。”
孙悟空听完,好一会儿没说话。
小白龙有些纠结的问道:“师兄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他其实想说很是有些废话的感觉,但又觉得苏乩并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她既这样说了,那自然是有自己的用意的。
尽管他都想了好一会儿了也没想通。
咳。
孙悟空“唔”了一声,沉吟了一会儿,道:“等晚上回来驿站,你将这两句话说给师傅听。”
小白龙有些迷茫,但还是点了点头。
一时无话。
宴会热闹了大半天才结束,后来西梁女王整理好心情,又和玄奘说了几句话,玄奘是想冷漠以对,但看着对方的眼神儿心里却总是有些不忍心。
——于是莫名其妙就应了女王的邀请没能出的了宫门。
玄奘:“……”
几个徒弟:“……”
这会儿就连朱八戒也察觉到不对了。
他方才在宴会上就可劲儿的吃,如今吃的肚皮溜儿圆,索性他是妖身不存在吃撑了的问题,这会儿就心满意足坐在将自己的东西整理好,然后后知后觉回头看玄奘,迟迟疑疑说了句:“师傅你……”
玄奘:“……”
他眉眼不动,冷静的朝朱八戒看过去,口中反问道:“为师如何?”
朱八戒:“……”
朱八戒缩了缩脖子,没立刻说话。
心说还问他如何,平日里您大部分时候说的都是“我”,也就只有正儿八经讲道理的时候才会自称“为师”……
他在心里小声逼逼,但在玄奘淡淡的视线下没敢说出口。
孙悟空将玄奘的床铺整理好了过来,就见玄奘坐在那里半闭着眼睛,手中一刻不停的捻动着手串,而朱八戒则是缩在另外一边安静如鸡。
孙悟空:“……”
孙悟空疑惑了一下,看了朱八戒一眼,又看玄奘,想说点儿什么,这一时之间的,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于是他也静静地坐在了一旁。
后面小白龙沙悟净进来时,原是想说话的,但房间里氛围着实沉默的很,这让他们也下意识敛了声息,结果就导致了,明明五个人都在这儿坐着,房间里却安静的好像里面空无一人一样。
好半晌,魂不守舍的玄奘分出几分心神,注意到几个徒弟的安静,想了想,开口道:“夜深了,去歇下吧,在这王宫里倒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应了一声果真各自回去了。
月上中天,朱八戒悄摸摸使了个术法,声线凝成一线儿送到几个师兄弟耳朵里,使几个人都过去孙悟空房间里集合,他自己也悄无声息的趁着月色跑到了孙悟空房间里。
孙悟空早料到晚上指不定有这么一遭,一直便也没有睡,听到朱八戒的声音,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也不点灯,只将窗户推开,等着几个师弟们过来。
须臾,师兄弟几个尽都摸到了他房间里。
小白龙和孙悟空心里都有些想法,故而并没有特别意外,只沙悟净过来坐下,就先打了个哈欠,迷蒙着眼睛问说:“三师兄,这大晚上的,你突然将我们叫过来做什么?明日印了文牒,赶早儿要出发呢,这般折腾下来,明天哪里来的精神?”
朱八戒“啧”了一声,没好气道:“还印文牒呢,这事儿不解决,明儿个我们连这宫门都出不去!”
这话一出来,沙悟净再是睡眼朦胧,霎时间一个激灵,就清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下意识是朝着孙悟空看过去了,孙悟空脸上看着神情自若,但却也并没有出口呵斥朱八戒胡说八道,沙悟净瞧着,就知道三师兄这回说的大抵是靠谱的了。
想明白后,他当即深深吸了一口气,茫然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方才视线在师兄弟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怎么看起来就他一个一点儿意识都没有?
——就连小白龙也表现得并没有多么意外的样子!
沙悟净深深感觉自己被排斥了,并没忍住朝小白龙投去一个委屈巴巴的小眼神儿。
他和小白龙向来关系比较亲近,大抵是因为两人如今的真身都是水生的……吧。
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事情。
沙悟净问出这么个问题,一时之间并没有人应声。
主要是这个事情吧,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到底严格来说,也不过是他们几个私下里的猜测,并没有具体验证一下,他们如今趁着玄奘睡着了聚在一起讨论,真要说起来还是有些不大妥当的。
孙悟空心里想着,好半晌,意味不明的看向朱八戒道:“说说,你发现了什么?值当这大晚上将我们都叫起来?”
朱八戒:“……”
第三百零五章 这个套路
朱八戒没忍住很是有些委屈的睁了睁眼睛。
有一说一,说沙悟净睡着了然后被他打扰了他信,就大师兄和二师兄这样子,说是已经睡下了,他朱八戒委实半个字都不相信。
不过信不信的其实也没有会在意,孙悟空这样说,不过是想了解一下朱八戒的想法。
就他个人而言,玄奘这个师傅是比取经这件事更加重要的存在,所以如果说玄奘当真有一些别的想法的话,孙悟空并不会阻止,甚至还会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但他是这么想,却不见得几个师弟也是同他一般的想法,虽则严格来说按照孙悟空对他们的了解,他们想来也不会反对,但到底该说的,还是要提前说一下。
这一晚上,师兄弟几个聚集在一起,一晚上没睡觉,等到天亮的时候,俨然已经讨论起玄奘还俗之后生的孩子他们要送什么礼这里了。
结果玄奘在几个人灼灼的目光之下若无其事拿着通关文牒前去求见西梁女王求个章子然后离开。
孙悟空:“……”
小白龙:“……”
朱八戒:“……”
沙悟净:“……”
——等等,这个说好的不一样啊!
实际上,在孙悟空他们搞通宵的同时,玄奘也一样没睡。
不同于几个徒弟你来我往的商量着,玄奘一个人在夜深人静的房间里思考了一晚上,然后仍旧决定继续西行。
他确实心动了,这一点即便是他自己也不能否认。
但人这一生,觉得心动的时刻会有很多,而人之所以为人,便是因为能够在每一个心动的时候,控制住自己因为这样的心动而可能做出的一些不该有的行为。
所以玄奘在经过一晚上的思考之后,非常坦然的在朝会上请求女王给自己的文牒上盖个印。
彼时,西梁女王沉默的看了他许久,周围一众女官禁不住的一片哗然,两人对此都视若无睹,视线交错间,女王率先移开了目光。
她坐在御座之上,须臾,低低的笑了一声,恍若无事一般道:“御弟哥哥,将关文与我看看吧。”
玄奘静默了几秒钟,将文牒递给过来取的侍人,女王便将关文拿在手里,细细的看了一番。
关文最上面是上朝皇帝的九颗宝印,下面则是玄奘他们这一路上经过的其他国家留的印子。
女王看完,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兀自又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原来御弟哥哥俗家姓的是陈。”
这话玄奘听见了,却只垂下眼睛,并没有做出回答。
索性女王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并不需要人回答,紧接着就又道:“关文上倒没有御弟哥哥那几位高徒姓名?”
这话明明白白就是在问玄奘了,玄奘就解释道:“几个顽徒并不是我朝人物。”
女王也不知道是真的好奇,还是随口单纯的想和玄奘说说话,就顺着这个话题继续问了下去:“既不是你朝人物,他们怎么肯随你来?”
——这一路上,尽管女王并不曾亲眼得见,却也能想象的到,路上该是何等的九死一生。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没有想到,经过的那样的艰难,在面对着举国之富的诱惑时,玄奘还仍旧能够保持本心,拒绝了自己。
只是女王转念一想,心里却又释然。
若他果真轻而易举的同意了,她才觉得这人和自己想象中的御弟哥哥并不是一个人了。
也是奇怪呢,分明是第一次见,女王却打心底里就觉得,玄奘合该就是这样一个人物,从来不肯为了旁的人停下自己的脚步。
这样想着的时候,女王心里不受控制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不很痛,就是有些难受,难受的,她仿佛呼吸都稍微有些不顺畅了。
女王按了按胸口,耳朵里听着玄奘说起几个徒弟的籍贯。
其实并不是真的感兴趣,但她听的很认真,于是也就轻而易举的察觉到,眼前这个宝相庄严的和尚在提起几个徒弟的时候,声音是何等的温柔。
女王到底没忍住,将目光又投注到了玄奘身上。
玄奘微垂着眼睛,正说到小白龙的来历,并没有注意到女王的注视,等到他用温和的声音将几个徒弟都数了一遍之后,就听到女王用极轻的声音道:
“御弟哥哥就在宫中住几天吧,这文书我且先拿着,等御弟哥哥要走时,再给你便是。”
玄奘:“……”
玄奘一脸怀疑人生的被女官送回了几人昨夜休息的宫殿门口。
殿内孙悟空等人坐的坐,吃的吃,看书的看书,见到玄奘回来,却又不约而同起身迎上来,看玄奘两手空空的回来,怎么说呢,几人竟都没有感觉到特别意外。
就是互相对视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好半晌,孙悟空开口打破了平静,问玄奘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玄奘组织了一下语言,大致说了一通他方才过去和西梁女王的交流经过,然后师徒几人就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又是一会儿,朱八戒没忍住小声的试探道:“那师傅,我们还去不去西天了啊?”
玄奘瞥了他一眼,又垂下了眸子,语气却是十足坚定的:“定然要去。”
——这是他的劫。
所谓劫,不过就是,度过了,皆大欢喜,度不过,万劫不复。
玄奘惜命,他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想见的东西也有很多,他不能、也不愿意就此止步。
听出来他话中的坚定意味,沙悟净弱弱的问了一句:“若是那女王不肯让我们走呢?”
其实放不放的,大家都能够看出来女王的主要目标只是玄奘罢了,只不过他们这几人,原本就是因为玄奘才聚在一起的,若是玄奘不去,他们也尽都可以还俗回家了。
师徒几人随意说了一会儿,却始终拿不出一个章程出来。
主要是,如今他们的通关文牒就在女王手中,孙悟空倒是能够使了术法将其拿回来,可没有西梁女国的御印,他们不是白折腾了这么一遭?
又,也不是不能强行闯出去,但有一说一,西梁女王不过是觊觎了玄奘的美色(……),却委实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样的情况下使出什么强硬的手段,却也大可不必。
故而状况竟微妙的有些僵持下来。
女王第二天并没有亲自过来,她遣了女官态度很好的传达了一下女王的意思——女王真心实意想要招玄奘为王夫,为此自己都心甘情愿的退居二位。
她知道这才见面时间不长两人可能不太熟悉,但她可以给与足够的时间让玄奘好好的思考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再做决定。
那个来传话的女官委实也是个妙人儿,传完女王的话自己再开口时,就极其富有诱惑力,只说什么荣华富贵,又什么美色权势,只要玄奘肯留下来,这整个女儿国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别说玄奘如今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即便如今已经经历过许多旁人想象都想象不来的事情,但听到女官极有煽动力的诱惑,他心里禁不住有乱了那么一下下。
不说玄奘,即便是孙悟空都觉得这女官说的日子,委实是很好了。
到底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眼中看来,留在这女儿国坐拥娇妻享用举国之富,比起西行取经风餐露宿可爽快的多了。
玄奘一言不发的等着那女官说完,目光也就随即平静他下来,他抬眼,眸中不带一丝火气的,表示自己会好好考虑这件事情的。
那女官狐疑的瞅了他两眼,想了想,并没有怀疑什么。她是个俗人,在她眼里看来,大概只有傻子才会选择拒绝。
所以她放心的走了。
女官走的干脆,走时也不忘将殿门落了锁,玄奘盯着被紧紧关上的大门出了一下神,旁边朱八戒有些迫不及待的问出了口:“师傅,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方才听着那女官口中说话,其实也是心动的很了,不过遗憾的是人家女王只看上了师傅,却并没有看上他,这让他想发挥一下都没有余地。
咳。
这是玩笑话。
朱八戒喜欢漂亮的人,对着漂亮的人总是会好说话一些,而西梁女王不管是外貌还是气质都在朱八戒的审美线之上。
如今,这样的娇滴滴的美人,这样殷殷切切的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将玄奘留下来,看在朱八戒眼中,忍不住就要生出些许怜惜之情的。
玄奘好半晌,叹了一口气,向着孙悟空几人看过去,口中道:“你们离开吧。”
众人:“!!!”
仅仅是#震惊#这两个字这会儿都不足以表达几个徒弟目前的心境了。
反应了一下之后,朱八戒结结巴巴的问道:“师傅,你,你是说……?”
他没能成功的说完这句话,因为这话单是说出来,感觉都有些过于不可思议,然而如今它竟仿佛变成了事实。
就连孙悟空都有些吃惊。
好半晌,他凝视着玄奘,郑重问道:“师傅,你可是想好了?”
玄奘:“……”
玄奘在几分钟后,终于get到了几个徒弟震惊的点,然后情不自禁的陷入了沉默之中。
“话说……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面无表情的捻动着手中的珠子,这才详细说明了一下自己的意思。
原来他所谓的让孙悟空等人离开,并不是说几人就不再去取经的意思,而是让几个徒弟先走,在前面等着自己,他在后面和西梁女王掰扯一回,然后带上通关文牒赶上他们。
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避免西梁女王为了威逼玄奘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而导致双方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
二则是,玄奘他自己有很想平平静静的和西梁女王开诚布公的沟通一次。
而且更重要的是,玄奘总觉得,女王其实并不会真的强行将自己留下来的。
正如同女王对他的了解,他很莫名其妙的,也仿佛能够猜到女王心中的想法,所以他才会主动有这么一说。
当然不可否认玄奘心里也是有些不想被几个徒弟看热闹的意思——他不要面子的啊。
玄奘并没有向孙悟空等人解释的很详细,毕竟这些心思真要说起来其实有些细腻了,同样很不符合自己作为一个靠谱师傅的人设,总之玄奘想了想,就只坚定的表示,女王说等他走时会将文牒还回来,那就一定会还回来。
几个徒弟显然并不能理解玄奘对西梁女王这种神奇的信任究竟从何而来,故而一时之间并没有人说话。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孙悟空开口道:“既然师傅觉得那人可信,那我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但我却不是信那女王,而是信师傅你的眼光。”
这样的话说出来,玄奘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就觉得温温软软。他脸上没忍住露出一个微笑出来——这大抵是他来到这王宫之后露出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小白龙等人见了,立刻就纷纷表示自己等人也没有意见。
于是师徒几人就这样说定。
孙悟空几人都有法术,当天就各自腾云驾雾的离开了。
次日女官过来,要听玄奘的答案的时候,见厅堂里只坐了玄奘一个,当下还有些惊讶,因为往常那几个徒弟总是跟在玄奘身边寸步不离的,女官心里疑惑,嘴上顺口便问了一句。
只见玄奘眉目沉静,镇定自若的道:“他们自然是已经离开了。”
女官:“???”
女官:“!!!”
女官懵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她陡然起身快步找了一圈确定孙悟空等人确实不在,她脸色霎时间就是一变,然后深深的看了玄奘一眼就出去了。
不多时,西梁女王就带了浩浩荡荡一堆人过来了。
玄奘彼时端端正正坐在正厅等着她过来。
女王一进来,看见玄奘那模样,心里不自觉就猛烈的跳了一下,她挥手示意侍人们在外面等着,自己则慢慢的走到玄奘不远处的地方,停下,温声开口问道:“御弟哥哥,我听闻你那几个高徒昨夜连夜离开了?”
玄奘耿直的点了点头,还很贴心的替她解惑:“几个顽徒,都不是凡人,若是想走,使些手段普通人自然不会发现。”
听他这样说,女王心里忍不住就又是一跳,总觉得他这话仿佛很有些意有所指的意思。
第三百零六章 这个琵琶
玄奘说这个究竟有没有意有所指,这一点大概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又,两个人坐在厅堂里说了些什么,大抵也唯有他们两人知道了。
总之,这一天,宫中的侍人女官们只看见女王殿下急匆匆的过来,在里面待了一会儿,然后一脸震怒的离开,临走时让侍人将这一座宫殿再次封了起来。
……
孙悟空和几个师弟在路上走着,许久,朱八戒有些期期艾艾的开口问道:“大师兄,将师傅一个人留在那王宫里没问题吧?”
虽则那会儿因为大师兄同意了玄奘的说法,他自己也就顺水推舟的没有说什么,只是出来了之后,他心里就难免有些担心。
不说是他,就是孙悟空,其实心里也是有些忐忑的。
但作为大师兄,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非常镇定的将几个师弟安抚了一下,又道:“你们也知道师傅身边不可能什么人都没跟的。”
这话说的含糊,不过说出来之后,其他几个人也紧跟着就意识到了什么,对玄奘的安全问题就放下心来。
不过这里的心放下了,另外的问题却又出来了。
在沉思了好一会儿之后,沙悟净有些小心的开口道:“既有人跟着师傅,那若是师傅真的动了凡心……”
他话说了一半,便没了声音,但后面未竟之语,在场的几个人却都能想得到,到底那些人是决计不会允许师傅放弃取经一事的。
几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之中。
现如今他们最担心的,倒不是玄奘真的动了凡心打算留下来这件事,而是若是玄奘真的心动,却又被强行终止了这样的心动,那可如何是好。
眼见着几个师弟不知道想到了哪里,表情都一个个跟着灰暗起来,孙悟空没好气的瞪起了眼睛,喝道:“你们这都是什么样子,师傅既说了让我们在前面等他,那就一定会来的!难道你们竟不信他?”
这一句反问着实是很有说服力了,其他几个听了,竟然觉得这话好像也没毛病。
有一说一,别看玄奘按照年龄来说是这师徒几人里最小的一个,但实际上他为人处世以及人格魅力方面都是几人里最靠谱的一个。
所以相处这十几年下来,几个明明一把年纪的非人类,却对玄奘一个年轻小伙子(?)非常信服。
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大佬的人格魅力吧。
所以,当孙悟空这样说了之后,几人一寻思,就觉得大师兄说的委实很有道理,也就放下心来,慢悠悠向着西方慢慢走了。
因为没有玄奘在,几人走的也随意,朱八戒看着路边的花花草草,禁不住就有些眼馋——倒不是说看着这些花儿觉得好看还是如何,而是眼睛里看着花朵儿,心里已经想到秋天时这些花儿最后结出来的果子了。
看着看着,没一会儿,他突然伸手摸了摸肚子,一脸沮丧的看孙悟空:“大师兄,我饿了。”
孙悟空:“……”
孙悟空没忍住瞪了他一眼,嫌弃道:“昨日里宴会上吃了那么多,你怎么又饿了?”
