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UU小说言情小说冥事录TXT下载冥事录章节列表全文阅读

冥事录全文阅读

作者:陈小台     冥事录txt下载     冥事录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031 尸花发作,五感全失

    劳鹭看着十一手里的东西发怵,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

    燕十一手里举着辣椒油,这是极好的朝天小辣椒磨成的,光光闻一下便觉得辣眼。

    他沉声道:“听话。”

    十一的样子有些严厉,劳鹭只好硬着头皮上去闻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伸出舌尖微微蘸了一点,喃喃自语道:“我还以为会很辣呢,原来这么淡。”

    燕十一的眉头愈发皱的厉害了,脸色变得非常不好,继续让劳鹭尝糖和醋。

    劳鹭原本不解,但是等尝完另外两种调料的时候,也慢慢醒悟过来了,有些害怕道:“十一,我的味觉好像变迟钝了。”

    现在虽然不是一点味道都没有,但是已经比原来退化了许多了。

    “不怕,有我在。”燕十一将自己的担忧之情掩藏起来,做出一副很容易解决的样子安慰道。

    事实上也很容易解决,劳鹭的身体受到了尸花的影响,味觉便弱,只要找到那父眼……

    劳鹭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声音发颤:“还是怕,以后吃东西没有味道了……人生一半的意义就没有了。”

    燕十一有些无语地摇头,原来这个时候最最担心的是吃东西没有味道。

    现在那父眼还是没有踪迹,一切都回到了起点,一时间竟然难以找到着手点。

    “鹭子,我们明天去一趟陆府。拜访一下那老爷。”

    “嗯。”劳鹭点头。

    ……

    ……

    初夏的日头也有些烤人,但是临海,有阵阵清凉的海风吹来,显得也没有那么炎热了,街道上往来行人很是繁荣热闹。

    燕十一无奈地跟着劳鹭。原本打算要她好好休息的,可是她却坚持一定要趁还能尝出一点味道的时候吃个够。

    “十一,快来这里,这个好像没见过。一定好吃!”劳鹭一袭碧色的衣裳,欢快地朝十一招手,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一个快要失去味觉的人。

    燕十一忽然觉得很心疼,她的痛苦和害怕都被笑容掩盖起来了。

    他快步走过去,只见劳鹭已经让货郎给包起来了,看上去像是糯米面做的团子,青色的,晶莹剔透,看着的确诱人。

    “这位姑娘好眼光啊。我冉货郎的青团是整个松江府最正宗的,就是那些大酒楼里的,也没有我这个好吃。”那个货郎说起自家的青团。那是赞不绝口。

    燕十一付了钱。嘴里便被塞了一口。这青团子外面的皮没有什么味道,只有青草香,咬到里面,就是甜而不腻的豆沙,的确好吃。

    “十一,好吃吗?”劳鹭一边嚼一边问道。

    燕十一微笑着点头。伸手替她拭去嘴角的豆沙。

    “我也觉得好吃!”劳鹭嘴里塞满了青团,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那里好像还有好吃的。”她蹦着就跑过去了,将十一落在身后,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看了看手里的青团。嘴里已经尝不出一点味道了。

    “鹭子,你慢一些。”燕十一跟了上来。

    劳鹭马上又是一脸笑意。上去蹭了蹭他的胳膊,有些撒娇,“十一,我忽然不想吃了,我们回去吧。”

    燕十一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心疼,随即马上恢复了笑意,薄唇微启,“好。”

    这一夜,劳鹭假寐,燕十一坐在她的床头微微叹气。

    翌日,劳鹭起来,洗漱了一下,十一便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砂锅,鱼肉的香味一下子传来过来。

    “十一。”劳鹭笑吟吟地坐到了桌边。

    燕十一将粥舀好,坐在她身边。

    “鹭子,吃完我们就去找那老爷。”

    劳鹭喝着粥,虽然嘴里一点味道也没有,如同嚼蜡,但是幸好嗅觉还在,闻着香味也非常好落肚。

    “嗯?十一你说大声一点,我听不太清。”劳鹭喝着粥问道。

    燕十一的表情忽然僵了一下,虽然极力掩饰,但是看着她的眼睛还是有些发红。

    见此情形,劳鹭也明白了,脸白了一下,失落地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可是又马上无力地落了下来,“不只是味觉对不对,实际上我也是想到了的,只是一直存着侥幸的心理。”

    劳鹭低下头,眼泪流了出来。如果再也听不到十一温柔的声音……

    燕十一心疼万分,将她搂紧怀里,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鹭子不怕,我在这里。

    用过朝食,燕十一牵着劳鹭的手往陆府走去。

    一路上劳鹭都没有怎么说话,她的世界变得安静了许多,周围人的说话声在她耳朵里只是如同蚊子一样嗡嗡的叫声。

    按照昨日的经验,这些仅有的声音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也会离开她。

    接下来会是嗅觉,视觉,触觉……

    一个将五感全部失去的人,比失去了自己的灵魂更加可怕。十一在身边,却感觉不到他的温度,闻不到他的味道,听不到他的声音,看不见他的脸……

    劳鹭每每想起,便会忍不住浑身颤抖一下,可是这可怕的情景,还有几日便要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

    ……

    今日守门的是陆听焘的护卫,他们认识燕十一和劳鹭,便直接将他们带到了二少爷的院子里。

    燕十一和劳鹭一起坐在大堂里等着。

    听不到声音好像便会抑制住讲话的*,劳鹭一直低着头看自己的白色靴子,并不开口。

    燕十一的所有目光全部在她身上,逐渐失去五感的痛苦,他甘愿为她受,因为看着鹭子痛苦,他便会比她更加痛苦……

    “燕兄,劳姑娘。”陆听焘听说燕十一和劳鹭来了,连忙出来迎接,那絮儿和那博识也跟着。

    燕十一起身施了一礼,劳鹭没有听到声音还是低着头坐在那里。

    陆听焘看出了些异状,用眼神询问。燕十一还没有开口,那絮儿便开始唤劳鹭。

    “劳姑娘?劳姑娘?”她觉得很奇怪,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

    劳鹭猛地抬头,一脸惊讶地看着她,随即变得平静,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只是叫人看着有些发苦。

    “二少爷,絮儿,博识。”劳鹭一一喊过。

    那絮儿眉头一皱,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劳姑娘,你怎么了?”

    劳鹭只看到那絮儿的朱唇一张一合,却全然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好以笑回应。

    “她听不见了。”小博识双手往身后一背,一张肉乎乎的小脸皱成了个小包子,严肃地发表了他的观点。

    陆听焘和那絮儿心中也是如此想的,但是才一日不见,劳鹭怎么就聋了呢。他们一齐看向燕十一,只见到燕十一黯然地点头。

    那絮儿眉头一皱,眼睛瞬间红了,声音微颤,“劳姑娘……”

    燕十一和劳鹭是救了她,救了整个那氏一族的恩人,如果没有他们,自己现在说不定已经死了,哪里还能再见到陆郎,过上现在的日子。

    劳鹭虽然听不到,但是那絮儿红着眼睛的神情还是看懂的,那分明是一脸痛心和怜悯。

    “没事的,呵呵……”劳鹭强颜欢笑地一笑。

    燕十一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包括一直没有告诉他们的尸花。

    他说完之后,将白袍一掀,施了一个大礼:“我这辈子没有求过人,只求那氏看在我和鹭子出力营救的份上,将那父眼借我一用,我此生定当感激不尽。”那是以泓不君的名义在请求。

    陆听焘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那絮儿,那絮儿点头,“我这就去求父亲。”

    说罢便朝那氏一族暂住的院子跑去了,那博识跟在后头。

    劳鹭将十一扶了起来,强忍着眼泪。

    过不了多久,那老爷和那夫人便亲自过来了,连老夫子也来了。

    老夫子一句话没说,直接扣住了劳鹭的手腕细细诊脉,半盏茶的功夫之后,捋着白须摇头,“这位姑娘果然好像中了什么毒,如果此毒不解,在接下来的四天时间里,会先后失去视觉、嗅觉、触觉,到最后连话也不会说了。”

    燕十一虽然早就料到,但是被老夫子这样一说,心疼痛苦的感觉一下子又涌上心头。

    劳鹭虽然听不懂,但是她看得到众人的表情,伸手拍了拍十一的手,“我没事。”

    “那老爷……”那老爷是现在唯一的线索,燕十一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那老爷的脸上浮现了为难之色。

    “燕公子不瞒你说,如果老夫知道那父眼在那里,当初便会将它交给云顶的人,好换回那氏一族的性命。”

    燕十一早知道那父眼不在现在的那氏一族中,问道:“那老爷可否有什么线索?”

    那老爷捋着短髯,想了想,“当初只是听先父说过,百年之前出了一个鬼才,他修炼成仙之后,将那父眼带走了。”

    那个鬼才燕十一自然知道是谁,当初如果不是他将那父眼藏起来,自己早就得到了。

    “还有吗?”这些远远不够。

    那老爷一捋胡须苦想着,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当初那个鬼才还有一个一胎同胞的兄弟。”

    “岳父大人的意思是,那父眼可能在那人手上?”陆听焘问道。

    那絮儿接道:“可是那是百年之前……”

032 孤灯大师本籍那氏

    那氏一族原本是灌题山上的原住民,远古时期受到了神兽那父的保护,在共工撞到不周山的时候免于洪水之灾,遂认那父为守护神灵,全族改姓为那氏。

    除了这些关系,那氏一族与别的人类没有丝毫的差别。

    直到百年之前,那氏一族再次受到神灵庇佑,当时的族长夫人产下一双孪生子,两人皆天赋异禀,一人北山,一人南下求仙问道。

    那老爷忽然停了下来,手捋着短髯。

    “最后呢?”那絮儿有些着急地询问。

    那老爷的目光扫过一脸茫然的劳鹭,微微一叹,“后来出了一个魔君抢夺那父眼,为了保护那父眼,那孪生子中的一个便回灌题山,将它带走了。”

    燕十一闻言,眉头微微一蹙。那老爷说的那些事情,里面有七八成他都知道,只是不知道原来那老头竟然还有一个和他一样拥有灵力的孪生兄弟。怪不得当年在他身上怎么也没有找到那父眼。

    “现在这对孪生兄弟中一人的骨灰已经被燕恩公从海底密室里带了回来,而那父眼却不在他那里……”那老爷说着自己的判断。

    “所以,那父眼很有可能在另一人手中。”燕十一沉着脸。找一个百年之前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陆听焘长长一叹,就算那父眼真的在那人手中,已经时隔百年,那人估计早已入土,哪里还寻得到。他看着劳鹭的样子。总觉得她快要撑不了多久了。

    那老爷有些愧疚地朝燕十一看了看,拱手作揖,“燕恩公,老夫知道的只有这些了。真是愧对恩公救我那氏全族之恩。”

    这件事情本来也不怪他,再加上他言辞恳切。众人也知道燕十一会说几句宽慰的话。

    可是出乎众人所料,燕十一忽然看着地面没有动静,一息之间之间又回过神来,连忙将还保持着拱手作揖姿势的那老爷扶起来。

    “这件事情那老爷已经尽力了。何错之有。”他说罢朝众人看了一眼道:“我先带鹭子回去了,诸位保重。”

    陆听焘从幼年开始跟着父亲纵横商场,早就练就了一颗善于揣度人心的七窍玲珑心。看着燕十一忽然转变的态度,便隐隐觉得他可能无意间掌握了什么线索。

    “燕兄,若劳姑娘得意平安,请务必来支会我们一声,我等也好安心。”

    “定然,再会。”燕十一说完,将劳鹭扶起来。朝她微微一笑,眼里的温柔如同三月里的春风一般。

    劳鹭一直有些阴沉的脸色一下子明媚起来,报之一笑。

    两人携手离去。

    “陆郎。你说他们能白头偕老吗?”那絮儿竟看得有些痴迷了。问道。

    陆听焘看着一白一碧一双身影远去,微微点头,“会的,絮儿。”

    大堂之内,众人都被他们的情感触动,脸上露出一种向往的神情。只有一直坐在角落里的那博识。一脸严肃,目光始终落在燕十一身上,虽然陈定,但是眉宇里却有一丝疑惑闪过。

    ……

    ……

    回到客栈,劳鹭因为一点声音也听不到。靠在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燕十一见她已经熟睡了,灵力从身体汇聚到指尖。往地上一点,一个结界出现在客房里头。他走进结界,样子猛然发生了变化。一身红衣随着结界的流动而翩飞,一头银黑相间的长发,凤眼红唇,一时间妖娆万千,这样的男人只有泓不君了。

    而燕十一却站住结界的另一头,或者说,一直都在结界里,未曾出去过。

    泓不君一双凤眼扫过了燕十一,用他特有的尖锐嗓音道:“”

    “在陆府的时候你便拼命折腾,就是为了要见我,现在见到我了,怎么不说话?”

    燕十一攥紧拳头。就是眼前的男人,在第一次去灌题山的时候夺走了自己的身体,还吻了……他缓缓转头,透过结界看到了躺在床上熟睡的劳鹭。她形容憔悴,一直皱着眉头,偶尔还会发抖。

    一阵心痛的感觉一下子盖过了自己的愤怒,眼前的男人即使害了自己千万次,可是他现在正在全心全力帮鹭子找那父眼。

    燕十一的理智已经恢复了,平静地看着泓不君,道:“那个那老爷说的话可信吗?那父眼真的在那个人身上?”

    那父眼的事情至关重要,泓不君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他点头,“应该不会错,百年以前的事情因我而起,那父眼的确有很大的可能在那家老头的孪生兄弟手里。”

    “既然是孪生,长相应该一样吧?”燕十一问道,心中隐隐激动起来。

    泓不君亦是知道燕十一的意思,一双修长的凤眼猛然睁大,“海宫里,那家老头的样子你是见到过的。难道你知道他的孪生兄弟在哪里?”

    燕十一看着泓不君的样子,忽然心里的感情变得复杂无比,经过几息的调整,他道:“有七八分像,只是那人瞎了一只右眼。”

    泓不君的身体为了抑制这份欣喜,竟然有些微微发颤,“是谁?我马上去找他。”

    燕十一看了他一眼,“西山山寺,孤灯大师。”

    当初他和劳鹭一起去拜访孤灯大师的时候,他就对劳鹭说过:“贫僧与你缘分未尽。”现在一想,说的可能就是此事。

    泓不君闻言,马上转身要跨出结界。

    “等等!”燕十一喊住他,“你也需要那父眼……”

    泓不君身子顿了顿,半转头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侧颜,“一百多年,已经活够了。”

    “照顾好她……”燕十一嘱咐道,可是声音几乎小的他自己也听不到。

    泓不君红唇一勾,转身离开了结界。

    ……

    ……

    西山山寺路途遥远,燕十一收了结界,便出门雇了一辆马车。

    不知道是因为听不到便心静的缘故,还是什么别的,劳鹭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长,等到翌日的清晨才醒了过来。

    燕十一在旁边陪了一夜,只是闭眼调息。

    “十一,现在是几时?”劳鹭推了推他,笑问道。

    “已经是清晨了。”燕十一说着,扶她起来,“已经找到了那父眼的位置,很快你就会康复的。”

    燕十一说完,忽然想到劳鹭根本听不到什么,马上别过头去,将自己的神情藏起来。

    劳鹭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天有些黑,点灯吧。”

    燕十一闻言,心里一颤,这次是视觉吗?一个同时失去了视觉和听觉的人,便如同永远被隔绝在了世界的外面……

    劳鹭此时眼前的事物有些发黑,就像在夜晚看东西一样,看得见,却不清楚。

    她看到十一一时间怔在那里,没有点灯,随即了然,喃喃道:“这次是视觉啊。”

    燕十一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而是将她揽到了自己的怀里,用力抱了抱她。

    “十一,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怕。”劳鹭的声音很小,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怕。

    吃过完全没有味道的朝食,劳鹭几乎看不见东西了,眼前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她感觉到十一一手扶着自己的肩膀,一手拉着自己的手,带自己上了马车。

    至此为止,已经是一片漆黑了。

    耳边毫无声音,眼前一片黑暗。只有马车的震动感,让劳鹭觉得自己还在这个世界上。

    十一在带她去某个地方,但是劳鹭不奢求是去寻找那父眼。她的身体她自己清楚,除了五官逐渐退化之外,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虚弱,睡得多,清醒的少,只怕很快就会一睡不醒了。

    她将自己的手伸到面前,却看不到指尖。怎么办,自己还是贪恋十一的温度。

    在马车的颠簸中,劳鹭伏在软垫上,渐渐睡着了……

    不知道在黑暗无声的世界里呆了多久,身体被抱了起来,一阵青草的味道飘入鼻腔,这是十一的味道。

    劳鹭如同刚刚出生的小猫,将身子团了团,伸出手去勾住了十一的脖子,贪婪地感受着他的体温,闻着他的味道,来安慰自己。

    忽然感觉到有气流吹过了自己的身体,再加上重心上下移动的感觉,可以判断出十一在掠行,而且速度极快。

    因为已经没有了时间感,劳鹭数着自己的心跳来计时,等到有些孱弱的心脏跳了整整一千下的时候,她终于感觉停了下来,不过十一始终没有将她放下。

    这里是哪里?

