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百年前【08】江刻,你以后别捡垃圾了
在墨倾弯腰进塑料布的那一瞬,逼仄的空间里亮起了一盏煤油灯。
墨倾眯了下眼,看清里面的情况。
脚下是一层碎石,很厚,此刻已经湿透,但没积水。
最里面是一张床——准确来说,是垫在两块大石头上的一块木板。
正好可以横躺一个人。
角落里堆着些杂七杂八的,锅和碗一类,很乱,还摆了盆和碗接漏下来的水。
靠近出口摆了一张小方桌,一个头发脏长、衣着破烂的中年人坐在旁边,用一根火柴点了煤油灯,火柴刚熄灭。
事实上,跟墨倾所想的状态比,竟是要好一些。
中年人在微弱的光线里看了眼墨倾,先是茫然、惊恐,然后是喜悦。
他当即喊:“墨小姐。”
诚惶诚恐的模样。
墨倾回头一看:“连我都认识?”
“听说看过画像,不会被毁了。”江刻说,语气颇酸。
墨倾是本尊。
而他,是替身。
当然不高兴。
“哦。”
墨倾理解了。
又扫了圈木屋内的大致情况,墨倾也不嫌弃,很干脆地进了里面。
中年人看着疯癫,但动作快,给墨倾找出个小板凳,然后又在杂物堆翻找着,不一会儿,找出一个易拉盒来。
他打开,递给墨倾:“吃。”
墨倾垂眼一看。
里面都是些饼干、糖果一类的,挺眼熟,仔细一想,似乎在剧组见过。
江刻随后进来,同中年人说:“你先去歇着。”
中年人却没动作,只是看着墨倾,执拗地说:“吃。”
橘黄的煤油灯照亮了他的脸,皮肤黝黑又粗糙,比实际年龄苍老,他佝偻着背,捧着那个盒子的手脏黑脏黑的,但望着墨倾时,眼睛是亮的。
犹豫了下,墨倾拿了一个饼干。
他似乎高兴了,嘿嘿一笑,然后将盒子放到小桌子上,往墨倾方向推了推。
自己折回,坐在床上,蜷缩在角落。
“他真的?”墨倾看向江刻,指了指脑袋。
“你不是医圣吗?”江刻反问。
墨倾理直气壮:“我又不会看脑子。”
“……”
江刻忽然想到在拍卖会时,墨倾质疑他脑子有问题时的模样,忽而一笑。
墨倾看着他,莫名其妙。
有什么好笑的?
“据我观察,确实神志不清,智力水平偏低。”江刻很自然地在一个小板凳上坐下。
小木屋太窄了。
墨倾没法走动,转了一圈,干脆坐在江刻身边。
小板凳是挨着的,两人一坐下,几乎挨在了一起。
肩靠着肩,过分亲密,二人皆是一顿,然后适当地拉开一点距离。
墨倾问:“能沟通吗?”
江刻道:“可以简单沟通。”
于是,墨倾观察了殷林片刻,然后挑了下眉,说:“你过来。”
角落里的殷林指了指自己。
墨倾微微点头。
殷林便一点一点地挪到床边,将腿放下来,局促又紧张的样子。
他的背依旧是弓着的。
墨倾又说:“手。”
殷林迟疑地将手伸出来。
墨倾伸出手指,放到他的手腕处。
手指刚一落下,殷林就似乎被吓到了,整个人嚎叫一声,像一阵风似的,又窜到了角落里,抱着自己蜷缩成一团。
像一只惊慌失措的老鼠。
墨倾僵了僵,朝江刻投去疑惑目光。
江刻解释:“他碰不得,一碰就这样。”
墨倾啧了一声,站起来:“我还非得碰了。”
墨倾朝殷林逼近,殷林忽然叫了起来,嗓音嘶哑又惶恐,但墨倾丝毫没同情心,眼皮都没眨一下,就飞快地朝殷林后颈来了一下。
惊恐的殷林顿时安静了。
他抱着自己膝盖,重重跌倒在木板床上。
墨倾拿起他一只手,给他把脉,眉头皱了皱,过了会儿,又将他的手放回去。
“看出什么问题?”江刻问。
“身体比牛还壮。”墨倾皱眉说。
她仔细看了眼殷林,只觉得奇怪。
一般流浪汉,因饥一顿饱一顿的,都骨瘦如柴,不会多强壮。
而且,生活在这破地方多年,身上总归会沾点毛病,身体素质定然比常人要差。
可——
殷林的身体格外强壮。
“何止。”江刻气定神闲,补充道,“说一身神力都不为过。速度快、力气大,没有四五个人,制服不了他。”
墨倾回首,疑惑:“你见过?”
江刻说:“来的那天,见几个人找他的茬,全被他干趴下了。”
“他不是书生吗?”
“我也稍微打听了下,自幼体弱多病,身体孱弱,不是个天神神力的。流浪期间,也没人见他强身健体。”
“……”
“……”
二人互相对视,都从中瞧出古怪来。
好端端的,一个身体并不强壮的书生,怎么会在变成流浪汉后,忽然就强壮了?
疯了还会增强体质?
显然不科学。
渐渐的,墨倾发现江刻唇角弯了一下,她莫名有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抬脚一踹他的小凳子:“你发现了什么?”
小凳子没被踹翻。
江刻不动如山,拿起盒子里一颗糖,剥开,递给墨倾:“你脾气怎么这么大。”
他还有剥糖的心情?!
墨倾恼火极了:“不吃。”
江刻老神在在:“吃了,我跟你说。”
他都这样说了,墨倾没有再计较的道理,一把拿过那颗糖,往嘴里一扔,然后就被甜得直皱眉头。
将她皱眉动作看在眼里,江刻轻笑,举起手中的手电筒,把开关往前一推,明亮的光束又射出来,落到了木板墙上。
他说:“看。”
墨倾斜了一眼:“乱七八糟的涂鸦。”
江刻又说:“他画的。”
墨倾眼皮一掀:“身强体壮的疯子画的乱七八糟的涂鸦。”
江刻强调:“仔细看。”
“你要跟我这么挤牙膏,我能让你跟他躺一夜。”墨倾感觉被戏弄了,蛮不讲理地威胁,“剥了衣服那种。”
“你品味还挺独特。”江刻好笑地说,随后又来了一句,“舍得吗?”
“……”
墨倾抿了下唇。
她抬手,夺过江刻手里的手电筒,对准了木板墙,开始仔细看起那些涂鸦来。
要说殷林这人,或许文采不错,但绘画水平,实在连小孩都不如,画的都是些奇怪的火柴人,毫无逻辑。
但是,墨倾瞧了一会儿,忽而瞧出些端倪来。
墨倾猛然回头,问江刻:“他画的是他自己的经历?”
“嗯。”
江刻没有停顿地点头。
木板墙上的涂鸦都是用圆珠笔画的,很细,还潦草,加上时间过去很久了,愈发看不清,但墨倾仍是瞧出了点“故事”。
墨倾指了一块有年头的涂鸦,敲了敲:“这是他被他表兄诈骗的经历?”
“嗯。”
“这儿呢?”墨倾指了指另一处。
那边的涂鸦实在是太难辨认了。
“正在研究。”江刻说,“瞧出了一点,大概是他遇到一伙人后,变得疯癫的经历。”
墨倾一听这个,顿时就不无聊了,脚往木板床上一踩,就要去研究。
江刻一看,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
“你先下来。”江刻拽住墨倾的手,“光线暗,又漏水,你难瞧出什么。”
他保证:“这两天我会研究,等研究清楚了,再同你说。”
墨倾没说话,眼帘一垂,落到他牵自己的手上。
瞧见她的动作,江刻也注意到了,手指一僵。
但是,墨倾并没有说什么,将手挣脱出来,然后走下了木板床。
她叮嘱江刻:“擦一擦。”
木板床被殷林一通乱踩,本来就是脏的。
但墨倾不想那么没礼貌。
江刻望了墨倾一眼,没吐槽,拿出纸巾,弯腰擦拭着木板床。
他用跟墨倾闲聊的口吻:“剧组今天又出事故了?”
“嗯。”
“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到不留痕迹的,要么脑子足够聪明,要么身手足够利落。”江刻说。
墨倾赞同:“嗯。定然不同于凡人。”
“目的呢?”江刻问。
他是冲着“百年前的事”来的,对剧组的事不大清楚,也没有足够多时间去了解。
“不像是针对某个人,而像是针对剧组。”墨倾单手支颐,咬碎了口中的硬糖,“更有可能,是不想剧组继续拍摄。”
江刻顿了下,忽而扫了眼一动不动的殷林,尔后问墨倾:“你怎么想?”