要知道他们都是妖身,既不存在吃撑了的问题,那相对的也就很少有真的觉得饿的时候。平日里他们一日三餐,其实都是跟着玄奘这个人类的习惯走的。
朱八戒委屈兮兮。
刚想的一长远,他就想起来可多好吃的果子,一想就饿,越想越饿,感觉就很心塞。
其他人听他说了一下心里路程,也是很服气。
好在要等玄奘,几人也没有什么着急的事情,索性就四处溜达寻找食物了。
几人一边走一边找。
如今正是春天,果子什么的少,山间的野菜却是很多,几人也不挑剔,拣了些长得青葱的摘了打算找个平整的地方稍微处理一下——主要是孙悟空和沙悟净做饭的手艺都挺好的,即便是简单的野菜,每每也能被两人玩出花儿来。
不多长时间,前面突然出现一座高山,朱八戒看着前面,砸吧砸吧嘴,没忍住“啧”了一下,小声嘟囔道:“若是没出家,这会儿正正好打个牙祭?”
孙悟空抬手就在他头上警告似得敲了一下。
朱八戒也知道这话不该说,被敲了也不生气,连忙告饶赔罪。
这个话题跳了过去,孙悟空道:“这山上看着不对。”
小白龙也道:“感觉确实有些妖气。”
几人一寻思,反正玄奘也不在,不用多担忧他的安全问题,即便是大喇喇过去了,几人也都自有脱身的办法。
这么想着,几人果真就朝着山上走去。
沿着山路一直走,冷不防的,眼前就出现一处青石的壁厢,看着如同凡人间的屏风似得。
几人从那石屏边转过去,就见到两扇石门,门上还写着六个大字:“毒敌山琵琶洞”
“唔……”
孙悟空瞧着这处洞府里阴气并不重,想来里面就算住了什么妖,也大抵不是什么作恶的妖,反正过些时日等玄奘过来他们也是要经过这里的,这会儿提前打个招呼倒也无妨。
这样想着,师兄弟几个商量了一下,朱八戒就自告奋勇上前去敲门了。
不多时,一个彩衣绣服的女童噔噔噔跑出来,将石门打开一条缝,从里面探出来一个脑袋,脆生生的问道:“是谁人在这里敲门?”
女童总角年纪,穿的鲜艳活泼,一张脸并不十分好看,却自有一分活力在其中,让人看着,只觉得精神的很。
朱八戒将那女童瞧着,心里也欢喜,口中就道:“是过路人罢。”
女童也将他打量了一番,见他生的好看,就脆生生回道:“过路人敲门作甚?”
其实没什么事,就是路过进来瞅一眼,瞅瞅这洞府里的妖怪是好是坏。若是好的,就没牵扯,若是坏的,少不得要提前清理一下。
想是这么想,话却不能直接说,于是朱八戒就从善如流的表示自己等人上山走的累了,想要讨一口水喝。
那女童不知信是不信,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朱八戒,又扫了扫后面孙悟空几个,就抿唇道:“你且等着,待我进去禀告一番。”
朱八戒应了,那女童就将脑袋缩回去,又将门关的严严实实进去了。
听着女童轻巧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朱八戒回头朝几人道:“看样子这是个讲究妖精。”
可不,一般的妖除了变成普通人意图骗人的时候,大抵都很随意,不像这会儿这琵琶洞的主人,还专门弄一个看门的女童。
师兄弟说了几句话,不多时,那女童就又出来了。
她这次直接将石门彻底打开,有模有样的行了礼道:“几位老爷里面请。”
几人随她进去,朱八戒就忍不住想逗她:“可进去告了主家?”
小姑娘没听出来,一本正经回说:“自是告了。”
这小姑娘看着不到十岁的样子,说话做事却总是做出一副一板一眼的模样,看着真是非常的可爱逗趣了,朱八戒瞧着,没忍住就笑出了声,小姑娘这才意识到什么,有些恼怒的哼了一声,便自顾自在前面带路,也不理会朱八戒的搭话了。
几人穿过二层门里,眼前便豁然开朗。
此处说是山洞,用山谷形容倒更恰当一些。
前面窄窄的石壁狭缝里走过,入目便是小桥流水鸟语花香——最让孙悟空等人吃惊的是,花亭子里面对面坐了两个姑娘,其中一个正是将他们送到王宫后就不见了踪影的苏乩。
师兄弟几人:“……”
几人惊讶的看过去,苏乩眼神一扫,见他们一脸惊讶,便率先笑道:“方才听着阿丑说外面来了几个人,她一形容模样,乩就猜着该是你们几个了。”
她对面坐着一个女子,看不清模样,只能瞧见膝盖上放着一琵琶,女子素白的指尖放在琵琶弦,看着十指纤纤宛如葱段。
听着苏乩说话,女子回头,就朝着孙悟空等人看过去。
这女子五官生的只能说清秀,但一双眼睛却出奇的媚,只不过一个回头的动作,让她做起来,竟平白就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美感来。
坐在她对面直面了这扑面而来的美的苏乩下意识在心里小小的惊叹了一下。
孙悟空作为大师兄,在这种时候还是非常靠谱的。
又,既然苏乩能和这女子这般平静的坐在一起,孙悟空便猜到这只妖精该是个可交的,也因为这样,他开口的时候,率先便表达了一下友善。
那女子懒洋洋的看着他,漫不经心问道:“听闻你们还有个师傅,怎地不见他人?”
孙悟空:“……”
孙悟空脸上笑容没忍住僵了一下。
这个时候,方才有些出神的朱八戒打破了这略微有些微妙的氛围,以及他并不是主动想要解围,而是才将苏乩先前那一句话消化了,并且他消化的重点情不自禁的就歪了一下:“你说这小姑娘叫阿丑?”
苏乩:“……”
女子:“……”
孙悟空等人:“……”
众人一时之间都有些不知道这种时候是该先感慨一下这人的反应速度还是应该感慨一下这人抓重点的能力了。
须臾,那女子突兀的“扑哧”一声笑了出声。
说来也奇怪,她其实表情淡淡的时候,看着真的并不如何耀眼的,但当她这样笑出来的时候,那叫一个波光潋滟,真是瞬间就营造出一种满室生辉的感觉。
可谓是#媚骨天成#。
她笑盈盈看着朱八戒,将手自琵琶上收回来,自然而然的撑在了下巴上,似笑非笑的道:“真是个呆子。”
朱八戒:“……”
有一说一,这样的美人儿,即便嘴里笑骂着,语气却更像是娇嗔,听起来却生生能将人骨头都酥了去。
朱八戒委实没忍住就有些痴——看起来就更呆了。
女子不禁又笑了起来。
几人说了几句,大概是因为苏乩在旁边,女子笑了一会儿,就略收敛了些许,先是解释了一下那小姑娘叫阿丑的缘故——其实她手下和阿丑一波的一共有十二个同龄的小姑娘,名字分别是自地支里取的,阿丑行二,取的便是“丑”字。
她解释了一句,算是将先前的玩笑跳过了,这才慢条斯理的问起了孙悟空等人的来意。
孙悟空瞥了苏乩一眼,倒没隐瞒,玩笑似得将自己进来的思路说了一通,那女子听了,也不生气,只是笑,笑完了道:“你虽是无心,妾却觉得有被冒犯到。”
她波光盈盈的目光看过来:“这样罢,待你师傅过来了,你们师徒几人听我一曲琵琶,听完之后,妾就放你们过去。”
孙悟空下意识沉吟了起来。
这女子说的轻轻松松,但她既然能特意提到,孙悟空就觉得这一曲琵琶应该并不怎么简单。
不过他想了想,比较的谨慎的问了一下女子的弹琵琶的水平——若是真是个大家也就罢了,若是魔音灌耳的那种类型,他得提前做一下心里准备。
他这话问出来,女子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几个彩衣绣服的女童就七嘴八舌脆生生的抢过来话头,言语间很是有些能听到娘娘一曲琵琶是你三生有幸的意思。
孙悟空闻言,心反而越发提起来了。
最后还是苏乩忍着笑喂了他一颗定心丸,说太彤的琵琶弹得极好,只让他带着玄奘过来就是。
太彤是女子的名字,她闻言就掀起眼皮子,意味不明的看了苏乩一眼,没有反驳苏乩有关于她琵琶弹得极好这句话。
只能说苏乩在孙悟空这里还是非常靠谱的,听她这么说了,孙悟空也就信了,甚至于心里还升起些许小期待。
咳。
虽然孙悟空他们几个如今并没有住的地方,但他们也并没有趁机在太彤这里蹭上一间客房,要说原因的话,只能说这位不知名的妖精洞府里全是些大大小小的姑娘们,听听琴说说话还行,要晚上借宿的话,还真感觉有些不大合适。
孙悟空心里是这么个想法,见着天色渐晚,就委婉的表达了一下,太彤倒也没留,只淡淡表示若是第二次过来,便不是今天这么好的待遇了。
孙悟空:“……”
这话孙悟空一时之间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能在脸上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然后拉着几个师弟告辞了。
朱八戒还在和那位阿丑小姑娘套近乎,临走时还很有些依依不舍,被孙悟空敲了一顿这才委屈巴巴的走了。
第三百零七章 这个前缘
目送着孙悟空等人离开,苏乩和太彤夫人在花亭子里坐了一会儿,才开口询问道:“听着你方才那话,莫不是想要#炼心#?”
太彤一颦一笑自带了十分媚态,只微微抬眼,波光流转间就似有无限情意,她道:“即是赔罪,自然是有些诚意的。”
苏乩:“……”
苏乩一时也是无话。
只怕是这诚意有些吓人了。
不过反正一则并不是她自己的事情,二则按她个人的看法,能得太彤一次#炼心#,对玄奘等人着实有很大好处。
三则是,炼心炼心,即是炼心,那只要心中坚定,其实并不会有什么不得了事情发生。
且苏乩料想玄奘等人都是见过世面的,取经这一路上各种艰难险阻都经历了个遍,大抵不会被一幻境所祸,故而终究没有对此再多说什么。
以及,她其实第一次来到这西梁女儿国的时候,便认识了太彤。
太彤看着总是一副慵懒至极媚态十足的模样,实则很有些傲气,第一次见着苏乩的时候,态度十分倨傲。
也是后面苏乩经过了她的炼心,又用古琴和她斗了一回,她这才心服口服,这会儿才能对苏乩态度这样亲近。
苏乩学古琴一事,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最初她是因着想要借此接触一下人类的情绪才学的,但后面,活的时间越久,她反而觉得,一张琴上堪堪只有几根细细的弦,却仿佛比操琴人本身更清楚个人内心深处的感悟,让她每次摸到那把由她和那谁亲手做成的古琴的时候,心里就总有些不同感触。
故而这么些年下来,她就也一直不曾将其放下。
嗯,这个倒不重要。
却说孙悟空等人出了那山谷,在山里转了一回,委实无趣,索性便到了王城脚下,专心等着玄奘出来。
如此这般过了好几日,这天,朱八戒正隐了身形,坐在一处高垛子上,漫不经心盯着城门口看,一边嘴里嘟嘟囔囔喊着无聊。
玄奘到底如今还是肉身凡胎,一路上又少不得各种妖魔鬼怪甚至穷凶极恶之徒,是故几人虽则任由他在王宫中和西梁女王掰扯,只除了第一天料想他不会那么快出来之外,剩下几日却也不敢走的太远,只在城门口坐了等人,生怕到时候玄奘出来,他们一个没注意,就让其被歹人掳走了。
朱八戒嘴里咬了个草茎,出了会儿神,就小声叫道:“大师兄,大师兄。”
孙悟空这会儿在官道旁一棵大树上躺着,微风拂面,又有不冷不热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新生的嫩叶空隙撒下来,霎时间就给人营造出一种分外昏昏欲睡的氛围,听到朱八戒的叫声,他眼睛都没睁,只嘴巴动了动,随意问道:“什么事?”
朱八戒哼唧了几声,叹道:“师傅怎么还没出来?”
孙悟空:“你我都在外面,你既不知,我又如何知道?”
朱八戒:“……”
——这天委实没法儿聊了。
愤慨的朱八戒没忍住指责了一下孙悟空这种一句话终结话题的行为,引经据典一串长篇大论下来,只换来孙悟空懒洋洋一声轻哼。
朱八戒:“……”
朱八戒就没忍住蔫了一下。
好叭,他也知道自己这是在无理取闹了,主要是只安安静静在这里等着师傅出来,没有什么乐子可玩,实在是太无聊了。
孙悟空任由他在那边嘟囔了一会儿,好半晌,冷不丁开口道:“有这功夫,你不如考虑一下太彤夫人的琵琶曲。”
朱八戒疑惑的“咦”了一下,下意识问道:“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她不是说了只是普通听一首曲子就可以了么?”
孙悟空:“……”
孙悟空也是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顿了一会儿,他才言简意赅的反问了一句:“你信?”
这话虽则只有短短两个字,但听着可真是铿锵有力,于是朱八戒:“……”
——嗯,其实并不怎么相信会这么简单。
想也能想得到,若真的只是普通的听听琵琶曲的话,那就不叫赔罪,而是在享受了。
可那会儿那位夫人可是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要他们师兄弟几个为几句冒犯的话而赔罪。
所以理所当然不会是什么享受。
朱八戒幽幽叹了口气,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得,从垛子上翻身下来,凑到一眨眼凑到孙悟空身边,笑嘻嘻道:“大师兄,你这样说,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孙悟空:“……”
孙悟空想了想,将其他两个师弟也叫过来,就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阿乩给了我一点提示。”
“是什么?”
“炼心。”
众人:“???”
没头没脑的,众人一时间并不是很理解,却见孙悟空说完两个字就再没了下文,静默了一会儿之后,小白龙没忍住问道:“就这两个字?”
孙悟空点头:“就这两个字。”
众人:“……”
众人一时无话。
好一会儿,沙悟净率先开了口:“大师兄,你觉得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孙悟空沉吟一声:“不好说。”
见几个师弟因为这个消息都是一副满脸迷惑的表情,孙悟空就又道:“原是句提示,想来不管是什么,我们坚守本心大抵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说是这么说……”
朱八戒小声逼逼了一句,几人没有再就这个问题多说什么。
也是巧了,众人才讨论完没多长时间,朱八戒坐回垛子上,姿势都还没来得及摆好,一抬眼就见到自家师傅出来。
——后面还浩浩荡荡跟了好大一群人。
朱八戒猛的直起身子看过去。
为首的是玄奘和西梁女王。
女王仍旧是十分雍容华贵的姿态,但眼神中却微妙的带出些许忧郁,师傅看着倒是和之前没什么差别,宝相庄严令人不敢逼视。
一行人沿着官道走了好一段路,玄奘主动停下了步子,女王一双水眸注视着玄奘,欲语还休。
只可惜玄奘郎心似铁,微垂了垂眼皮子就道:“陛下就停在这里罢,想来我几个徒弟大抵就在前面了。”
女王面上勉强露出来一个笑模样,强忍着心中的酸涩,柔声道:“那我陪你在这里等着他们过来,好不好?”
见玄奘面上似有迟疑,她接着又道:“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委实不能放心。”
她一双眼睛原本就生的极好,这会儿瞳仁里盈了悲伤,说这话的时候又满是诚恳,语气也很是温柔,当着后面诸多侍人女官的面,完全不顾及自己身为女王的形象问题。
玄奘再是坚定,也忍不住在她这样的目光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移开目光不说话了。
自这一群人出来就全部集合在孙悟空之前待的那棵树上的几个徒弟:“……”
官道上一片沉默,树上也是一片沉默。
好半晌,朱八戒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看向孙悟空:“大师兄,我们下去吗?”
孙悟空:“……”
他视线往那边扫了一下,在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那边西梁女王已经很快整理好了情绪,着人将她准备好的衣裳食物都拿出来,在把玄奘的白马牵出来之后,又多牵出来好几匹马,让人将那些东西一一在马上放好,自己则殷殷切切的看着玄奘,诸多嘱咐。
玄奘见她这样,大概心里也是有些感触的,便侧开脸低声道:“你也不必如此的。”
女王闻言,便止了话头,只痴痴的盯着他看。
孙悟空:“……”
实不相瞒,他总觉得这会儿那两人之间的气氛让他着实不敢插话。
许久,女王终究是移开了视线,也没有再强行笑出来,两人这般站着,陷入了沉默之中。
孙悟空琢磨着,再不跳出来,这两人大抵能站一天,于是朝几个师弟使了个眼色,几人假作才从远处的路上走过来。
玄奘原就是将视线放在远处的,这会儿见几个徒弟的身影出现,他眉目微动,朝女王转过去,视线却并不对上她眼睛,就道:“我那几个顽徒已经来了。”
女王其实也和他差不多时间看见了。这会儿听他强调,只以为他是已经迫不及待,心下禁不住又是一酸,终究是没能忍住,将眼睛里盈了些许泪水,却不肯在玄奘面前表现出来,就也微微侧开些许,口中道:“既如此,便走罢。”
玄奘:“……”
玄奘一时无话。
两人沉默间,孙悟空他们已经近到跟前。
几人过来先见了礼,谢过女王近些时日对玄奘的招待,这才转头以目光询问的看向玄奘。
玄奘接收到孙悟空的目光,有些艰涩的道:“贫僧……就此告辞。”
女王:“……”
女王忍了泪,使人将她准备好的马匹牵过来,算上玄奘最初那一匹白马,正正好一共五匹马,却只有玄奘那一匹只配了鞍辔,其他几个上面都慢慢的堆了四季衣物吃食之类的东西。
类似的话又说了几遍,孙悟空扶着玄奘翻身上马,女王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直至白马已经信步走出去好一段距离,女王突然上前一步,一双眼中泪光闪闪,凄声叫了一句:“御弟哥哥!”