    劳鹭用力吸了吸空气,闻到了一些香烛的味道。

    十一在说话。她的胳膊碰到了十一的喉咙,那里在颤动。

    忽然有一只干枯的手覆上了她的额头。

    劳鹭害怕地挣扎了一下,只是十一更加用力地将她往自己怀里裹了裹,劳鹭才觉得安全一些。

    过了一小段时间,劳鹭感觉到自己被放到了一张长椅上坐着,闻到了一些饭菜的香味。等到柔软的饭粒碰到嘴巴的时候,她张口,十一便会小心温柔地喂她。

    “十一,好香。”劳鹭笑了笑。

    忽然十一他不喂了,劳鹭伸手去摸他的脸,有些湿润。

    “十一,不要哭……”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在失去视觉之后便有一种直觉,身边的这个十一很快就会离开自己。这样的感觉让她害怕极了……

033 尸花毒解

    第三十三章

    尸花毒解

    松江府东靠海,西靠山。不过南方的山也不过是一二百米高的丘陵而已。

    西山山寺坐落在那里最高一座山的山顶,三间屋子,三尊佛像,两个僧人。

    今日,小小的屋子里多添了一张长椅,多做了两碗素斋。

    小和尚善缘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女,他们一个多月前来过,那时候还好好的,可是现在,这位女施主已经耳不能闻,目不能视,食不知味了。

    男施主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两人身上好像有一种他从来不知道的东西在。

    “善缘。”

    一听到师父喊自己的名字,便知道这是一种告诫,善缘马上低头专心吃饭。可是还是会忍不住,时不时地看看眼前的男女。

    “善缘,诶——”孤灯大师忽然一叹气。

    善缘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师父叹气了,心中有些发怵,连忙低头吃饭,就算心里痒痒,也不敢抬头了。

    “善缘,这顿饭吃完,你便下山去吧。”孤灯大师仅剩下的一只清明的眼睛里面满是慈祥。

    善缘以为师父要他去化缘,便道:“师父,米缸里还有半斗米,还能吃些时日。”

    “善缘,师父的意思是,你下了山便不要回来了。”

    善缘手里的碗一下子掉到了地上,身体发颤地跪下,说话的声音一下子哽咽起来了,“师父,善缘不该心不静,偷偷看两位施主。善缘知错了,您千万不要逐善缘出寺啊。”

    善缘在婴儿时期被娘亲抱到山寺,此后便与孤灯大师相依为命,两人是师徒,更是父子,更视对方为世上唯一的亲人。现在孤灯大师要善缘离开山寺。这是要了善缘的命啊。

    燕十一闻言,微微转头看向孤灯大师,心中已是了然,投过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善缘,师父是一个早该死了的人。现在用自己残余的性命去救这位女施主。也算是一件善事了。”孤灯大师道:“善缘你本红尘未了,此番下山好好磨练去吧,如果到了那时候还是想要一心向佛。那就再回来,继续参禅。”

    只是为师那时候早就不在寺里了。

    善缘还想开口,却被孤灯大师制止了,“善缘,等为师圆寂了,记得替为师火化,骨灰撒在西山的山林里。”

    “师父……”善缘两眼充泪,抬头看着师父。他只得师父已经报了舍己救人的决心了,便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以报答养育教导之恩。

    ……

    ……

    山寺外面的空地上,孤灯大师坐在蒲团上,正对着劳鹭,燕十一在她身后双掌轻轻抵在她肩胛骨上。善缘坐在稍远的地方,红着眼睛。

    “百年之前,鸿施主去灌题山夺那父眼。家兄为了保住那父眼,便将它交给贫僧。”孤灯大师说着,嘴里默念了梵语的经文,他已经发枯的右眼忽然发出了明黄色的光芒,一个明亮的球体从他的眼眶里出来。落在手掌上方。

    “贫僧不曾修习灵力,但是因为这那父眼,活了一百多年。”他说着,手掌一竖,将那父眼朝着劳鹭的眉心打去,慢慢没入她的身体。

    “贫僧当时一见劳施主,便知道那父眼终有一天要交给她。当时贫僧有私心,希望她和燕施主可以救出那氏一族……”

    劳鹭的身体微微一颤,身体开始发出明亮的明黄色光芒。

    燕十一见状,立刻将自己浑厚的灵力一点点灌入劳鹭的身体,在经脉里帮她做引导,使那父眼一点点融入她的身体。

    那父眼一脱离孤灯大师的身体,他便支持不住了,倒了下去,幸好善缘马上跑了过来,将他扶住。

    “泓施主,你肯为了劳施主放弃那父眼,周身戾气已消,想来家兄也可瞑目了。”孤灯大师吃力地说道。

    燕十一想要回他一句,但是却不能开口。

    “师父……”善缘哽咽道。

    “善缘,不要忘了为师的嘱咐,处处为善……”

    孤灯大师说完最后一句话,面带笑意,圆寂了……

    燕十一替劳鹭调理了一百周天,终于将那父眼的灵力融入她的身体,她锁骨上的尸花慢慢消失了。

    山寺的小屋子里,劳鹭昏睡着,与那父眼的灵力融合,需要颇多体力。

    山寺正中间的大堂里,燕十一与善缘一起跪坐在蒲团上,孤灯大师的*盘腿坐在大佛下。善缘念着往生经,燕十一诚心祈祷。

    ……

    ……

    自己虚弱的身体里好像注入了一丝力量,在睡着之前,好像听到了一些声音。

    劳鹭终于清醒过来了,一睁眼,十一的微微含笑的面容就出现在眼前。

    “十一!”劳鹭惊叫了一声翻身起来,一把扑入他的怀里,,哽咽起来,“我梦到你永远离开我了……不要走……”

    “我不走。”燕十一说着,心中泛着苦涩,还剩七天,七天之后真正的燕十一便会在你身边永远不走了。

    “嗯,不要走。”劳鹭哽咽了很久,一直挂在燕十一身上。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个小迷糊似乎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感官已经恢复了。

    “十一!”她声音里带着浓浓地震惊的味道,一把从他怀里起来,一双原本就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十一,我看到你了!还有,还有我刚刚听到你说话了!”

    “嗯。”燕十一点头微笑,见到她充满活力一惊一乍的样子,真是一种幸福的感觉。

    劳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锁骨,那朵在她身上呆了很久的尸花不见了,“你找到那父眼了?”

    “嗯。鹭子,跟我来,拜见你的恩人,是他放弃了生命,用那父眼救了你。”

    燕十一说着,将劳鹭带到了正堂,今天正好是孤灯大师圆寂的第三天,再过一个时辰,善缘便要帮他火化,按照大师的遗愿,将骨灰撒在山林间。

    劳鹭得知了全部事情之后,对着孤灯大师的尸身做了三个跪拜大礼。

    三天来,善缘的情绪已经稳定很多了,他在燕十一的帮助下,搭好了火化台,亲手点火,然后念往生咒,希望师父可以早登极乐。

    待火化之后,他亲手撒去了大部分骨灰,自己偷偷留了一些放在一个小小的瓷瓶里,挂在脖子上,然后换上一身行脚僧的衣裳,和燕十一还有劳鹭拜别,一个人下山去了。

    到了山下,善缘摸了摸脖子里的瓷瓶。

    师父,等善缘悟道禅机了,一定会回山寺的。

    ……

    ……

    再次恢复健康的劳鹭又变得活力无限,和十一食指交叉而握,回到万盛客栈。

    一到客栈,劳鹭便点了一桌子的饭菜,狠狠地吃了一顿,不小心积了食,在屋子里走圈。

    “十一,你在做什么?”劳鹭好奇地看着十一。只见他在一条红色的绳子上面打了七个结,打完之后又拆了其中的一个。

    “没什么。”燕十一将红绳放到怀里,有些含糊其辞,见劳鹭还要继续问,便转移话题道:“鹭子,明日一早,我们去一趟陆府,然后就离开这里。”

    “好啊。”劳鹭的注意力显然被成功转移了,她坐到十一身边,兴致勃勃,“十一,离开松江府,我们去哪里?回燕岛?”

    “不,我们去游山玩水。”燕十一道。他有很多地方都想带着鹭子去一去。

    劳鹭闻言,一双大大的眼睛发亮,双掌一合,欢快道:“好!一辈子和你游山玩水!”

    一辈子……燕十一眼中划过一丝苦楚,但是劳鹭的欢快显然影响了他。只要你开心地活着,一切便是安好。

    翌日一大早,燕十一将客栈的食宿费给结了,牵上赤忠,和劳鹭一起去了陆府。

    陆听焘一听说燕十一和劳鹭来了,马上带着那絮儿出来迎接,等他看到笑脸盈盈的劳鹭时,着实一惊,没想到那父眼这么快就被燕十一找到了。

    “劳姑娘。”那絮儿见状更为激动,伸手拥抱了一下劳鹭。

    “燕兄,请进,陆某今日一定要设宴好好款待你们。”陆听焘亦是有些激动。

    “不了,二少爷,我和鹭子是来和你们告别的。那父眼已经寻到,鹭子的尸花毒也已经解了,我们到了应该离开的时候了。”燕十一拱手道别。

    劳鹭也跟着说道:“天下无不散宴席,后会有期。”

    陆听焘和那絮儿见他们如此坚决,也不好挽留,只能惜别。

    待燕十一和劳鹭走后,一个穿着紫袍的小小身影从大门里走了出来,皱着一张包子小脸,却装得像大人一样,盯着燕十一看着。

    “博识,你怎么又皱眉头了?”那絮儿无奈道。她这弟弟天资聪颖,就是太过老成了,一点小孩子的天真烂漫也没有。

    陆听焘见到博识的这个表情,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燕十一的背影。

    “只要燕兄出现,博识就会这样看着他。”陆听焘道,“博识可否告诉姐夫,这是为何?”

    那博识看了看燕十一,叹了一口气,“他应该不会回来了。”说罢摇头进去了。燕十一和泓不君的气息还是有些差别的,博识从一开始便发现了……

001 贞坊镇

    一路往西走,周围的丘陵已经慢慢拔高了许多,以劳鹭的地理知识,他们现在基本已经走到了古徽州了。

    现在是宋朝,徽州的徽派建筑应该都已经建设的非常之好了,所以劳鹭也越来越兴致勃勃起来。

    自己到了宋朝之后,一直没有机会好好游玩一下,现在终于可以和十一一起玩遍宋朝了。

    以往每每到了一个地方旅游,都会去一些有名的公园景点,但是那些景点都早已失去了原来的韵味,到处都是游客,还有很多卖小吃的摊位。劳鹭那时候尝尝感慨,自己恐怕是没有机会正在的如古人一样游山玩水了。

    当初读柳宗元的时,劳鹭就在想在现代,已经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小石潭”了,就如最为庄严的故宫,早已失去了它的本质。

    自己既然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来到宋朝,就应该好好惜福,好好去游玩一下最为天然的山水。

    “这么高兴?”

    头顶传来带着笑意的清朗声音。劳鹭一笑:“你也很高兴啊。”

    前面有一个小镇叫做贞坊镇,劳鹭打听过,那个小镇是徽派建筑最好的一个镇。

    两个赶路的不急,赤忠自然也不急,走的晃晃悠悠,慢吞吞的。

    劳鹭正看野景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耳朵里传来铜锣的声音,还有唢呐的声音。

    “十一,这声音……”劳鹭迟疑了一下,细细分辨,觉得耳熟极了,但是又好像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这应该是有人家嫁娶。”燕十一淡淡道。不过心里有些奇怪,这声音听着怪异样的,好似与平时听到的不同。

    被十一一提醒,劳鹭才想起来,的确和自己在电视里听到的类似。但是却没那么喜庆。

    “十一,你有没有觉得这声音,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劳鹭打了个冷颤,道。

    燕十一的感觉虽然没有那么明显,但是却也觉得有些不舒服。

    赤忠一颠一颠地往前走。而那个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

    很快劳鹭便看到了一队红色的列队迎面而来。前面是吹着唢呐。打着铜锣的红衣男子,中间是一顶红色的轿子,旁边是媒婆样子的妇女。后面则是丫鬟。

    “真的是嫁娶,可能是地方不一样,所以声音也不一样吧。”劳鹭给出了自己的解释,虽然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

    燕十一也点头,牵了牵马缰绳,赤忠顺从地往路边靠了靠,把大路让出来。

    劳鹭可没有闲着,好奇地打量着轿子,寻思着待会儿有没有可能出现一阵小风。把轿帘吹开,又把新娘的红盖头也吹开,让她好好看看这位新娘一生中最美的样子。

    如果没有风的话,还可以用灵力。劳鹭在解了尸花毒之后便试过灵力,发现灵力不减反赠。十一解释道,可能是那父眼剩余的灵力融入了她的身体。

    等迎亲的队伍走近了。那种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厉害了。

    成亲不应该是一件很喜庆的事情,怎么那些吹唢呐的迎亲队个个脸色虽然不能说哭丧着,但是也绝对不是喜悦的神情。

    劳鹭转头和十一对视了一眼,他脸上也是疑惑的神情。

    等轿子经过他们的时候,的确有一阵风吹过。但是仅仅掀开了一点点轿帘,劳鹭疾疾地看了一眼,只看到一身红衣的新娘斜靠在轿子上,看样子是在休息。

    劳鹭还想再看一眼,一张惨白的脸忽然出现在她眼前,劳鹭浑身颤了颤,往十一的怀里缩去,才发现原来是用白粉敷了一张白面,有画了血红嘴唇的媒婆有些紧张地把轿帘遮好,不能让劳鹭他们把新娘看了去。

    待看清之后,劳鹭不由苦笑了一下,自己见了不少鬼魂了,今日竟然被一个画了艺妓妆的大活人给吓的够呛,颇有一种大风大浪都过来了,竟然在阴沟里翻船的感觉。

    等迎亲的队伍走开,燕十一两腿夹了一下赤忠的肚子,然后拉缰绳,赤忠得了命令,继续往前走,不过这次走得急了一些。

    劳鹭因为被那个白面媒婆吓了吓,然后一阵自我嘲笑,早就已经将那伙人忘在了一边,眼里又露出了对前面不远处的那个贞坊镇的无限好感。

    燕十一不着痕迹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最后几个红衣丫鬟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不由皱了皱眉头,这迎亲的队伍真是古怪的厉害。

    ……

    ……

    粉墙、青瓦、马头墙、砖木石雕以及层楼叠院、高脊飞檐、曲径回廊、亭台楼榭……

    贞坊镇果然是徽派建筑最好的地方。

    劳鹭他们转过了一个山头,前面便出现了一个大湖,湖的对面就是一片徽派建筑。

    那里的建筑有些时间了,有历史沉淀的韵味,再加上建的大而景致,看来真如介绍的人说的,这贞坊镇出了不少有名之士,衣锦还乡,所以才能修建出这样好的楼来。

    “鹭子,这虽然说是一个镇,但是看着更像是一个大族的族村,那样的村子一般都是不欢迎外人前去的。”燕十一忽然心头有些隐隐地担忧,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贞坊镇还是不进为妙。

    “没关系,我们只是借住一晚,明日便离开了。”劳鹭没有听出燕十一话里的意思。

    见她这样兴致满满,燕十一只好夹了夹赤忠的肚子,引着它往贞坊镇走去。

    绕过贞坊镇前面的湖,便是青石板路了,这里虽然已经离真正意义上的江南水乡离得有些远,但是却处处露着江南的小情怀。

    劳鹭和燕十一往前去,只见偌大的一个贞坊镇里面并不热闹,路上不多的行人都低着头,匆匆而过,一副很着急的样子,特别是看到他们两个陌生人的时候,都快速跑开了。

    “十一,你好像说对了,这里的确不欢迎陌生人的样子。”劳鹭喃喃一句,但是绝对没有放弃,好不容易找到了这样一个符合心意的地方,不好好游玩一番,简直就是对不起自己来宋朝一趟的辛劳。

    “十一,我想下马。”骑在马上,会给行人一种压迫感。

    燕十一翻身下马,伸手扶住劳鹭的腰,轻轻一带,将她抱了下来。可能是动作用的太大,怀里的红绳掉了出来。

    劳鹭抢先一步捡了起来,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上面变成五个结了。

    “十一,这个是什么意思?”

    燕十一拿过来,继续放进怀里,一把拉住劳鹭的手,有些不自然道:“没什么,我们走吧,找户人家投宿。”

    劳鹭心中疑惑,想要再问,可是前面走来了一位老爷子,十一已经引了上去,只好作罢了。

    那老汉一声青灰色长衫,稀疏的头发在头顶扎了个髻子,然后套了一个方帽子,看着像个员外,但是却一个人走在路上。

    “这位老爷,我们赶路至此,请问这镇子里是否有可以投宿的地方,我们好休息一晚,明天继续赶路。”

    那个老爷子眯起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有些狐疑地看了看他们,板着一张脸,“你们去祠堂问问,那里可能有地方住。”

    住祠堂?