墨倾了然,说:“我正好刚想到他。”
她坐在小板凳上,身形往后一仰,分析:“故事是从他这里偷的,加上他不想让这故事公之于众,想办法阻止拍摄很正常。”
顿了顿,墨倾又补充:“哦。他正好有嫌疑。按照你的说法,他的身手也合适。”
这么一分析,几乎有八成是殷林了。
江刻“嗯”了一声:“确实无法排除他。”
墨倾晃了一下,忽然坐正了,打量他:“你住哪儿?”
江刻擦完了木板床,站起身:“就住这儿。”
“嗯?”
墨倾讶然。
江刻说:“流浪汉就该有流浪汉的样子。”
“其实,”墨倾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我这里有点钱。”
她将票子放到小桌子上。
她说:“你别捡垃圾了。”
江刻:“……”
“轰隆隆——”
外面电闪雷鸣。
破旧的小木屋在飘摇风雨里屹然挺立。
风雨吹打着塑料布,雨水猛烈撞击,声音无比激烈,而风从缝隙里漏进来,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肆意乱撞。
几张票子静静地躺在了木桌上。
这一刻,江刻真有一种置身于流浪汉的窘境、接受并不富裕的善心少女施舍的错觉。
“好。”
江刻拿起了那几张票子。
他深深地看了眼墨倾,说:“以后不捡了。”
墨倾吁了口气。
倒也不是真担心江刻的财政问题。
而是,怕江刻这个神经病角色扮演上了瘾,真把自己代入进去了。而她今早见到捡垃圾的江刻,虽觉得好笑,但又感觉心酸。
虽然知道是假的。
但是,世事无常,万一呢?
万一,抛开了江延替身这一层身份,江刻真就一无所有呢?
过了半刻,墨倾忽然说:“等雨小了,送送我吧。”
江刻没有迟疑:“好。”
*
过了约摸一刻钟,外面下起了小雨,风雨不再如以往般叫嚣。
木屋里没伞。
江刻和墨倾共用一把。
江刻撑着伞,跟墨倾并肩走在河岸堤坝上,雨伞倾斜,遮了墨倾的身子,挡住风雨。
夜色漆黑如墨,极其浓郁。
岸边偶尔亮起一盏路灯,孤零零的,但若点点星光,黑暗将小镇吞没。
“你都查到这儿了,我也没必要再藏着。”墨倾语调清凉,在轻微的雨声里显得缥缈,“我的故事,你要听吗?”
江刻停了一瞬,有些惊讶。
墨倾走出一步,被细雨迷了一眼,她一顿,往后退了半步,偏头,看着伫立着的江刻。
“听不听?”
墨倾用手背拍了下他的胸膛,眉眼一挑,是玩味又轻松的。
她语气拖着调子:“过期不候啊。”
她忽然又变得生动起来。
“听。”
江刻求之不得。
墨倾往前走,冷不丁问:“你记得岐黄一脉吗?”
江刻走在她身侧:“记得。”
在听墨一停讲述时,提到了“岐黄一脉”,大抵是善于医术的彝族人,但力百年前那一脉就被屠尽了,所以没传到现世。
“百年前,岐黄一脉出了个怪人,精通医术,一心为民。身处乱世的他,凭借一身医术在世间立足,加上勤奋上进,拿下生物、化学、医学相关等多个博士学位。”
墨倾说到这,停了一下,才说:“他叫刘珏。”
江刻眉头一锁。
这个刘珏,他也未曾听说过。
他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讲述。
“有一天,他经历了战争,见到了民不聊生,开始愤怒。”墨倾语调不疾不徐,“他可真是个天才,另辟蹊径。别人都是尽其所能,为国家效力,走的是正途。他偏不,他觉得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需要威慑敌国,所以他打算折腾出一支不老不死的军队出来。”
“……”
江刻张了下嘴,想要吐槽,又把话咽下去了。
“作为一个行动派,他说干就干,靠着早些年的积蓄,到处买卖儿童做实验。”
墨倾耸了下肩:“我呢,比较惨,正好是他第一批买入的人。”
第152章 百年前【09】诉说过去,墨倾心动
“我呢,比较惨,正好是他第一批买入的人。”
墨倾说得淡然且平静。
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江刻却听得眉头一锁。
“听说过集中营吧?我们被买走后,就去了他的私人集中营,第一批小孩中,就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墨倾说。
“成功了?”江刻诧异。
那个时代的科技水平……
不,现在的科技水平,也无法改造出墨倾这样的存在。
而且,听墨倾的描述,这个叫刘珏的,是“一次成功”的。
这相当于魔幻了。
“不清楚。”墨倾轻轻摇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当时到底有没有成功。”
“……”
“我的存活,让他信心大增,让他加大了投入力度。”墨倾继续道,“可他的好运似乎到了头,之后的实验里,再也没有一人活过。那年我五岁,因为无人看管,看完了他所有的书,包括岐黄一脉不外传的医学著作。”
江刻心情复杂。
听到最后,微微颔首。
“刘珏秘密搞了四年实验后,终于被发现举报了,有一支军队踏平了他的私人集中营。其中有一个少年,叫江延。”
“我与他带的小队交战,伤了数人,他本想要我命,被一个姓墨的副官制止了。”
“墨副官收留了我,给我姓名,把我留在身边。”
“我后来问过江延,”说到这,墨倾将手放到衣兜里,微一侧首,挑眉,“起初,他是很想杀我的。”
江刻不解:“为何?”
“我不通人性,杀人不眨眼。”墨倾一字一顿,“留着,为祸人间。”
“……”
江刻一窒。
他现在看到的墨倾,会笑会闹,一举一动皆与常人无异,哪怕她一身匪夷所思的能耐,也不会将她视为异类。
因为她就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细想一下,一个五岁的稚童,尚未懂事,就在刘珏集中营那种环境下长大,见惯了死亡和血腥,心智显然跟常人不同。
如果是那样的墨倾,在第八基地里醒来,现在哪怕没有死,也不可能出第八基地一步。
第八基地不可能让她如此自由行动。
“后来呢?”江刻问了一句。
“有差不多两年时间,我都处于不通人性的状态,不懂喜怒哀乐,除了墨副官,谁都视我为异类。”墨倾优哉游哉的说,“转折发生在青桥镇。”
江刻神色一凝。
“曹新盛说的,真假有几分?”江刻问。
“从殷家太爷爷口中说的,差不多吧,毕竟是以他的视角。”墨倾淡淡道,“我们确实遭遇了一场大战,我和江延跟队伍走失了,流落到青桥镇。”
墨倾偏了下头:“虽然我不太懂情绪,但我当时挺讨厌他的,想着他要死了我就少了个累赘,所以我一开始,本没想救他。”
江刻默而不语。
事实上,他并不想听墨倾讲她和江延的过去。
真看着江延死了,倒也罢了。
但后来不是……
可是,等了会儿,江刻还是问了:“为什么改变主意?”
墨倾耸肩:“他威胁我。”
“嗯?”
江刻有些惊讶。
“他说,他要是死了,墨副官就会殉情。”墨倾想起过往,不知该笑还是该气,“他还跟我详细解释了下殉情的含义。”
想象了下那画面,江刻极轻地笑了下,但很快又将弯起的唇角扯平了。
墨倾又说:“我供他吃喝,给他取暖。”
“怎么取暖?”
江刻变脸速度飞快,一下就冷了脸。
“上山砍柴烧火,顺便偷点衣服。”墨倾眼睛一眯,“你想什么呢?”
“……”
影视剧害人。
江刻满意了,清了清嗓子:“你继续说。”
“后来,确实发生过村民把我们轰走的事。我本来想全部杀完,一了百了的,但那会儿,江延命救回来了,有精力管我。”墨倾说着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他说我杀一个,就给墨副官一刀。然后,他又给我描述了墨副官被凌迟的惨状。”
江刻:“……”
按照年龄来算,当时的墨倾,也不过十一二岁。
抓住墨倾的软肋,就往死里欺负。
这人过于无耻了。
“于是我听了他的,带着他去了山上。他当时有试探我的意思,一直挑战我的情绪极限,经常找我的茬儿。好在我当时的情绪没开窍,不然他现在应该葬身于青桥镇的某一处,现在我来这里,应该是祭拜他的。”
墨倾顿了顿。
因为她忽然想起,如果当时江延真的死了,就不会有现在了。
当时他们很多人的命运,都会有不同的走向。
“用液体浇灌药材田呢?”江刻问。
墨倾想了一会儿,才忽然想起来:“哦,当年还发生了一桩事。”
“什么?”