玄奘坐在马上,仓皇回头,女王嘴里嗫嚅着,最终只说了一句:“……万望珍重。”
玄奘:“……你也珍重。”
……
直到玄奘等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女王才被身后的女官们劝了回去。
那边孙悟空等人牵着马跟在玄奘身后,一时间也没敢说话,好半晌,眼看着大半天时间过去,就要走到先前那位弹琵琶的太彤夫人洞府所在的那座山,孙悟空见着几个师弟不停挤眉弄眼的看过来,无奈开了口:“师傅且稍待一时。”
玄奘疑惑看过去。
孙悟空就将那位太彤夫人以及自己等人自己答应听一曲琵琶才能过去的事情说了出来。
玄奘听完,倒也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注意到孙悟空说的苏乩给的那两个的提示。
“炼心……”
他将这两个字念了几遍,才垂下眼皮,自语道:“是该炼心了。”
之后再无话,师徒几人沉默着继续前进,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已然是中午,几人停下来略微吃了些东西,这才一鼓作气爬上了山。
等到太彤夫人洞府的时候,夕阳西下,站在山上登高望远,只让人觉得整个天空都仿佛被染成了极漂亮的橙红色。
见玄奘盯着那些云霞似有痴意,朱八戒没忍住嘀咕了一句:“这些仙女们今天的彩霞铺的倒是匀称。”
玄奘顿觉索然无味。
于是进了洞府。
太彤夫人早想到这几人近一段时日,这会儿见着师徒几人过来,也没有多惊讶,只让丫鬟将众人请进来,然后盯着玄奘看。
众人:“……”
她那眼神儿原本就极媚,便是无意间被扫到一眼,都能让人产生一种酥了骨头的错觉,这会儿这样专注的盯着玄奘看,直将玄奘看的不自在极了,好半晌没忍住主动开口问说:“檀越何故一直盯着贫僧?”
却不想他这句话说出来,太彤夫人的目光中复杂的意味瞬间散去不少,里面那种意味不明的情绪也顿时就冷了下来。
她漫不经心的将目光移开,嗤笑了一声:“你倒是变化大。”
玄奘一时间竟不是很懂这位夫人的意思。
不过太彤夫人这样说一句,也没想着要玄奘发表意见,紧接着就有些意兴阑珊的让丫鬟将她的琵琶抱过来,垂下睫毛轻声道:“听曲儿罢。”
玄奘还想问些什么,见她如此作态,索性安安分分闭了嘴,没有再多说什么。
太彤的琵琶原本就在一旁的女童手中抱着,这会儿那小丫头抱着琴三两步走到太彤面前将琵琶递过去,太彤将琵琶放在膝上,手指随意拨弄几下试了会儿音,便将乌黑的长发撩到一侧,然后朝玄奘看过去:
“当年许你的琵琶曲,如今终于能应了。”
她说完,也不管众人各异的神色,只认认真真低头,十指纤纤在弦上抚弄起来。
尽管她方才说是当年许给玄奘的曲子,但此前对孙悟空等人说的炼心也并没有错,弦音方才响了几息,院中原本坐的端端正正的师徒几个尽都趴桌子的趴桌子,靠柱子的靠柱子了。
苏乩:“……”
苏乩默默地顺手将即将歪到地上的朱八戒稍微扶了一下,然后专心欣赏起太彤夫人的琵琶曲了。
——且不论这曲子带的负面效果如何,好听是真的好听。
第三百零八章 这个强人
玄奘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梦里的他好像身处云端,周围云雾缭绕,耳边仿佛有梵音在不断回想,玄奘有些茫然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在想几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他想了一通什么都没想起来,就只能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就抬脚信步在云端随意漫步了。
也就才走了几步,迎面过来这个罗汉,玄奘瞅着还挺面善,这罗汉一过来便要伸手抓他,口中还道:“大会都要开始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他嘴里说着,还没抓到玄奘的时候,眼睛突然瞪大了些许,忙不迭又将手收回去,一脸惊奇的问道:“你怎么带了这样一个小家伙?”
罗汉这话问的没头没脑,玄奘茫然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自己手腕上,趴了一只小小巧巧,通体莹白如玉的蝎子。
奇怪的是,玄奘在心里惊慌的同时,又莫名潜意识里觉得,这蝎子并不会伤害自己,他想了想,张口就要问一句你是谁这是哪儿,然而实际上一开口,他说出来的却是:“这不是还没开始,你这般着急做什么?”
玄奘:“……”
玄奘:“………”
玄奘:“…………”
玄奘默默地看着“自己”这样说了之后,那罗汉一脸无奈,然后随意说了几句闲话,“自己”将衣袖放下来将手腕上那只蝎子挡住,两人便结伴向着什么大会去了。
大会上依稀能看到有许多罗汉,但每个人玄奘都看不清脸,只是朦朦胧胧能听到不绝如缕的梵音,不晓得过去了多长时间,他安安分分的听完一场大会,他手腕上趴着的那只蝎子仿佛也能够听懂似得,全程一动不动,直到大会结束。
人潮渐渐散去,玄奘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入目只剩下一片祥云,他就低头看着那只蝎子,笑了一声:“你这小家伙,竟还有几分佛性。”
那只蝎子挥了挥钳脚,口吐人言道:“原只是为了陪你罢了,不过听着也算有些乐趣。”
玄奘本该吃惊的,但实际上他很淡定,只笑着摇了摇头,过了好半晌,他开口问道:“你有什么喜欢的事情吗?”
蝎子不是很懂他这话的意思,小眼睛里看着满是迷茫。
玄奘于是就思考了一下,,又换了个问法:“那你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吗?”
蝎子闻言,也认真思考了一下,耿直回道:“我想一直陪着你。”
玄奘:“……”
玄奘沉默几秒钟:“除此之外呢?”
蝎子:“唔……”
蝎子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眼睛一亮:“我前几天见着一个仙女在云里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随便用手指拨弄一下就能发出很好听的声音。”
玄奘让蝎子详细形容了一下那仙女拿着的东西,思考了一下就笑:“那大概是琵琶,你想要学琵琶吗?”
蝎子惊奇道:“那东西原来叫琵琶吗?我想学!”
玄奘脸上的神色看着有几分温和:“既然想学,以后若是有机会了,就一定要学一回。”
蝎子乖乖的应了一声,完了还不忘做出保证:“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能学会它,等学会了,就弹一曲给你听。”
许是没想到蝎子会这么说,玄奘脸上很明显的怔了一下,然后才笑的越发温和:“嗯,那就这样约定好了。”
……
玄奘慢慢的睁开眼睛,一时之间有些惶惶不知天日,他将眼睛眨了好几下,才修炼想起来,自己是和几个徒弟在那位太彤夫人的洞府里,听她弹琵琶来着。
不知道怎么的,竟莫名其妙睡了过去。
玄奘抬手没忍住在额角上按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外面睡着受了风,他这会儿感觉里脑子里涨得难受。
稍微按了一下,他缓了些许,这才想起来看一看几个徒弟。
孙悟空在不远处一个亭子里坐着,正在和苏乩说话,朱八戒在花园里和几个女童讲故事,剩下小白龙和沙悟净并不在跟前,不过看着孙悟空和朱八戒的状态,玄奘并没有特别担心。
他坐在原地,整理了一下思绪,顺便将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大氅收起来,然后一侧头,目光不期然对上在亭子另一角坐着的太彤夫人。
玄奘不觉怔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方才睡着有做了一个梦,但醒过来之后梦里发生的事情他大都已然没了印象,只隐约能想起来,他似乎有和谁约定了,要等对方学了琵琶之后,弹给自己的听的。
玄奘有些迟疑的将目光落在了太彤夫人手中那琵琶上,好半晌,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句:“是你吗?”
太彤正低手调试着琴弦,知道玄奘已经醒过来,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知道此时此刻,玄奘并不确定的问出了这么一句话,她蓦然抬头看过去,声音里似乎有些惊讶:“你竟想起来了?”
玄奘无奈的笑了一声。
其实并没有。
但对方这样的反应,让他反而确定了什么。
他好声好气的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梦境。
在听到玄奘说他的梦竟然是这个的时候,太彤情不自禁的神色看着就有些古怪。
她弹的那一首曲子,名字就叫做“炼心”,而且内容也非常贴题,大多数人听了之后,如果们清醒过来,心境就会更上一层楼。
——到底太彤也是曾在佛祖面前听过几回会的,虽则她自己没兴趣,但被熏陶了那么长时间,姑且还是带了些佛性的。
所以她的琵琶才会有这样特别效果。
于是在得知玄奘梦境内容以后,她就忍不住:“……”
不过很快她就想通了什么——倒不是玄奘心里在纠结于这个问题,而是玄奘本身其实很通透,所以窥破的,其实算是太彤自己的心境。
想到这一点,太彤反而松了一口气。
到底她当年在西天时,确实和玄奘的本体有一段因果,因为玄奘和西天大多数神佛都是不一样的,所以她才会对这个人的转世有那么几分在意。
不过这样的在意有点儿类似于知己的感觉——所以说如果玄奘真的看的太重的话就太彤个人而言其实还是有点儿负担的。
嗯,绝对没有什么嫌弃玄奘的意思。
太彤冷静下来,没有再多说什么。反正当年的约定已经实现,她如今在凡间占地为王感觉还不错,偶尔还能去隔壁西梁女国光明正大在街上溜达溜达,整体感觉还挺美滋滋的。
……
几人听了琵琶曲,便也没有再在那毒敌山上多留,隔天就赶紧走了。
时间恍如白驹过隙,一眨眼就到了清明时节,这天,天空中阴雨蒙蒙,却并不冷,只细细的雨丝缠缠绵绵,让人瞧着就只想坐在藤椅上听着这细雨敲打芭蕉的声音。
师徒几人走着走着,眼前就又是一处高山。
玄奘将头上的斗笠抬了抬,朝山上望了一眼,情不自禁叹道:“又是一处山,我如今看着山,就觉得哪里冷不防就要冒出来一只妖精。”
众人:“……”
这话虽然听起来似乎有哪里不大对的样子但实际上要反驳的花好像也没有什么可反驳的地方。
孙悟空没忍住笑了一下,就道:“师傅放心,我们师兄弟几个都在呢。”
玄奘点点头,将斗篷上的水迹抖了抖,随意道:“到底谨慎些好。”
孙悟空等人应了一声,众人这才往山上走。
几人进了山,许久过了山头,一直没有碰见什么不该有的东西,直到下了西坡,更是一路平坦,玄奘甚至还有点儿小小的惊讶。
毕竟这一路上走来,基本上只要是个山,尤其还是景色宜人的那种,那里面必然是要定居一个妖精的。而那些妖精有的有商有量,有的却是来者不善,以至于这么长时间,玄奘都已经习惯了一进山就开始提心吊胆。
过了山头,又走了一会儿,玄奘都有些松口气了,冷不防耳朵里传来一声棒锣响,路两旁猝不及防蹦出来三十多号人,一个个手里拿着枪刀棍棒,拦住路口,口中喝道:“和尚!哪里走!”
师徒几人:“……”
——怎么说呢,突然被拦住了去路,非但没有一点儿意外,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之感……
因着这样的心境,师徒几人的表现在普通人眼中看来,就有些淡定的过了头。
最起码这会儿蹦出来的一伙强盗瞅着,就感觉心情有些很不愉悦的样子。
为首的两个强人将师徒几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见这几人虽则看着有些风尘仆仆的意思,但足足牵着五匹马,马背上还放着许多行礼,且隐约能看见隐藏在斗篷之下的衣服布料也是相当不错的样子。
——这一堆行礼是玄奘等人离开西梁女国是女王陛下赠送的,如今过去的时间不长,诸多盘缠还剩下许多,再加上玄奘等人一个个生的细皮嫩肉,就算风餐露宿十几年也半点儿无损美貌(?),就给人营造出一种他们出身相当良好的感觉。
让这蹦出来的一伙强人看着就非常心动,口中呼喊着人走可以盘缠留下。
玄奘坐在马上,瞅着眼前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沉吟了一声,还是解释了一句:“贫僧是东土唐王差往西天取经者,出家人专以乞化为由,哪得个财帛,还望壮士行个方便,让贫僧过去罢。”
贼人众:“……”
听到他说话的几个大汉情不自禁的以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他身后的几匹马,很想让他看看那马背上的东西再说一次。
不过等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发表完意见,因为对面是人类所以原本没打算出手的孙悟空等人就有些不耐烦了。
本来既然拦路的并不是妖怪,他们也就没插嘴,任由玄奘自己发挥,只是眼前这几个贼人委实嘴里不干净的很,三言两语说的,几个徒弟霎时间心情就不大好了。
见那些贼人说不过玄奘,就要上手,孙悟空一个眼色,师兄弟几个摩拳擦掌的围上去,三两下将三十几号人用绳子绑了串成了一串。
玄奘原还想说理教化一下,这会儿见一堆人被绳子连成一串,一个个气的跳脚,却并不敢如何大声叫骂,板着脸想生气,却又忍不住失笑。
孙悟空觑着他神情,就道:“这伙强人既在这里作恶,想来前面定有村落,我们带着他们过去见官岂不合适?”
玄奘想了想,觉得孙悟空这个想法非常合理,于是欣然应声,几人便真的将一伙人拉着出发了。
玄奘骑着马一身轻松,孙悟空等人又是非人类,惯常觉不得累,却苦了那伙强人,今日踢到了铁板,求饶也不管用,这会儿还下着细雨,一行人就凄凄惨惨冒着雨被半拉半跑的往前走。
这一走就到了黄昏,远远的瞧见前面有人烟出现,不说玄奘,后面那几十个贼人反而率先松了一口气。
玄奘下了马,朱八戒这会儿正抓着那一伙强人腾不出手,他就自己上前要去敲门,里面正巧走出来一个老者,玄奘当即将斗笠往后推了推,这才双手合掌见了礼。
那老者瞅了他两眼,问道:“僧家是从哪里来?”
玄奘回了,那老者就笑:“你贵处到我这里,路途迢递,怎么涉水登山,独自一人到此?”
玄奘回神指了几个徒弟给他看,顺便就暴露了后面那一大群被绑起来的强人,老者猛的看过去,登时就吓了一大跳,连忙就想往里面躲,玄奘眼疾手快将人拦住,赶紧解释了一下自己等人并不是什么坏人,被绑着的那一伙人才是。
老者听着,就有些半信半疑。
只不过到底就外表而言,玄奘师徒几个在将斗笠取下来之后,一个比一个眉清目秀,看着就像是个好人的样子,而那一群被绑着的强人却一个个生的委实凶神恶煞,倒是很符合玄奘说的强人身份。
老者寻思了一会儿,也就信了玄奘的话,将几个人请了进去,并非常顺手的将自家小孙子喊出来让其将里正叫过来。
——他虽则说是信了玄奘,但心里其实还是有些迟疑的,故而要将里正请过来,请里正认一认这一伙人是不是前面山上的强人。
他那小孙子看着也就五六岁,闻言脆生生的应了一声,也不要伞,就噔噔噔跑进了雨里,一溜烟儿不见了踪影。
第三百零九章 这个悟空
既要叫能主事的人过来,玄奘等人就在老人家屋子里等了一会儿,顺便喝了几口茶,听老人家安排了一顿素斋,没多长时间,素斋还没上来,跑出去叫人的小家伙就又噔噔噔的跑回来了。
不过他回来时还是一个人,一进来就喊了一声:“爷爷,里正爷爷说他马上就过来。”
老人家闻言应了一声,就朝玄奘笑着说起了闲话。
说了几句,玄奘问道:“施主高姓?”
老人家回说姓杨,又问了年纪家里情况之类的,老人家说着说着,不禁就叹起了气,又不怎么想多说,只能打起精神问起玄奘他们身后那伙人的来历。
玄奘见他一脸难色,非常贴心的随他心意转移了话题,如实说是在先前那山头下碰见的一伙强人,想要打劫,但他几个徒弟本领高强,反而将这群人绑了起来。
他正说着,那老人家听着,突然猛的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相当一言难尽:“长老说那些人是自哪里捉到的?”
玄奘茫然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老人家就:“……”
他呆了几秒钟,突然狠狠吸了一口冷气然后三两步跑了出去。
那伙强人长得挺凶神恶煞的,又人多势众,虽然被绑的结实,但那么一伙人站在那儿看着总是有些吓人的。师徒几人过来的时候怕将普通人吓着,便一直没有将人往跟前带,只远远的由朱八戒扯着绳子头,还使了法术将嘴巴全给堵住了。
——没办法,先前这群人被捉了之后怂了一下,后面见着玄奘等人身为出家人不会对他们做出什么凶残的事,当下气焰就高了起来,嘴巴里不干不净没个停的时候,小白龙听的生气,就将他们的嘴巴全部使了法术堵了起来。
这会儿这伙人被绑在老人家门口不远处一棵树上,细雨朦胧之下老人家年纪又大,先前只看着乌压压一片人也没多想,这会儿听着玄奘说起细节,才猛然想起了什么,抬脚就想过去看看。
他才刚走到门口,就见到一个黑影停在那伙人前面,显而易见其中有几个大汉立时就挣扎起来,且那挣扎的动静还挺大,只不过朱八戒还在旁边守着,当即就警告了那几个刺头几句。
已经模糊猜到黑影是谁的老人家:“……”
以及猝不及防看见村子里好一堆以往不干好事的人被绑的结结实实的里正:“……”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里正一回头,和老人家对了个眼,视线就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他是知道杨老头这独子一天到晚跟着群狐朋狗友杀人放火是常有的事,杨老头也每每被这不孝子气到浑身发抖,但他委实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他竟能这么狠得下心来。
毕竟在此之前好多次看着杨老头气的那模样,旁人看不下去劝上几句,杨老头却说他就得这一个男丁,以后死了还是要有个人给他掩土的。
以及以一个旁观者的眼光来看,里正很是怀疑以这孽障狼心狗肺的程度,若杨老头当真哪天被这不孝子气死了,这不孝子最有可能的反应,就是将家里值钱的物件都扫上一遍然后扬长而去,管他家中还有孤儿寡母。
不过这话里正也就在心里想想,说是不敢直接说的,人家的家务事,他劝上一两句可以,说的多了,也是讨人嫌的。
——又,里正心里觉得杨老头家那小孙子算是歹竹出了好笋,即便百年之后儿子靠不住,孙子也是能靠得住的,所以越发不解杨老头为什么非得要惯着这孽障。
咳。
扯得有些远。
总之,在此时此刻,里正远远的站着,看着门口的杨老头,又回头瞅了瞅被绑着的杨大,透过朦胧的细雨,他感觉气氛非常尴尬。
玄奘在里面本来和杨老人家说话,冷不丁杨老头一言不合就往外面跑,玄奘有些懵,一时之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倒是旁边一直陪着玄奘的孙悟空眯了眯眼睛,似乎想起来了什么,脸上神情一时间有些微妙,想了想,他还是凑到玄奘跟前,小声道:“我才想起来,那一伙强人里有个大汉,和这老人家面相看着有几分相似。”
玄奘:“……”
这个话在这种时候说出来,感觉就相当的意味深长了,意味深长到玄奘一时间竟有些无语凝噎。
——这是个什么运气,绑了人家的孩子,还跑来人家家里来求助报官。
这操作说出来,作为当事人的玄奘,只觉得头皮都被秀的有点儿发麻。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起身跟了出去,见杨老人家站在院门口不动,他有些疑惑,却还是赶紧上前去,正想说话时,一抬眼就看见一个老人家朝这边走过来,玄奘出口的话霎时间就歪了一下,下意识问了一句:“里正先生?”