    劳鹭和燕十一对视了一眼。这是什么习俗,哪有允许陌生人进祠堂的。

    不过那位老爷子似乎还有事,说完之后一甩袖子就匆匆离开了。

    “您至少告诉我们,祠堂怎么走啊!”劳鹭喊了一声,可是那个老爷子头都没回。

    燕十一嗤笑了一下,伸手指了指劳鹭的脑袋,“你难道不知道一个村子里最高的那个就是祠堂吗?”

    燕十一虽然也觉得住祠堂这个说法忒奇怪了一些,但是眼下只有先去看看了。

    劳鹭一时大囧,刚刚竟然喊得那么响,那个老爷子肯定听到了,指不定心里怎么嘲笑自己无知呢。

    燕十一带着劳鹭摸索到了祠堂,奇怪的是,除了刚才的老爷子,路上遇到的其他人都不敢和他们说话,连多看一眼都不敢,只是别开头匆匆走过去了,或者就是远远瞧见,直接绕道走了。

    而且遇到的都是男人,一个女人也没有遇到。

    十一对此的解释,这里的民风可能比较重视“理”,所以女眷都在家里呆着,不能随便抛头露面。

    因为那群人奇怪的反应,劳鹭渐渐失去了对这个镇子的热情,可是天色已晚,已经不得不借宿了,真是后悔没有听十一的话。

    到了祠堂,大门敞开着,往里一看,房子装修的极为精细,一看就是非常重视这里。但是明明这样受到重视和尊重的一个地方,为什么没有人看守,而且还可以让陌生人借宿?

    燕十一俊脸上的剑眉微微一蹙,“请问有人吗?我们是前来借宿的路人。”

    祠堂的大堂就好像一个巨大的山洞,十一清朗的声音在里面产生了许多回音,可是这些回音却让人极为不舒服。

    过了许久没有人回应,劳鹭便扯着燕十一转身离开,“我们走吧,又不是没有在野地里呆过,架个火把不就完了。”

    燕十一点头,他也觉得这里古怪的厉害,还是尽早离开为妙。

    劳鹭忽然感觉到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在她肩膀上,浑身一颤,便呆住了。

    燕十一发现异常,连忙转身,只见……

002 不守规矩是要被诅咒的

    劳鹭忽然感觉到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在她肩膀上,浑身一颤,便呆住了。

    燕十一发现异常,立刻转身。一张如同树皮一般干枯的脸出现在离他不到一寸的地方,和那张脸一样干枯的手,一只正垂在下面,另一只则搭在劳鹭的肩膀上。

    燕十一也是一惊,伸手揽住了劳鹭的腰,脚尖点地,将她往后抱去,脱离了那只干枯的手。一脸戒备地看着眼前的人。

    劳鹭的反射弧终于走完了,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依偎在燕十一身边。她虽然吓得说不出话来,但是心里还是有一大堆话的。

    额滴娘喂,吓死我了,这是人吗?怎么长的跟个枯树皮一样,还是被虫子啃过的树皮,乍一眼见到,还以为是丧尸出笼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好俊的轻功。”那个“丧尸”发出了苍老的女声。

    劳鹭才依稀从她的长相上辨别出来,这位丧尸同志实际上是一个女同胞。

    见劳鹭和燕十一,一个惊恐好奇,一个戒备打量,那丧尸满脸愠色,用苍老的声音问道:“刚刚是谁说了要借宿?”

    看来这是守祠堂的人。

    但是燕十一还是戒备的厉害,毕竟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她,就被她走到了身后。

    “我们。”劳鹭还是害怕的厉害,其中因由与十一相同,在她灵力恢复以后,一般周围几丈之内,所有人的气息都能感受到,但是刚刚“丧尸”摸到自己肩膀的时候,竟然丝毫没有感受到她的气息。

    这意味着什么……劳鹭越看,越觉得这是伪装成人类的丧尸。

    “进来吧,这里只有老婆子一个人住,除了供奉祖宗的大堂,其他房间你们随便挑吧。”丧尸慢慢转身。然后慢慢往里走去,步子虽然慢的可以,但是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劳鹭看向燕十一,用眼神询问。

    燕十一看了看天色,已经擦黑了。“进去吧。就住一晚。”

    劳鹭只好往十一身边靠着,鼓起全身不多的胆子,往里走去。

    说的也奇怪。她平时胆子很大,鬼魂没有少见,却也没有这样恐惧的感觉。

    劳鹭一边往里走,一边想,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以前见过的鬼魂都有神智,除了已经死了、再比活人暴躁一点,他们的思维方式和感情世界和活人是一模一样的,所以只要不去抗拒他们已经死了的这个事实,和他们打交道就和活人打交道是一样的。

    但是在这里。这些大活人的思维方式和感情世界好像和正常人不一样,显得有些诡异,所以自己才会害怕。

    等一番用脑的理性分析下来,劳鹭倒觉得没有那样可怕了。毕竟宋朝的中国地域那么大,总有一两个习俗奇怪的地方的。

    燕十一打量了一下祠堂的环境。一共三层楼,中间有一个三层楼高的大堂。里面供奉着牌位,周围一圈便是房间,估计得有二、三十间。

    一个祠堂里面竟然弄了这么多房间,看来这个小镇可能真的有让路人住祠堂的习俗。

    燕十一挑了最靠近大门的一个房间,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意外。离开得可以快一些,毕竟赤忠就绑在门口。

    那老妇人见到燕十一只挑了一间房间,皱着一张已经不能再皱的树皮脸,问道:“你们是夫妇?”

    劳鹭脸一红,燕十一也被问得有些哑口无言,一手压着自己腰间的红斑,点头,“是。”

    劳鹭的脸更红了,如同一个熟透的柿子。

    老妇人闻言,转向劳鹭,“你还是个处子吧。”

    劳鹭被老妇人惊呆了,一张脸红的发紫,滚烫滚烫的。

    那老妇人幽幽转身,又是悄无声息的,“看你的反应就知道是了。既然还不是夫妇,便不能住在一起,坏了祖宗的规矩。”

    她打开了燕十一挑中那间房间旁边的一个房间,“你就住这里吧。”

    这下劳鹭有些为难了,先不说这里那么阴森恐怖,还有一个长得像丧尸,走路还没有一点声音的老妇人在。劳鹭从一来宋朝,几乎都和燕十一住在同一个房间里,这样一分开,不习惯加害怕都涌了上来。

    但是看老妇人这样坚决,可能就是这个祠堂的规矩,自己虽然只是借宿一晚,也不能坏了人家的规矩吧。

    老妇人看劳鹭犹豫不决,便道:“这是贞坊镇的规矩,未嫁的女子不能和男子同屋,否则坏了老祖宗的规矩,是要有报应的。”

    老妇人的声音沙哑苍凉,劳鹭听得浑身发颤,真的有一种如果和十一住在一个房间就会遭报应的感觉。

    “好吧,叨扰您了。”劳鹭朝她欠了欠身子。

    老妇人忽然往前跨了两步走到了劳鹭身边,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记住,千万不能和男子同房,会遭报应的……”

    燕十一见劳鹭又有被吓呆了的趋势,将她往身边一拽,冷声道:“我们自然不会坏了这里的规矩,您就放心吧。”

    那老妇人听了这话,才放心地离开,道:“我去准备晚饭,你们稍等。”

    等老妇人走远了,劳鹭这根反射弧才走完。她真的是吓到了,带着颤音,“十一,我们走吧,我不要一个人住这里,吓死人了……”

    “不怕,等晚上了,我来你房间找你。”燕十一安慰道。

    这里虽然诡异,但是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外面天色已晚,现在又正值夏日,天气潮湿闷热,住在野外不怕野兽,就怕那些蛇虫鼠蚁、毒虫毒物……

    “可是这里有诅咒。”

    那个老婆婆强调了那么多遍,让她觉得,真的会被诅咒。

    “这只是吓小孩子的。”燕十一嗤嗤一笑,伸手抚了抚劳鹭的脸庞,“走吧,我们去给赤忠找些草料回来。”

    他们去找干草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那些徽派小楼里出现了点点灯火,这个贞坊镇到了晚上,竟然显得比白天有生气多了。

    慢慢习惯了这里的诡异气氛,劳鹭也觉得好多了,和十一一起在空地上收了不少干草,扔到赤忠面前。

    “赤忠,好好吃饭,我们明天去别的地方玩。”

    虽然自己已经没有那样怕这里了,但是总是觉得哪里不舒服,绝对起不了在这里继续玩的兴头了。

    她捋了捋赤忠的鬃毛,就要转身进祠堂,可是感受到手被拽了一下,一个趔趄。回头只见赤忠咬住了自己的衣袖。

    “你不吃草,吃我的衣袖做什么?莫不是因为这是丝绸,好歹也是蚕宝宝吐得丝,想开荤是吧?”劳鹭生气地给赤忠的大头一记爆栗。

    赤忠松开了她的袖子,有些着急,又有些委屈地看着她。

    劳鹭以为他是不想露宿在外,只好安慰道:“人家祠堂有规矩,你不能进去,今天就委屈一下。”

    燕十一看着一人一马说话对视得津津有味,不由一笑。

    “鹭子走吧,刚才老婆婆就已经来喊过吃饭了,迟到太久不好。”

    “嗯。”劳鹭点头,然后对赤忠道:“我们进去了,你乖点。”

    赤忠还是一副着急的样子,想要咬劳鹭的袖子或者衣摆。但是她有了一次经验,轻轻松松地躲了过去。

    赤忠只好嘶鸣了几声,却也没有引起劳鹭和燕十一的注意。

    “十一,赤忠今天怪怪的。”

    “的确有点。”

    “可能是发情了。”

    “……”

    “得给他找个漂亮媳妇。”

    “……嗯。”

    “明天就物色物色。”

    “……好。”

    “十一,你怎么了?好像很无语的样子。”

    “没有。”

    ……

    ……

    晚饭有些简陋,但是毕竟是麻烦了人家,他们也不好挑三拣四,只能草草吃了一些,在老妇人的监督下,两人进了相邻的两间屋子里。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木桌,四张板凳,桌上一个烛台,几个茶杯,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徽派的房子主色调是白色,在昏暗的油灯下,白墙显得苍白的厉害。而房间里空空的,让劳鹭觉得心里也空落落的,有些瘆人。

    她不敢睡觉,坐在凳子上,守着小小的油灯,等十一过来。

    看着油灯上小小的火花,劳鹭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可能是因为赶路的缘故。她一开始还强打着精神,可是很快就开始点头,然后趴在桌上睡着了。

    ……

    ……

    “呜……呜……女儿啊……我可怜的女儿啊……”

    “你一定要听夫君的话……”

    “可怜的女儿啊……娘亲舍不得你……”

    断断续续的有凄惨的哭声传来,劳鹭一开始还以为是做梦没有在意,但是声音越来越响,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竖着耳朵仔细听,那声音的确存在,而且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劳鹭见到眼前的油灯已经灭了,借着小小高窗射来的光线,可以看到里面的油已经烧干了。看来自己已经睡了很久了。

    劳鹭瞬间觉得自己浑身的寒毛都有炸了。

    十一为什么还没有过来!?

003 谁在吓人?

    那个女人的幽幽哭泣的声音死死缠绕在劳鹭心头,每当她以为这只是自己的幻觉时,那声音便出现了,仿佛在告诫她,不要自欺欺人。

    劳鹭的恐惧感又在走她比正常人长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反射弧了,她现在想要大声尖叫,或者以最快的速度破门而出,跑进十一的房间。只可惜这些想法只是徒劳,她现在还是呆坐在那里,根本发不出声音,动不了。

    十一!

    十一为什么没有过来?且不说他一开始做了承诺,就算没有说过晚些时候要来陪自己。他只要一听到这样飘渺如鬼魅的声音,一定会来自己这边的。

    现在十一没有过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十一根本没有听到外面的哭声,而打算再晚一些过来。二是十一已经被什么人或者事情给缠住了,一时脱不开身。

    第一个可能基本已经被劳鹭排除了,因为一盏满满的油灯已经烧干了,自己至少已经睡了两个时辰,应该已经快要到子时了,十一不可能还晚一些过来。

    那样就只剩下第二个可能了,十一被什么事情缠住了。

    劳鹭暗自佩服自己,在反射弧速度跟不上的时候,自己竟然还能顶住恐惧来分析。

    恐惧是一种情感,属于感性方面,而理性和感性往往处在相对面。所以一旦理性起来,就会减弱感性,一番分析下来,劳鹭竟也觉得没有那样害怕了,原本有些呆住的身体一下子可以动了。

    自己的耳朵没有听错,外面的确有人在哭,而且哭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劳鹭默念口诀,将宫天镜的灵力调度到自己身上,运行三个周天之后,汇于指尖,反手一握。一把三尺六寸长,半透明,发出明黄色光芒的剑汇聚在手中。

    酒壮怂人胆,而这把剑壮了劳鹭的胆子,如果真的有什么,那就直接下杀手,剁它个干干净净。

    细细辨别着外面的哭声。那痛哭的女子好似离这房间还有一段距离。

    将门打开,整个祠堂里。除了灵位前的长明灯没有灭,一片漆黑。惨白的长明灯将那些牌位照的有些诡异,让人觉得那些牌位上的祖宗真的坐在那里,瞪着一双死人的眼睛,看着在他们房子里的陌生人。

    劳鹭原本已经减下去的恐惧一下子又窜上来了,她别过头去,尽量不看那里。

    那哭声幽幽的还在,一点点地靠近。

    劳鹭警惕地猫着腰,挪动到十一的房门口,往里推了一下门。门还是锁着的。

    “十一……”

    她压低着嗓子喊了一声,虽然极力控制音量,但是在几近于寂静的祠堂里刺耳极了。

    十一并没有什么反应,但是那哭声的主人却朝这边快速地移动了。

    已经暴露了!那也不用顾忌了!

    劳鹭用力往里撞门,大喊:“十一!”

    门忽然开了。劳鹭的身体往里摔去,可是手腕被什么东西握住了,硬生生地拉了出来。

    距自己的脸不到一寸的地方,一张如同枯树皮一样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劳鹭浑身一震,想要挣脱,却甩不开。另一双手出现在她的腰间,将她往后拢去。

    这样的场景,纵使劳鹭的反射弧很长,她也受不住了,尖叫了一声,因为情绪波动太大,灵力汇聚成的长剑一下子散掉了。

    “鹭子,别怕。”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温热地气息拂过脸庞,伴着微微青草的味道。

    是十一!劳鹭几乎要喜极而泣了,她想要扑向十一的怀里,可是手腕还是被抓住了。

    十一也发现了,脸一沉,声音冰冷道:“这位婆婆,请放开她。”

    那老妇人松开了手,将油灯举到了自己的脸边,将一张如同枯树树皮一样的脸照的清清楚楚,更显恐怖。

    劳鹭的手被松了,赶忙往燕十一的怀里缩了缩。

    “不要坏了祖宗的规矩,他们都在看着你。”老妇人阴森森道,声音显得特别的空洞。

    劳鹭顺着她的话,往那些供奉牌位的地方看去,一阵阴风刮起,好像真的那些祖宗都盯着她。

    “这里的规矩我们自然会守的,您先回去吧。”燕十一道。

    他现在心情可是不佳,鹭子忽然跑出来找自己,一脸受了惊吓的样子,肯定和她有关。

    “那就好……记住了……小心遭报应……”老妇人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

    等老妇人走远了,燕十一正想开口问,只听到怀里的人儿忽然来了句:

    “没有了。”

    “鹭子,什么没有了?”燕十一轻声询问道。

    “嘘。”劳鹭凝神仔细听,那个凄惨的哭声的确没有了。什么时候没有的?好像是那个老妇人出现的时候,便没有声音了。

    燕十一耐心等了等,可是劳鹭很久都没有反应。

    “鹭子?”他有些着急了。

    劳鹭闻声抬头,对上了十一担忧的眼神,“十一,你有没有听到一个女人在哭,还在喊女儿女儿的。”

    燕十一仔细回忆了一下,摇头。

    劳鹭一惊,十一竟然没有听到,意味着是自己的第一种猜测是正确的,那为什么快要到子夜了,他还没有来找自己,是因为害怕诅咒?

    “十一,为什么两个多时辰了还不来找我?”既然百思不得其解,可以解答自己疑惑的人又在身边,那就开口问。

    燕十一闻言,眉头一蹙,脸上担忧的神色更重了,道:“我们才进屋子不到一刻。”

    劳鹭也皱起了眉头,一刻就是十五分钟,自己睡着了没有时间概念,但是原本满满的油灯烧枯了却是真真的事情,还没有见过什么油灯,一刻就能烧完的。

    “鹭子,究竟怎么了?”这里处处透着古怪,鹭子的表现又极为反常,燕十一开始后悔住在这个祠堂里了,他隐隐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

    “没什么,十一,你回房吧。”

    这样的事情发生,要么有人在自己的油灯里下了一点迷药,再将油灯拿走了,要么真的有鬼魂在此。劳鹭更加倾向于前者,因为大多数鬼魂没有那么无聊。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吓唬自己?