“开春的时候,青桥镇发生了一场瘟疫。”墨倾似乎才想到这件事,详细解释道,“当时江延的伤快好了,我们俩打算离开,但走之前,江延问我,有没有办法救镇上的人——他知道我精通医术,但不知道到哪个程度。”
墨倾道:“于是,我在山上找了一些治疗瘟疫的草药。但这些药都没长成,所以就调制了快速长成的神药——”
“这就不科学了。”江刻打断她。
墨倾悠悠地睇了他一眼。
江刻知道,墨倾觉得他很扫兴。
不过,坚持科学的江刻,觉得自己不能被墨倾这么糊弄了。
过了会儿,墨倾坦白:“好吧,其实不是神药。”
江刻颔首,追问:“所以,是什么?”
墨倾步伐一停。
江刻也随之停下步伐。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旅店门口了。
夜已深,街上空无一人,路灯亮一盏、灭一盏的,灯光里照出飘下的细雨,如针如线。
江刻握紧了手中伞柄,将伞面举得高了一些。
墨倾转过身,面朝他,字字顿顿:“我确实调了可以快速增长的药水,不过,它能在肉眼下发生变化,是因为它加了我的血。”
“血?”
江刻悚然一惊。
倏地,墨倾伸出一根手指,递到自己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刻眼睫微微吹着,有细雨飘落到上面,形成细碎的水珠,一颤一颤的,在光的折射里闪烁着,如星光。
他看着墨倾的唇,薄的,粉红,透着性感,那一根纤细如葱的手指,仿佛带着一股神秘力量,魅惑而不自知。
墨倾轻声说:“我这人,很贵的。”
她说完,又一笑。
笑意清浅,唇角轻勾,无比勾人。
“啪”地一声,江刻脑子跟炸开似的,什么思维都没了,眼里心里全成了她。
他的眸黑如墨,在夜风里,原本是清冷的,可此刻,却一寸寸地变得炽热,像是被什么点燃了,渐渐发烫。
墨倾却未曾察觉。
她笑着转身,摆手:“伞你拿走吧,我先走了。”
她走入朦胧细雨中。
然而,下一瞬,江刻忽然伸出手,拽住了她的手腕,把人往回一拉。
猛然往前一步,墨倾再定住时,几乎跟江刻只有咫尺之隔。
他的鼻息喷洒下来,落到她的额间、鼻翼,是滚烫的,有种灼烧一般的触感。
墨倾一怔,眉眼轻抬,对上了他的眸子。
那一双蕴藏着无数情绪,无比复杂的眸子,此刻好像透露着她能看懂的情绪。
墨倾又恍惚了一瞬。
雨伞落下来几寸,遮了光,他忽而俯下身,靠近她,给了她一种他想亲自己的错觉。
可他却没有逾越。
“喂。”
墨倾站着没动,忽然出声,声音是冷清的。
这种冷静而清冷的语调,像是一泼冷水,极其容易令人清醒。
江刻眸光闪了闪,那种近乎不理智的情绪淡去,很快的,眼里渐渐清明。
墨倾缓缓吸了一口气,问:“还有事?”
停顿须臾,江刻拿起她的手腕,撤开一些,将伞柄塞进她的手里:“伞还你。”
墨倾愣了一下:“你听不懂人话吗?”
江刻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了。
走进了这盛夏的雨夜里,细雨落到了他的身上。
而,直至这时,墨倾才忽然发现,他的一半肩膀早已湿透,浸湿的黑衣在灯光下更显深沉,一眼就可分辨。
很快,因雨水的浸染,他的头发也渐渐软塌下来,湿了。
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伞柄还残留着他的余温,墨倾撑着伞,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进了旅店。
她把雨伞还给前台。
走上楼梯时,她忽然伸出手,捂住了胸口。
胸口在发热。
竟然在发热。
砰,砰,砰。
跳动的节奏,也比平时快了些。
在江刻的面前,鬼使神差的,她有了在江延跟前才有的反应。
墨倾轻轻抿了下唇,略有烦躁地将头发往后一拨,然后加快脚下步伐,匆匆回了自己房间。
……
房间里照旧没有热水。
跟以往一样,墨倾冲了个冷水澡,等到情绪降温,她换上了一套干净衣服。
路过窗户时,墨倾停顿了一下,往外看了一眼,尔后朝窗户走了几步,将其推开。
她抬眸,望向河边。
河岸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桥洞黑漆漆的,不见一丝光亮。
说起来,
江刻晚上是跟殷林一起睡吗?
想到那一张狭窄得躺一个人都困难的小木床,墨倾就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可转念一想,这都是江刻自找的,于是墨倾心里窜起一股无名怒火,将窗户“砰”地一声关上,然后上床睡觉。
……
隔壁。
“砰!”
大半夜猛地听到一声巨响的戈卜林,跟诈尸似的从床上弹了起来。
结果,因为他就睡在床边,这一坐,半边身子一空,连带着被子一起滚落下去。
“发生什么事了?刚刚什么声音?”
戈卜林迷迷瞪瞪的,还没被摔醒。
同一张床上,响起了宋一源的声音:“墨倾房间的声音,可能在生谁的气。”
“哦。”
戈卜林揉了揉眼睛,然后抱着被子起来,打算继续往宋一源床上爬。
宋一源赶紧嫌弃地摆手:“滚滚滚,回你床上去!”
戈卜林直接往他床上一倒:“不要。”
“你不走,我走。”宋一源说着就坐起身,抱住自己的被子。
戈卜林“嗷”的一声,就抱住了宋一源的胳膊:“宋哥!”
宋一源面无表情:“叫爹。”
“爹!”
戈卜林毫无原则地妥协。
“……”
啊。
上帝啊。
宋一源往后一倒,作躺尸状。
也不知道戈卜林什么毛病,一到打雷闪电就惊恐症发作,亏得他跟戈卜林同一个房间,晚上戈卜林发作时他正好在场。
于是,许是老师当久了,宋一源习惯照顾人了,就跟戈卜林分享了自己的单人床。
两个大男人,挤一个单人床,滋味可想而知了。
宋一源一直没睡好,心里无数次后悔,但看到戈卜林那小可怜样儿,又心软了。
哎。
他就是心太软。
“听说你的孤儿啊?”宋一源睡不着,将手肘枕在脑后,跟戈卜林闲聊。
“算吧。”
戈卜林含糊地应了一声。
宋一源莫名其妙:“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还‘算吧’?”
“我是十三岁时,被师父捡到成了孤儿的。”戈卜林补充道,“哦,我师父就是第九十八任部长——他现在退休了。”
宋一源觉得他说的话逻辑怪怪的。
“被捡到才成为孤儿的?那你爸妈活着吗?”宋一源追问。
戈卜林说:“不在了。”
“哦。”
宋一源应了一声。
很快,宋一源又打听:“十三岁应该记事了。家里还有别的人吗?”
“有的。”
“在哪儿啊?”
“燕城。”
“你不去找他们?”
“嗯。”
戈卜林很敷衍地回了一句。
宋一源便自行脑补可能是一些远房亲戚,不想接受戈卜林吧。
都快过去十年了,戈卜林早就成年了,要不要认亲戚,完全可以自己做主。
“对了,”宋一源忽然想到什么,“我好像对你有点印象啊。”
“啊?”
戈卜林头往他的方向一偏,有些诧异,语气有些奶。
“早几年前,你跟闻半岭,还有行动二队的前队长……叫什么来着?”宋一源有些记不太清了。
“迟时。”
“对,迟时。”宋一源点头,然后问,“你们仨是不是去过帝城?”
“……嗯。”
戈卜林声音细若蚊呐。
宋一源问:“后来呢,那个迟队长,真的失踪啦?”
第153章 百年前【10】墨倾和江刻合作拍戏
“后来呢,那个迟队长,真的失踪啦?”
迟时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自那以后,行动二队解散,队员分散到各组,后来出了个闻半岭,强势拉了一支队伍,一连完成三个S级任务,拿下二队队长职位。
第八基地,规矩不大重要,能者居之。
这件事,宋一源曾听说过一二,但事不关己,了解不深。
“不知道。”
戈卜林翻了个身,含糊地回答,声音闷闷的。
宋一源微微偏头,余光瞟了眼戈卜林刚长出黑茬的脑袋,眉头挑了挑,思考半刻后,宋一源也放弃了追问。
*
这一夜,墨倾睡得很沉。
废弃的宅院一片荒凉,冬日寒风冷冽,打在皮肤上如刀割一般。
墨倾抱着一堆木柴走过空旷的院落,来到正中央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燃着一堆篝火,一个俊俏的少年坐在旁边,他身形清瘦,肩上披着一件不合身的厚外套,面无血色,往篝火里扔了两根枯柴。
篝火上架着一个锅,少量的米和红薯煮在一起,煮成一团糊糊。
江延眼皮一抬,觑了眼墨倾。
她衣着单薄,分明是寒冬腊月,她却只穿了一件长衣长裤,裤脚太短,露出了一截脚踝,在风里冻得通红。
江延嗓音略沉:“又打架了?”