杨老头:“……”
——感觉很尴尬,一时之间不知道能说什么。
好在里正不愧是里正,心里思绪万千,面上还是很能稳得住,过来见玄奘僧人打扮,连忙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这才问起情况来。
嗯,就算他方才看见那边树下的场景,再一见玄奘以及跟在玄奘身后那俊美的有些锋利,气势又很不一般的青年的时候,心里有些猜测,但该问的话还是要问的。
杨老人家就:“这……”
他原本想叫里正过来,是怕玄奘不是什么好人,虽然这几人看着不像好人,但听为首的这长老说,他几个徒弟都身手不凡。
杨老人家自己虽然不大能看得出来什么身手不身手的,但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叫个高个子的在前面顶着比较好。
他设想的很好,却万万没有想到,最后竟然猝不及防坑到了自己,感觉就很复杂。
几人一时间无话,里正是个机灵的,看着眼前这场景,心里就有数,正打算打个哈哈,不参与这杨家的家务事的时候,却不想站在玄奘身后的孙悟空似是料到了他所想,上前一步三言两语将他们在路上遇见这伙强人又抓住的过程说了一遍,最后还不忘问一句:“听闻老人家是里正阁下,不知这样的情况,是要报与官府还是如何?”
里正:“……”
里正在杨老头的目光下,感觉也是压力很大。
还不等他想好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顺水推舟将这伙害群之马都处理了——反正最后说出去是这几个僧人捉住的人,他这个里正也不过是没有办法而已。
他正思考着措辞,却见杨老头终于一脸苦色的开了口。
他倒是也没有再去确定那被绑着的强人里有没有自家的,只见着里正的脸色便也能猜到,所以他开口,是直向着玄奘的。
到底这一遭,苦主是玄奘,抓人的也是玄奘等人,若是玄奘能不计较,里正又向来抹不开情面,这事儿倒也能这么囫囵过去。
杨老头心里这样想着,说话时中心思想也就这么表达了。
于是玄奘和孙悟空就:“……”
他俩刚才还听这老人家垂泪说了许多他那独子各种不孝的行为,要孙悟空听着,生这么一个儿子,不良不肖,奸盗邪淫,又连累父母,还不如直接打杀了轻松,若是下不了狠手,也能赶出去或者送与官府了事。
只这老人家,都这种时候了,竟还指望着这样的不肖子能在百年之后添盆埋土。
孙悟空那只能说,想的也是有些多。
他心里看不惯,再说话时口气难免就有些冲,又斥杨老头拎不清,又说人是他们捉的,要处理也得按他们来。
里正听了,感觉很是有些#瞌睡里来了送枕头的#意思,就忙顺着他这话往下说,只道这伙人作恶多端,是该送官。
玄奘觉得孙悟空语气虽然不大好,但这处理的是没毛病的。
到底他前往西天取经,情不情愿两说,为的却是度一个太平盛世,这会儿见到这样的事情,总是要管一管的。
于是在听孙悟空说完之后,他便赞同的点了点头。
孙悟空先前看着是生气,但眼睛里一直有注意玄奘的反应,见玄奘一脸赞同,他就更加理直气壮了,而那位里正也是打定主意趁着这个机会为村子里清除一下毒瘤,不管孙悟空说什么都是“对对对你说的有道理”,这让让那边杨姓老人家的脸色也就越发的苦涩。
所谓#一饮一啄,自有定数#,若不是杨老人家这独子意图打劫玄奘等人,玄奘不过在这里借住一宿,肯定不会发现什么端倪,那不是就没有这么一遭?
——只能说那一伙强人贪心不足,这个时候得了报应。
几人一番掰扯,最终里正拍板决定将这三十来号人送去官府,里正为村子里做了好事,感觉心满意足。
而孙悟空出了恶气,感觉也是挺好。
唯有杨姓的老人家,一听说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顿时就站在那里垂起泪来。
他对这个独子干过的事情也是心里有数,直到以他这样的送去官府肯定讨不得好,故而一时间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最后还是在里面听见门口的动静跑出来查看的老妈妈和那个已然睡眼朦胧的小孩儿跑出来将人劝住了。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孙悟空方才强行要将人家孩子送去见官,晚上还要在人家家里借住,感觉就很不大对劲儿的样子。
好在里正是个机灵人,方才和孙悟空讨论时,便想到了这里,这会儿见杨老头被劝进去,而玄奘师徒两人站在门口神情微妙,顺理成章就邀请他们去自己家里住一晚,反正他身为里正,家里比陈老头家里还大。
玄奘想着这会儿和杨老施主相处确实尴尬,索性就收整行礼和小白龙他们说了一声,果真在里正家里住了一晚。
第二天天亮,里正敲了钟将村人集合起来,将昨天的事说了一下,村人大部分早就忍不得这群游手好闲惹猫逗狗作奸犯科的汉子,害得他们往日里进山每次都战战兢兢,还要交过路费,这也就罢了,家里有些女孩儿,不时的便要被他们言语调戏。
只是以往碍于大家都是一个村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好真的做出什么,这一伙人也是真的凶,他们也不敢如何,这会儿一听说路过几个僧人将那群贼人捉了要送去见官,一个个顿时拍手称快。
里正见大家态度统一,只除了这伙人的家里人,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就笑盈盈喊几个青壮年,一群人拉着浩浩荡荡去了城里官府方向。
玄奘等人则是在做完证并确定绳子不会松开,顺便给禁言术设了个时间之后,自是继续西行了。
几人走到中午,今日天晴,到过了清明,到中午太阳就明晃晃渐渐热了起来,这半日走着,尽管玄奘大多数时候是在马上坐着,还不是不觉觉得口渴。
孙悟空见状,就拿了钵盂去打水,因见着这里没什么乘凉的地方,孙悟空走时就着几人不必停留,他后面自赶上。
四周全是土岭,连个高一点茂盛一点的乔木都不曾见,入目偶尔有些绿色,尽是些没有半人高的灌木,半点儿也不能躲凉,玄奘听孙悟空交待,就应了一声,几人就继续往西边走着。
不多时,孙悟空就拿着钵盂端满了水过来,落下笑容满面的道:“师傅,这一碗凉水你先喝着解渴,喝好了待我再去化斋。”
他说着就将钵盂朝玄奘递过去,玄奘迟疑的看了他一眼,沙悟净连忙停下来翻出小碗并水囊,孙悟空这才恍然,将钵盂里的水各自往碗里倒满。
玄奘端着碗,正要喝水时,突然无意间瞥见孙悟空的耳朵,就问道:“悟空,你耳朵上那个金环儿呢?”
孙悟空:“……”
孙悟空心里怦怦跳,面上却是愣了一下,然后抬手在耳朵上摸了摸,末了笑道:“果真没了,想来是不知道在哪里弄丢了吧,无甚要紧。”
他这样笑了一句,玄奘就没忍住皱起眉头,也不喝水了,就盯着孙悟空看,好半晌,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你是何人?”
这话说出来,不说孙悟空本人,就是旁边喝着水的其他人也不禁惊了一下。
朱八戒碰的一声扔开碗,往前一步掏出九齿钉耙摆好姿势,小白龙和沙悟净适时的将玄奘一左一右护着往后退开。
孙悟空:“……”
第三百一十章 这个六耳
孙悟空冷静了一下,还想狡辩……啊,不是,还想解释一下,却见朱八戒鼻子嗅了嗅,一脸笃定道:“你究竟是何人?我昨日里才将悟净弄得香粉往我大师兄衣服上洒了许多,你身上却什么味道都没有,一看就是假的!”
玄奘小白龙:“……”
——怪道悟空大师兄今天经过的时候总觉得香风阵阵,他还以为他这徒弟大师兄突然觉醒什么爱好来着……
沙悟净:“……”
他就说今早起来他先前在女儿国摘的诸多鲜花终于偷偷制成的香粉今天仿佛少了一盒,他还以为是路上走丢了呢。
孙悟空曾经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炼过,虽则炼成了铜皮铁骨,却也被烟熏的伤了眼睛和鼻子。
眼睛是一见风总是要流泪,鼻子是不大能辩的清味道。
孙悟空:“……”
他真是信了这个邪!
这师徒几个什么毛病?
明明都不是人,却偏生化了人的模样。明明都是些雄性,却又偏偏洒了香粉!
这“孙悟空”差点儿要被气哭了。
干脆利落想一不做二不休的将玄奘撸走时,却在原地顿了顿,耳朵微微一动,咬牙切齿骂了一句,然后一溜烟儿的跑了。
已经摆好姿势因为对面那人顶着大师兄的脸所以下意识心中紧张的朱八戒:“???”
几人在原地戒备了一会儿,见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这才放松下来。至于先前那人端过来的水,顿时也不敢喝了,小白龙更是气的连那个钵盂也扔的远远的,已经喝了一大半的朱八戒恨不能将那些水再吐出来。
几人正收整时,一片云快速的飘过来落下,孙悟空从云头上跳下来,口中骂道:“不知道哪个该死的,竟在舀水的河边设了幻境,好悬让我差点儿迷失了方位!”
玄奘等人:“……”
玄奘这回很冷静,站在那里眉目平淡的看过去:“施主又是何人?”
孙悟空一脸惊愕模样看过去,茫然无辜的眨眼道:“师傅你不认得我了吗?”
玄奘:“……”
玄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旁边小白龙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口中道:“你这妖怪且快快离开罢,我大师兄从来不说这样的话!”
孙悟空:“???”
孙悟空这回是真茫然,“这样的话”是什么样的话?他刚才那句话到底哪里有问题?
“孙悟空”委屈,迷茫,又无助。
玄奘等人见了,一时间还觉得有些新奇。
因为这会儿这位不知名的存在做出这样的表情的时候,用的还是孙悟空的模样。
关键是平时孙悟空向来强势,从来没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他们几人看着,竟连生气都忘了,看着只觉得稀奇。
玄奘见了,忍不住也笑。
他是见着这人虽然假扮了孙悟空,却能感觉到到并没有十分恶意,所以他笑了笑,没忍住就问了一句:“你为何要假扮我徒弟?”
“孙悟空”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有些纠结自己是撤了再来还是破罐子破摔算了。
他心里寻思着,抬头瞅了玄奘一眼,见玄奘明明已经知道自己不是真的孙悟空了,眼神却仍旧无甚大的变化,心里顿时一颤,脑子一热,嘴里一秃噜,就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我也想跟着长老一起前往西天取经,但听闻取经人早已定数,我便使了个计将孙悟空困住,意图自己取而代之。”
“孙悟空”这话说的委屈巴巴,玄奘听了却有些愕然,旁边朱八戒更是一脸不屑:“你有什么本事?能困得住我大师兄?”
那“孙悟空”闻言有些不服气:“我如今不是困住了?不见他这会儿还不曾回来?”
众人:“……”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来着。
众人一时无话,“孙悟空”见朱八戒无言以对,当下就有些得意,不过余光里扫见玄奘沉静的表情,他又连忙收敛起来。
玄奘见他如此,心中不禁就微微一动。
他想了想,索性向那“孙悟空”提了几个佛法的问题,见他对答如流,玄奘心中更是意动。
想了想,他道:“你方才不是疑惑于我们如何只听了你一句话就知道你并不是悟空。”
“孙悟空”迫不及待的点头。
讲道理,他可是将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直到现在的所有经历都调查的清清楚楚,自诩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存在还能比他更了解孙悟空其人。
所以当初来的时候他其实是很胸有成竹的,却没想到打脸就在一瞬间。
咳。
玄奘见他脸上表情,也是忍不住失笑,道:“你若是想知道,尽可躲在一旁,等悟空回来了,你见了便知。”
那“孙悟空”呆了一下,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可他已经被我困住,十天半个月也脱身不得。”
——而且他中间回去又在阵法上补了一回。
玄奘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那“孙悟空”自己念叨了几句,见取经众人果真停下来一副要等着孙悟空的样子,一时也没了话,心中却又好奇,抓耳挠腮了一会儿,竟真的悄摸摸躲在了一旁。
约莫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孙悟空才回来。
他回来时手里也捧着一钵盂,见玄奘等人在一处稍微高点的灌木附近停下,他从云头落下去,道:“我就想着,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你们该等的着急要停下了。”
见玄奘等人不说话,他也没在意,先是让沙悟净拿了碗出来,倒了水见众人都喝了,他又从怀里摸了十几个出来各自分了,道:“也是我大意了,不知谁人平白在河边设了幻境做甚,没的使我差点迷了路,花了些时间才出了阵打了水,想着耽误许久,路上顺便找了些果子,师傅且先吃着垫垫肚子。”
玄奘忍了笑,任由孙悟空分了水,又分了果子,这才笑着提高了声音道:“如何?此时你可知道其中缘由了?”
孙悟空:“???”
孙悟空不觉将眉心皱了起来,然后表情定格在了惊愕。
突然跳出来这个人,委实和自己太像了。
并不是单纯化出来的人形像,而是气息——像到孙悟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当年花果山上有母猴子给自己生了崽崽。
咳。
孙悟空听朱八戒迫不及待跳出来说了前因后果,一时间也是无话。
那“孙悟空”眼睛觑着孙悟空,嘴巴里却在嘟囔:“谁知道你当年连天宫都闹了,如今却半点脾气都没有了。”
是啊,谁能想的到呢。
那“孙悟空”将孙悟空的所有经历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他私心里觉得,孙悟空定然是不甘心的——大抵放在任何一个有抱负的妖族身上,有这样一段经历,都是不甘心的。
但“孙悟空”却并不知道,有些事情,只是旁观的话和真正体会着实是两个概念。
比如说他知道孙悟空看了五百年的书,无聊时将人类琴棋书画都学至精通,甚至那些书的内容或者说琴谱棋谱他都清楚,却从来不知道孙悟空在看书的这个过程中发生的心里变化。
他知道玄奘法师宝相庄严,慈悲通透,在他心中众生平等,却并不了解对玄奘来说这几个陪伴他多年的徒弟在心中的意义。
……
“孙悟空”只是知道,却从未真正体会。所以才会甫一见面就被拆穿。
那边孙悟空听朱八戒说完,正哭笑不得时,冷不丁听到那“孙悟空”的嘟囔,不禁就怔了一下,“孙悟空”注意他脸上神色,心里不觉有些惴惴。
但实际上,只须臾,孙悟空就摇头笑了一声:“脾气么……”
再没有后文。
“孙悟空”这才发现,已经竟因为等孙悟空一个反应,而屏息了许久,直到这会儿才舒了一口气。反应过来,心里边忍不住恼怒,抬眼就朝孙悟空瞪了过去。
大抵是因为这人和自己气息同源,孙悟空倒难得有些兴趣,开口问道:“如今是你真正模样吗?”
虽然修道之人可以凭借幻术障眼法给自己幻化出不同外形,但基本上作为妖族,还没有化形能力的时候,化出的人形模样就已经注定了,只是化出来后有的人觉得不满意,会用幻术略做改变罢了。
这会儿孙悟空这一问,问的便是眼前这不知名生物真正化形的模样。
那“孙悟空”闻言,将眼睛眨了眨,不情不愿的捏了一个诀,身形一阵变换,一个人形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啊——”
朱八戒情不自禁的小小惊呼了一声,委实是眼前这小家伙,活脱脱就是自家大师兄的少年版。
孙悟空:“……”
孙悟空冷静了一秒钟,方才有关于花果山的母猴子给自己生了崽崽的怀疑又冒了出来。
咳。
当然这完全是错觉,但这“孙悟空”既能与孙悟空生的这般相像,不得不说是个非常神奇的巧合了。
众人心里寻思着,不禁将那小孙悟空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
先前打眼看着,只让人觉得这小家伙和孙悟空容貌五官生的别无二致,如今细细打量了,却也能发现,孙悟空的五官看着着实是比这少年版更锋利一些的。
嗯,顺便说一下,这位小孙悟空本体是只六耳猕猴,我们暂且就先将他称呼为六耳吧。
六耳委实是个讲究猴子。
他的出身也是有些来历的,不过在这里却也不必多赘述,总之,我们就知道,六耳早年就很有些建功立业的弘高志愿。
这一点倒和当年初出茅庐的孙悟空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但有鉴于孙悟空在前面搁着就是个前车之鉴,六耳就更加谨慎一点儿,先是收集各种信息并没有立刻行动。
也是巧了,偶然就让他得知了西游历劫一事。
他确实有些本领,且本领还不小——当然他胆量也很不小,知道西游一事之后,就很敢想。他就想,既那唐朝的和尚能够去取经,教那南瞻部洲人立其为祖,万代传名,那为什么他就不行呢?
怀着这样的想法,六耳其实也很敢做。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也就是说,做事之前准备工作一定要做好,六耳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于是他悄摸摸一波调查,调查结束之后六耳就:“emmm……”
总觉得好像有点难度。
六耳有用自己的秘法悄摸摸围观了一下西游众人的日常,看着看着,就觉得,这几个人……好像有点儿有趣。
他心里这么觉得,观察的就越发细致,顺便还心里有了新的想法。
六耳第一次见着孙悟空的时候,就没忍住吃了一惊——这人委实和自己化形的模样太像了,像到若不是六耳对自己的身世清清楚楚都忍不住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个遗失在外(?)的爹!