    劳鹭开始分析,如果吓唬自己成功,那她一定会去十一的房间,进十一的房间会有什么后果?后果恐怕就是那老妇人说的老祖宗的报应了。

    既然有人在逼自己进十一的房间,自己便不能真的进去了。不过也可能是利用了自己的这个心理,用这个方式让自己不要去十一的房间。

    劳鹭用力摇了摇头,真是理不清楚,如同一堆乱麻将自己的脑子给堵住。

    “鹭子,我陪你。”现在自己一步不能离开她,这里实在是太古怪了。

    “十一。”劳鹭阻止道,“我想了想,我们还是分开睡,我好歹也是有灵力可以用的,就算真的有什么鬼怪秽物出现,我也不怕。”

    燕十一还想说,但是劳鹭飞快地点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觉得有人在逼我进你的房间。”

    燕十一仔细想了想,鹭子这样被吓唬,的确第一反应是进自己的房间。但是如果对方秉着这个心理反其道而行呢?他还是不能放心。

    劳鹭也知道十一的想法,又道:“不如我回房间,就坐在门口,你也是,我们抓那个人。”

    也不等十一说话,劳鹭重回了自己房间,锁上门。

    燕十一只好进自己的房间,也将门锁上,搬了一把凳子,靠在门板闭眼小憩,时刻听着隔壁房间的声音。

    劳鹭一回到房间,只见那盏早已干枯的油灯里竟然满是油,而且还是亮着的。

    她先是一喜,这朝堂里果然还有其他人,他们在吓唬自己,一定要把他捉住。

    但是劳鹭马上开始紧张起来,默念口诀,一柄长剑又汇聚在手中。

    刚刚他们一直站在门口,绝对没有人进出,这是不是说明,那个吓自己的人还在这个房间内。

    这个房间虽然大,但是陈设简单,基本没有藏人的地方,而唯一一个通气的窗户,只有成年人的脑袋大,根本不能进出。

    难道真的是无聊的鬼魂秽物在捉弄自己?

    劳鹭想着,灵力汇聚于指尖,在空中反手一挑,一张“明目符”赫然在空气中。她将明目符印于手掌,接着明目符的灵力仔细扫了一遍屋子。

    一遍下来,屋子毫无变化,没有鬼魂在。

    原本真的是鬼魂,那张聚阳符揍他一顿小惩大诫,事情也就结束了,但是现在屋子里没有人,也没有鬼魂,那这盏灯到底是谁在控制?

    这事情竟生出三分诡异起来。

    “呜……呜……女儿啊……我可怜的女儿啊……”

    “你一定要听夫君的话……”

    “可怜的女儿啊……娘亲舍不得你……”

    那女子凄厉的哭声又若隐若现地响起,比一开始更加远,就像在祠堂的另一头哭。

    劳鹭现在倒是不怕了,但是鸡皮疙瘩被这声音激的掉了一地。

    那声音果然和刚才一样,慢慢由远到近。

    她索性搬了把凳子,坐在桌边,握着剑等着那声音出现。

    既然你要靠近,那就现身吧。

004 只有劳鹭可以听到的声音

    “呜……呜……女儿啊……我可怜的女儿啊……”

    “你一定要听夫君的话……”

    “可怜的女儿啊……娘亲舍不得你……”

    劳鹭拿肩膀抵在门上,屏息凝神,那声音一点一点靠近,就如同声音的主人正在不急不缓地朝劳鹭走过来。

    大约只有一盏茶的功夫,声音的主人就好像站在劳鹭的房间外哭泣,只是站着却没有动。

    哭泣声,时高时低,断断续续,幽幽咽咽……劳鹭又等了几息功夫实在是等不及了,手中长剑一挥,白靴直接踹在了门板上,破门而出。

    于此同时,另一声破门的声音从隔壁发出,十一一身白色衣服也握着长剑冲了出来。

    整个祠堂只有祖宗牌位那里有长明灯,走廊里本来就昏暗,再加上眼睛要适应一段时间,等劳鹭看清的时候,整个大堂里空空如也,只有握着长剑的一男一女。

    “十一,还是没有听到?”劳鹭皱眉问道。

    燕十一眉头蹙的更加紧,摇头,沉声道:“这里古怪的很,我们离开吧。”

    这里的确是古怪的厉害,明明有人作祟,却找不到蛛丝马迹。她可不信还有什么人的轻功可以好到瞬间在自己面前消失,如果是有鬼物,那“明目符”也不可能不发现。

    无论是什么,自己却没有一颗想要探明的心,那样太过危险了。

    劳鹭点头,两人一齐往祠堂的大门走去。

    祠堂的大门是以整块原木片成的,很结实,但是锁那里却做的很简陋,白日里看到的时候,劳鹭还觉得有些虎头蛇尾。

    锁链那里挂了一把铜锁,已经开始犯绿了,看着有段时间了。不过这样的锁,像是十一这样的暗卫向来是不放在眼里的。

    他从怀里拿出一根铁丝。伸进锁眼里面,调整角度,轻轻地捅了捅,锁便开了。

    劳鹭从十一怀里接过铜锁,只觉得这锁如同一个秤砣一样,将它搁到了地上。

    等抬头的时候,却见十一惊讶地看着大门。双手搁在上面,却没有推门。

    “十一?”劳鹭不解地看着他。

    “鹭子。这门打不开。”燕十一道。

    这大门除了那把锁,并没有什么别的东西禁锢,虽然沉重,但是绝对不会推不开。她伸手推了推,发觉这门好像是嵌在了墙壁里面一样,和墙壁融合成了一个整体,纹丝不动。

    “怎么办?”劳鹭也是惊讶万分,问道。

    “这里到底是贞坊镇的祖宗祠堂,不能破坏的太厉害。今夜我们就在大堂里休息一晚,你靠着我睡。”燕十一道。既然不能同寝房。那坐一晚总是没关系的。

    劳鹭思忖了一下,也只好这样了。如果真的把人家祖宗祠堂的大门给砸了,遭报应也是应该的。

    燕十一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拉着劳鹭坐在他身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的身体可以舒服依偎在自己怀里。

    被这事情折腾了一会儿,劳鹭有些累了,便散去了灵力,闻着十一身上的问道,朦朦胧胧间睡着了。

    燕十一虽然也闭着眼,但是却警醒着,小心地注意周围的细微声音。很快便听到怀里的劳鹭呼吸变得缓慢绵长,已经熟睡了。

    他笑了笑,小心地从怀里拿出红绳,又解开了一个结,还是四个。

    他们在那里足足坐了两个多时辰,劳鹭的身体早就从依偎转为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燕十一虽然觉得身体有些麻木,但是抵不住心底快乐。

    “呜……呜……女儿啊……我可怜的女儿啊……”

    “你一定要听夫君的话……”

    “可怜的女儿啊……娘亲舍不得你……”

    劳鹭沉睡间,忽然又听到那个声音,一开始还辨别不出来自己到底是做梦还是真的有这个声音。忽然觉得身体微微被动了动,又觉得自己被抱了起来,才转转醒来。

    燕十一本来就警醒,忽然听到了远处有隐隐约约传来女子的哭声,听着甚为凄惨,又听到里面经常提到“女儿”二字,马上想到了劳鹭说的,这恐怕就是她听到的哭声。

    这哭声不响,但是幽幽咽咽的,穿透力极强,自己没有道理因为和鹭子中间隔了一道墙,就听不到这个声音。

    和刚才的区别就是自己不在那个房间,而是坐在大堂抱着鹭子。

    难道是因为刚刚自己的屋子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而导致听不到声音?这个可能很快被排除,毕竟房间是自己临时选的。

    另一个不同就是现在自己抱着鹭子了。

    他手松了松,将劳鹭轻轻放在台阶上,就在手离开劳鹭的一刹那,一切声音都消失了。燕十一虽然早有准备,却还是一惊,马上将她横抱在自己怀里,果然那个幽咽的哭泣声又来了。

    自己活了百余年,却从来没有见过此类事情,这让他不禁好奇又恼怒起来。

    劳鹭正好醒来,一见十一的脸上,便道:“十一这次听到了?”

    燕十一点头,想了想,决定还是以实情相告,“只要碰着你就可以听到。”

    言下之意,只要松开就听不到。这倒是与为什么前两次十一什么都没有听到相符合。劳鹭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不像是人做的,也不像是鬼物做的,要说是自己的精神幻想,那十一为什么也会被感染呢?

    “十一,你可否遇见过这样的事情?”

    燕十一摇头,“你呢?”

    “没有。”

    在两人话语间,声音已经走得很近了,可是黑幽幽的大堂里却一个人影也没有。

    劳鹭觉得还是鬼物的可能性比较大,便催动劳鹭,画了一双“明目符”印在两人的手心,再看。

    可是大堂除了变得亮了一些,还是空空如也。而那个声音,却已经到了两个人的跟前。

    纵然劳鹭胆子大,也忍不住发抖。人类总是恐惧未知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燕十一感受到了劳鹭的颤抖,陡然间杀气大增,身体里的灵力外泄了一次,强劲的灵力扫过了周围的事物,那声音戛然而止。

    “鹭子不怕。”

    燕十一有些温柔的气息吐到了劳鹭脸上,她才不再颤抖。

    “这里古怪的紧,明日一早我们马上离开,还剩下两个时辰,我会护着你的。”燕十一说的很平静,语言淡淡的,并没有什么煽情的话。

    但是劳鹭还是听得心头一暖,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强行破门离开的话,因为他们都隐隐觉得,破门出去后果会很严重。

    经过这一次,两人早已困意全无,依偎在一起说话。

    劳鹭将油灯的事情也给十一说了。

    “自从进了贞坊镇,好像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劳鹭喃喃道。

    燕十一并没有接话,算是默认了。

    以他百年来的阅历,有人都到他头上来动土了,他竟然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有发现,这不是太过可笑了吗?

    “一般动物比人敏感,我想赤忠一开始叼着我的袖子不让进去,可能就是预感到了危险。”劳鹭继续自言自语。

    燕十一适当地给出一个“嗯”字回应。

    两人这样守着讲话,直到天明,一点事情也没有发生。

    外面鸡鸣声响起,晨曦的阳光从大门的门缝里洒了进来。昨夜还像是嵌在墙壁里面的门,忽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竟然自己开了。

    早晨的阳光虽然灿烂,但是却没有什么温度,门一开,门外的冷风便灌了进来,一时间让人寒毛乍起。

    “赤忠呢!?”劳鹭适应阳光之后,第一反应便是拴在门口的赤忠不见了踪迹,连忙起身跑了出去。

    燕十一跟上去,只见地上是一根断了的绳子,绳子周围有点点的血迹。

    他伸手捻了一些,血还未干,应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赤忠不是一般的马,它性子彪悍,这一点从它独自呆在万盛客栈时的表现便知道了。所以也无法确定地上的血是不是赤忠的。

    更加让人生疑的一点就是,好马与一般马最大的区别就是认主,如果不是主人来牵,赤忠是绝对不会离开的,至少绝对不会安安静静地离开。

    既然在一盏茶的功夫里面,赤忠被强行掳走了,以它霸道的个性,怎么会不发出一点声音?自己和鹭子在祠堂里竟然一点声音也没有听到。

    “十一,血迹有延续,我们看看去?”劳鹭喊道。

    燕十一顺着她指着的血迹看去,只见是通往镇子深处的。他本不想去,但是赤忠也算是一匹良驹宝骑,对他们也是忠心,再加上劳鹭对它感情深厚。

    燕十一马上跟上了劳鹭的身影,两人朝镇子深处走去。

    ……

    ……

    祠堂里,一张如同枯树皮一样的脸出现在门口,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像是树缝一样的嘴微微上扬,显得有些可怕。

    “呜……呜……女儿啊……我可怜的女儿啊……”

    “你一定要听夫君的话……”

    “可怜的女儿啊……娘亲舍不得你……”

    那断断续续地哭声再次响起……

    那老妇人拔起拐杖在地上狠狠一杵,声音戛应声而断。

005 诡异“平行世界”

    不似昨日正当盛夏,骄阳似火。今日是个大阴天,因为在夏日里,所以有些气闷,并不好受。

    燕十一和劳鹭一路跟着那些稀疏的血迹往贞坊镇里面走去,今日的镇子竟然比昨日热闹了许多,中央的大街上有不少商贩,卖着各种各样的玩意儿。百姓也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劳鹭看着眼前的人群,很快就发现了奇怪的地方,扫视一圈之后才确定下来,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十一,待他低头时,轻声在他耳畔道:“十一,这个镇子的女人呢?”

    燕十一原本一直低着头,未曾注意许多,如今被劳鹭一说,扫视了一圈。果然这大街上除了鹭子,就没有其他女人了。

    其他还好说,但是连挎着菜篮子和商贩讨价还价的竟然也是男子,这也忒奇怪了。

    劳鹭看了他一眼,用眼神询问。

    燕十一稍想了几息,道:“找到赤忠我们便走,这里实在太古怪了。”

    劳鹭觉得有理,没必要趟浑水。

    两人跟着地上的血迹走,可是走到大街中央,血迹便断了,周围仔细查找了一圈,没有了。

    “怎么办?”劳鹭有些着急了。心里特别后悔没有给赤忠训练类似于吹个口哨,它听到就会跑回来那种技能。

    劳鹭一个女子很快就引来了大街上其他人的注目。

    那些人的神情都非常奇怪,都跟见了鬼似的,非常惊慌,大部分行人都直接跑了,胆子小一些的商贩也挪了地方。

    劳鹭的脸顿时黑了,他们,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她有些气令智昏。随手捉了一个没有准备走的商贩,道:“他们看见我跑是什么意思?”

    见劳鹭的手抓到了自己的胳膊,那个小贩的脸变得惨白。好像是被鬼抓了似的,货物也不要了。连滚带爬地跑了。

    劳鹭暴怒,伸手就想去捉另一个,但是被十一给阻止了。

    一时间大街上的人都跑没了,只剩下他们二人。

    “鹭子我们走吧。”燕十一准备走了,赤忠远比不上鹭子重要,这里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可是赤忠没了,燕二哥那里怎么交代?”

    “总有交代的办法的。我们走吧。”燕十一不再迟疑,伸手揽住劳鹭的肩膀,就往镇子的出口去。

    一种不祥的预感已经越来越强烈了,他觉得很快就要发生不好的事情了。

    两人匆匆跑往镇口的方向跑去。但是跑了约一炷香之后,马上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劳鹭率先发现,声音有些发颤道:“十一,这个牌坊看着是不是有些眼熟?”

    眼前是一个朱红色的牌坊,朱色已经有些发黑了。徽式的牌坊长得都差不多。劳鹭觉得眼熟是因为这个牌坊正好在左边的脚墩出掉了漆,看着特别刺眼。

    “嗯,这是第三个了。”燕十一面无表情道。

    “鬼打墙了?”劳鹭倒也不紧张了,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平时的各种稀奇经历中都有鬼打墙出现。上次再西山还有呢。主要是用人视觉上的误差来引导,最终出现可以怕的鬼打墙。

    燕十一没有说话,劳鹭又道:“十一,要不还是蒙着眼睛走路?”

    上次在西山上,十一便是蒙着眼睛,靠着其他的感官走,最终走出了树林的迷雾,到了山寺里。

    “试试吧。”燕十一说罢,拿出了一块汗巾蒙在脸上。但是他总觉得这次和鬼打墙不太像。

    劳鹭跑到牌坊那里,将自己的丝帕绑在上面,做了标记。

    燕十一用其他的感官逼迫自己走直线,劳鹭则拉着他的手,防止他摔倒。

    五百四十八,五百四十九,五百五十……

    “十一,牌坊!咦?”

    劳鹭发颤的声音传来,十一一下子就听出她在害怕,她的手心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燕十一扯下汗巾一看,果然又是那个牌坊。

    “十一,我刚刚系的汗巾没了……”

    未知的事物总是可怕的。鬼打墙经历了几次,也掌握了一定的化解办法,倒是显得没有那样恐怖了,但是现在,自己系住的帕子没了,这意味着什么?眼前的牌坊不是原来的那个?还是有人解开了帕子?

    “鹭子,还记得我们刚刚来贞坊镇的时候曾经在山坡上眺望,这镇子有多大?”燕十一道,显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劳鹭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镇子不大,估计只有八十户左右的人家,所以那时候十一说过,这与其说是一个镇子,不如说是个大的族村。

    刚刚十一蒙着眼睛走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他们有转弯的迹象,所以他们是一直在往前走,而出现在眼前的牌坊上面也没有自己系的帕子,是不是意味着这不是同一个牌坊?

    如果真的不是鬼打墙,那他们就真的是一直往前走,都快走了半个时辰了,就算是绕着走,也能走出这不大的镇子了。

    “恐怕不是单纯的鬼打墙。”燕十一缓缓道出了自己的结论。

    劳鹭也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如果不是鬼打墙,这一模一样的牌坊怎么解释,连破损的地方也不尽相同。

    燕十一走到牌坊旁,拔出长剑,在上面砍了一剑,道:“我们继续往前走。”

    如果帕子有可能被人解掉,那这剑痕,可不是一时三刻可以去掉的。

    劳鹭点头,和十一往前走去。

    等他们看到下一个牌坊的时候,劳鹭马上飞奔了过去,那个牌坊果然还是和以前的一模一样,只是没有了十一刚刚刻得剑痕。

    这意味着什么?刚刚的牌坊和现在的牌坊不是同一个。

    劳鹭跑回燕十一身边,摇头。

    “五百五十步。”燕十一皱着眉头道。

    “什么?”