声音虚弱,缺了些力度。
“嗯。”
墨倾将木柴扔到一边。
江延说:“过来。”
墨倾走过去,停在他跟前。
江延又说:“蹲下。”
墨倾看了他一眼,便半蹲了下来。
江延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柴,手臂长,他在手里抛了抛,然后一抬眼,出其不意地拎着那一根木棍,敲了下墨倾头顶。
忽然被打了一下,墨倾本就面无表情的脸,顿时更冰冻了似的,眉眼染了一层霜。
江延曲着一条腿,手肘搭在膝盖上,唇微勾,有些吊儿郎当的:“想打我?”
“想。”
墨倾冷着脸,直白承认。
江延说:“为什么没打?”
“你快死了。”墨倾直言不讳。
“……”
江延噎了下,眉眼仍在笑,有些玩味。
他说:“你能做到不向我动手,也可以不向他们动手。”
墨倾眼里流露出些许不解。
顿了半晌,墨倾说:“他们打我。”
江延说:“因为偷东西不对。”
墨倾摇头,又说:“他们打我。”
“他们打你,你不会跑么。”江延仔细瞧着她,“跑,知道吗?”
“……”
墨倾抿了下唇。
江延提起那一根小木棍,作势又要去敲墨倾的脑袋。
墨倾眼睛闭了一下。
然而,小木棍迟迟没有落下来。
她眼睛睁开,见到江延晃了晃那一根小木棍,说:“听到没有?”
“嗯。”
墨倾缓缓点了下头。
……
又是那一宅子里。
院落里闯入一伙人,拿着扁担、棍棒,甚至柴刀,气势汹汹而来,却全败在墨倾手上。
他们神情惶恐,看着那个十岁出头的少女,嘴里念叨着“怪物”。
墨倾眼里迸发出杀气。
在混乱中,有人拽住了墨倾的手。
墨倾手里拿着一把匕首,侧身就要朝人刺过去,可在见到少年苍白的脸庞时,动作忽然一顿,她停了下来。
“墨倾。”
江延低头唤她,极轻地咳一声。
闷闷的咳嗽。
江延问:“想杀人?”
墨倾抿唇不语,眼里杀意未退。
“那你连我一起杀了罢。”江延说。
墨倾轻轻地皱了下眉。
“是墨副官留了你的命,在你手上沾的血,每一条无辜的性命,都得墨副官来承担。你杀一人,我砍他一刀。”江延望着她的眼睛,语气不轻不重的。
他问:“你知道凌迟吗?”
墨倾怔了怔。
江延三言两语解释了凌迟,让墨倾眼里爆发出浓烈的愤怒。
“当然,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和他都全身而退。”江延抓着她的手,将话说得云淡风轻,“我死了,这事就没人知道。”
顿了半刻,墨倾扫了一圈周围满是敌意却不敢上前的人,冷冷地说:“他们想杀我们。”
是的。
这些人,不是想赶他们走。
而是想要他们的命。
江延又咳了一声,低声问她:“我怎么跟你说的?”
墨倾先是有一瞬的疑惑,然后渐渐反应过来。
她回答:“跑。”
……
在墨倾这样强大的战斗力面前,与其说“跑”,倒不如说“走”。
她带着江刻离开时,小镇居民们防备着、跟随着,却没一个敢上前。
等他们走远了,离开了青桥镇,他们才朝墨倾和江延扔石子。
墨倾扶着江延走过一条长长的山路。
半山腰上,墨倾回了下头,看向青桥镇。
那群人已经散了,偶有几个在镇上入口处停留,像是怕他们折回。
墨倾说:“他们叫我怪物。”
江延问:“你不高兴?”
想了想,墨倾点点头。
江延微微侧过身,面朝她,低声问:“你叫什么?”
墨倾蹙眉,不明白。
江延倏然一笑,素来倦怠懒散的少年,哪怕笑时都是漫不经心的,可此刻,他笑得很明朗,跟春日的阳光一样。
他帮她回答:“墨倾。”
墨倾怔怔地站着,过了会儿,颔首:“我叫墨倾。”
江延忽然伸出手,手掌按在了墨倾的脑袋上。
因他时不时给自己脑袋来一下,墨倾以为他又要打自己,下意识闭了闭眼。
然而,他只是将手放到她头上。
跟墨副官一样。
“你叫墨倾,”江延唇角笑意更深,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字字顿顿地说,“跟我们一样,有名有姓,不是怪物。”
墨倾盯着他看了会儿,摇头:“我跟你们不一样。”
江延说:“一样。”
“不一样。”
墨倾倔强地说。
“你很弱,”墨倾指了指他,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我很强。”
“倔驴。”江延笑得有些无语,用手指弹了下她的额头,“一样的。”
墨倾仍是不解。
江延说:“强和弱,是个体差异。区分群体的,是你的想法。”
那时的墨倾,没听明白江延的话。
直至后来……
*
墨倾从冗长的睡梦里醒来。
外面依旧是昏沉沉的。
天气没有好转的迹象,雨一阵一阵的,时而大时而小,河那边的水岸线又上升了,河面上是泥沙混合而成的黄色。
墨倾洗漱完后,见到宋一源发来的消息,去隔壁敲了敲门。
“你醒了?”
来开门的是戈卜林。
戈卜林揉着饿扁的胃,一见到墨倾,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总算来了。你要是再不起来,就会见到两具死尸。”
“嗯?”墨倾偏了下头。
宋一源拿了一件薄外套,走过来,解释:“等你请吃饭呢。”
墨倾莫名:“我为什么要请你们吃饭?”
戈卜林诧异:“不是吧,我们赚的钱,不都被你拿走了吗?连一顿饭都不请?”
他们俩大早就起来了,花了几块钱解决了早餐,没吃饱,就等着墨倾起来后剥削她的钱包呢,谁曾想墨倾跟早先料到一样,一直没起来。
墨倾实话实说:“钱没了。”
戈卜林:“哈?”
宋一源:“啊?”
好几百呢!
说没就没了?!
墨倾说:“捐了。”
戈卜林瞪大眼:“捐哪儿了?”
宋一源穿上薄外套,把干净的口袋掏出来:“不能往我兜里捐?”
“捐给流浪汉。”
墨倾说完就走。
戈卜林和宋一源对视了一眼,有些诧异,然后二人相继出了门,跟在墨倾身后。
“你昨晚是去找那个流浪汉了?”戈卜林紧追几步,来到墨倾身边,“怎么样,从他身上套出消息来了吗?”
“他真的睡在桥洞下?”宋一源倒是担忧起来,“这雨要再下几日,那桥都能被淹了。”
“不能排除他的嫌疑。”墨倾顿了一下,又道,“准确来说,他算嫌疑人之一。”
“真的?”
戈卜林眼睛一亮,感觉看到了曙光。
墨倾:“嗯。”
嫌疑人之类的,不是当务之急……
墨倾来到旅店门口,看了眼外面淅沥的雨。
她偏头看向戈卜林:“饿了。”
戈卜林立即捂紧自己口袋:“不多了。”
墨倾说:“给小吴打电话。”
“哈?”
戈卜林不解。
不是说饿了吗?
是不吃饭了吗?
“剧组想要线索,总得拿诚意来换。”墨倾不紧不慢地提醒道。
戈卜林反应过来,一脸“不愧是你”的表情。
宋一源心叹:熟练,太熟练了。白嫖这种事,墨倾肯定没少干。
有了墨倾提醒,戈卜林当即掏出了手机,给剧组的小吴打了一通电话。
剧组这两日放假,小吴正歇着呢,一接到戈卜林的电话,得知有“线索”了,当即大喜,主动问三人吃饭没有。
得到戈卜林的“提点”后,机智的小吴将见面地点约在了饭馆。
宋一源开着那辆小破车,载着墨倾和戈卜林,一起去了饭馆。
在路上,墨倾跟宋一源、戈卜林讲了流浪汉·殷林和曹新盛的一些恩怨。
“这么说的话,殷林有足够的动机咯?”戈卜林搓了搓脸,“但是,殷林如果真的神志不清的话,有可能做到不被发现吗?”