那个想法灵光一闪,六耳却越觉得其可行性非常高。
他先前有调查出来,原来这取经的人数是早就定好的:主体取经人是如来门生,曾经叫做金蝉长老,而他们这几个徒弟,也是阴差阳错犯过些错,玄奘是要表诚心,他们则是为了劳改(……),是故几人须得苦历千山,途径万险。
而在得知名额人数早已经有数之后,再见着孙悟空竟和自己生的这般像,六耳心里当时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且为了这个想法,他还写了好几本孙悟空观察日记,并利用自己的天赋技能将孙悟空以往的经历也大致调查了出来,然后趁着今天,天时地利人和,决定取而代之。
众人听完:“……”
好半晌,玄奘:“你……果真一心向佛?”
六耳脑袋一扬,斩钉截铁道:“这是自然!”
他干出这样的事,想建功立业是一说,也确实对佛法更感兴趣一些,否则他大可去第一学府深造,不过是要多花些时间罢了,但对于他们这样的非人类来说,时间完全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了,能有事情打发时间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嗯,师徒几人听完,只觉得这六耳思路清奇的同时,细细想着,竟然也没什么大毛病。
有一说一,若不是他们几人相处了十几年,自有些旁人不知道的默契,其他人没能立刻就辨别出“孙悟空”的真假,而真正的孙悟空再被阵法困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再回来六耳肯定已经和取经众人混的熟悉,双方站在一起定然越发的看不出破绽。
第三百一十一章 这个徒弟
——也是幸亏朱八戒好巧不巧使了坏,别说六耳了,就是孙悟空本人都觉得这个巧合简直了,分明是恶作剧,却偏生玩笑似得破了六耳设想许久的局,使得取经众人心中起了戒备,第二遭的时候才能轻而易举瞧出破绽。
若不然的话,按后面的发展,众人只会觉得孙悟空今天脾气挺大,却并不会多想——关键谁能平白无故觉得自家小伙伴换了个人?
到底对他们师徒几人来说,取经一路风餐露宿历经千辛万苦,委实不怎么算是个好差事。也就玄奘心中自有沟壑,才能从始至终一往无前。
其他几个徒弟眼里,在凡间做个逍遥自在的土皇帝难道不香么?即便是孙悟空,在五行山中过得也是怡然自得其乐。
咳,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若不是一开始心里有了戒备,其他人是万万想不到竟还有人当真这般主动自讨苦吃的。
孙悟空等人对六耳这个心里不禁有些无语凝噎。
倒是玄奘,在和这只小猴子一番交流沟通之后,竟发现这小家伙真的有几分佛性,心里不觉就多了几分喜爱。
也是往日里他其他几个徒弟,人好归人好,但要说打心底里皈依我佛,别说他们自己,就是玄奘都不大信,也就在自己要求下守守戒律清规不做幺蛾子,但讨论经文这种事那就别想了。
这么长时间下来,玄奘也唯有在苏乩同行的时候,能够酣畅淋漓的就佛法进行一波辩论,再多就没有了。
这会儿他和六耳说话,他大多数问题六耳都能对答如流,小部分说不上来的,他也能按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个一二三——主要是他肯说,这就很难得了。
孙悟空等人在旁边看着,见玄奘确实见着这六耳心中欢喜,孙悟空想了想,就主动道:“师傅若是喜欢,不如将这小猴子也收了做徒弟。”
玄奘怔了一下,六耳脸上漫出些许惊讶的喜色,但冷静了之后就道:“人都说取经名额早就定了,法师如何能再收我做徒弟?”
孙悟空却有不同的想法,他朝玄奘看过去,意有所指道:“这事又从来没人告诉过我们,师傅不过是在路上见着一身具佛性的猴子,心中欢喜要收了做徒弟,这有什么问题吗?”
那边玄奘和六耳同时一怔,玄奘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小白龙接收到孙悟空的视线,适时的出来现身说法:
“师傅又何必执着这等虚无之事,原菩萨曾言我是要给师傅做脚力的,可师傅心善,许我人形,如今不也算是超出来名额?”
玄奘:“这……”
这么说的话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而六耳眼见着玄奘竟真的信了孙悟空的话,并还真想有所行动的样子,他高兴的同时忍不住陷入沉思之中:
——话说,这年头的和尚(特指某孙姓和尚)心都这么脏的吗?
也不怪六耳惊讶,本来他来者不善,尽管知道师徒几人一路上过来,只除了少数当真穷凶极恶的妖怪,大都很少有下杀手的,像他这样没害人性命的,便是失败了,也不会有性命之忧,故而六耳才很放心大胆的这么搞了。
玄奘对几个徒弟放的宽,没注意他们的动静,但六耳却不然,到底是俘虏(……),还是得机灵一些注意下情况的。
自被师徒几人俘虏(?)了之后,这会儿也就过去了不到一个时辰吧,孙悟空一看这不现成有了一个能和师傅唠嗑打发时间的了,心里顿时就很有些想法。
主要是平时玄奘偶尔来了兴致,总是要抓着他们几人讲佛法,但他们几人又真的对这个很不能提起兴趣,就很难。
这会儿突然蹦出来一个六耳,还能接的上玄奘的话题,几个徒弟不自觉就有些心动了。
最开始是顾忌着大师兄孙悟空会不会在意,后面见孙悟空竟主动提了,剩下几个师弟也连忙凑上去你一言我一语,务必要让师傅将这个六耳收为小徒弟。
顺便一提,朱八戒比起旁的人还有更多一层想法。他原来就是孙悟空的真爱粉,在相处之后越发觉得自家大师兄那就是天下第一好,这会儿猛的来了个少年,和自家大师兄长得一模一样声音也一模一样,朱八戒见着,心中就感觉相当的微妙。
隐隐竟然有点儿小兴奋?
就类似于看见男神尚且稚嫩时的那种兴奋感。
在几个徒弟的推波助澜之下,玄奘几乎没怎么犹豫的,就拍板决定将六耳收了做徒弟。
又,玄奘其实也知道自家这几个徒弟心里的小九九,但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再加上他自己也确实觉得六耳很有慧根,所以这般顺水推舟的,时隔十几年,几人就又多出来一个徒弟/师弟。
六耳:“……”
——就,就这么简单???
打定了主意,玄奘想了想,就道:“我这几个徒弟都行的悟字辈,大徒弟悟空,二徒弟悟明,三徒弟悟能,四徒弟悟净,你既拜我为师,便排行为五,我见你在佛法一处颇有悟性,又与悟空颇有渊源,便送你悟真二字,意为真空妙有,明心见性。”
六耳悟真当即大喜,拜头叩谢,赐完名,想了想,玄奘又问:“你可要剃度?”
六耳愣了一下,就瞥了眼孙悟空等人一个比一个有存在感的头发,感觉就很微妙。
玄奘注意到他这眼神,没忍住回身嗔了孙悟空一眼,解释了一下其中缘由。
实际上既然要出家,那自然是得剃发的,但那会儿在五行山时,孙悟空自己不大乐意又舌灿莲花说的头头是道,玄奘虽则无奈,却也没有为难人的想法。
到底那会儿在他眼里路上如此艰难,肯有人陪自己一起便已经是难得,至于剃发不剃发的,不过是个形式而已,玄奘做了十几年和尚,也不是没有见过,有些和尚烦恼丝剃的再彻底,六根却仍旧是不清净。
于是便让孙悟空将头发保留了下来,后面几个徒弟,见着为首的大师兄都没剃,也就跟着都留了下来。
孙悟空见玄奘瞪眼看过来,没忍住笑了一下。
刚认识那会儿两人还在五行山里好一番磨合呢。他那个时候落在那里五百年,读了五百年的书,正觉出乐趣来呢,突然冒出来个玄奘说要拜师要出家要取经,又没有多熟,孙悟空自然不乐意多体贴。
也就是他虽则觉得做个宅挺好的,但主动宅和被动宅也是有些区别的,且心里还有那么些许的不甘心,这才拜了玄奘为师。
当然他那会儿那番表现,也是有些试探玄奘性格的意思,不曾想玄奘倒真的应了,至于后面,双方都习惯了,也没有再多提过。
这会儿玄奘问了一句,六耳瞅了孙悟空一眼,就道:“既师兄们都不曾剃发,那我也不剃了。”
这话一说,玄奘平平淡淡点个头没多说什么,倒是旁边朱八戒,下意识就警戒了起来。
他可没有错过,他这新来的小师弟,嘴里说的是“师兄们”,眼里看的却只有大师兄一个。
大概是身为真爱粉的直觉,朱八戒在此刻察觉到了一股相当微妙的危机感。
后面的事情证明了朱八戒这危机感来的很是准确。
都说了,六耳委实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为了能够更好的扮演孙悟空,他有将孙悟空的生平认真调查过的,调查着调查着,忍不住就生出了些许的好奇。
毕竟孙悟空那经历,可谓是相当的#跌宕起伏#了,放在旁人眼里,便是一蹶不振从此被磨平了棱角也是有的。
但如今的孙悟空,看着脾气似乎变得很好的样子,但实际上他的眼睛从始至终都一样明亮。
六耳心里就觉得很好奇。
这样的好奇让他在成为玄奘的五徒弟之后,越发光明正大的在孙悟空面前刷起了存在感,然后刷着刷着,看着孙悟空的目光就渐渐的变得敬佩又慕濡。
自诩为孙悟空第一真爱粉的朱八戒:“……”
大危机!
他毫不怀疑,随着相处的时间越长,这新来的小师弟对大师兄会越来越喜欢——毕竟他自己就是这样的,就总觉得这世界上没人能不喜欢大师兄。
虽然这话大体上来说也没什么毛病,因为如今的孙悟空确实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非常的可靠,旁人越相处越觉得喜欢。
咳。
朱八戒不可抑制的感觉到自己在大师兄心目中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想一想,论渊源,他真身是猪,而六耳是和大师兄同源的猴子;论外貌,他和大师兄可谓是截然相反,而六耳和大师兄则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论了解,他只知道大师兄取经之后的事情,而六耳却对大师兄所有经历如数家珍……
输得一败涂地!
朱八戒失魂落魄的坐在石头上,想起方才大师兄回来分了饭之后,又摸出来几个果子,给了他几个,又给了六耳几个,顿时就觉得方才大师兄特意给自己带回来的果子吃着都不香了。
师兄弟几个,就朱八戒嘴馋,所以往日里孙悟空出去化缘的时候,路上偶然见了什么能吃的果子,便会顺手讨几个给朱八戒带回去,这算是他一个人特有的福利。
但自从六耳来了之后,这福利就不只是朱八戒一个人的了。
朱八戒化形出来的年纪甚小——这也是师兄弟几个不自觉对他多些宠爱的主要原因,而六耳比起朱八戒看着还能更小些。
再加上六耳还拥有着一张和惯常不动声色的大师兄一模一样的脸,脸上表情还十足丰富,所以一群人包括玄奘也是,看着六耳就情不自禁很有些好感。
——尤其是看着他顶着一张孙悟空的脸做出很不孙悟空的表情的时候,那感觉就相当的微妙。
还很有趣。
咳。
总之,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在多出了一个师弟之后,朱八戒发现自己已然不是大师兄心目中最可爱的崽了。
失宠了的朱八戒心中很是失落。
就算六耳用大师兄的脸做出丰富的表情让他看的很开心也不能阻止的失落。
孙悟空分完吃的,一转头见朱八戒坐在那里,一脸委屈巴巴又魂不守舍,手里拿着果子竟也没吃,他挑了挑眉毛,眼睛一转,正想说话时,冷不丁一声轻巧的“咦?”落在了耳边。
孙悟空下意识看过去,果然见一个二八年华的姑娘从树上跃了下来,并在六耳迷茫的目光中和取经众人打了个招呼。
因为苏乩自己已然跳出因果,后面还有个天道时时关注,故而六耳即便调查的再仔细,也从来没有发现过她的踪影,这会儿见了,就一脸的惊奇。
苏乩也很惊奇。
她先前自在女儿国和这几个分开之后就没有再跟着,反而留在女儿国深入研究了一下这地界的风土人情以及特产——嗯,主要是特产的那子母河落胎泉照胎泉之类的。
她也算是见识广博的人了,在此之前却从来没见过这样能量产的#有感而孕#。
所谓有感而孕大概能算得上是修道之人的特有技能(?),就是有些大佬不经过阴阳交合就能够诞下子嗣。
最著名的例子是当年凤祖两次有感而孕,分别诞下大鹏和孔雀。
以及说起有感而孕,苏乩也是很有话说,在了解到这一操作过程的时候,苏乩私心里觉得,这说是有感而孕,还不如说是和天道生的,只是一想到如今天道化身的那白白嫩嫩的小可爱,苏乩就又觉得自己这么想其实还挺罪过的。
咳,扯远了。
总之就是在苏乩看来,没有经过阴阳交合,只喝了河水就能怀胎的操作和#有感而孕#也是没有什么差别了。
所以她很是好奇的留在西梁女国搞了好一段时间的科研。最后的研究成果只能说有些事情一旦牵扯到天道,那这个发展就可以完全不用考虑逻辑的问题了。
这么说是为了表达,苏乩即便是是抽空还采访了一回天道,却依旧没能研究出这子母河的机理,感觉就很迷茫。
迷茫的苏乩决定暂时性放弃这个课题,出去溜溜找玄奘他们散散心。
于是她这天便一路向西追到了玄奘他们,然后一打眼就看见人群中出现了两个孙悟空。
苏乩:“???”
第三百一十二章 这个火焰
苏乩也是没忍住懵了一下。
不过仔细瞅了瞅,她有发现悟空二号比孙悟空本体生的脸嫩了许多——实不相瞒也可爱了许多。
咳。
她惊奇了一下,一转头见朱八戒坐在石头上垂头看着手中的果子泱泱的模样,不禁又一次的“咦?”了一声。
不是她吹,就朱八戒那颜控程度,每次看见自己都时候饭量都能再涨一倍,却不想今天却这样蔫巴巴,只抬头瞄了自己一眼打了个招呼就又垂下了头。
苏乩感觉就更惊奇了。
这个惊奇甚至比刚刚见到两个孙悟空的惊奇程度更甚。
她眨了眨眼睛,先是看了眼朱八戒,然后朝孙悟空扔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孙悟空……
孙悟空一时之间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并不是没有发现朱八戒这一段时间小九九,但他想着,六耳以后就是他的小师弟了,要一直和他们同行,一起去取经的。
朱八戒这个样子也不是个事儿,但要他去开解开解,又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大对劲的样子。
而且孙悟空心里想的觉得,到底之后要一直同行,一次两次的,可以靠别人开解,真要相处起来,还是得朱八戒自己想通了才行。
怀着这样的想法,孙悟空就没有就这个问题多说过什么。
不过他这样的表现,反而让朱八戒认定了自己已经“失宠”了这一事实——就很让人受到打击。
这会儿见着苏乩过来,他也是提不起劲儿,心里就想着要怎么才能恢复自己的团宠(?)地位这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苏乩对此有些疑惑,但不得不说她还是更在意这个少年版孙悟空的问题,于是在礼貌性的一波寒暄之后,她第一个问的,还是六耳的事情,
注意到这一点的朱八戒看起来不自觉就更加郁卒了。
咳。
六耳的事说起来倒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地方,孙悟空就如此这般给苏乩解了一下疑惑,苏乩听完,也是觉得这只六耳猕猴当真很有想法的很。
唯一值得一提的地方就是,六耳猕猴的出处也是有些说法的。
说是天地间有那么几个非天非地非神非人非鬼,亦非蠃非鳞非毛非羽非昆,这里就有四只猴子,不入周天十类之中。
第一是灵明石猴,第二是赤尻马猴,第三是通臂猿猴,第四就是这六耳猕猴。
根据传闻里,这六耳猕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说是这猴就算只待在一个地方,也能够知道千里之外的事,凡有人说话,他就能听到。
不过这小家伙看着和孙悟空一般模样,却比孙悟空本人嘴甜的多,且还很会来事儿,感觉就很讨喜了。
便是苏乩,看着这和孙悟空可以说是一毛一样的一张脸,忍不住也是想要多说几句话来逗趣的。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又,虽然取经队伍里多了一个人,但众人的赶路进度并没有因此而受到什么影响,不如说,因为新来的六耳委实相当勤快,还能抽空陪玄奘唠嗑(划掉),说佛经,整体而言众人的速度竟然还有微妙的加快了那么一丢丢。
这让朱八戒小朋友感觉就更加沮丧了。
他怀着这样沮丧的心情,同众人一同取经。苏乩原本是因着前面自己的研究陷入了瓶颈期,所以想着过来找玄奘唠唠嗑散散心调节一下心情,不过等过来之后,见着这六耳觉得稀奇,索性就跟着众人又多走了一段路
这天,一行人走着走着,莫名就觉得温度越来越高,感觉就很愁人。
玄奘作为一个普通人,脸上的汗水整个跟有谁往头上泼了一盆水似得,那叫一个大汗淋漓,孙悟空看了两眼,不禁就将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沙悟净擦了一把额上的水渍——他如今真身是个水生生物,对这种天气忍耐度真的是不怎么高,故而这一群人里面,除了玄奘,就他看起来最为蔫巴巴的样子。
这会儿,他擦了把汗,忍不住道:“如今正是秋天,怎地天气却这般炎热?”
朱八戒最近热衷于卖弄,听到沙悟净抱怨到自己的知识点,他连忙道:“这有什么奇怪。我以前听说西方路上有个斯哈哩国,乃日落之处,俗称唤做天尽头。若到了申酉时,国王差人上城,擂鼓吹角,混杂海沸之严,日乃太阳真火,落于西海之间,如火淬水,接声滚沸,若无鼓角之声混耳,即振杀城中小儿。此地热气蒸人,想必到日落之处了。”
众人听闻,关注点也是不尽相同。
沙悟净有些无语道:“你又知道了?”
朱八戒一抬下巴,脸上很是有些小骄傲的样子,显而易见是在等别人的夸赞了。
不过实际上,孙悟空在前面探路,一脸认真的模样仿佛并没有听到朱八戒方才说了什么的样子,倒是玄奘当了真,很是认真的问了句可当真有这样的地方?
朱八戒来了劲儿,正想继续就这一地方说下去时,旁边六耳没忍住笑出了声。
朱八戒就有些不大高兴,睁着眼睛看过去,问:“你笑什么?”