    “又是五百五十步,每个牌坊之间都是间隔了五百五十步。”燕十一道。他觉得自己已经隐隐地发现了什么,但是却一下子想不到。

    “鹭子,你说这里的房子里住人了吗?”

    劳鹭刚想开口说:“当然,因为刚刚有人……”但是马上闭口了,刚刚有人,现在可不一定。

    燕十一拉着劳鹭的手,直接跑到了离牌坊最近的一幢房子里,敲门。

    劳鹭有些害怕,她不知道在这样一个无法解释的情况下,出来的会是什么?

    他们等候了一小段时间,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燕十一再次敲门,终于听到里面传出了脚步声。

    “来了,来了!”里面传来了一个男声,听上去像是四、五十岁的样子。

    门板被打开,一个带着黄色帽子的老年男子探出头来,在燕十一和劳鹭身上打量了一下之后,警惕道:“有什么事情?”

    “男子,五十岁左右,猪胆鼻,眼睛偏小,厚嘴唇,手上有老茧。”燕十一观察着眼前的男子将他的特征说了一下,然后拉着劳鹭就往回跑。

    “有病吧。”身后传来了刚刚那老年男子的骂声和关门声。

    一路小跑,他们很快就到了前一个牌坊那里,剑痕果然在。

    燕十一又挑了离牌坊最近的一所房子,敲门。

    由于刚刚的经历,劳鹭记忆了一下,十一敲得两所房子和两个牌坊的相对位置一样。虽然徽派建筑长得相似,但是也有细微的差别。但这两所房子几乎就是一模一样。

    劳鹭已经明白了十一的意图,和他相握的手不由用了用力,她有些紧张了。

    一开始门内没有动静,等到十一第二次敲门的时候,里面才出现了脚步声。

    这场景和刚才实在是太像了。劳鹭更加紧张了,十一感觉到了,捏了捏她的手,示意放心。

    “来了,来了!”

    里面传出一个男声,是那样的熟悉,劳鹭的心都快要被吊到嗓子眼了,这怎么可能?

    门板被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带着黄帽子的老年男子探出头来。

    男子,五十岁左右,猪胆鼻,眼睛偏小,厚嘴唇,手上有老茧。

    果然就是刚才那个,或者说……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

    “请问您记得我们吗?”燕十一问道。

    老年男子狐疑地看了他们几眼,摇头。

    劳鹭终于明白了,自己和十一走进了一个悖论里,这八十多户的小镇子就像被复制了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头尾相连,但是又互不相关。

    就好比平行世界,正常情况下每个世界的人是不会互相干扰的,但是自己和十一却做了什么事情,导致可以在这些世界里穿行。

    “十一,我们怎么出去?”劳鹭问道。这样的事情她第一次经历,要理解也很困难,实在是无措。

    燕十一沉吟了一下,一把抓住了那老年男子的肩膀,将他拖了出来。

    老年男子挣扎了一下,但是肩膀吃痛,还是抵不过,被拖到了大街上。

    “你们要干什么?”他惊恐地看着燕十一。

    “借你救命。”燕十一扔下一句话,拖着老年男子就往下一个牌坊走。

    劳鹭一下子知道了他的意图,既然这是完全不相干的世界,那如果一个世界的原住民跑到了另一个世界,见到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会发生什么?

006 逃不掉的境中境

    燕十一一手拽着那个老头一手护着劳鹭往前飞奔,老头跑不快,一小段距离下来,都快要了他的老命了。

    见他实在是太慢,十一手上一用力,将他往上一拽,双脚离了地,拉着劳鹭的手也多用了些力气,往前飞跃。

    老头发出了杀猪似的惨叫,引得镇子上的人纷纷开窗观望。

    这里是一个族村,这里的人应该相互认识,但是偏偏没有一个人来救这老头,应该说帮着呼救的人也没有,只是从窗户的缝里伸出脑袋来看。

    “咦??”

    到了下一个牌坊对应的那所房子之后,刚刚定了定心神的老头第一个做出反应,脸上露出极其吃惊的表情。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里是他的家,但是刚刚明明就沿着大街跑,没有转弯,怎么会回家了呢?

    “啊啊啊啊啊!!!!”

    老头发出一声惨叫,腿一软瘫倒在地上,浑身发抖。

    自己家明明在镇口,出了牌坊应该是田地山丘才对……

    燕十一用眼神示意劳鹭看着地上的老头,自己再次去叩门。

    “谁啊?来了。”里面传出了男声。

    劳鹭明显地看到瘫倒在地上的老头脸色由惨白一点点变绿,如果他有心脏病,估计就该吓死了。

    又是很熟悉的“吱呀”声,门板被打开了。

    里面探出一个带着黄帽子的脑袋,看到十一之后明显有些恼怒:“你究竟要干什么?小心我喊人了。”

    以这个老头的表现来看,这分明就是第一个。

    “我想请您认认这个人。”燕十一说着,移开身子,将身后已经瘫倒在地上的老头露出来。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同时发出惨叫声,两人都倒在了地上,相互指着……

    劳鹭忽然觉得周围的环境有些波动,一股灵力从周围袭来,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变得扭曲起来。

    燕十一跃到劳鹭身边。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一手以最快的速度凝聚灵力,形成一个小而坚固的结界。

    这凝聚了他百年功力的结界不是一般人可以破坏的,但是现在的情况却很危机。

    不到五息的功夫。这个坚固的结界便出现了缝隙。燕十一只好不停凝聚灵力去抵挡,但却是杯水车薪,他只觉得自己的灵力慢慢耗尽。嘴唇一阵温热,口中渗出鲜血来。

    “十一!”劳鹭惊呼了一声,马上默念口诀,将宫天镜的灵力调度了出来,灌注到结界里。

    宫天镜是上古神器,灵力至阳至纯,一时间竟然抵挡住了外面的天崩地裂之势。只不过大量灵力通过劳鹭的身体时,快要超越她的极限了,竟然也胸口一闷。嘴角开始渗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燕十一和劳鹭的身体双双到了极限状态,他们互相依偎着倒在地上,慢慢失去了意识……

    ……

    ……

    劳鹭觉得自己在水中沉浮,随着水流而动,浑浑噩噩之中。觉得自己累极了,想要好好睡一觉,再也不想醒来了。

    “鹭子,鹭子……”

    远处出现了一丝光明,还有自己熟悉的声音传来。

    劳鹭知道那对自己很重要。她挣扎着朝那里游过去……

    劳鹭睁眼,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眼前,恍如隔世。

    “鹭子,你终于醒了,太好了。”燕十一激动地将她揽在怀里。当见她几乎没有呼吸,面色惨白地倒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那滋味生不如死。

    对于四日后的永远离别,泓不君忽然有些庆幸,庆幸是自己离开,若换做她,自己一定无法活下去。

    受到十一的感染,劳鹭的泪腺也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出泪来,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的十一,自己忽然觉得有些心痛。

    “咳咳咳咳咳……”哭得太厉害,劳鹭被自己呛到了,拼命咳起来。

    胸口一阵剧痛,只觉得嘴角处的皮肤一阵温热,她知道自己又吐血了,现在口吐鲜血的样子一定非常的可怕。

    燕十一恐慌地擦拭干净她脸上的血,手足无措。他的灵力刚刚全部被吸走了,要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根本没有办法就她。

    一只有些发凉的手握住了他惊慌得冰冷的手,劳鹭朝他笑了笑,“这些是刚刚的淤血,堵在胸口,如果不吐出来,会死的。”

    纵使要安慰十一,劳鹭也没有说谎,这的确是刚刚被震伤的淤血,如果没有吐出来,早晚会酿成大祸。虽然口吐鲜血看着很严重,实际上慢慢恢复就好了。

    “十一,扶我起来,我要调息一下。”劳鹭挣扎着想要起来,身子被十一托住,慢慢直起身子,盘腿坐下。

    燕十一亦是盘腿坐在她身后,两人同时开始调息。

    大约将灵力运行了九十九个周天之后,劳鹭觉得好多了,虽然还不能马上使用灵力,但是手脚至少有些力气了。

    她转身看向十一,心里却担心极了,十一的脸色惨白,一时半刻像是无法恢复的样子。

    劳鹭起身到十一身后,双掌轻轻抵在他背后,开始帮助他一起调息。但是十一的身体却拒绝接受宫天镜的灵力,劳鹭几次尝试不成,只好放弃,守在他身边。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十一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些,收了灵力。

    “十一,我们出去吧。”劳鹭看了看周围的结界,有些好奇,出去之后是什么光景。

    燕十一点头,他伸手一挥,收了结界,结界剩余的灵力全部回到了他体内,一时间帮助很大,至少脸色好多了。

    两人一见周围的环境,不由大惊失色起来。这里他们再熟悉不过了,正是昨晚过了一夜的祠堂正堂里。

    燕十一抬头看上面的天窗,外面有光线进来,说明是白天。

    “十一,我们不是出去了?”劳鹭睁大着眼睛看着他,嘴唇微微蠕动,“还是我们根本没有出去过?一切都是幻觉?”

    此时此刻,此种情况,饶是冷静如燕十一,他也不敢确定了。

    “我们先出去看看。”他说罢,拉住劳鹭的手,便往祠堂的大门走。

    祠堂大门的链子上挂着那把昨天被他打开,被劳鹭扔在了一边的锁。

    “难道从我们开锁开始一切都是幻觉?”劳鹭问道,拿起锁好好地看了看,问道:“十一,被你用铁丝打开的锁,上面会不会有什么痕迹?”

    燕十一明白劳鹭的意思,但是不会留下痕迹,至少表面不会。他如实的摇头。

    “十一,掐我一把。”劳鹭说着,举起十一的手放在自己的胳膊上。

    见十一没有行动,劳鹭先伸手在他的胳膊上一掐,力道用的颇大。

    燕十一吃痛,痛哼一声。

    “十一你觉得痛,至少证明你现在没有在幻觉之中。你也快些掐我一把。”

    燕十一还是没有动,他觉得这样没用,因为还有可能是幻境,他们本身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周围的幻境。

    劳鹭急了,一跺脚,咬了自己一口。

    “嘶——疼!”她脸上痛苦和兴奋的表情相互夹杂,推了推十一道:“快点开门出去吧,不要管刚才是不是幻觉了。”

    燕十一马上用铁丝开锁,取下链子,将门推开。

    “赤忠!”劳鹭兴奋地大喊了一声,扑到了赤忠身上。赤忠见到劳鹭,也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胳膊。

    “十一,我们走吧。”劳鹭虽然觉得还有哪里让她觉得不太舒服,但是还是先走为上。

    燕十一亦是这样想的,解开赤忠的缰绳,翻身上马,将劳鹭捞了上去,一夹马肚子。赤忠得了令,撒开四蹄,朝贞坊镇外面跑去。

    祠堂位于贞坊镇的东北角,并没有太深入镇子,燕十一骑着赤忠直接往原路返回,一路上并没有什么异样。

    等拐到外面的小道上时,劳鹭心中最后的一丝不舒服也扫光了,身子脱了力一般靠在十一怀里。

    以后一定要去名山大川,不能来这样古怪的小地方,美景没有欣赏到不说,竟然差点丢了小命,划不来,太划不来了。

    燕十一却觉得始终有什么赘在心里,憋闷的慌,但是好歹已经离开了贞坊镇,便也不打算多想了。

    “十一,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劳鹭的声音软绵绵的,显然是没有力气了,可一双眼珠子却还是轱辘辘地乱转,还是想着玩。

    燕十一微微一笑,“你定就好。”

    “我们一路往南走吧,去云南,去丽江……”

    “嗯?”活了一百来岁了,好像还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地方。

    劳鹭吐了吐舌头,“反正往南走就对了。”

    燕十一也没有多问,劳鹭身上奇怪的地方太多太多,有趣的地方亦是太多太多,虽然她从来没有多说,但是自己多多少少可以猜到一点,虽然难以置信。

    两人兴冲冲地展望着未来游山玩水的日子,忽然一些声音传入了自己的耳朵。

    原本轻松的气氛一下子消失了,两人脸色发白地对视了一眼,一齐往后看去。

    只见身后的山坡上出现了一列红色的仪仗队慢慢朝他们走了过来,极为熟悉……

009 逃不掉的

    原本估计祠堂有二三十个房间,实际上远远不止。大约每层有十六七个,一共三层。

    燕十一不敢把劳鹭放下,直接抱着她一间一间找。可是原本应该呆在祠堂的枯树皮老太婆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踪影。

    等劳鹭幽幽醒来的时候,十一正抱着她坐在正堂的台阶上,脸上的神色非常之不好。

    她理了理自己昏倒前的思路,“没有找到?”

    燕十一低头看着她,将一脸惆然藏了起来,眼底尽是温柔。摇头。

    十一的伪装劳鹭一下子就看穿了,她有些心疼地扯了扯十一的耳朵,笑道:“没事,最多一辈子呆在这里。”

    燕十一抬头笑了笑,不让劳鹭看到他忧愁的眼神。

    一辈子……且不说这里有没有食物,再过几日,自己就要离去了,怎么留她一个人一辈子。

    他想着,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泓不君离去了,不是还有燕十一陪她么?

    他正想着,忽然被劳鹭的声音打断。

    “十一,是她!”

    只见枯树皮脸的老太婆不知何时拄着拐杖站在了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两人又是没有感受到她的气息,和一开始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消失,遍寻不得。

    燕十一警惕地起身,将劳鹭放下,让她躲在自己的斜后方,伸手护住。

    “你要我们做什么?”燕十一冷色道。

    劳鹭只觉得周围的温度低了好几度,十一满是地煞气释放了出来。

    “你们进了房间,违背了祖训。”老太婆开口,声音就如同她的皮肤一样,又干又哑。

    劳鹭闻言呆滞了一下,难道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了迫使他们一起走进同一个房间吗?如果是这样那发生的几个诡异场景都是幻觉吗?

    随着每一次呼吸,劳鹭还能感觉到胸口的沉闷感。受伤不是假的。那发生的事情也不是假的。

    所有的事情像是一团乱麻一样,千丝万缕缠在一起,好像有所调理。却抓不住一个线头。或者说,这团乱麻里面有很多头。根本理不顺。

    “诅咒是什么?”燕十一的杀气外露。

    如果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会杀了眼前这个老太婆,拆了这个祠堂,然后带着劳鹭离开。

    泓不君成名百年,还能被一个贞坊镇困住?

    “嘻嘻嘻……”老太婆忽然窃笑了起来,同样枯如树皮一样的手半遮住嘴,缩着脖子。笑声飘渺空洞。

    劳鹭只觉得鸡皮疙瘩全部起来了,那老太婆笑还不如板着脸,诡异得厉害。

    “诅咒究竟是什么?”燕十一已经快要抑制不住自己的杀欲了。

    老太婆没有回答他,自顾自地走到劳鹭身边。探出头,神神秘秘道:“做女人要贞洁。”

    她的声音丝毫没有刚才嘶哑的感觉,而是像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还有一丝俏皮的意味在里面。可是这样活泼的声音,配上这样一个在笑的老太婆。劳鹭恶寒地颤了颤。

    “你才不贞洁!”她反驳了一句。

    这句话好像将老太婆激怒了,她脸上的笑意全无,板着一张阴森的脸,怒声道:“贞坊镇的女人没有一个是不贞洁的。”

    劳鹭没有感受到多少她的怒意,只是心里觉得。她还是板着脸比较不吓人。

    “贞坊镇的女人的确是最贞~洁~”燕十一斜眼看着身侧的老太婆,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将劳鹭挪到了自己身体的另一侧。

    劳鹭注意到十一将“贞洁”二字咬得特别重。

    只见老太婆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欲转身离开。

    “贞坊镇为了贞洁,会亲手将女儿杀了给夫家陪葬,能不贞洁吗?”十一意味深长的声音幽幽地飘了出来。

    这是激将法?劳鹭紧张地观察着老太婆。

    老太婆的身子顿了顿,然后像是一块枯木一样立在了那里,配上她一身如同枯树皮一样的皮肤,真的像极了一个老树桩。

    “女儿死的时候就没有恨过你们?她们就真的心甘情愿地给夫家陪葬?一块贞节牌坊真的比年轻的生命还重要?”燕十一的声音平静,一身的杀气收敛了起来。

    老树桩微微颤抖起来,因为背对着劳鹭和燕十一,他们不知道她此时的表情。

    但是两人不敢放松,这老太婆看着随时都有可能会攻击他们。

    “呜……呜……女儿啊……我可怜的女儿啊……”

    “你一定要听夫君的话……”

    “可怜的女儿啊……娘亲舍不得你……”

    劳鹭一惊,那断断续续的哭声又响起来了。这次却比以前明白了许多,这女人哭的女儿也被拿去给夫家陪葬了吧?