“试一下就知道了。”墨倾轻描淡写地说。
……
剧组小吴热情地请墨倾、戈卜林、宋一源吃了午饭。
吃得不算丰盛,但绝对管饱。
而,剧组小吴得到的线索,绝对不止这一顿饭钱。
“背后还有这样一个故事啊。”小吴吃惊得很,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宋一源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提醒:“这只是猜测。”
戈卜林问:“是否要找曹编剧核实一下?”
宋一源反问:“他能认?”
“……”
倒也是。
戈卜林挠了挠头,没了话。
“嘿嘿,”小吴搓了搓手,干笑道,“这种事不好声张,故事来源什么的,也不好证实,顶多证明曹编和流浪汉认识。”
顿了下,小吴又说:“另外,曹编身体不适,应该很难出面。”
“哦,听说昨天摔到腰了?”戈卜林想起这事,尔后有些疑惑,“我看他不严重啊。”
“这个,”小吴茫然摇头,“我也不知道。”
坐在一旁安静吃饭的墨倾,依旧保持沉默,一语不发。
不说昨晚那一遭遇,给曹新盛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光是那一顿打,就足够他安静躺个十天半个月出不了门了。
小吴问:“对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戈卜林四处看了眼,确定没人偷听,靠近了小吴一些,神秘兮兮道:“演一出戏。”
“啊?”
小吴不解。
“一直在剧组捣乱的人,目的是什么?”戈卜林循循善诱。
小吴顺着他的思维思考,狐疑地问:“中断拍摄?”
“对咯!”戈卜林一拍手,赞赏了一句,尔后道,“所以,只要剧组继续拍摄,就不怕他不出现。”
小吴舔了舔唇角:“剧组已经决定在拍摄时禁止任何外人进出了。而且,昨天不小心就会闹出人命,再放任下去,万一出现什么意外……”
那可不是小事。
“所以需要演一出戏。”戈卜林笑了笑,眉眼一弯,笑得很有感染力,“找两个假的演员,假装剧组继续拍摄,等着那人上钩。”
“那假的演员会不会有危险啊?”
小吴还是挺有人文关怀的。
拍戏的明星,需要保护他们的安全。
当替身的演员,也需要保护啊。
谁的命不是命?
“放心。”戈卜林笑眯了眼,抬手打了个响指,尔后指了指一旁当干饭人的墨倾,“我们这位小姐姐,身手了得,反应敏捷,这点小危险小挑战,完全不在话下。”
“……”
小吴终于正眼打量着这个从见面起就没说一句话的女生。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只从墨倾脸上看到一个“美”字,没找到一丝半点“靠谱”的意思,心里不禁打鼓。
——能成吗?
——长成这样,当明星吃饭都行,怎么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嗯?”
被小吴盯了片刻,墨倾忽而一抬眼帘,两道锐利的视线顿时扫来。
小吴不由得一个寒噤。
“咳。”
小吴立即收敛了猜测。
他嘿嘿一笑,看了眼宋一源、戈卜林二人,随后问:“对手戏需要两个演员,墨小姐可以演女主,那男主呢,你们谁上?”
宋一源:“……”
戈卜林:“……”
盯着他们俩看是几个意思!
他们俩可是幕后工作者!
气氛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然而,没一会儿,前台方向就传来一个从容不迫的声音:“在这儿。”
第154章 百年前【11】墨倾一身红,惊艳全场
“在这儿。”
乍然响起的声音,吸引了几人的注意。
众人抬手看去,只见一人站在前台,他身材挺拔,肩宽腰窄,衣着普通,气质闲散,可举手投足透出些矜贵气质。
绝不是一眼可忽略的存在。
戈卜林:“江画家!”
宋一源:“江先生!”
小吴茫然:“这位是?”
“我叫江刻。”他走过来,在几人注视下,云淡风轻地自我介绍,“替身演员。”
四人:“……”
好家伙。
戈卜林被噎到了。
宋一源微睁着眼。
墨倾喝了一口茶。
唯有小吴,迅速反应过来,搓了下手后,笑脸相迎:“我想起来了,您是上次给我们送外卖的吧,听说您同意给男主演当替身了?”
戈卜林和宋一源对视一眼。
撒?
送外卖?
他们没听错吧?
偏偏,江刻波澜不惊地颔首:“是我。”
“真是你啊!”小吴立即从隔壁扯过来一张椅子,热情邀请,“来,坐。我们坐下聊。”
桌子很小,就四张椅子,现在强行挤入一张,空间被占据,有点挤。
小吴却不在意,招呼着服务员再拿一副碗筷过来。
江刻在墨倾身边坐下。
墨倾有一瞬的停顿,然后重新拿起筷子,自顾自夹菜吃饭。
至于宋一源和戈卜林,不自觉地靠近了一些,互相用眼神交流,奈何二人默契差了点,于是只能嘀嘀咕咕地交换信息。
宋一源:“为什么叫他江画家?”
戈卜林:“为什么他会叫江刻?”
宋一源:“他就是去年收养墨倾的江刻。”
戈卜林:“……”
他感觉自己被骗了个彻底。
当初,他和墨倾、江刻在葛家村相遇,之后又组队去了神医村,从头到尾,他都把江刻当做了一个平平无奇的画家。
谁料……
这俩把他当傻子玩呢。
戈卜林捂着自己心脏,以防自己过于暴躁而掀桌。
末了。
在宋一源的注视下,戈卜林一字一顿地说:“他就是我们在葛家村遇见的江画。”
“……”
宋一源愣了好一会儿。
随后,想到江刻这又送外卖又当替身的,忽然就觉得正常了,抬手拍了拍戈卜林的肩膀。
他说:“别说出去。”
“哈?”
戈卜林不解。
宋一源说:“有钱人多少有点怪癖吧。”
戈卜林:“……”
还可以用这个来解释?!
*
墨倾和江刻假装演戏、引出幕后那个人的计划,很快就得到了导演的批准。
导演积极配合,召集了半个剧组的人,安排他们晚上拍戏。
并且表示晚上会亲自到场。
可——
当他见到墨倾和江刻二人时,神情顿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你们俩……”
导演端详着二人,欲言又止。
这时,有个抱着电脑的女人走过来,推了下眼镜:“陆导,你要改的两场戏——”
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声音定在了江刻和墨倾身上。
然后,很明显地咽了口唾沫。
被这二人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墨倾稍有不快,皱了皱眉:“有什么问题?”
“没没没。”
女人赶紧摇头,脑袋跟拨浪鼓似的。
“咳咳。”陈导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不好意思。”陈导说,“你们俩实在是跟我们剧本的男女主形象太像了,气质啊,身段啊,跟从剧本里走出来的一样。”
墨倾:“……”
江刻:“……”
可不是在说废话么。
不就是以他俩为原型设定的?
当然,这种话不能说。
“要不,你们俩真的试一下?”女人试探性地问一下。
这话说到陈导心坎上了。
他们对剧本是经过精心打磨的,非常宝贝。可选角的时候,很难找到两个符合完全角色的演员,最终只能将就一下。
陈导甚至觉得,当初若见到墨倾、江刻,他肯定想都不想,直接定下这两个人。
眼缘很重要。
角色的形象一旦符合了,演技只要合格水平就行。
而他作为导演,调教演员的演技,属于基本功。
陈导看向江刻:“你叫江刻,是吧?”
“嗯。”
江刻淡淡应声。
“既然你都答应做替身了,要不,今晚就试着真的拍几场戏,找一下感觉。”陈导跟江刻商量道。
“随便。”
江刻无所谓。
“墨小姐,你可以配合他一下吗?”陈导又跟墨倾说,“晚上拍戏,肯定要做样子的,当然,报酬可以拿两份。”
“可以。”
一提到报酬,墨倾就不抗拒了。
她喜欢聪明人。
反正要拍,具体要拍什么,她都随意。
江刻睇了她一眼。
墨倾耸了一下肩。
见到二人同意,陈导这边立即大喜。
虽然就算拍摄,也无法用二人的正面镜头,但只要不是正面,都可以用啊。
多多益善。
——何况,那两个主演,一个被吓得不敢拍了,一个拍戏时一堆事,他早就烦不胜烦了,换两个形象合适的,自娱自乐都好。
“何编,你跟他们俩讲一下戏。”陈导叮嘱那女人。
何编问:“哪几场啊?”