六耳大抵也是觉得自己这笑的太明显——不过有一说一,他来历颇为不凡,长这么大正经来说其实也没受过什么委屈,先前拜了玄奘为师又被孙悟空指挥过几回也就罢了。
毕竟玄奘作为师傅,地位自然不同,而孙悟空怎么说呢,约莫是有些类似于终极追求目标的那种感觉,所以偶尔六耳被孙悟空指示着做事情,感觉还有点儿美滋滋的意思。
但朱八戒就不一样了。
朱八戒这人吧,在师徒几人里定位原本就有些微妙,整体而言,大概就是#吉祥物#的样子,最常做的莫过于仗着他那一张甚为乖巧可爱的脸在普通路人那里套话之类的事情。
但偏生六耳来了之后,朱八戒深深感觉自己仿佛地位下降了,故而在这一段时间了个就各种疯狂的刷存在感,并时不时的还要挑衅一下六耳。
六耳又不是真的脾气有多好,最开始顾忌到自己初来乍到还有些收敛,后面发现不管是玄奘还是孙悟空都不大会理会他们之间的矛盾,他就也跟着开始了。
这一段时间下来,两人就很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了。
这会儿朱八戒一番卖弄,原也没什么,问题在于,作为一个拥有特技的猴子,他立时就发现朱八戒这一番卖弄完全是瞎说的,所以他当即就毫不顾忌的嘲笑出声:
“你说的那斯哈哩国,距离这里还远着哩。就这样的前进速度,别说如今才走了多长时间,就是从小至老,老了又小,老小三生,也还不到。”
朱八戒:“……”
朱八戒一时有些恼怒,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气的或者是因为说错了而羞恼的,反正这会儿脸色涨得是通红,满脸写着不高兴的反问回去:“那你说,若不是日落之处,为什么会这等酷热?”
六耳:“……”
六耳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倒不是他不知道,而是已经走到前面的孙悟空折返回来,口中道:“师傅,前面有个红墙红瓦红油门扇的人家,可要进去讨口凉水?”
玄奘在马上热的头晕,听说有人家,连忙从马上下来,晃了晃脑袋,才道:“能讨的到,便讨一口罢,我热的狠了。”
孙悟空点点头,整了一下衣服,就想要过去门口看看情况。他才过去,门里突然走出来一个老人家,穿着葛布深衣,戴着顶篾丝凉帽,手里拄着根竹杖,看着还很有些意思。
老人家走出来,一抬头看见孙悟空,有些吃惊:“你是哪里来的耶?在我这门首何干?”
孙悟空面上露出笑模样,回说:“我是过路人,我们师徒几人,适至宝方,见天气蒸热,一则不解其故,二来不知地名,特来拜问指教一二,三则不知道贵方可有口冷水,想要讨一口吃来。”
那老人家听了,先是笑道:“这样炎热天气,哪里来的冷水吃?”
孙悟空早就有所预料,闻言倒也没有特别惊讶,只点点头,那老人家想了想,又问道:“你方才说师徒几人,其他人在那条路上?”
孙悟空朝后面指了一下,那老人家看过去,见那边站着几个人,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却又非常神奇的个个都招眼的很,并不十分狼狈,他看着觉得稀奇,当即就道:“我看长老热的狠了,且请进来凉一凉。”
这话委实说到孙悟空心里去了,便是他自己察觉不大出热,却也知道再这样下去玄奘要受不住的,见老人家主动请他们进去乘凉,心里就欢喜,连忙回头招呼一声,玄奘就带着几个徒弟近到前来,各自见了礼。
进去后,老人家也知道他们这一番赶路,想来是渴的很,也没多说话,只让人将茶先奉上来,玄奘几人吃了几盏茶,才有心思问话:“敢问公公,贵处遇秋,何返炎热?”
那老人家回道:“我们这儿唤做火焰山,没什么春夏秋冬,四季都是热的。”
苏乩在旁边,心里也觉得奇怪,插了一句问道:“为什么叫做火焰山?”
那老人家就解释:“这里往西约莫六十里远的地方,有一处山方圆八百里火焰,四周围寸草不生,如同一座大火炉,传下来便叫做火焰山了。”
众人听了越发觉得神奇,只玄奘关注点在于,这什么火焰山正好挡住了西行的路,他们要西行不知道怎么办,想了想,他没忍住多问了一句:“那要如何才能过得?”
老人家听了只摆手:“过不得,过不得。若过得山,就是铜脑盖,铁身躯,也要化成汁哩。”
众人:“……”
众人一时沉默,沉默完之后,不约而同将目光聚在了孙悟空身上,大抵是想起来孙悟空天生石猴又吃了蟠桃仙丹,最后被老君在炉子里炼过一回,若说这里肉身最强——除开苏乩这个自带bug的九尾狐,也就孙悟空最强了。
不过孙悟空再强,玄奘过不去,那也是白搭。
众人一时无法,就在这老人家这里暂时住了下来。
几人正要再问些细节,忽的听到门外一个少年男子,推一辆红车,住在门旁,口中叫着“卖糕!”
那边玄奘还在和老人家说话,朱八戒听得这一声吆喝,耳朵里一动,没忍住跑到门口,问那人买糕。
他在身上摸了摸,只摸出来一块铜板,朝那人递过去,那人也不论多少,就揭开车上的厚布,递过去一块热气腾腾的糕来。
朱八戒:“……好烫!”
朱八戒一接到手里,便是他这肉身比不得孙悟空,到底也比凡人强许多,将这糕拿在手里,却也是烫的,要不是嘴里馋,他差点儿一丢手就将这糕给扔了。
那人见朱八戒将一块糕从左手倒在右手,又从右手倒在左手,嘴里连连喊着热,没忍住笑了一声,道:“就有这般热了?”
朱八戒嘴巴里呼呼的朝手里吹着气,闻言道:“可热的狠了。”
那人失笑,抬眼将朱八戒上下一番打量,道:“可见你是才来到这里的。”
朱八戒道:“这就能看得出来?”
那人道:“这里还不是最热的,若是再往西边,还能再热着些。且还有一桩,才不久铁扇仙扇了芭蕉扇,布了种收了割,才能做了这糕,过些时日,等这阵过去,又是一遭热。”
朱八戒不由得狠狠的吸了一口气。
——就这,竟还不是最热的时候?
也不知道热起来该是如何苦人。
他心里想着,注意到这人提到的铁扇仙及芭蕉扇,心中一动,连忙问道:“那铁扇仙是何人?芭蕉扇又是何物?”
那人一提起铁扇仙,目光里就满是感激,如此这般向着朱八戒解释了一通。
原来这不远处有个铁扇仙,她手里有一柄芭蕉扇,一扇息火,二扇生风,三扇下雨,就靠着这波操作,这火焰山附近的普罗大众才能正常的掐着时间布种收割,才得五谷养生。
否则的话,这里寸草不生,常人根本就住不得。
朱八戒听了,一时不觉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须臾,朝那卖糕的人道了谢,便兴冲冲捧着热腾腾的糕进去和玄奘说话:
“师傅!大师兄!我有法子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这个铁扇
师徒几人惊讶看过去,朱八戒有点儿小高兴,见众人看过来,登时挺起了胸膛,道:“方才外面有个卖糕人,说是这里有个铁扇仙,那铁扇仙又有一把芭蕉扇,一扇息火,二扇生风,三扇下雨,很是有些神通。”
众人听得恍然,玄奘喜道:“如此这般,却不知道这芭蕉扇扇不扇得那火焰山?”
朱八戒就道:“听着这般神奇,连天时都能扇动,想来一火焰山,应当不在话下。”
众人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旁边那和玄奘说话的老人家,也听到了师徒几人的对话,见着几人意动,他不觉插嘴道:“是有这么个说法,不过你们却无礼物,恐怕那圣贤不肯来。”
玄奘惊讶道:“这其中又有什么说法?”
那老者就随即解释了一番。
正如先前那卖糕人所说,他们这里人家,十年拜求一度,要四猪四羊,花红表里,异香时果,鸡鹅美酒,还得沐浴虔诚,拜到那仙山,才能请的那铁扇仙出来。
师徒几人听了,一时有些无言。
顿了一会儿,孙悟空到底问了一句:“你说的那仙山坐落在何处?唤什么地名?有多少里数?”
老者一一说了,还强调他们这些普通人拜一次,来回就得一个月时间——这一点对孙悟空他们来说倒没什么要紧,故而孙悟空听了,想了一会儿,就对玄奘道:“师傅且和师弟们在这里稍待片刻,我去那山上探探究竟。”
玄奘点头应了,孙悟空便驾起筋斗云绝尘而去。
又,孙悟空手里空无一物,过去时却半点儿不慌。实际上倒也不是说他脸皮厚,而是在初听到那铁扇仙以及芭蕉扇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孙悟空就总觉得似乎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具体的他一时半会儿的,没见到人还真想不起来,只是潜意识告诉他此行绝不会虚行,故而他才如此。
那山是叫做翠云山,按孙悟空那筋斗云的速度,也没费多少功夫便到了,他在云头上往下瞅,正想找一找什么山洞时,冷不丁见到山林中有一个伐木的樵夫。
孙悟空暗自寻思了一下,便从云头上跳下去,笑着和那樵夫打了一声招呼。
樵夫抬头看他,态度还挺友善的回了一礼,孙悟空就问道:“敢问樵哥,这里可是翠云山?”
樵夫点头:“正是。”
孙悟空:“听闻有个铁扇仙的芭蕉洞,不知樵哥可曾听过?”
樵夫笑道:“这芭蕉洞是有,却并没有铁扇仙,只有个铁扇公主。”
孙悟空:“……”
孙悟空也是一时无话——这两个名字能有什么区别啊。他心里默默想了一句,只好再确定一下道:“人言他有一柄芭蕉扇,能熄得火焰山,敢问是她么?”
樵夫道:“正是正是。这圣贤有这件宝贝,善能熄火,保护那方人家,故此称为铁扇仙。我这里人家用不着她,只知她还有个名儿,叫做罗刹女,还是大力牛魔王妻家。”
孙悟空:“……”
孙悟空心想,这可真是巧合极了。
他取经之前,便曾和大力牛魔王结拜为兄弟,取经之后,又曾在前面见过牛魔王家唤做红孩儿的孩子,还介绍去了第一学府,再后面又在西梁女国见着她一叔子,如今又要碰见这罗刹女……
有一说一,便是孙悟空,这个时候也忍不住发自内心的疑惑了一下,这牛魔王一大家子,是和他们这一行人有什么不解之缘啊这是。
他心里感慨,面上就一时没了话,那樵夫瞅了他两眼,不是很懂他这个表情的意思,正想开口试探的说些什么时,却见孙悟空仿佛突然被惊醒似得,连忙笑着道了谢,然后辞别樵夫就找到了芭蕉洞口。
洞口上两扇门关的严严实实,也是奇了怪,明明这里不远处火焰山附近一片炎热,看着寸草不生的样子,这里却烟霞阵阵,苔藓青青,幽静花香扑鼻,又有山莺虫鸣入耳,一打眼瞅着,简直跟火焰山那边就两个画风。
孙悟空站在门口瞅了两眼,正在思考是直接上去敲门呢,还是绕上一圈找牛魔王开这个口,正思考时,不远处蓦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一个分外爽利的声音笑道:“你这丫头,惯来促狭的紧。”
就有一个娇娇柔柔的声音就接着这话道:“夫人生气了吗?”
这话问出来,她问话的对象还不曾说话,就又有另外一个女声道:“你就仗着夫人等闲不生气罢!”
两个女声一时间有些不怎么愉悦的样子,最先说话的那个爽利声音就在中间说和,也就几句话的功夫,几人就近到了芭蕉洞口。
孙悟空一打眼看过去,只见中间那高挑女子,头上用玉冠将一头乌发作男子打扮竖起来,一张脸飒的很,眼角眉梢俱是英姿勃发,身上穿着件纳锦云袍,腰间束了虎筋做的宫绦,缠了一圈又一圈将她的腰线勾勒的纤细又修长。
她旁边一左一右跟了两个侍女,侍女手中一个提着花篮,一个担着锄子,都是一身靛青的衣裳,挽了松松的发髻。
三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过来,气氛瞧着无比的和谐。
几人近到洞口,不期然和孙悟空对了个正着,孙悟空语言还没组织好,左边那一个侍女就脆生生的开了口:“你是何人?站在我芭蕉洞口意欲何为?”
孙悟空心思微转,将注意力集中到中间那英姿飒爽的女子身上,试探的问道:“敢问嫂嫂可是大力牛魔王令正?”
中间那女子闻言便是一怔,嘴里问道:“你是……”
见她不曾否认,孙悟空心里有些微妙的开口解释道:“我姓孙,曾和牛大哥有过结义之情,如今保玄奘法师前往西天拜佛求经,在火焰山被拦了去路,听闻嫂嫂有一芭蕉扇有奇效,特来借芭蕉扇一用。”
铁扇公主一时并没有立刻就回话。
她一听到牛魔王这一个名字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便登时收敛的干干净净,好一会儿,她才轻描淡写的开了口,重点却很微妙:“直接唤我铁扇便罢。”
孙悟空闻言,心里有些猜测,面上却含笑应了,改口改的半点儿不带勉强。
铁扇公主见他如此,面上神色不觉也稍微缓和了一些,顿了一下,这才见了些笑意,只道:“先前幸得你引荐,我家红孩儿才能进得第一学府,这些时日过去,我这个做母亲的,竟也不曾亲自道谢,当真是失礼。”
铁扇公主这一声感谢说的真心实意,孙悟空听了,倒也没有端着,想到方才一听说牛魔王的名字,对方便变了神色,他非常知机的没有提牛魔王一个字,只客客气气道那会儿自己看着红孩儿觉得有缘,正巧见着他年纪小资质也合适,这才多嘴提了一句学府的事。
完了又笑:“只望仙子别怪我多管闲事,害得仙子与红孩儿相隔两地才是。”
学府进修,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出来的,且修炼一事本就艰难,红孩儿天分不错,但先前几百年却一直散养着,性子也略有些桀骜,依着孙悟空个人经验,去了怕不是得要吃一番苦头,才能学到些东西。
铁扇公主闻言,也笑:“大圣严重了。能进去学府里学习,便已经是天大的幸事,再是一时不能见面,长远里却是好的,我却也不至于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
几人这般寒暄了几句,铁扇公主见着孙悟空时那种因为牛魔王而潜意识里带出的不喜,霎时间就散去了不少,觉得这孙悟空全然不似传闻中那般无礼。
——反而可以说是相当俊雅又斯文了。
因着好感度越来越高,不等孙悟空再主动提起结芭蕉扇的事情,铁扇公主就在前一个话题告一段落之后,没一点儿征兆的开口道:“我那芭蕉扇原不轻易借。”
孙悟空一怔。
铁扇公主表情依旧相当冷静自持,继续道:“这芭蕉扇本是昆仑山后,自混沌开辟以来,天地产成的一个灵宝,乃太阳之精叶,故而能灭火气。”
孙悟空一时并不清楚铁扇公主提起这个的缘由。
不过既然她前面态度一直都挺好,听着不像是小气不肯借扇子的样子,故而孙悟空也不着急,就坐在那里,细细再听她说来。
他坐的安稳,铁扇公主见了,不觉抿唇一笑,这才将后面的话也说全乎了。
却说五百年前,孙悟空当年年轻,还不知道天高地厚,作得一手好死,将天宫闹了一回,后面被捉了送到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
因着有显圣真君杨戬的指点以及太上老君悄摸摸的放水,孙悟空最后侥幸没被那炼丹炉烧死,反而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出来后直接就将那炼丹炉给蹬倒了。
“这火焰山的前身,便是当年被大圣蹬倒的那一炼丹炉,落下来几块尚有余火的砖石,到此处化成了火焰山。”
孙悟空:“……”
孙悟空猝不及防听到这一缘由,一时间有些目瞪口呆。
他当年年轻,作的死委实挺多的,却万万没有想到后面还能报到自己身上来,这感觉就相当的微妙。
孙悟空一时就有些无语凝噎。
不过无言之后,他依旧是不怎么明白:“这火焰山来历原来如此,这倒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他顿了一下,看向铁扇公主:“只不知道仙子提起这个,可是有什么说法?”
铁扇公主将唇抿了抿,一双平静略显冷清的眸子直直的看向孙悟空,道:“大圣取经这些时日,该知道取经一事,并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够完成的。”
孙悟空:“……”
——是啊,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这套路事到如今他已经很明白了。
以及铁扇公主说到了这里,孙悟空依旧不是很明白她的目的,直到后面,这位看着就很不一般的女子特别炫酷的表示,既然你和牛魔王是结拜兄弟,今天天时地利人和,你不如做个见证,将牛魔王请过来,见证一下我们的和离现场。
孙悟空:“……”
孙悟空差点儿以为自己是一不小心听错了什么。
但他一抬头,见铁扇公主眉目清冷,目光却分外平静的看过来的样子,便知道这事儿是差不离了。
然后他就禁不住有些坐立不安。
平心而论,孙悟空确实是个混人,学过人类的礼仪道德之后,面上看着似乎斯斯文文是个讲究人的模样,但实际上人骨子里的性子,哪有这么容易就能改变的呢?