    劳鹭不敢说话,扯了扯燕十一的袖子,朝他眨眨眼——十一,听到了吗?那个哭声。

    燕十一微微颔首——听到了。

    “你们果然也是痛苦的。”燕十一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

    劳鹭心中点头,现在这种声音响起,非但吓不了自己,而且还将自己的真实想法给出卖了。

    老树桩还是一动不动,很久之后,她似乎厌烦了那个声音,举起拐杖在地上狠狠一杵,声音应声而断。

    “老祖宗的规矩不能改……”老太婆抛下一句,慢吞吞地朝祖宗牌位那里走去。

    燕十一带着劳鹭小心地跟在她后面。

    只见老太婆在供台上面拿了三根长香,点上之后,恭恭敬敬地给那些牌位鞠躬,然后插在香炉里。

    “又来新人了,各位祖宗请享用。”老太婆的声音忽然又变成了小女孩活泼的声音。

    虽然背对着自己,劳鹭完全可以想象到她此时脸上的狞笑。

    燕十一大惊,伸手去抓老太婆,但是牌位那里忽然来了一阵劲风,挡住了他的攻击。他转身抱住了劳鹭,用背挡住大风。

    等风停了,老太婆完全没有踪影。

    原本她说那句“各位祖宗请享用”时,劳鹭以为很快那些牌位就会诈尸,然后来讲自己和十一撕碎吃掉。

    但是等她胆战心惊地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牌位出还是平平静静,好像刚才说话的真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在和他们开玩笑一样。

    “鹭子,我们出去吧。”燕十一道。他一点都没有办法放松下来,拉着劳鹭就想去闯大门。

    劳鹭也觉得,留在这里到底是个危险,还是快快离开的好。

    这次燕十一连锁都没有开,对着那扇大门,抬腿就是一脚。

    只听到一声闷响,燕十一往后退了两步,大门朝外倒了下来。

    经过前几次的经验,劳鹭完全已经想到了出去不易。离开这里,说不定就到了奇怪的地方,然后兜兜转转之间又回来了。

    但是等她看到门外的场景时,还是失落得有些绝望。

    门外还是祠堂,他们的位置就像从一楼的某个房间破门而出,往前跨一步,出门就到了祠堂的大堂。

    劳鹭回头,只见身后还是刚才的大堂,他们也的的确确站在大门的后面。

    这次连兜兜转转的机会也没有给他们,直接从一个祠堂走进了另一个祠堂。

    以此类推,不难想象,跑到新的祠堂里,再踹开大门,外面只会是另一个新的祠堂。就算他们尝试无数次,也无法离开。

    燕十一此时的脸色之难看,像是酱鹅肝的颜色。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带着劳鹭进了新的祠堂。就在他们踏入了一刹那,身后的场景完全变了,大堂消失,变成了一间客房的样子。

    “不怕,如果从门走不出去,我们还可以撞开墙。”燕十一安慰道。

    他也没有选择别的墙,而是直接转身,进了刚刚还是大堂的房间。

    通过房间的小窗,可以看到外面的点点月光。燕十一一手揽住劳鹭的腰,脚尖点地,往上一跃,然后一手抓住了窗框。

    两人透过两个脑袋大的小窗看外面,可以感受到外面清凉的小风。

    “鹭子,你能自己攀住窗框吗?”十一道。

    劳鹭点头,双手攀住了窗框,待她稳住身体之后,燕十一松开箍在她腰间的手,运起灵力,在身侧的窗框上猛然一击。

    随着石头的剥落,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大洞。

    “外面的样子没有变!”劳鹭惊喜地喊道。

    燕十一揽住她的腰,先将她抱了出去,然后自己翻身而下。

    “十一,还是不行哦。”劳鹭的声音平平,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来激动了。或者说刺激受了太多,感官已经麻痹了。

    两人站定,外面的山峦又已经变成了祠堂大堂的样子,身后被人为破坏的大洞已经不见了,他们又站在某一间客房的门口,面对着大堂。

    “刚刚外面的世界是个假象吧?”劳鹭没精打采道。已经惊吓倒懒得受惊了,也就恐惧地不会害怕了,只觉得好累。

    燕十一想了想,摇头。

    “刚刚外面的世界应该是真实的。回忆一下,我们经理地那几个场景,是不是都没有风。”

    劳鹭想了想,的确是这样。

    心底忽然燃起了希望,实际上他们离外面的世界也不远,只是被某种原因困住了……

010 终于逃出了贞坊镇

    退回大堂,燕十一沉思了一下,忽然问道:“鹭子,你可还记得赤忠被关在了哪里?”

    “赤忠就在大门的侧面拴着。”劳鹭道:“可是有一次出去赤忠是不见了,还有一次是落在朱门镇了。”

    “那些可能是幻想,鹭子,跟我来。”燕十一拉着劳鹭就往里大门就近的房间跑去,那个房间也就是他一开始选定的。

    还是和刚才一样,燕十一抱着劳鹭跃上了小窗。

    窗口一阵微风袭来,带着新鲜的气息。赤忠正不安地用马蹄子筢地,马头对着大门。

    “赤忠!”劳鹭惊喜地叫了一声,虽然只见到一个黄滚滚的屁股,但拥有这样一个不凡的肺屁股,也只有可能是赤忠了。

    赤忠听到了声音,激动地转了过来,侧着脸,用一只大眼睛往上看,待看到挤在小窗户里劳鹭和燕十一的脸时,激动地打了个响鼻。

    “赤忠,去把门撞开。”燕十一命令道。

    赤忠得到命令,巨大的马躯猛然一挣,硬是从桩子上把缰绳给挣开了。

    燕十一马上搂着劳鹭跑到了门口,此时外面已经发出“砰砰”的撞击声,门慢慢松动了。随着撞击声,劳鹭的心慢慢提到了嗓子眼,拽着十一的袖子,手里浸出了汗水。

    到了差不多快要撞开的时候,燕十一揽着劳鹭往旁边侧了一下。

    “砰!”一声巨响,一块门板被撞得飞了起来,紧跟着就是一个棕黄色的庞然大物也由于惯性滑了进来。

    赤忠几乎是横着身子进来的,待站稳之后,一见到劳鹭和燕十一,便颠颠地朝他们跑去,激动地蹭了两下。然后咬着燕十一的袖子,就想把他往身上甩。

    燕十一顺势揽着劳鹭翻身上马,赤忠一下子肾上腺素飙升。打了个响鼻,一尥蹶子。撒开四蹄就往外狂奔。

    夜微凉,一阵阵清风拂过脸颊。

    有了对比,才觉得刚才经理的那些幻境也不是特别完美,存在很多破绽。真正的世界并不是幻境可以替代的。

    “十一,我们真的逃出来了?”劳鹭还是有些不敢确信,问道。

    燕十一点头,“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进祠堂的吗?”

    “一个老头让我们进去的。”劳鹭回忆道。

    “那时候的大门是开着的。我们进去了。如果是关着的呢?”

    “敲门。”

    “嗯,所以我想,大门只能从外面开,也就是只进不出。”

    “所以你让赤忠开门。我们才能趁这个机会真正的出去。”劳鹭道,她若有所思,继续道:“可是那个奇怪的冥河的仪仗队是我们在进祠堂之前就遇到的。”

    他们此时已经一路狂奔到了碰到仪仗队的那条路上。

    现在劳鹭有些害怕,万一又碰到了那个仪仗队,她估计自己会先吐血而亡的。

    她屏气凝神。听着周围的动静,除了夏夜里虫子的叫声,并没有冥河的乐曲声。

    撒开四蹄的赤忠跑的异常神勇,眼看就要跑到那条路的尽头了。

    燕十一忽然夹住了马肚子,勒马缰绳。让赤忠停了下来。

    “要去朱门镇?”劳鹭半转过身子,抬眼看着十一的下巴,道。

    “怕吗?”燕十一伸手将劳鹭有些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柔声问道。

    “我也有预感,事情还没有结束,去吧。”劳鹭说着转回身子,往后撒娇似的一靠,“十一,我累了。”

    “睡吧。”燕十一低头在她的青丝上面轻轻啄了一口,调转马头,慢慢悠悠朝朱门镇驾马而去。

    两个人都满足了,估计郁闷的只有赤忠了。难得才能这样欢脱地跑一次啊。

    在十一怀里安安稳稳地睡了一夜,等劳鹭悠悠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一张围着白色纱幔的床上了。

    她起身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推断出这里应该是一个比较大的客栈,临街,窗户外的叫卖声都传了进来。

    看着脸盆里有清水,劳鹭做了简单的洗漱,将一头及腰长发全部拢起来,扎成一个高马尾,拖在脖子里的头发离开了,整个人都觉得清爽了。

    门被推开了,十一端着一个砂锅煲进来。凭着敏锐的嗅觉,劳鹭笑道:“鱼肉粥!”

    而燕十一俨然没有听到这句话,他见劳鹭一身白色束腰短衫,将她的身材勾勒的淋漓尽致,一头长发高高束起,简单大方。

    这个样子的女子是他从未见到过的,一般女子都喜爱盛装,最轻便的也是劳鹭平日里喜欢穿的纱衣。

    劳鹭注意到了十一的眼神,脸微微一红,“我自己设计的夏装,很奇怪吧?”

    “没有,很好。”燕十一只觉得自己心跳太快了,连忙将粥盛在小碗里。

    劳鹭接过去吃了一口,满足地像只猫一样,两只眼睛眯起,“十一家的鱼肉粥,童叟无欺。”

    “刚才出去买鱼的时候,我问了一下时间,只是过了一日而已。”燕十一觉得有些口干,马上灌了一口茶。

    “这样说,我们经历的都是幻觉。”劳鹭不停地往嘴里塞粥,滑软鲜香的鱼肉从喉咙里滑进去,美味极了。

    “我还打听了一下朱家。”燕十一只觉得今天的茶水不太解渴,可能是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说罢转身去找小二要了一壶凉茶,等三杯凉茶灌下,才觉得好些。

    “很渴?”劳鹭眨着眼睛问道。

    燕十一尴尬地点头,脸颊微微发红,继续道:“朱家的确为三子办过一场冥婚,新娘的娘家是贞坊镇上的。”

    “和我们在幻境里看到的一样吗?”想起那个诈尸的新娘,满地的鲜血和尸块,劳鹭眉头狠狠地皱了一下。

    “不一样。”谈及正是,燕十一脑海里劳鹭回眸的样子却慢慢淡去一些,“我们看到的太夸张了。”

    他继续道:“真正的情况是,朱家三子和冥婚的新娘一起放进棺材,第二日进埋进了朱家的祖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那引导我们看到错误的画面有什么用呢?对了!”劳鹭惊诧起来,“昨日举办的冥婚?”

    燕十一摇头,“一年前。”

    “那那那那……我们看到的……”劳鹭瞠目结舌。

    “估计也是幻境。”燕十一道:“进入离贞坊镇稍微近一些的地方,我们就开始处在幻境中了,当时因为离得远,所以还没有深陷在里面。”

    两人正聊着,忽然听到底下发出一声巨响,然后就是各种尖叫声。

    燕十一和劳鹭对视一眼,马上冲到了窗口。

    只见大街上碎了一口棺材,地上还有不少鲜血,周围的百姓受到了惊吓,纷纷尖叫起来。其中有几个胆子大的壮汉把棺材给推开了,只见下面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地上的斑斑血迹就是从他们身上流出去的。

    看着现场劳鹭觉得诡异极了,那个棺材破碎散落的样子、还有将人快要压死的感觉。

    “棺材是从高处落下来的。”燕十一和劳鹭几乎异口同声,两人说完,又一齐抬头,只见这朱门镇临街只有他们这个客栈有三层高,其他都只有两层,但是实在是看不出棺材到底是从哪里掉下来的。

    很快就有捕头和衙差过来了,看样子被压在棺材下面的一大一小两人已经死了,他们将尸体放到担架上用白布盖上,抬走了。

    当他们开始整理现场时,棺材被打开了。

    底下围观的百姓又是一阵尖叫混乱,连胆子大的衙差都往后退去。

    居高临下,劳鹭和燕十一只看到棺材里的尸体已经腐烂的差不多了,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到森森白骨。

    “十一,她的衣服很眼熟。”劳鹭声音微微发颤。

    燕十一没有说话。但是那尸体上面有些发黑的衣服的的确确就是冥婚新娘穿着的。

    大街上还是一派混乱无法收场的状态,客房的门被敲响了。

    燕十一去开门,只见一个长得很机灵的小二笑嘻嘻地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两盘点心,“客官,外面发生了晦气的事情,这两盘点心是掌柜的送给两位的,没有别的意思,压压惊。请客官不要在意下面的事情。”

    他的意思很明确,这样晦气的事情就发生在他们客栈的门口,希望客官们不要建议,继续住下去。

    燕十一和劳鹭对视了一样,劳鹭便笑道:“小二哥,听口音,你可是本地人?”

    小二才敢抬头去看劳鹭,眼睛一下子就移不开了。

    “咳咳。”燕十一干咳两声。

    小二才知道失了礼,耳朵都红了,低头回道:“是是,小的就是这朱门镇土生土长的人。”

    “那你可知道一年前朱员外给他三子办过一场亲事。”燕十一道。

    小二一听这话,低着头的脸变了变颜色,“听过,就是场冥婚,没什么别的。”

    “小二哥,请坐,可以给我们说说吗?”劳鹭笑靥如花,给小二到了杯水,又请他吃那两盘点心。

    小二就这样晕晕乎乎地把自己见到的事情给说了出来,临走前还给劳鹭说了许多要忌讳的事情,最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燕十一黑着脸,“鹭子,以后不许这样了。”

    “怎样?”劳鹭浑然不知。

    “美人计。”

    “噗——”劳鹭喷茶。

012 碎尸,现实和幻境的连接点

    果然……燕十一和劳鹭对视一眼,继续听下去。

    小厮也是皱着眉头,“当年那套嫁衣是府上的裁缝按照贞坊镇的要求特制的,小的那时候监制,的确是一模一样无疑的。”

    朱员外闻言,眉头皱的更加紧了。

    小厮连忙宽慰:“老爷,会不会是贞坊镇其他的女子也冥婚了?”

    劳鹭心头一跳,难道真的还有别的冥婚?她有些激动,如果不是十一按住了自己的手,估计非跳起来不可。

    “没有听说。”朱员外闷闷道。

    小厮知道自家老爷的疑虑还没有打消,眼珠子一转,马上低头现言:“老爷,不如我们开棺一看,一切便了然了。”

    朱员外一听,宽大的袖子狠狠地甩在了小厮的脸上,一下子怒发冲冠,喝道:“混账主意,你想扰我儿清净?安得什么心?”

    小厮连忙下跪,虽然求饶,但是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害怕,假装哆嗦道:“老爷,小的只有一颗一心一意为了老爷的心。”

    他抬眼见朱员外没有在动怒,便继续道:“老爷,您想,万一那真的是三少奶奶,这……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对三少爷来说,是辱妻之恨啊,他在地下绝对不能安息,我们此次去查看,便可以请道法高深的师傅给三少爷做场法事,再找一个合八字的新娘。如果不是三少奶奶,就当做给三少爷翻一座新坟……”

    听了这话,朱员外思索了一下,道:“说的还算有礼,去办吧,记住不要被人看见了。事情做漂亮了,有赏。”

    “是!”小厮喜上眉梢,点头哈腰着出去。一出门。腰杆一下子笔直,一副大爷样子。

    劳鹭深深地唾弃了一下,磨牙。讨好主子什么的也没什么,本来就是一个下人应有的生存技能。但是他刚刚说什么来着。还要给那个成了堆白骨的三少爷找个媳妇儿?又要在祸害一个鲜活的少女?

    如果不是十一拉着,劳鹭早就冲过去,一拳锤死他了。

    燕十一看着正在磨牙诅咒的劳鹭,表情不由地柔和起来。两人决定先回客栈,用影人监视小厮,等到开馆的时候,也去看一看。如果还要找新娘。肯定出手。

    燕十一和劳鹭昨夜没有睡好,回到客栈吃了些点心,便睡着了。

    等到半夜醒来,再吃了夜宵。监视的影人才回来报信。

    他们要行动了!

    燕十一和劳鹭马上画了隐身符,快速飞掠到朱府,只见那个小厮穿着一身黑色衣服,带着七八个同样穿黑色衣服的人大摇大摆地从朱府的后门出去,往坟地走去。

    劳鹭观察了一下。这群人里面,就属那个谄媚小厮的个子最小,其他都是大块头。但是那谄媚小厮却像是半个员外一样,呼来喝去,狐假虎威。谁让他得宠呢。其他几个虽然顺从,但是却给人一种在隐忍的感觉。

    到了坟地,谄媚小厮指了指三少爷的坟,命令道:“你们给我挖,小心点,不要伤到里面的棺材,否则卖了你们一家也赔不起。”

    那些大汉连忙点头哈腰,拿起铲子就开始铲土。

    站在树上,离得比较远,劳鹭轻声道:“如果真的是三少奶奶,那里面应该没有棺材了吧?”