陈导说:“你跟我来。”
陈导朝江刻、墨倾说了句“稍等”,然后就拉着何编去了旁边。
之后,他拿起厚厚的剧本,跟何编翻来覆去地找戏份。
……
江刻和墨倾等了会儿,实在是无聊。
“能听到吗?”江刻主动询问。
墨倾眼皮一抬,说:“说把重点的戏都安排上,能拍几场是几场。”
江刻哂笑:“还挺狡猾。”
“给钱就行。”墨倾态度无所谓。
江刻忽而一顿,想到墨倾昨天在车上同他说的话,不由得打量了墨倾几眼。
——她很缺钱吗?
*
等了约摸十分钟,何编终于抱着剧本过来了,笑容满面地将二人拉到一边,开始了漫长的“讲戏”之旅。
得知曹新盛是个花架子后,墨倾对这个剧本,实际上是不抱希望的。
但是,
当何编讲述故事梗概时,墨倾却觉得有些意外。
故事改编成分很大,“原版故事”占比很小,可是,故事框架和精彩程度,都在精细的设置之下,显得很有意思。
一个女妖起初是为了一个男人而活,后来,却为了家国天下牺牲自己的故事。
墨倾单手支颐,皱眉,质疑道:“故事是曹新盛写的?”
“啊?”
何编推了下眼镜,一时间竟是有些局促。
她一抬眼,发现江刻和墨倾都在看她,这二人的目光,看似很平静,可给人的压力感十足,令她不自觉心虚。
“不是。”何编叹了口气。
她实话实说:“也不是秘密了。曹编就挂个名而已,故事创意是他提供的。其余的,都是我们编剧团队创作的。”
“没你们的署名。”墨倾翻了下剧本。
“是。没办法,曹编名气大。”何编笑了笑,“我们这行就这样。”
虽然很无奈,但不得不接受。
何编对墨倾挺感兴趣的:“你是怎么察觉的?”
“猜的。”墨倾轻描淡写地说,“曹新盛胸无点墨,配不上这故事。”
“这……”
何编愣怔了下。
尔后,她掩唇轻笑:“你真有意思。”
可能因为墨倾的“明察秋毫”,何编对墨倾的态度更上心了些,非常详细地讲了墨倾的戏份。
结果倒是忽略了江刻。
不过,江刻倒是无所谓。
虽然替身这事是他答应的,但对于扮演江延这事,他可真是想起来就添堵。
*
天色将黑时,墨倾和江刻稍微改造了下形象。
主要换一套衣服就行,妆发倒是不需怎么改变。
墨倾稍微化了点妆,比江刻晚一些弄好造型。
她从房车里走出来,想往宅院大门走,结果刚走几步,目光就顿在门口一人身上。
门口挂着一个灯泡,灯光亮着。
江刻站在门边。
他穿着百年前的军装制服,外套的扣子解开两个,露出里面的深绿色衬衫,腰间一条皮带,两条腿秀长,脚下踩着一双皮靴,裤脚扎在里面。
简单干练。
衣服没有很干净。
在戏里,角色是个“重伤逃亡”的状态,衣服稍显破旧,有缺口、有血迹、有脏污。
可是,他挺拔的身姿和绝佳的气质,完全可以让人忽略这一点。
墨倾停下来,微仰头,抬眸,平静地注视着他。
又来了。
那种被她注视着,自己却成了影子的感觉。
江刻眉眼有一丝不快,但一闪即逝,他眉头挑了下,略有些玩世不恭:“你穿得是什么?”
“很明显。”墨倾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着,嘴角微抽,“一块布。”
是的。
一块布。
剧情里,女妖精本就不惧严寒,还把自己衣服全给了男主,自己就一件长衣长裤,非常单薄。
但是,在一次“偷盗”中,她被发现了,逃窜中衣服被撕扯了一块,又沾了些脏污,所以她在跑过一户人家时,抢了人家晾在院子里的“床单”。
这床单不够写实。
正常来说,那个年代的床单,都是比较俗气的,要么就是打了补丁,要么就是有牡丹图案之类的。
可是——
墨倾身上的,是一块大红的布料,轻薄如绸缎,又做了点造型,穿在身上,露出了一侧香肩,腰间盈盈一握,长腿半掩着,一截布料长长的拖到身后。
红的艳丽,却不俗气。
她的黑发披散下来,与白皙的肌肤、鲜艳的红裙相称,笔直的长腿下,没有穿鞋,脚踝上绑了一串长链,有些松垮,可那抹妖艳、性感,却恰当好处。
江刻看得眼尾有些烫意。
他喉结滚动了两圈。
墨倾却在克制着一些复杂思绪,没有关注江刻那些细微变化。
她走向大门:“走吧。”
裙摆是轻薄的,随着她的走动,在空中摆荡,那一抹红艳,如一团火,肆意燃烧,能烧着任何一双眼睛。
“喂。”
墨倾停了下来,看着一动不动的江刻。
江刻倏然回过神。
他克制着某种难以言明的冲动,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了些:“女士优先。”
“跟上。”
墨倾轻描淡写地说着,却端足了女王的架子。
高高在上的。
却不让人生厌。
她进了门。
江刻一侧首,目光落到她的背影上,久久难以转移。
她像极了妖精。
与剧本里的小妖不大一样。
她是妖中之王。
*
无疑,披着一块布出现的墨倾,惊艳了整个剧组的人。
一抹红色落到她身上,成了最恰当的点缀。
她以一身女王范儿,完美地撑起了这一身红。
“卧槽,我想给她跪下了。”
“我也腿软。”
“这气质过于女王了。”
“这难道不是女妖精从剧本里走出来了?”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这一身,可不能让楚泱泱知道。”
“原本觉得楚泱泱穿这一身红就很漂亮了,没想到……”
“男主演那个替身也好帅啊!这俩站在一起,为什么这么般配!”
“如果他们俩不是替身,而是真的演员,这场景,随便拍一张图,就够网友们磕半年的CP了。”
“我已经开始磕了……”
……
因为陈导决定正式拍替身戏,不是“演一演”而已,所以晚上召集了大半个剧组的人,除了主演外,该在的都在。
他们集体被墨倾和江刻的造型惊艳到。
这两个造型,都在另外两个主演身上出现过,甚至还拍过定妆照。
光是那两个,因为比较符合角色,已经让观众很满意、很期待了。
谁知道……
忽然出现的两个替身,竟然将他们俩彻底秒杀!
*
宋一源和戈卜林在二楼做准备,忽然听到一楼的喧哗声儿,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便都走到栏杆附近旁观。
结果,这一看,都惊住了。
“……”
“……”
二人皆是沉默了半刻。
好一会儿,戈卜林抬起手,狠狠地搓了搓自己的脸:“卧槽,过分惊艳了。”
宋一源也愣住了:“这是墨倾?”
妈诶。
这就活脱脱一女妖精。
怎么能是他那个拿市第一的优秀学生?!
“拍个照。”戈卜林有点兴奋,忙不迭地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了一楼那一抹红色,“机会难得,纪念一下。”
宋一源摸了摸鼻尖,轻咳一声,说:“发我一份。”
他发誓。
他不是想自己保留。
就是单纯想分享给霍斯而已。
“好嘞。”
戈卜林应声。
将镜头对准墨倾后,戈卜林一点一点放大,调整到最合适的位置。
然后——
拍摄。
戈卜林喜滋滋的,低头一看,想看看自己拍得如何。
结果。
一点开刚拍的照片,笑容顿时凝住。
第155章 百年前【12】难度升级,S级任务
“看一眼。”宋一源推了下戈卜林。
“……”
戈卜林没动。
“看一——”宋一源侧首看去,发现戈卜林神情肃穆,一时讶然,“怎么了?”
戈卜林盯着手里的手机。
宋一源怔了怔,尔后凑过去,发现照片上有大片的残影。
“什么情况?”宋一源伸手去擦屏幕。
残影还在。
“不知道。”戈卜林咽了口唾沫,“好像是,我刚按快门时,有个人影一晃而过。”
“怎么可能。”宋一源感觉常规认知受到了冲击,“眼皮子底下,有人影走过,能留下残影?这速度得多快?”
尔后,宋一源又问:“是谁啊?”
戈卜林脸色微微发白:“我数了下人头,没有多余的。”
宋一源悚然一惊。
他一把拿过戈卜林的手机,又对着现场拍了一张照。
这次画面是正常的。
他对比两张照片,挨个数了一下人头,确实没有一个多的。
“也就是说,这黑影一闪而过,然后消失不见了?”宋一源将这个疑惑问出口,就立即否定道,“不可能,没人能做到。”
戈卜林忽然想到什么,问:“墨倾是不是可以做到这速度?”