这么说的意思是,孙悟空其实很多时候,对常人眼中觉得不大合适的事情,自己是没有多大感觉的。
然而即便是这样,在听到铁扇公主称不上委婉的这一番话的时候,他还是禁不住头皮有些发麻。
“这……”
他难得哽了一下。
这种家务事,别说他和牛魔王两人自大闹天宫之后就不曾再见过,就算是真的关系有多亲近,也没有这么大喇喇要管人家家务事的道理。
且如今还有个#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说法。
孙悟空:“……”
孙悟空觉得他真的是很难。
他艰难的整理了一下语言,想要问问铁扇公主这样做的原因。
铁扇公主大概也是难得,能遇见孙悟空这么个人——他能看出来,孙悟空是有些为难,却并不是因为她身为女方主动提出和离这件事不妥当,更多只是觉得他的身份这么突兀的插手不大合适罢了。
所以铁扇公主再开口时,态度看着也并没有什么异样。
她说起了牛魔王的事情。
牛魔王当年能和孙悟空结拜,也能想象得到他其实是有些本事的,不过那会儿孙悟空性子也野的很,交朋友不会在意什么小节,只觉得这大力牛魔王人厉害,就完事儿了。
铁扇公主这会儿要说的,就是这位大力牛魔王小节上的问题,这个问题放在旁的女妖那里,大概是不会觉得有什么难以忍受的地方的,但铁扇公主不一样。
她这人天生霸道,容不得自己的东西被旁的东西染指,若是万一被染脏了,能毁的她就一定要毁了,毁不了的,她也要光明正大的将其丢弃到。
嗯,现在的大力牛魔王对于她来说,就等同于一个已经被染脏了的物件儿,因为武力值的问题,她毁不掉,所以只能丢掉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这个玉面
孙悟空现在很慌。
讲道理他跑来翠云山,本来不过就是单纯想借个扇子将火焰山那火给处理一下,结果到目前为止,剧情不知道怎么一波发展,他就成了要见证一个结拜大哥和嫂嫂离婚现场的人了。
孙悟空觉得这个事情着实不大行。
一抬头对上铁扇公主那称得上冷淡的眼神儿,孙悟空只觉得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快要挂不住了——这叫个什么事啊真的是……
大抵是察觉到了他的不情愿,铁扇公主冷冷清清的看过来,然后兀的笑了一下,口中问道:“大圣可是觉得我的请求为难了?”
她面上不带半点儿烟火气,接下来就道:“大圣若觉得为难,便离开就是了。”
孙悟空:“……”
孙悟空也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说。对方话说的好听,他又不是傻的,不至于看不明白,若是自己觉得为难不想干,直接走可以,那芭蕉扇却也是别想拿了。
但孙悟空这一趟跑来原来就是为了一柄芭蕉扇而已……
孙悟空觉得他真的是太难了,他究竟是造了什么孽,要来掺和别人这样的家务事。
铁扇公主确实没有什么故意为难人的意思,她先是表明了一下自己的立场,然后眉眼微垂,就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大圣可是觉得我的不近人情?”
她微微抬了抬眼皮,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一下:“可旁人却又如何知道我心中的苦?”
孙悟空:“……”
铁扇公主虽然有些装可怜的嫌疑,不过最后到底说明了她非要这样做的原因。
原来自生下红孩儿之后,铁扇公主与牛魔王就已经分居两地了——唔,更具体的来说,其实在怀上红孩儿的时候,这件事已经就有了征兆。
如今过去几百年时间,牛魔王竟再没有回来过铁扇公主这里,直到前一段时间,铁扇公主才偶然听人说,牛魔王此前是一直住在积雷山摩云洞。
这洞府以前是一只万岁狐王的地盘,那狐王先前渡劫失败,就此魂飞魄散,留下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儿,叫做玉面公主。
玉面公主这个人生的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眉似初春柳叶,常含着雨恨云愁;脸如三月桃花,暗藏着风情月意,纤腰袅娜,拘束的燕懒莺慵;檀口轻盈,勾引得蜂狂蝶乱。
以上都是听说,铁扇公主并未亲眼见过。
当然,这都不是最重要的点,重要的是,那万岁狐王身陨之前好歹也算是个称霸一方的妖王,身下就留了百万家私给了玉面公主。
那玉面公主生的娇媚,身后财产又丰富,可不就引得一众妖精心动不已。
牛魔王就是这些心动妖中的一个。
不过唯一和旁人不同的,他们两人这算是玉面公主自己倒贴上来的。
那会儿铁扇公主怀着红孩儿,妖族的子嗣,原本就越是强大越就不好孕育,铁扇公主难得怀了,心里也高兴,对肚子里这一胎是千千万万的上心,对于牛魔王难免就懈怠了些许。
恰巧那会儿玉面公主守着百万家私,虽说父亲有留下些保命的手段,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也是个有想法的狐狸,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牛魔王神通广大,很有些本领,心甘情愿的倒陪了家私,将牛魔王招赘为夫。
只能说#财帛动人心#这话还是很有些道理的,便是像牛魔王这样见多识广的大妖,在见识到玉面狐狸的家私之后,再加上这玉面狐狸也确实生的千娇百媚,不可避免的就心动了。
心动的牛魔王趁着铁扇公主怀孕这期间,一来二去就和玉面公主勾搭到了一起,
玉面公主也是有本事,不过相处一段时间,且牛魔王本来还目的不单纯,她却能在这样的条件下,将牛魔王的心牢牢的拢在手心,直到后面连红孩儿出生也不过就是瞅了两眼送了些普通的礼物,当天就跟着玉面公主又回了积雷山。
铁扇公主原先还想着男人嘛,大抵都是这样,忍一忍闹一闹也就过去了。
不过事到如今,红孩儿进入第一学府,未来俨然已经不需要她多担心,再加上这几百年时间三人之间来来往往的,她莫名就觉得厌倦的很。
——尤其是前一段时间,她认识了一个天仙一般的姑娘,那姑娘的身份她时至今日也不甚清楚,只是听着她提起自己以往经常孤身一人走访各种名山大川,其间颇有一番飒爽的趣味,铁扇公主听着,就感觉相当的心动。
尤其那姑娘听闻了她的事情之后,非常不解的问她:“既然双方都没了感情,小孩儿也不用担心,那为什么非得还要纠结于一个名分呢?彻底分开不好吗?”
铁扇公主霎时间当真豁然开朗。
于是在今天听到孙悟空来求芭蕉扇的请求时,她心中一动,才有了这么一个想法。
孙悟空听完:“……”
——等等,他怎么觉得铁扇公主描述的那个点醒她的人听着很有些耳熟啊?
孙悟空想了想,非常谨慎的多问了一句:“你说的那个姑娘,可是姓苏?”
铁扇公主有些惊讶的看过来,下意识问道:“你怎么知道?”
孙悟空:“……”
行叭。不知道怎么的,竟感觉也没多少意外呢?
有一说一,他活这么多年,在离经叛道这一领域里,他唯一服气的就是苏乩。
关键是苏乩她还有那个能力,有那个资本去离经叛道,却还能非常稳的守住那一条线。
这实在是一项非常难得的事实。
毕竟,向来单纯#不能做#和#能做而选择不做#这两者之间,总是后者能更让人觉得敬佩。
嗯,扯远了。
总之孙悟空在听了铁扇公主情真意切的陈情之后,还微妙的觉得铁扇公主说的挺有道理的。
而且实不相瞒他还觉得有些感慨,当年他结拜的那一波兄弟,大抵都是这种将美色作为战利品的性格——嗯,他自己其实也是。
不过后来在五行山待了五百年,也曾有幸读过一些人类女性大家的著作,最开始感觉有些微妙,后来倒也渐渐地产生了一些感悟,直到现在拜了玄奘为师,才真正有了那种#众生平等#的意识。
所以在听完铁扇公主的话之后,他竟也觉得铁扇公主这样的奇女子,被牛魔王这样对待确实是有些委屈了,想要选择和离似乎也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虽然但是……
孙悟空想了想,还是有些艰难的点头应了铁扇公主这一交易,不过在此之前,他非常机智的提到了苏乩。
他话也说的机灵,不说自己感觉怂或者尴尬,只说苏姑娘既然给了铁扇公主那样的建议,那想来如果知道铁扇公主能够下定决心和牛魔王和离那一定非常开心,然后很巧合他正好知道苏乩苏姑娘的踪迹,在这个重要的时刻将人请过来做一番见证岂不是非常合适?
铁扇公主闻言就似笑非笑的看了孙悟空一眼。
以及,孙悟空这话虽然听着很有些推卸责任的嫌疑,不过也确实可以说是说到了铁扇公主的心里。
说到底对于苏乩这个点醒她又非常有魅力的小姑娘,铁扇公主本人心里其实是相当感激的。
不过她认识的苏乩是一个行踪不定来去如风的奇女子,所以即便是想要和苏乩分享一下自己忐忑的心情,她也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只能无奈放弃。
这会儿听到孙悟空竟然知道苏乩的踪迹,不得不说铁扇公主心里还挺惊讶的。
惊讶的同时,也有些喜悦,当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纵了孙悟空意图找人替他背锅(……)这一行为。
咳。
两人这般商量了一下。
孙悟空想着和离这件事,也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的,火焰山那边自家师傅师弟还在等着,再加上也要叫上苏乩一起围观,他就索性驾云回去了一趟,将事情含糊说了个大概,也没有细说,就只说那铁扇公主同意借扇子,不过需要自己帮个小忙,所以会耽误些功夫诸如此类。
玄奘听了,也表示理解,只交代了孙悟空几句,嘱咐他在外面注意安全也就罢了。
然后就放孙悟空又离开了。
几人在芭蕉洞里联络了一下感情——主要指铁扇公主和苏乩。
铁扇公主见着苏乩,表现的非常高兴。
苏乩也挺喜欢铁扇公主这样性格偏爽利的女子,故而两个人很能合得来,坐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之后,铁扇公主内心深处那残留的一丝丝不甘与不舍都烟消云散了,斗志昂扬要去积雷山和牛魔王和离,放他和那什么玉面狐狸过日子去。
苏乩听她豪气放话,顿时乐不可支:“这个气势很足,绝对没问题!”
铁扇公主忍不住就也笑了。
孙悟空:“……”
算了,还是先替牛魔王这个结拜兄弟点跟蜡烛吧。
他这样想着,等苏乩和铁扇公主叙完旧,几人就出发去了积雷山。
原本几人都不是人类,要走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不过苏乩说既然是去和离的,那就不能弱了气势,铁扇公主觉得这个说法在理,于是两个姑娘如此这般的一合计,将芭蕉洞里的侍女收整了一番,一行人气势汹汹的冲着积雷山去了。
积雷山委实是个好地方,比芭蕉洞那块儿地方看着更有几分灵气,山前阳光暖融融,各种花草鱼虫,欣欣向荣,山后却是阴风阵阵,打眼一瞧竟还有冰霜不化,让人看着也是不觉啧啧称奇了。
几人在云头里将这山看了一回,铁扇公主不觉就冷笑一声:“这老牛倒也算是有眼光。”
孙悟空没敢接话。
苏乩比较淡定,非常理所当然道:若他没有眼光,哪能和你生下红孩儿呢。”
铁扇公主:“……”
这话竟不能反驳。
她想了想,心情渐渐的平复下来,向着身后一众为增加气势而带上的侍女们招呼一声,就从云头上落了下去。
几人都是第一次过来这边,在山间小路上溜溜达达才找方向,正瞎转悠时,冷不丁看见松阴下,有一个女子,手里折了一枝香兰,袅袅娜娜的,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众人不觉就是一怔。
无他,这过来的女子,生的委实美貌。
并不是五官上的美貌,而是她就那样步步生莲的走过来,浑身上下就写满了风情万种这几个大字。
铁扇公主怔了一下,方才恍然开口:“这便是那玉面狐狸?”
孙悟空瞅了两眼,回道:“大抵便是。”
良久,铁扇公主竟没忍住笑了一声,道:“若是这样的人,我竟也不冤。”
众人:“……”
众人听她这么说,没忍住就将那过来的女子上下打量呢一番。
其实铁扇公主这话说的也有些偏颇了。
平心而论,就五官而言,铁扇公主和这位疑似玉面公主的女子是不相上下的,只不过铁扇性子强势,外貌气质看起来也就更冷硬一些——是苏乩欣赏的那种飒爽型的姑娘。
但玉面公主却不同。
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怎样,这姑娘单单是站在那里,便平白生出一种弱柳扶风的感觉,一双眼睛波光粼粼,眼角眉梢尽是风情,更别说她走过来,一抬眼见着铁扇公主并孙悟空等人,开口时声音更如同金玉相击,说不出的悦耳:
“你们是各方来者?在此间又做何?”
众人将目光不由自主放在了铁扇公主身上,对面那姑娘见了,也不由得跟着看了过去。
铁扇公主沉默了一下,开口问道:“你就是玉面公主?”
都说了铁扇公主身上自有一股一般女子没有的爽利滋味,那女子听她说话,目光里不觉就显出来些许惊奇的意味,她回道:“我是。你又是何人?”
铁扇公主不禁又是一阵沉默。
她心里这会儿寻思呢,这玉面狐狸看着还挺可爱,不觉得像是会主动勾引别人家男人的人。
这样想着,铁扇公主相当鬼使神差的,再开口时态度就好了很多,她道:“我是翠云山上罗刹女。”
铁扇公主本以为她说了自己名字,那玉面狐狸便应该明白自己等人来历,却不想对面那姑娘一脸迷茫的看过来,显而易见一副还在等她下文的表情,铁扇就:“……”
等等,这情况好像哪里不大对的样子?
铁扇公主眉头微微一皱,觉得事情可能并不简单。
第三百一十五章 这个牛王
见着玉面狐狸看起来态度还挺好的样子,且相当显而易见的,在听到铁扇公主的名字之后她表现出来的茫然并不是假装出来的样子,众人下意识的感觉到事情可能不是这么简单。
在一片静默的气氛之中,唯有各方面都不相干的单纯吃瓜群众苏乩左边瞧瞧,右边看看,然后非常心大的开了口:“不如两位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吧?”
铁扇公主沉默了一下,没有什么意见,就点了点头。
而那边玉面狐狸见着苏乩,当下有些吃惊,不过听了苏乩话中内容,不知道怎么的,心中就有些不大好的预感,抬眼看了看苏乩,又看看铁扇,最后扫了眼铁扇身后的几个侍女,脸色有些不大好,但却仍旧点头同意了。
于是几人在玉面狐狸的带领下进了摩云洞。
摩云洞被收拾的和玉面狐狸这个妖画风很有些相似,不过更显得富丽堂皇一些,入眼随处可以见到各种珠翠金银的装饰,众人见着,心下自然诸多思量。
值得一提的是,牛魔王今天可真是恰恰好有事情出去了,也没有定一个归期——也正是牛魔王不在,因而方才玉面狐狸见他们人多势众,态度就看着相当的软和。
这会儿也是一样。
众人各自坐了,玉面狐狸有些不安的朝铁扇公主看了过去。
虽然在场三人看起来都相当不凡,不过从那会儿初见时众人的反应来看,要找自己的应该是中间这个瞧着英姿飒爽的姑娘,是故玉面狐狸直接就朝着她看了过去:
“不知贵客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女子眉目如画,一身气质娇娇弱弱我见犹怜,铁扇公主瞧着,心中竟也情不自禁生出些许怜惜来。
且因为这样的怜惜,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张口才好。
努力的组织了一下语言,铁扇想了想,道:“你知道,牛魔王已经有妻有子了吗?”
这一句话言简意赅,玉面狐狸听着,当下就懵了。
好半晌,她眨了眨眼睛,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霎时间泛起了水雾,她可怜兮兮的看着铁扇公主,脸上更多的表情都有些做不出来,相当无措的问了一句:“什,什么?”
众人:“……”
这反应过于明显,众人一时之间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半晌,铁扇公主叹了口气,没再多费什么口舌,就干脆利落将牛魔王早已经和她成亲并且两人还有个孩子都几百岁了这件事说了出来。
末了,她一抬头见玉面狐狸一脸惶然加不可置信的样子,又是一声叹息:“我此次来,就是想和他谈一谈和离的事情。”
她说着,指了指旁边全程安静如鸡脸上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的孙悟空,道:“这位孙大圣是老牛……我是说牛魔王的结拜兄弟,此次路过我翠云山,正好请了他做一个见证。”
玉面狐狸:“……”
她现在脑子有点儿乱,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就只能在铁扇公主说话的时候,无意识的点头应声,却并不能凑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出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铁扇公主将整个过程说了一遍,苏乩都摸出来果子啃了两个,孙悟空在旁边都有些坐不住的时候,玉面狐狸终于消化好了铁扇公主先前那一番话的意思。
“我,我竟一直都不知道。”
玉面狐狸委屈极了。
只是她声音天生又娇又媚,便是生气了,听着也是含着嗔意的。
大抵是因为那种微妙的同病相怜的感觉,铁扇瞧她那模样,没忍住开口安慰了一句。
没想到她只安慰了一句,对面玉面狐狸眼睛里的泪水一言不合就流了下来,她眼泪汪汪的看着铁扇公主,声音听着无助极了:
“我只听旁人说过他极有本领,因着守不住这积雷山至宝,便求到他那里愿意以十之一二财宝请求他的庇护,他却主动提起自己并无妻妾,甘愿入赘我积雷山……”
她说着说着,眼泪流的更凶了,看着铁扇公主的目光一时间又茫然又无措:“可是,怎么会这样?”
铁扇公主:“……”
铁扇公主见她哭的凄惨,就干巴巴的安慰了几句,遗憾的是并没有什么用,那玉面狐狸反而哭的越发大声了。
正当几人有些兵荒马乱的时候,有侍女进来报说,外面牛魔王回来了,于是铁扇公主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那些侍女方才也听到了几人的话,这会儿见到牛魔王,态度就有些不大爽快,牛魔王是个谨慎的,见侍女们神色不对,他心中就先生出些许狐疑,连往进走的脚步都情不自禁的慢了下来,然后索性在二门处停下,目光审视的向着侍女看了过去。
房间里众人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停了下来,铁扇公主反应了一下,就冷笑一声,道:“他向来谨慎。”
旁人没人接话,铁扇公主也不纠结,当即抬脚向着门口走过去,和站在门口的牛魔王对了个正着。
牛魔王:“!!!”
在看见铁扇公主的一瞬间,牛魔王心里顿时慌得一批,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开了口:“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问了一句,他脸色又猛的一变,喝道:“你把玉面怎么样了?”
本以为自己已经看淡了的铁扇公主被他两句话说的,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她冷笑一声:“我男人都在这里,我为何不能在这里?”
牛魔王:“……”
牛魔王不觉哽了一下。
便是房间里围观的玉面公主都有些被铁扇这堪称大胆的话吓到。
牛魔王是个喜好美色的,虽是对铁扇公主的脾气有些不喜,不过这会儿瞅着她粉面含怒,杏眼圆睁的模样,心中不觉一动,下意识就陪起了好话。
——听的里面玉面狐狸彻底相信了铁扇公主方才那一番话。
那两人站在门口说话,里面玉面狐狸听着,心中也来了气,三两步走上前去,站在铁扇公主身边,娇声喝道:“你原来竟一直是在骗我!”