    燕十一点头,两人仔细地监视着下面的情况。

    几个大汉虽然不善谄媚逢迎,但是却真真是力气汉子,很快就把一人多高的坟冢给铲平了。接下来众人的手脚都轻了一些,小心地扒开土,生怕伤到那口比他们全家老小命还要值钱的棺材。

    不多久,便听到下面有大汉喊了一声:“有了,大伙儿小心着点。”

    劳鹭极目俯看,只见火把映照下发黄的泥土下露出了一个棺材檐。

    “那就是说,不是同一个了。”劳鹭嘀咕道,心里感觉很奇怪,既高兴,又失落。

    很快棺材盖上面的土都比扒开了,露出了棺材的样子。

    从上而下看去,只见这口棺材的棺材盖和衙署里那口碎掉的一模一样。

    “要打开吗?”一个大汉有些卑微地问道。

    谄媚小厮捏着下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月黑风高的,周围都是参天大树,风也风也不小,总之有点瘆人,都大半夜了,看死人不吉利。

    他摆摆手:“不能冲撞了三少爷。既然棺材还在,那衙署里那具就不是了。快点把坟堆上。”

    那些大汉也是有些慎得慌,一听到谄媚小厮的话,马上动身将坟冢堆起了,然后一行人快步走了回去。

    燕十一和劳鹭从树上下来,准备回去查查,还没有其他冥婚的新娘,估摸着也是从贞坊镇嫁来的,毕竟嫁衣一样,又是贞坊镇要求夫家特制的。

    “碰~”很轻微的一声响。

    劳鹭警觉的回头,看着那个坟冢,声音似乎是从里面传来的,但是太小了,又不太确定。

    “怎么了?”燕十一道。

    “没事。”劳鹭道。

    两人离开,准备将这事情的重心从朱府转移出去。

    “碰!”挺响的声音从某个位置发了出来,可惜周围已经没人了。

    燕十一和劳鹭准备最后在听听朱员外的说法,跟着谄媚小厮到了书房。

    “老爷,不是。”小厮露出一脸喜色。

    朱员外一直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了,脸上没了担忧的神色,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有钱人独有的高傲之色。

    “三少爷的坟头已经重新修好了。”小厮继续道。

    “好,做的好,明日去库房领赏吧。”朱员外甩手让小厮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马上喝住他,“去查一下,哪家还有贞坊镇的媳妇。”

    “是。”小厮喜滋滋地退了下去。

    劳鹭朝燕十一挑了挑眉毛——这下好了,人家帮我们查了,改天来听结果就好了。

    燕十一和劳鹭回了客栈,但是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劳鹭便搬来两把凳子架在客栈屋顶上,从厨房顺了点心瓜果,两人赏月。

    “十一,我觉得进了徽州之后,感觉都不太好,这里总是怪怪的。”劳鹭嚼着一块豆沙的点心,道。

    燕十一在旁边剥栗子,放到碗里,点头。

    “你说为什么棺材从天上掉下来?”劳鹭拿起十一剥好的栗子就往嘴里塞,然后也给他塞了一个,问道。

    “应该只是从高处掉下来,不会是天上。”燕十一眼睛眯起,嚼着栗子道。这颗栗子怎么这么香甜?

    “可是那些旁边的百姓不都是说天上掉下来?”劳鹭道。

    “是联想吧,看到从高处下来,就觉得是天上落下来。”燕十一想着怎么样让鹭子再给他喂一个。

    劳鹭伸手又给自己喂了一个,然后拿起另一个往十一嘴里塞。

    “呀啊啊啊啊!!!!!”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男子凄厉的叫声,劳鹭一愣,将即将喂到十一嘴里的栗子收了回来,一运灵力,脚尖点地就朝尖叫声发出的地方飞掠了过去。

    燕十一怨毒地看了看那里,是隔开一条街的巷子里,无奈地跟着劳鹭飞掠过去。

    鹭子手里还抓着栗子,还有机会!

    虽然时间不一样,地点不一样,但是巷子里的场景实在是太眼熟了,一样的血腥,一样的残暴。

    看着地上的不规则的尸块,满地的内脏,团在一起的肚肠,还有一地的鲜血。

    “是她!”劳鹭第一时间就将这场景和在冥婚宴席上的最后一个场景对应起来了。她下意识地往周围快速扫视,害怕一身鲜血,嘴巴咧到耳根的新娘就站在某个角落里。

    刚刚的那一声尖叫出了他们,还引来了很多人。燕十一见到巷子口有火光和脚步声,连忙揽住劳鹭的腰,纵身一跃,到了屋顶上,俯视下面。

    只听到赶来的百姓尖叫声连连,很多都晕倒呕吐,最后还是从衙署赶来的朱老爷等人控制住了场面,留下胆子大的几个看守。

    因为尸体实在是被撕得太碎了,大晚上的无法移动。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个穿着麻布衣服的老妇人,她看了一眼尸体后,直接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就嚎啕大哭。

    大概死者是她的独子。

    “鹭子,刚刚可看清死者的脸?”燕十一道。

    劳鹭摇头,一开始被这场面给惊住了,第一反应是找那个新娘。

    “虽然地上只有半张完整的脸,但和那个小厮长得很像。”燕十一道。

    “朱府那个?”劳鹭不小心惊呼出来。

    一直守在底下的小李忽然听到屋顶上有些声音,抬头一看,正好看到劳鹭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脸。

    小李吓得抖了抖,朱老爷奇怪地问道:“小李莫不是怕了?”

    小李低着头,犹豫了一下,“没有,刚刚有些发凉。”

    “嗯。”朱老爷继续看着一地的碎尸,皱着眉头。这几天可是要了他的老命了哟。

    还好已经修了公文请县衙拍捕头来破案。

    “那小衙差够意思。”劳鹭拍着心口。

    燕十一黑着脸,这小衙差值得注意一下。

    “我觉得还要去看一下那三少爷的坟,总觉得底下的现场和幻境里的一模一样,是一种暗示。”

    燕十一的面色还没有缓和,闷闷地点头。

    无奈天色太黑,劳鹭木有发现。

013 失踪了两个新娘,死新娘

    月黑风高,又是要去坟地。

    劳鹭一边跟着十一飞掠,一边叹气,自己的命忒不好了一些。

    两人到了坟地,才发现早已有其他的人呆在了那里,不过看样子那些人都吓得够呛,连脚都软了,站也站不起来。

    为首的正是朱员外,他现在正被两个彪形大汉扶着,才站稳。

    “走,走,快回去!”他镇定下来之后,第一想到的就是逃跑。一行人慌慌张张地朝朱府逃去。

    燕十一和劳鹭皱着眉头看着底下的情景,心中暗说,不好。

    原本被那个小厮重新盖上的坟头已经被毁了,碎木头散落了一地,泥土颗粒满地都是,里面还半拖出来一具尸体。

    两人下树,才发现这是一具穿着新郎衣服的男尸,腐烂的厉害,很多地方都是白骨,只有少部分还连着一些腐肉。

    “尸体像是被啃咬过。”劳鹭蹲下来仔细查看尸体上面的伤痕,继续道:“新伤。”

    燕十一看了看坟墓被破坏的样子,捏着下巴,“鹭子,有没有觉得这个墓是从里面被冲开的?”

    地上散落的棺材木片和泥土都像是由棺材里往外炸开的样子。他说着捡起一块碎木头,仔细看了看:“这是上好的楠木,力气不小啊。”

    劳鹭闻言,鸡皮疙瘩从头顶到脚底依次起了一遍,怯怯地看着十一,“谁的力气?”

    燕十一嗤笑,“新娘。”

    劳鹭的脸瞬间白了一下,她可是被上次幻境里的新娘给吓出心理疾病来了。闻风丧胆啊。

    “那那那那……这尸体也是她……她啃的?”劳鹭恶寒地看着地上被啃咬的残疾不全的尸体。忽然和刚刚的血腥现场,和幻境里喜宴的一片血红联系了起来。

    看着劳鹭吓得舌头打颤的样子,燕十一恶趣味地点头,下巴朝劳鹭身后努了努。

    劳鹭原本颤抖的身体“嘎”一下不动了,脑袋像是机器人一样,一点点地朝后转,冷汗冒冒。

    “呵!”

    就在劳鹭快要完全看到身后时,燕十一大叫了一声。轻轻推了推劳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劳鹭放开嗓子一顿尖叫,双目紧闭,手一挥,对着身后就射出了一道灵力。

    “砰!”一声巨响,身后的一颗三个人都抱不住的大树拦腰而断。

    燕十一惊愕了,一把揉住劳鹭,安慰道:“鹭子。我骗你呢,后面什么都没有。”

    劳鹭一开始吓得发蒙,后来听到了十一的话,才觉得他一开始的语气的确是在逗自己。

    “……”劳鹭黑着脸,不理十一。

    燕十一看了看那颗黑了的大树,咽了咽口水,想办法哄。

    过了许久。劳鹭才打算原谅他。

    “鹭子,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看我们?”燕十一神秘兮兮道。

    劳鹭闻言,怒了,拿起拳头锤了他一下,“又来!”

    “不是……”燕十一警惕地往旁边看。

    劳鹭忽然也觉得有目光,随着十一一齐往树林深处看去。

    只见一道红影闪过,一下子就消失了,都说不清是不是幻觉。

    “红衣服的?”劳鹭道。

    燕十一点头,“可能是她,红色的嫁衣。只是没有看清。”

    “第一次见丧尸还能跑这么快。”劳鹭捏下巴,回忆看到了各种丧尸电影,那里的好像都是慢吞吞的,走路左右摇摆。劳鹭曾经还思考过,如果遇上一只,直接跑开不就行了……也有可能腿软跑不动……

    折腾了一段时间,天际已经泛白了。

    “我们回去吧,我觉得还会有案子。”燕十一说着。看了看劳鹭的手,那颗栗子呢?

    劳鹭自然是没有知道十一在想什么,只是觉得一晚上的各种剧烈运动,饿了。

    两人回到客栈。叫了一桌子的早餐。燕十一特意叫了一份栗子。

    “十一,早上吃栗子做什么,小心消化不良。”

    “消化不良?”

    “就是积食。”

    “你剥的就不会。”燕十一将栗子往劳鹭面前一推,从她手里抢走了即将被一口吃掉的小笼包。

    “十一,我还没有吃饱……”劳鹭委屈道。

    “我喂你。”燕十一眉毛一挑,喜滋滋地把小笼包塞进她嘴里,然后又夹起一小块一口酥。

    “好吧。”劳鹭认命地剥栗子,然后放到十一面前。

    “我没有手了。”燕十一秀了秀自己的两手,一手给她拿了小笼包,一手是一块桂花糕。

    “……”劳鹭将栗子塞进他嘴里,看见十一的毛一下子被捋顺了,屁股后面好像出现了一条大大的狐狸尾巴,得意地一甩一甩,叹息道:“十一,你学坏了。”

    燕十一才没有管,他将小笼包塞进劳鹭嘴里,“继续,没吃饱。”

    “……”劳鹭低头,继续剥。

    ……

    ……

    等吃完早饭,天敞亮了。

    今天的集市完全没有昨天热闹,大伙儿都是快买快卖,做完买卖,马上回家了,一句话都没有多说,都急急回家避祸了。

    燕十一和劳鹭来到衙署,今天连守大门的两个小衙差都不在。他们站在门口纠结了一下,正打算进去。

    “是你们!”

    劳鹭转身一看,只见昨天发现她的那个小衙差一手按着刀,站在那里,等看到劳鹭的时候,非常明显地惊了一下。

    “我们好奇这个案子,想来看看。”燕十一道,“我以前是个捕头。”

    小衙差将信将疑,道:“我姓李,排行老四。”

    李四……竟然真的有人叫这个名字!劳鹭看着眼前俊朗的小哥。森森觉得一个坏名字拱了一颗好白菜。

    小衙差很敏感地注意到了劳鹭的表情,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腼腆地挠了一下脖子。

    “李捕快,我们否可进去?”燕十一皮笑肉不笑。

    “里面现在没人,大人还在巷子里,我来拿一下席子。”李四说着往衙署里面走去,“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跟我一起去。”

    燕十一继续皮笑肉不笑。微微点头。

    “啊啊!”衙署里传来李四的尖叫声。

    燕十一和劳鹭对视了一样,心中一叹——最近尖叫声真的好多。

    两人马上跑过去,只见院子里的那口破碎棺材没了,李四惊慌地站在那里。

    “那棺材可是你们搬走的?”燕十一问道。

    李四反应了一下,头摇的像是拨浪鼓。

    劳鹭朝燕十一翻了翻白眼——完了完了,又丢了一具。

    “拿席子,先去巷子。”燕十一道。

    “哦。”李四被提醒了一句。马上跑进了一个耳室。

    “鹭子,留个影人。”燕十一道。

    劳鹭会意地点头,趁李四还没有出来,留下了一个影人,监视衙署的状况。

    三人一起快速到了巷子里,李四将棺材失踪的事情一说,朱老爷差点没有一口气背过去。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人家做大老爷,一年也遇不上一个偷儿。我一做大老爷,几天又是死人,又是死人不见了……呜呜呜……

    “老爷,他以前也是捕头。”李四小声提醒,暗示。

    朱老爷一听,眼睛瞬间射出闪光来,直愣愣地盯着燕十一,激动万分,冲过去就想抱他。

    劳鹭脸一黑。扯了十一的袖子,朱老爷扑个空,整理了一下衣服,道:“请壮士帮下官破案。”说罢就要下跪。

    燕十一的脸也是一黑,用剑托住了他的胳膊,半天吐出一个字:“好。”

    衙署里原本的那个乐天派捕头一点都没有反对的意思,乐呵呵地将自己的佩刀往十一怀里一塞,“老爷。我老婆要生了,先回家了!”说罢,一溜烟跑了。

    “十一,他轻功不错。”劳鹭感慨。

    李四抓了抓脑袋。“捕头家的大嫂不是两个月前才生?”

    ……

    ……

    天亮的时候看现场,一眼就知道为什么要李四去拿席子了。这个尸体真的很难搬回去,太碎了。

    李四和另外连个小衙差带着白布手套,一脸隐忍地捡起尸块。

    “胆子挺大。”劳鹭感叹了一句。换做是她,打死也不碰。真的要打死?不是有唤影傀儡么……吼吼。

    等尸体基本都放到席子上了,两名小衙差抬着席子回衙署,李四留下来清理现场。

    “燕壮士,不知此案从何查起?”朱老爷谦虚问道,他觉得就是在闹鬼!怎么查?

    燕壮士……劳鹭脑补了一下,一个浑身肌肉爆出的大块头上面加一颗十一的脑袋……不敢相信……她弱弱道:“不如燕少侠吧?”

    朱老爷品了品,果断采取了燕少侠这个称呼,又问了一遍,“燕少侠,不知应该从何查起?”

    “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朱员外。”燕十一道。冥婚的事情是他和贞坊镇接洽,里面的细节只有他最清楚。

    “这……”朱老爷面露难色。这大老爷只是个闲职,并没有官阶和实权,平时最多也就是调节个乡里乡亲的纠纷。而朱员外,他是朱门镇首富,他的二子在徽州当官,亲叔又是朱氏一族的族长。他这一支可谓是风光无限啊,自己一个小小挂名大老爷怎么敢去提他来问。

    燕十一一笑:“没事,他会自己过来的。你把这几句话放出去。”

    燕十一在朱老爷耳朵边轻声说了几句,脸上露出高深神秘的笑容。

014 泓不君的故人

    朱门镇近百年的平静被一系列诡异的事情给打破了。

    朱氏祠堂里,各支的当家人齐聚一堂,都是半百的老人,个个黑着脸,面色严峻。

    其中一个坐在族长右边的老者,他是最为年长的一个,白须白发,手里拄着一根梨花木拐杖。

    “我听乡亲们说,这件事情的起因是因为宾鸿加办了冥婚。”梨花木拐杖一杵,一派威严。

    老族长在宗族里的威严原高于现在的族长,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朱员外。

    “这是那群闲人的愚见。”朱员外的趾高气扬稍作收敛,但是却还是平日里那个样子。

    族长见他敢顶撞老族长,赶忙朝他使了一个眼色。

    朱员外自知失言,连忙不说话了,一脸隐忍之象。实际上,他最看不上的就是族里的这群老不死的,仗着自己辈分高就指手画脚的。养他们的钱还不是自己出的?

    老族长气得胡子发飘,狠狠地杵了两下拐杖,声音颤抖道:“这事情我不管了,做了这样伤天害理的混账事情,报应已经来了。”

    老族长哼哼着走出了祠堂,他的儿子和孙子连忙跟上。

    到了祠堂外面,老族长低声问道:“徽州的铺子怎么样了?”

    中年男子答道:“一切都打理的很好。”

    “那好,我们举家搬过去吧,可能还要一线生机,报应啊,报应。”老族长摇着头哀叹。

    “父亲。有这么严重吗?要全家搬走。”年轻男子嘀咕。

    中年男子瞪了他一眼,“反正你爷爷也只有我一个儿子,搬迁容易。最近的事情古怪的紧,挺爷爷的没错。”

    年轻男子低头,跟着他们一起往家里走去。已经准备了一个上午,吃过午饭就可以离开朱门镇了。

    ……

    ……

    祠堂里,老族长一走,便有个辈分不高的按捺不住了。“我在听说老族长准备举家搬离镇子了。”

    朱员外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一看就胆小如鼠,哪里有这么多神神鬼鬼的事情。讽笑道:“老族长敢搬出去是在外面有铺子,你有吗?”