“不知道啊。”
宋一源心道:他可没领教过墨倾的身手,这种问题得问霍斯。
宋一源问:“你见过一次?在哪儿见的?”
“算了。”戈卜林忽然摇了下头,幽幽地说,“待会儿问问墨倾。可能真的是鬼呢。”
“……”
宋一源觉得有点冷。
*
第一场戏,是吊威亚的戏份。
墨倾要拍一个抱着偷来的食物、从屋檐上飞下来的镜头。
天幕漆黑,一袭红衣立于屋檐,夜风猎猎,吹得她裙摆飞扬,与夜色相称。
江刻站在外面旁观。
眼里只有那一抹红。
在得到导演的指令后,墨倾一手抱着怀里的食物,气定神闲地往下一跃,动作轻盈而唯美,如绚烂的蝶舞,飘飘欲仙。
她举手投足皆是淡然。
赏心悦目得很。
围在周围的人,见状,无不拍手称奇。
“这真是她第一次吊威亚啊?”
“说她是武打演员出身我都信。”
“绝啊,太绝了!”
“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小司笙啊。说起来,司笙也是武打演员出道的。”
……
众人议论纷纷。
“可惜了!”
陈导在显示器前一拍手,表情痛心疾首。
“可惜什么?”旁边一副导演怔住,有些迷茫。
这威压不是吊的挺好的吗?
陈导恨恨地咬牙:“没早点发现他!”
“……”
副导演没说话。
他也挺赞同的。
只不过,有得必有失。
楚泱泱虽然形象、气质差了些,但肯雕琢自己的演技,潜心研究人物角色,加之有国民度为基础,《冬日蝉》打一开始就有知名度。
而墨倾嘛……
用了她,那就没热度了。
“拍完吩咐下去,墨倾拍摄这事,别让楚泱泱那丫头知道。”陈导叮嘱。
副导演不解:“为什么?”
陈导说:“那丫头报复心强,怕她惹事。”
“……”
还真是。
副导演连连点头。
陈导举起喇叭:“来,再拍几个镜头。”
墨倾反复横跳,又到了屋檐上。
这一次,意外发生了。
墨倾在跳下时,吊威亚的一根钢丝忽然断裂,失重感传来,吓得底下的人一阵惊呼,而墨倾只是神色一凝。
她动作飞快地抽出缠在腰间的一根红绳,手一抬,红绳勾住了就近的一棵树,她一使劲,整个人朝那棵树挡了过去。
在逼近那棵树时,她松开手中的红绳,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半蹲着起身。
下一刻,她抬起头,狭长的眼里闪烁着冷冽的光。
她视线扫视了一圈。
入眼的,是混乱的人群,不少惊慌失措的,每个人的状态在她眼里如同定格,可最终,一个可疑的都没排查出来。
“愣着做什么?”
伴随着一阵不悦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掀起一阵风,然后落到了她肩上。
墨倾这才收回目光。
一件军装外套落到她肩上,遮了她身上松松垮垮的“红布”,也遮了一些若隐若现隐忍浮想联翩的位置。
江刻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修长的手指抓住两边衣领,将其合拢,遮住了一切。
他目光沉沉的。
墨倾一顿,抬手拂开他:“有什么可疑人吗?”
“没有。”
江刻收了手,起身,尔后抬头一看,见到挂在树梢上的红绳。
他问:“从那么高跳下来,你会受伤吗?”
他还记得墨倾从二楼一跃而下的画面。
“落地小心的话,不会。”墨倾往上看了一眼,目测了一下高度,轻描淡写地说,“来这么一出,是为了演戏。”
以她的身体状况,只要不是高层,跳下来一般没问题。
但是,对于剧组这群正常人而言,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若是毫发无伤,那就是天大的问题了。
“嗯。”
江刻放了心。
他抬手抓住红绳,其往下一扯,没扯下来。
红绳缠在树枝上了。
于是,江刻稍稍用力,红绳连带着树枝和树叶一起掉落。
他拾起红绳另一端,把树枝拍掉,然后把红绳递给墨倾。
墨倾接过,站起身,用红绳往腰上一绑:“宋一源和戈卜林呢?”
江刻道:“去排查了。”
墨倾“哦”了一声,皱眉,抓起那一根断裂的钢丝往回拉,找到断裂的根源。
二人一看,神情皆是一凛。
“不是提前做的手脚,”墨倾冷冷道,“钢丝是被刀砍断的。”
好了。
这下可以证实了。
在背后搞一切小动作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怎么可能用刀子在空中隔断钢丝。
这力道,非常人能及。
“墨倾,你没事吧!”
在一阵骚乱过后,终于有人朝墨倾二人围了过来。
墨倾道:“没事。”
她将外套取下来,递给江刻。
此刻的她,除了身上沾了些草屑和灰尘外,没有明显的伤痕。
众人见罢,皆是松了口气。
“好险。”
“刚刚真是吓死了,钢丝怎么忽然就断了呢。”
“明明让人再三检查了的,不该出现意外才是。”
“墨倾你是不是练过啊?”
……
墨倾没有回应他们。
赤脚踩在地上,墨倾在周围寻觅一圈,拨开人群,径直走向宋一源和戈卜林。
宋一源和戈卜林杵着,见她过来,你看我、我看你的,气氛颇为僵硬。
“讲点有用的。”墨倾凉声道。
“完全没发现异样。”戈卜林心虚极了,弱弱地将手机递给墨倾,“但我们有这个。”
那是刚刚拍到残影的照片。
墨倾见到残影后,微微凝眉。
残影就是一道黑影,穿着一身黑衣,戴着兜帽,只能见到大致体型,压根就见不到人的脸。
但是,据墨倾的观察,剧组的人里,根本就没有这般打扮的。
——悄无声息地隐藏在暗处?
——剧组人多,气息混杂,墨倾很难察觉到异样。
“这好像不是普通人该有的速度哈。”戈卜林朝她挪了两步,小声提醒。
“嗯。”
墨倾颔首。
“或许,”戈卜林抿了抿唇,用试探的目光打量墨倾,“你还有同类吗?”
墨倾斜了他一眼。
戈卜林轻咳一声,赶紧道:“猜猜,猜猜。”
“不清楚。”
墨倾将手机扔给了戈卜林。
宋一源问:“你能做到吗?”
墨倾颔首:“能。”
戈卜林和宋一源对视一眼。
——既然如此,那就证明,他们这次遇到的人,起码是墨倾这个级别的。
——这踏马能是F级的任务?!
……
这时,陈导也跑了过来。
“墨倾,你没事吧?”陈导打量着墨倾。
“没事。”
“实在是太危险了。”陈导紧皱眉头,担忧得紧,“我们到处都安排了人,可一个鬼影都没见到,也没有外人进出。要不今天还是算了,安全要紧。”
突如其来的变故,实在是将陈导吓到了。
方才墨倾跳下来的高度,换做是任何一个人,现在已经要去叫救护车了。
好在墨倾的身手不错,反应及时。
不然,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墨倾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继续吧。”
“哈?”
陈导被她这不要命的态度惊呆了。
墨倾轻描淡写道:“既然人在场,我们继续拍,他肯定还会出手。”
陈导迟疑:“但你……”
墨倾说:“我没问题。”
陈导又看向江刻。
墨倾不假思索地说:“我保护他,也没问题。”
江刻闻声,睇了墨倾一眼,继而颔首:“嗯。”
“那,行吧。”
话虽这么说,但陈导心里一直在打鼓。
*
虽然有了这么一场性命攸关的意外,但墨倾拿起了“亡命徒那不死不休”的精神,在惶惶不安的剧组中开始了下一场戏。
这一场戏也简单。
女妖将食物偷回来,却见到敌军一狠角色找到了心上人,打算向心上人下狠手,于是她来了一场“美女救英雄”的戏码。
按照原先的计划,他们只需摆摆样子,拍几个镜头即可。
但现在,因墨倾方才的表现,作为“敌军狠角色”的替身表示可以跟墨倾切磋一下,所以他们决定来真的。
……
随着时间的推移,剧组气氛越来越紧张。
在这个破宅子里,白天都是鬼气森森的,入了夜后,气氛更甚,分明是盛夏时节,这里的风却有一股寒意。
一股恐慌的情绪在剧组里无声地蔓延。
宋一源在等待时,给霍斯打了通电话,汇报了下现在的情况。
说完后,宋一源深吸一口气,抱怨道:“这系统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现在这情况,任务不可能是F级的。”
“确实不是F级的。”霍斯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静。
“什么?”