牛魔王:“……”
牛魔王又是一怔。
还不等他想好怎么回话,定睛一看,铁扇公主和玉面狐狸身后又冒出两个人来。
孙悟空和苏乩见玉面狐狸气的跟着出去了,也不好再继续在房间里待着,索性也走了过来,和牛魔王打了个照面。
他自从被关在五行山上之后,就和他那些小伙伴们再没有见过了,这会儿难得见了,下意识就多打量了几眼。
不得不说,几百年过去,不止孙悟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在他眼里,牛魔王和五百年前也是大有不同。
那会儿大家都才打下来一片江山(?),也没那么多讲究,几百年过去了,只见如今的牛魔王身上穿绒披绣,约莫是为了配合娇娇柔柔的玉面公主,将自己也变了一副英武样貌,站在那里还真有些卓尔不群的意思。
那牛魔王看着孙悟空和苏乩,一时也是有些惊讶。
尤其是这会儿几人这个站位,简单来说,就是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都围在了孙悟空这么一个男人身边,牛魔王看着就很气。
他下意识就将不善的目光落在了孙悟空脸上,语气有些不大好的质问道:“你是哪个?如何在我的洞府?”
他这话问出来,孙悟空还没来得及解释,旁边铁扇公主就劈头盖脸将抬脚一顿骂。
“你的洞府?你真是好大脸耶?将我们姐妹两人轮番哄骗,如今还敢大言不惭说什么你的洞府?可真是瞎了你的心!”
她心里原本就堵着气,且好些话可以说是已经攒了几百年时间了,这会儿猝不及防被牛魔王点了起来,索性趁着这个机会骂了个酣畅淋漓。
玉面狐狸打小儿是被自己父亲宠着长大的,后来父亲死后又很快招赘了牛魔王,是故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被人呵护着的,没经历过什么险恶。
这么说的意思是,玉面公主这会儿知道自己是被牛魔王骗了,心里气得很,很想将这人骂上一顿,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骂。
于是在听着铁扇公主连串珠似得喝骂,她震惊于原来还有这种操作的同时,也感觉相当的高兴,不禁在旁边小小声的夸赞了起来。
被自家两个女人同时怼了的牛魔王就:“???”
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若是只有美人和他单独相处,美人儿骂也就骂了,他完全可以当做是情趣。
但现场分明有一个男性,且铁扇公主很明显还对这个男性看着有几分包庇的情况下,牛魔王当时就有些炸。
炸了的牛魔王都没有心思听孙悟空解释,咬牙切齿的就朝着孙悟空打了过来。
孙悟空:“……”
孙悟空无奈迎了上去,上一秒还只动口的现场一时间飞沙走石各显神通,场面之热烈,让原本心中有气的两个女人都有些愣怔。
不过铁扇公主好歹和牛魔王相处几百年了,对他那小心眼儿也是了解的很,在经过最初的惊讶之后,她很快就get到了牛魔王心中的想法,没忍住直接就毫不客气的嗤笑了一声。
玉面狐狸是没怎么经过事儿的,这会儿看着那边牛魔王和孙悟空打成一团的场景,心里一时就有些虚,正六神无主的时候,冷不丁听到旁边铁扇公主嗤笑一声,她下意识看过去,泪眼朦胧的问道:“你,你笑什么呀?”
铁扇公主凉凉的看了她一眼,看的她情不自禁瑟缩了一下。
铁扇虽然方才骂牛魔王的时候,是站在她们两个人的立场骂的,而且就内心深处感觉而言,她其实也有觉得玉面狐狸还算无辜,但这并不能否认玉面狐狸确实是害得自家孩子几百年没见过亲爹几年这一事实。
所以铁扇公主冷静下来,并没有什么要和玉面狐狸友好相处的意思,听到她说话也不过是不冷不热的看了一眼。
玉面公主就很怂。
只不过是被铁扇公主看了一眼,她就没忍住下意识缩了一下。
这会儿几人因为要围观牛魔王和孙悟空的打斗而早就在一处空旷的地方站了,玉面公主被铁扇公主看的心里发虚,下意识就想要躲一躲,只不过抬眼四下里瞅了瞅,发现找不到什么能躲的地方,当下就十分机智的躲在了苏乩身后。
苏乩:“……”
铁扇公主:“……”
两人这会儿都有些好奇,这么一个娇娇弱弱,又胆小的完全不像是个妖族的家伙,究竟是怎么长大的。
且苏乩还比铁扇公主对这一点更关注一些。
毕竟不管怎么说,她如今真身姑且也能算是狐族的一种——虽然在普罗大众的印象里九尾狐这一物种大抵已经超脱于狐族的范畴,不过苏乩还是能够记得她最初也不过是青丘上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狐狸罢了。
咳,扯远了。
总之,这只玉面狐狸好歹也是只狐狸,马马虎虎四舍五入也能够当做是苏乩的后辈了。
不得不说如今狐族发展的是真不好,反正苏乩活了这么多年,还真就没见过几个有出息的。
所以这会儿看着玉面狐狸,她难得就有些#老祖宗#心态,看着对方就觉得心里很迷。
这边几人不说,那边牛魔王和孙悟空两个,一边打斗,一边嘴里你来我往的喝骂,孙悟空因着如今脾气甚好,在没什么大恩怨的前提下,并不想和牛魔王有多纠缠,所以多防守,一边防守一边解释了自己的身份。
牛魔王听他自称孙悟空,打斗间不觉抬眼就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见对面那人青年模样,一头红发热烈又张扬,在阳光下看着还有几分金色泛起,一对长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睛明亮如火,身上穿着件灰色的僧衣,手里一根金箍棒灵巧无比。
——除了那一双眼睛和手中的武器,牛魔王着实没看出来眼前这人有哪里和那个孙悟空像了。
不过孙悟空那如意金箍棒也算得上是天上地下独一份了,牛魔王定睛瞧了两眼,辨别了一下其真假,当下就有些狐疑的放慢了动作:“你真是孙悟空?那个齐天大圣孙悟空?”
孙悟空无奈笑道:“是我,一向久别未拜。”
牛魔王:“……”
牛魔王终于将动作停了下来,孙悟空也是不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到底是个什么事啊!
第三百一十六章 这个和离
牛魔王近来虽然很是有些浪过头的子意思,但姑且也还是有听说过孙悟空当年闹了天宫又被压在五行山下,直到前不久才受命保护一和尚前往西天拜佛求经这件事的。
他自己对这事儿没多大兴趣,不过也是有听人说起自家孩子被孙悟空推荐去往第一学府了,到底是难得的人情,所以这会儿见着孙悟空,他也没好意思再摆着冷脸,两人停下打斗,就略寒暄了几句。
牛魔王还有些疑惑:“你如何会来这里?”
——还和他许久未见的正房铁扇公主一起?
牛魔王一时间心里就诸多思量。
孙悟空闻言,不自觉先僵了一下——有一说一,几百年未见的兄弟一见面过来就说,我是来围观你们和离现场的,这话直接说出来是不是有些讨打过头了?
孙悟空心里想着,努力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实不相瞒,长兄可知道小弟如今所行职责?”
牛魔王颔首:“略有耳闻。”
孙悟空稍微松了一口气,就解释了一下自己和师傅师弟等人走到火焰山过不去,打听了一下听闻翠云山有个铁扇仙,手里有一把芭蕉扇,可以熄灭那火焰山的火,所以前往翠云山走了一遭,想要求个扇子用。
嗯,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
虽然但是……
“那你如今为何又在这里?”
孙悟空:“……”
糟糕,下面的话委实有些难以开口。
孙悟空一时之间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还是在两人停下来之后就围过来的其他几人,这里特指铁扇公主和玉面狐狸,两人见孙悟空支支吾吾一时说不出话来,铁扇冷笑一声:“孙大圣不好说,便由我自己说了罢!”
她站在那儿,眉目清冷,让牛魔王看着,竟觉得陌生极了——这也难怪,两人也算知根知底在一起几百件了,铁扇再在外头被称为“罗刹女”,在牛魔王面前却总是温婉的。
再加上两人如今几百年未见,这会儿见着铁扇看过来那冷冰冰不带一丝情意的目光,牛魔王莫名感觉心里有些难堪。
铁扇既开了口,也不说什么虚化,一张嘴就是她此行的重点,听的牛魔王和她身后的玉面狐狸一时间都有些愣住了。
牛魔王:“……”
牛魔王吃惊的看着铁扇公主,好一会儿才道:“你说什么?”
铁扇公主神情十分冷静:“我说,我们和离吧。”
她说完,瞅了旁边一脸尴尬的孙悟空一眼,还补充了一句:“正好孙大圣在这里,也能做个见证。”
孙悟空:“……”
对上牛魔王不敢置信又恼怒看过来的目光,孙悟空感觉就尴尬了。
孙悟空想,他不过是借个扇子,怎么就这么难!
他努力笑了一下,朝牛魔王道:“长兄且冷静一些,听铁扇公主好好说一说罢?”
牛魔王左看看右看看,明白铁扇公主并不是在开玩笑,当即就怒发冲冠,直接跳了起来。
铁扇公主半点儿也不在乎他跳脚,这会儿还站在那里,冷冷清清的数着牛魔王的过错,诸如两人已经许久未见了啊,诸如红孩儿生下来那么长时间牛魔王都没看过几眼啊,最后她凝视着被孙悟空拦住的牛魔王,做出了以下总结:
“如今你我既然已经相看两相厌,不如就此分开,一别两宽。”
牛魔王:“……”
暴怒的牛魔王对上铁扇公主看过来的目光,一时竟怔在了原地。
他从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清晰的认识到,铁扇公主这一次并不是在赌气,而是真真正正的想要和离。
牛魔王霎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
气氛一时之间陷入了凝滞之中。
那边听着铁扇公主平平淡淡的说完牛魔王的过错,玉面狐狸听着听着,就不自觉哭了起来。
她可真是大众意义上男人会喜欢的那种女人,柔柔弱弱,整个人如同水做的一般,哭起来梨花带雨,并不如何刻意,却让人看着只觉得怜惜的紧。
这会儿在这个沉默的氛围当中,她不知道怎么的,脑子一热,上前去抓住了铁扇公主的衣袖,红着眼眶看向牛魔王,细声细气道:“妾原先愿以十中之一的财宝求的大王庇护,是大王主动说自己未有妻妾,自愿入赘,却不想,却不想……”
她说着,便又要流泪,顿了好几秒,才平复了呼吸,继续道:“既如此,妾也要与大王和离!”
牛魔王:“……”
铁扇公主:“……”
铁扇公主有些惊讶的朝站在自己旁边还小心的扯着自己衣袖的女人,心情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牛魔王反应过来之后,就忍不住又要跳起来了。
实话实说,比起感情,牛魔王这会儿感受的最为深刻的是被背叛的恼怒。
本来嘛,铁扇公主还好,两人当年好歹是以一种平等的姿态成亲的,至于玉面狐狸,那完全就是依附过来的,牛魔王心动的不过是她的美色还有身后的财富,要问真心,那还真没有几分。
所以这会儿,被铁扇公主怼了一顿,牛魔王被孙悟空拦着,尚且还能冷静一下,可一见玉面狐狸竟然也敢这么说,原本就是被强压下去的怒气霎时间就腾了上来。
他一双亮如明镜的眼镜瞪大了看过去,玉面狐狸登时就被吓的脸都白了,并下意识躲在铁扇公主身后。
牛魔王:“!!!”
铁扇公主:“……”
铁扇公主也是无话可说。
她本来过来,可以说是满怀着怒气,只是见了玉面狐狸之后,见她那般柔弱,又是牛魔王欺骗在先,所以也有对她做出什么事,反而因为那种微妙的,同病相怜的感觉,对这个女人态度还能称得上和善。
却不知道这玉面狐狸是天真还是傻,只看着铁扇公主对她并没有动粗,这会儿就全当自己是个好人了。
铁扇心里想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有些想笑。
……
之后就是一顿兵荒马乱。
牛魔王委实心有不甘。
可不是么,好好的,他有妻有子,还坐拥美妾财宝,最近也没出去惹事也没干啥的,平白就一夕之间人财两空,这搁谁都忍不了。
牛魔王自然也是不能忍的。
只不过,这会儿现场的,除了被铁扇公主强拉过来的孙悟空这个见证,还有苏乩这个主动过来凑热闹的。
牛魔王原先还恼羞成怒想要动手,被孙悟空拦住了且不说,还被因为嫌弃两人来来往往有些墨迹的苏乩给按在地上锤了一顿。
牛魔王:“……”
#弱小可怜又无助#
不得不说,牛魔王还算是个有见识的,他的来历众说纷纭,总之那会儿孙悟空还在成长期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叱咤一方的妖王了。
嗯,这么说的意思是,对苏乩的真身,牛魔王以前机缘巧合之下其实是有些了解的。
所以在想通了苏乩的来历并且看着苏乩显而易见一副要为铁扇和玉面撑腰的样子,对苏乩这个存在其随心所欲的程度有所了解的牛魔王心里一下子就怂了。
于是他无可奈何的认了怂,铁扇看着牛魔王仿佛瞬间失了生气的模样,心里一时间有些酸涩,可更多的却是痛快。
……
孙悟空终于艰难的将芭蕉扇拿到了手。
苏乩也没有再多留,至于后续牛魔王这么高的武力值会不会报复的问题,她也是半点儿不担心的。
要说为什么,因为苏乩那会儿在牛魔王万念俱灰(……)同意了之后,就适时的喊了声天道,让牛魔王在天道的见证下发了誓言。
——都是修道之人,发下誓言是随口说说还是被天道承认,当事人心里自然都是有感应的。
所以牛魔王在发完誓后,心里当即就咯噔了一下,然后一抬头对上苏乩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就:“……”
行叭,懂了,天道代言人——或者说亲女儿更合适——在这里站着呢,怪不得她那会儿十分放心的让自己发誓。
原本还打算等孙悟空和苏乩走了之后就搞一波事情的牛魔王这下子是真的万念俱灰。
关键是他还不敢报复。
憋屈的牛魔王将目光从刚刚才发誓不会有各种意义上报复行为的铁扇和玉面身上划过,又瞅了眼更不能招惹的苏乩,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孙悟空身上,一时间恨的眼睛都红了。
孙悟空:“……”
简直无妄之灾!
不过好在铁扇公主得偿所愿,主动将芭蕉扇拿了出来,并表示愿意和孙悟空一起过去火焰山看看,委屈的孙悟空这才松了一口气。
至于牛魔王……哎,算了算了,反正他要去取经,取经成了可能就在西天那边留下了,和这位结拜兄长的情谊大抵也就到此为止了。
好歹过了几百年,孙悟空对这还挺看得开。
几人相伴返回了火焰山那边。
顺便一提的是,那个娇娇弱弱的玉面狐狸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来了,铁扇心里虽然知道她也是被骗,但平心而论也确实不怎么想看见她,所以见她跟上来,当即就皱了眉头。
玉面狐狸一脸委屈巴巴,一双手手指纤细修长,宛如葱段,紧紧的抓着铁扇一截衣袖,委屈巴巴又可怜兮兮的道:“妾怕的很。”
铁扇:“……”
她将眉梢一挑,态度有些恶劣道:“你怕什么?”
玉面公主嘴巴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是怕牛魔王了。
虽然刚才牛魔王在天道见证下发了誓,但有一说一,就牛魔王那气势长相,在一起的时候可以说英武不凡气势逼人,但一旦对立起来,那完全就是凶神恶煞了。
玉面狐狸本就胆子小,就算知道牛魔王不会对自己做什么,但心里还是怂的不行——就是那种被牛魔王看一眼就会吓得眼泪都快冒出来的怂。
铁扇公主瞅着她,也是没了办法,索性也就这么任由她去了。
几人腾云驾雾回了火焰山。
过去时正当次日晌午,原本火焰山就热,再加上正午太阳晒下来,只让人觉得动一动满头汗都要下来。
孙悟空等人落下来敲了玄奘借住那人家的门,老人家出来开了门,见孙悟空身后跟着三个千娇百媚的姑娘,一时在门口就怔了一下。
面面相觑间,里面六耳同朱八戒跑了出来,一个说:“大师兄这个时辰定然回来了。”那个说:“这悄没声响的,你就又知道了?”
两人一个不服气一个,便要跑出来亲眼看一下,一出来就见孙悟空果真在门口站在,身后还站了苏乩以及其他两个风情各异的女子,朱八戒登时就下意识闭上了嘴,眼睛悄悄瞅了眼玉面狐狸。
那开门的老人家也回了神,忙将众人迎进来,只觉得铁扇和玉面两人一个比一个耀眼,眼神都不敢往那边瞟,只看着孙悟空小心问说:“老爷可将扇子借来了?”
孙悟空面上笑说:“借来了借来了。”
几人边说边往里面走,在院子里正忙着的小白龙和沙悟净看见了,也尽都围过来七嘴八舌的问孙悟空此行可顺利。
孙悟空三两句先说了扇子已经借到让众人安了心,坐会房间里,才细细说起此行经过。
这会儿热的很,玄奘正在厢房后面阴凉处休息,朱八戒过来叫了一声,才知道孙悟空回来了,也连忙跟着出来,询问一番细则。
孙悟空将铁扇公主向众人介绍了一番,唬的这宅子里凡人连忙下拜叩首,铁扇公主倒也稳的很,站在那里应了这礼,众人这才依依不舍的下去。
听说眼前这英姿飒爽的姑娘就是那位拥有芭蕉扇的铁扇仙,玄奘连忙双手合十行礼道谢,铁扇忙回了礼,只说孙悟空也帮了她的忙,不过一扇子不必在意诸如此类的话。
几人坐下说了几句,恰好午饭时间,先前那些凡人一出去就将铁扇仙过来的消息传了出去,这会儿附近的民众已经带着各种花红表里向着这边过来了,这宅子的主人也很是知机的弄了些许荤食供奉铁扇仙,弄了些许素宴给能将铁扇仙请过来的玄奘等人。
等他们说完话,侍立门口的侍人连忙迎上来,只说主家摆了宴,还请赏脸。
本来就是吃饭的时间,且过了火焰山还不知如何情况,玄奘等人想了想,也就用了这一顿素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