    那人被讥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一下子蔫儿了,低头不说话,心里则是最恶毒的诅咒。

    “这事情真的是冥婚有关吗?”辈分较大的一个老头问道。

    现场的人显然都偏向老族长。认为镇子里的命案和冥婚有关,也就是说,都是朱员外挑起的是非。

    族长有些不满了,一是朱宾鸿是自己的亲侄子,平时供给给自己的钱财不少。二是,这些事情和冥婚能有什么关系,他们这样咄咄逼人。就是想在朱宾鸿手里榨取钱财罢了。

    他脸一板:“冥婚都举行了一年了都相安无事,那新娘都快化成白骨了,还能作恶?我看就是有人想要陷害宾鸿,为的是什么,大家心里也清楚。”

    众人脸上更黑了,都明白族长这话在暗示什么。

    “再说了,当年要办冥婚的事情,宾鸿是和大家商量过的。你们不是一听可以去到贞坊镇的女人,可以给朱门镇挣贞节牌坊,都纷纷同意了吗?而且这一年里。我们朱门镇一下子多了三个节妇,三块牌坊,不都是这件事情的功劳吗?”

    众人不语。

    “这事情不要再说了,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去查查案子,或者做好保护工作,将自己支的人保护好。”

    族长起身离开,朱员外跟在后面。叔侄两人的气质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目中无人,趾高气扬。

    待他们离开之后,众人隐忍的神色消失。虽然都可以看出别人和自己一样厌恶这对财大气粗的叔侄,但是众人并没有交流,毕竟现在他们风头最盛。

    到了朱府。

    “宾鸿,这事情你要好好处理,族里的压力,有二叔给你顶着。”族长道。

    朱员外点头,“事情我会好好处理的。”他才想起来自己的儿子的尸体还垂在坟墓外,上面的伤痕……他不由肥躯一震。

    族长离开,朱员外找了两个得力的手下,命他们去葬自己的儿子,至于再找一个新娘……暂时就不做打算了。

    ……

    ……

    衙署里。

    朱老爷这几日食不知味、辗转难眠,原本瘦弱的身体更显憔悴,简直变成了皮包骨头,风不用吹,站着就要倒下的样子。

    “燕少侠,为什么朱员外还没有来找我们?”朱老爷心焦道。

    “最近没有事情发生,他的神经已经松下来了。”燕十一淡淡道,“放心,事情还会发生的,而且应该就在他的府上。”

    “还会发生……那些都是无辜的百姓……”朱老爷忽然悲天悯人起来,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实在是可怜。

    “不一定无辜哦。”劳鹭看着手里的纸张,上面的字体很清秀,完全看不出是出自李四这样一个大男人的手。

    “这是什么?”朱老爷疑惑道。

    站在一旁的李四解释:“这是劳姑娘让我去查的死者的身份和背景。”

    “朱府的那个小厮不用说了,从冥婚开始到前几日夜里刨坟,虽然不是大恶,但也不算无辜。”劳鹭说着将一张纸给了朱老爷,上面就是那个小厮的生平。

    “还有压死的那一大一小两个,小的可怜,被大的连累了。”劳鹭将最后几张纸也给了朱老爷,“朱家冥婚的新娘是她发小,好像就是她当年牵线害死了新娘。”

    朱老爷看着这些资料,激动地颤抖,“那就是,新娘只会杀害过她的人?”

    “也不一定。”劳鹭不可置否地耸耸肩。

    年纪最小的小厮跑了回来。

    “族里的意思是什么?”朱老爷连忙问道。

    “老族长被气走了,今天中午全家就要搬走了,去徽州。族长将事情压了下来,朱员外已经回家了。”小衙差一口气说道。

    李四见他跑到气喘吁吁,给他倒了杯茶。

    劳鹭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挺细心。

    李四脸一红,低着头退到旁边。

    燕十一幽幽地瞥了一眼,这李四,得时刻关注!

    “老族长应该知道什么吧?感觉他反应过激了。”种下祸端了劳鹭根本就没有看到李四的羞涩和燕十一的醋劲,分析道。

    这倒是让燕十一缓和下来了一些,抓起她的手就往外走,顺便宣布一下所有权。“我们去老族长那里看看。”

    “哦哦,好的。我饿了,先吃饭?”劳鹭提议。

    “好。”燕十一温柔一笑,顺便身上刮了一下劳鹭的鼻头,亲昵的很。

    李四看得两眼直直的,随即黯然地低头。

    在客栈饱餐一顿,吃了三碟肉两碗饭的劳鹭最后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的糕点,边吃边走。

    “饕餮。”燕十一无语地评价。

    “什么?”劳鹭正好没有听清,叼着一块点心,有些无辜地看着他。

    “没事。”燕十一一笑,拉着劳鹭往老族长家走去。

    到了那座徽式的牌楼,正好遇上老族长一家要离开。

    “你们是什么人?”老族长的孙子问道。

    “我是徽州来的捕头,有事情要问一下老族长,不会耽误多少工夫的。”燕十一拱手。

    年轻男子正想拒绝,老族长便走了出来,他耳朵不背,等看到燕十一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道:“让他们进书房,推迟一炷香的时间再走。”

    年轻男子觉得莫名其妙,但是爷爷的话不能不停,只好让所有人都停下来,自己引着燕十一和劳鹭往书房走去。

    劳鹭看着燕十一似乎皱着眉头在想什么事情,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怎么了?

    燕十一摇头。他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此人。

    到了书房,老族长让年轻男子退下,去门口等着。

    等书房门关上,老族长对着燕十一就做了一个样子很奇怪的大礼。

    燕十一瞬间就想起来了,他趁劳鹭不解加好奇地盯着老族长时,轻轻在她耳后的穴道轻轻一按,催入少许灵力。劳鹭的身子一软,倒在了他怀里。

    “泓师兄,好久不见。”老族长一笑,那神情却与泓不君有些相似。

    “你是哪个?”泓不君问道,当初师弟有一大堆,不过都已经死的差不多了,真没有弄清楚眼前的是哪个。

    “大师兄,我是十六,朱炳茂。”老族长谦逊道。

    泓不君一挑眉,淡然道:“有点印象,你还算长寿,其他人还有几个活着?”

    老族长一叹,“大家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还剩下几个,也和我一样,风烛残年,没有几天的活头了。”

    “我门派已经没人了?”泓不君脸上露出淡淡的惋惜。

    老族长摇头,“谨遵师傅遗命,大家都没有留徒弟。”他忽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道:“好像有个半路离开师门的,收了些徒弟。”

    “他学的也不纯,无碍。”泓不君道。

    老族长才释然地点头,他看着泓不君的样子,“大师兄是唯一练成神功的人了。”

    泓不君一笑,“我也失败了,没有找到那父眼,虽然样子没变,但是寿命将尽。”他看了看怀里的劳鹭,眼里尽是温柔,“原本只打算和她游山玩水几天,了却心愿,却碰上了这里的事情。你知道什么,都告诉我。我是不会阻止你离开的。”

015 论丧尸出现的几率

    老族长也没有犹豫就将一年前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不过当时他已经不是族长了,知道的也不多。他还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一切说完正好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老族长再次向泓不君行了本派的礼,“泓师兄,此番一别恐怖是再也见不到了。”

    “嗯,不多说了,你们快些离开吧。”泓不君淡淡道:“希望你能寿终正寝。”

    老族长点头,“这应该算是奢望了。”

    老族长说完,转身出去,和自己的家人离开。

    待人走光之后,泓不君在劳鹭的脖颈轻轻一点,劳鹭幽幽地醒了过来。

    “老族长呢?”她有些晕晕乎乎,“我怎么睡着了?”

    “吃饱了睡很正常。”燕十一笑了笑,继续道:“该问的事情我已经问清楚了。现在是不是还是有些困?睡吧。”

    劳鹭只觉得头昏脑涨的,听十一这样说,乐的清闲,头往他怀里一靠,直接睡了过去。

    燕十一直接将她抱回了客栈,自己也躺下歇了歇。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劳鹭清醒过来,看了看身边还闭着眼的十一,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往他身边蹭了蹭,靠在他肩头继续闭上眼睛。

    燕十一睁眼,用余光看了看又已经安安稳稳睡着了劳鹭,微微一笑,伸出手将她往怀里揽住,闭上眼睛。原本一直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下来,竟也睡着了。

    ……

    ……

    黄昏,劳鹭清醒异常地坐在床上。眼巴巴地看着房门。

    门开了,十一端着两个碟子进了,“菜还要再做,我先拿了包子,顶着。”

    劳鹭点头如啄米,双手接过包子就开啃,一个包子下肚,才悠悠地喘了一口气。“中午没吃饱,饿死我了。”

    燕十一:“……”

    刚刚熟睡的劳鹭就是被饿醒的。

    小二及时地将饭菜送来,临走前还不忘对着双手各拿着包子大口吞咽的劳鹭露出惊愕的表情。

    一顿饱饭,劳鹭软绵绵地趴在桌上。忽然想起了正是,严肃地问道:“我们睡了一下午了,没去衙署,朱老爷非急死不可。”

    “无妨。现在去,他们必定还等着我们。”燕十一道。

    劳鹭也觉得,吃了午饭就睡一下午,现在吃了晚饭如果再睡,那境界就比饕餮还高了,为了自己的身材,必须走走。

    两人回到衙署。果然朱老爷、主簿、李四和两个小衙差都在。

    “燕少侠、劳姑娘,你们可回来了。”朱老爷看到燕十一和劳鹭,颇有一种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觉。

    “我们去查一些事情,用的时间比较长,让朱老爷久等,真是对不住了。”燕十一稍微地打了打官腔,说得诚恳而自然。

    劳鹭默默退到一边,如果说睡觉吃饭也是查案的话,他们今天的确很努力。

    朱老爷大为感动。“燕少侠和劳姑娘如此尽心尽力,下官代表朱门镇的百姓再次谢过了。”说罢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劳鹭看着他的身板,暗自竖起大拇指,柔韧性不错。

    但是十一的演技真是让她咋舌,竟然一点谦让的话也没有,直接仰着脸接受了。他这样一来,弄得朱老爷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面的话了。

    “咳咳。十一,说一下你在老族长那里调查到的事情吧。”劳鹭同情地替朱老爷解围。得到朱老爷感激的眼神一枚。

    燕十一眉毛一挑——差点忘了。

    老族长所知道的事情比现在大家所知的事情多了一小部分。正是关于贞坊镇的传说。

    贞坊镇原本是个小村庄,但是他们村外嫁的媳妇只要守寡的,都做了节妇。在贞洁看得比命还要重要的年代里,贞坊镇一下子名声大噪。其他各镇也以求娶贞坊镇的女子为荣。原本的小村庄一下子富足强大了起来。

    这还不是最特别的,最最特别的是,贞坊镇的节妇已经贞洁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只要说了媒的,还未进门死了丈夫,不止要举办冥婚,还要用特殊的方法在娘家殉夫,将魂魄禁锢在尸体里,再去和丈夫成婚,两人钉在同一个棺材里,那样女子就生生世世都是丈夫的了。

    正是应了那句,“你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生生世世不能离开。”

    此外,老族长还带来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其他娶了贞坊镇的女子举办冥婚的人家,似乎都没有出问题,只有朱门镇的朱员外家,出了问题。

    燕十一道:“老族长说,在出最近的事情之前,他早就注意到了朱员外府上有异象,所以这次的事情与一年前的冥婚脱不了关系。”

    听完一番话,大家都沉默了一小段时间,李四道:“因为发生了特殊的事情,所以这里的冥婚新娘才会死后行凶。”

    “一年前的冥婚我也去参加了,似乎并没有不妥之处。”朱老爷回忆道。

    “那就是贞坊镇,新娘的娘家出问题了吧。”劳鹭随意道,“又或者墓穴有问题,是什么阴地阴穴之类的,汇集了阴气,容易诈尸。”

    “不过这也一定不成立,毕竟新郎没有尸变么。”她开始自言自语,最后一叹,“只可惜我们没有人会看风水。”

    朱老爷被劳鹭的话绕的晕晕的,“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应该去一趟贞坊镇。”李四答道。

    燕十一赞同地点头。

    劳鹭退到十一身侧,轻轻扯他的袖子摇头——我不要再去贞坊镇了,吓死人了。

    燕十一对着她轻轻点头。他也不敢再冒险了,毕竟再到了幻境里,自己不一定能出来。

    “贞坊镇太过诡谲,还是不要去了。”燕十一道。

    朱老爷、李四、主簿、还有两个小捕快都惊讶地看着燕十一和劳鹭,一副不解的表情。

    最后李四嘟囔,“贞坊镇我们常去,除了女子特别贞洁,平日里不出门之外,哪里担得上诡谲?”

    燕十一和劳鹭对视一眼,一齐皱眉——如果贞坊镇还不叫诡谲,那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地方可以这样说了。

    “这样吧,李四,你们几个去查。燕少侠和劳姑娘就在这里坐镇。”朱老爷道。

    李四和两名捕快领命,觉得事不宜迟,直接打了包裹去了。

    燕十一和劳鹭觉得奇怪,想要去看看,但是又犹豫,不敢轻易涉险。本来帮着查这个案子,就是为了彻底解开谜团,完全脱险。他们不是高尚的人,实在是做不到为了别人而让自己重要的人身处险境。

    “等等。”劳鹭叫住李四,在他们三个手心画了两道聚阳符,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换个心安吧。

    李四和两个小捕快看着手心的流光溢彩,惊讶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劳鹭干笑:“小戏法,就当平安符吧,早去早回。”

    李四朝她笑了笑,眼里有闪闪光芒。然后和两个小捕快一齐离开了。

    燕十一黑着脸。还是快点破案,快点离开吧。

    ……

    ……

    多少年才能遇上一个尸变,又要多少年才能遇上另一个尸变。最后,同时同地遇上两个穿着同样衣服的新娘尸变,那样的几率又是多少?

    所以这样的奇遇都出现了,作为主角的两具丧尸怎么会在杀了三个人之后消停下来呢?前几天不过是做个小憩而已,说不定是去叙叙旧。但是正事是绝对不会忘的,否则辛辛苦苦尸变就没有意义了。

    就在李四三人离开的当夜。月黑风高,天色无云。

    劳鹭坐在屋顶上,抬头看了看月亮,竟然有些发红,颜色不太吉利。

    “十一,我觉得有事要发生。”说着将手里剥好的栗子塞进他嘴里,继续剥下一个。

    而十一手里也不停,剥一个给劳鹭塞一个。

    为什么不自己剥自己吃呢?劳鹭归纳为,这叫做情趣……

    燕十一点头,“月色发红,这不是好兆头,估计有血光之灾。”

    话音刚落,东侧巷子里忽然传来了犬吠。

    一般来说,一条狗叫了,周围一片狗都会叫。但是这次不是,只有一条狗撕心裂肺地叫了两声,最后呜咽了一声就不叫了,听着像是没气了。而旁边的狗,没有听到那只狗在叫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害怕,不敢出声。

    燕十一和劳鹭对视一眼,迅速将手里最后一颗栗子塞进对方嘴里,拍了拍手,朝那个巷子飞跃下去。

    离巷子不远的地方,很快就听到了人的尖叫声,不过叫声很短,戛然而止。

    燕十一和劳鹭新说不好,刚刚尖叫那个是不行了。

    等两人到了巷子的时候,都后悔刚刚吃栗子了。

    巷子往下倾斜,现在填满的新鲜的血液,如同雨天的积水一样。血泊中各种尸体的碎块,不止是人的,还有狗的,乍看一眼,至少死了五六个人。

    此时燕十一和劳鹭没有兴趣去观赏尸体,他们一个拔出长剑将灵力灌注在上面,一个直接聚灵成剑,一把明黄色的长剑握住手中。

    两人严阵以待,死死盯着血泊里两具穿着破烂嫁衣的半腐烂丧尸新娘。

    两个新娘相互对视了一眼,慢慢转向燕十一和劳鹭,在笑……
本节结束
阅读提示:
一定要记住UU小说的网址:http://www.uuxs8.net/r36154/ 第一时间欣赏冥事录最新章节! 作者:陈小台所写的《冥事录》为转载作品,冥事录全部版权为原作者所有
①书友如发现冥事录内容有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我们将马上处理。
②本小说冥事录仅代表作者个人的观点,与UU小说的立场无关。
③如果您对冥事录作品内容、版权等方面有质疑,或对本站有意见建议请发短信给管理员,感谢您的合作与支持!

冥事录介绍:
简洁版:劳碌命的劳碌生涯!
悬疑版:一面宫天境、一段前世缘、无数灵异事、传出几多佳话!
印象版:小灵异、小法术、小悬疑、小计谋、小欢乐、小爱情、还有一点小二缺!
冥事录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冥事录,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冥事录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