宋一源不明所以。
“我刚刚查了一下。”霍斯顿了一下,给了宋一源一个惊天噩耗,“它现在是S级。”
“……”
宋一源直接失声。
霍斯略一沉默,说:“你们四个都没什么经验,回来吧。我让三队过去。”
“四个?”
宋一源不知道霍斯怎么就将江刻拉上了。
不过,这时他也顾不得其他,只道:“玄。”
“怎么?”
“我们部长,脾气一向倔。”宋一源目光瞥向人群中那一抹红影,“想让她放弃,几乎没可能。”
霍斯冷声道:“这已经超出你们的能力范围了。”
宋一源提醒:“没超出她的。”
“……”
霍斯一时无言。
墨倾的战斗力,他是知道的。
说墨倾要让整个小镇覆灭,霍斯都不意外。
但是,霍斯担心其他人——对于行动队的任务而言,他们的经验几乎可忽略不计,碰上“S级”的任务,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担心。
“等你们今晚的消息。”霍斯犹豫了下,说,“一旦出现人员受伤,或是不可抗的情况,你们必须返回。”
“行吧。”
宋一源应了一声。
在被霍斯再三叮嘱后,宋一源总算将电话挂了。
一直守在旁边的戈卜林立即问:“霍斯怎么说?”
宋一源说:“评级变了,从F级到S级。”
“……”
戈卜林表情登时凝固。
S级!
他至今没见到过S级的任务!
“坚持一下。”宋一源沉重地拍了拍戈卜林的肩,“就当长见识了。”
戈卜林问:“你参加过S级的任务吗?”
宋一源颔首:“嗯。”
戈卜林虚心请教:“有什么经验吗?”
“我啊……”宋一源拖长了声音,“很遗憾,我参加的,是医疗部的S级,以技术为主,跟行动队比,根本就不是一个类型的。”
戈卜林:“……”好吧。
“但据我所知,行动队能被评为S级的,可以当做是见鬼了。”宋一源幽幽地补充。
“……”
戈卜林背脊一寒。
……
院子里,墨倾手持着一把砍刀,鲜血沾在刀刃上,将她身上的红衣染得更为深沉。
在她面前的人,奄奄一息。
她眼里没一丝感情。
手起刀落间,忽的,一人从身后抱住了她,抓住了她握刀的手。
那只手宽厚温暖,掌心有些粗糙。
腰间手臂的力道一紧。
墨倾跌入一个怀抱里。
墨倾回过头,见到江刻的脸,眼里的冰冷淡去一些。
她说:“他要杀你。”
江刻张了张口,失声,脑袋忽而一阵剧痛。
这场景……
似曾相识。
第156章 百年前【13】墨倾:你想跟我保持距离吗?
原词是:他欲杀我,我理应杀他。他必死,但是,不该由你动手。
然而,江刻开口却说:“你在掌控生死时,立场是什么?”
墨倾悚然一惊。
砍刀向下,她攥在手心,却揪住了江刻衣领,凝眉问:“你说什么?”
被墨倾一晃,江刻脑袋的剧痛缓和了些,他似从幻境中脱身而出,摇了下头,清醒了点,他抿唇,皱起眉。
“我问——”
墨倾欲要逼问。
突地,上方传来什么动静,墨倾视线往上一抬,想都没想,就抓住了江刻的肩往后一推,尔后一个起身回旋踢,踢中了掉落的物品。
“砰!”
笔直落下的花瓶,在墨倾那一脚后转移方向,砸在了空旷的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她反应速度过快。
待到花瓶落地,都没几个人反应过来。
“啊——”
大堂内传来一声尖叫声,尖锐又惊慌,引得诸多注意。
这时,只见一道红影闪过,掀起了一阵风,在众人诧异之际,墨倾已经进了屋。
光线不够充盈,在破旧的大堂里,无数老鼠在移动,上蹿下跳的,看得人头皮发麻,无论谁见到这一幕,都被吓得不轻。
“楼上!”
紧随而至的宋一源喊了一声。
楼上一抹黑影闪过。
他话音落,墨倾已经踩着堆在中间的杂物一路向上,尔后起身一跳,直接跳到了二楼栏杆上。
她没停留,径直朝黑影逃窜方向追去。
这时,戈卜林冲到宋一源身边,却被满地的老鼠吓到,难以克服心理压力往上冲。
但——
又一道身影上了楼。
宋一源和戈卜林定睛看去。
是江刻。
“江先生真乃英雄豪杰。”被老鼠吓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的戈卜林,怔怔地看着江刻背影,感慨了一句。
宋一源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发什么愣,追。”
戈卜林问:“往哪儿追?”
宋一源拽着戈卜林转身:“从外面走。”
于是,四人各自展开行动。
剧组兢兢业业的打工人们,心理素质可没他们那么强大,先是被“两个替身险些被花瓶砸死”的事惊得腿发软,现在又见到四处作恶的老鼠,只觉得身处噩梦之中。
有人实在遭不住冲击,直接跑院子里吐去了。
“你给我下来!”杜剧务黑着脸,看着直接跳到自己身上的小吴,怒斥一声。
“杜、杜哥……”
小吴吓得脸色发白,声音直哆嗦。
他惊慌地说:“搞这一通的,到底是人是鬼啊。”
“……”
鬼才知道!
……
墨倾跳上了屋檐。
镇上的建筑都是低矮的房屋,密集排列,紧挨着,屋檐连着屋檐。
她余光瞥见从前面屋檐跳下的黑影。
当即,她没有任何迟疑地追上去,身影轻盈如蝶,清凉的夜风拂过,荡起了她的裙摆,在这小镇的夜晚,惊艳了每一双眼。
还未歇息的几户人家,在无意间仰头,见到了那一抹红影,都以为是幻觉。
天仙下凡?
*
墨倾一路追到河附近。
白天又下了一场雨,河岸线似乎又上涨了,河水汹涌着,如野兽叫嚣,吞没着泥沙和黄土,席卷着河岸的一切。
那道黑影往堤坝逃时,墨倾从天而降。
在落到黑影前的一瞬,墨倾一个扫腿踢过去,直接踹中了对方的脑袋,黑影被撞得摇晃了一下,可出奇地稳住了身体。
墨倾眼里掠过一抹诧异。
这一脚下去,常人起码得昏一天。
直接丧失战斗能力。
然而,这人却比想象中的顽强。
眼一眯,墨倾没有停顿,持续朝人发动攻击。
这人身体硬如钢铁,皮糙肉厚,抵抗力极强,但他只会抵挡和用蛮力,打架毫无章法,明显没有经过训练。
不一会儿,墨倾就通过攻击他的要害,最后一脚踢在他腹部,将人踹倒在地。
他重重落下。
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是一条小道,没有路灯,只有尽头亮了一盏灯,光线暗得很。
墨倾朝那人走过去,结果在近身时,那人竟是抓起一把泥沙朝墨倾扔了过来,趁着墨倾偏头之际,他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扭头就跑。
墨倾嘶了一声。
——看身形挺普通的,这人血怎么这么厚。
墨倾欲要追,但下一刻,小巷的黑暗处,忽而有黑影动了下。
紧接着,墨倾就见那人举起一块板砖,趁人慌乱于他跟前逃跑之际,他一块板砖就朝人的后脑勺砸了下去。
这一搬砖,着实是狠。
普通人能直接嗝屁。
这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抽搐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墨倾将手搭在后颈,活动了下脖颈,尔后缓步走过去。
藏在暗处偷袭的人出现在眼帘,墨倾定睛扫去,见到了江刻云淡风轻的一张脸。
视线往下,墨倾看着他手里的搬砖。
江刻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随后,很淡定地将板砖一扔,极其随意地拍了拍手,就像是方才一起都没发生一样。
他坦荡得跟“偷袭”二字毫无干系。
“你怎么跟上来的?”墨倾打量着他,狐疑地问。
江刻回:“抄小道。”
“哦。”
墨倾微微颔首。
她在倒地那人身边半蹲下来,抬手抓住那人的肩,一提,将其翻过来。
与此同时,江刻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模式,一道光束落到那人脸上。
见到那人长相时,墨倾和江刻皆是一愣。
是殷林。
憨厚老实的脸,胡子拉碴的,不修边幅。乱糟糟的头发,藏在了一顶破旧鸭舌帽里。
脑袋挨了墨倾一脚,江刻一板砖,他的头破了,有血渗透出来,湿了脖颈和耳侧。
“真是他。”江刻凝眉道。
“不一定。”墨倾端详半刻,摇了摇头,“戈卜林拍到的那张图里,虽然是个虚影,但穿着打扮、体型,都跟他有差距。”
江刻揣测:“你的意思是……”
“两个。”
墨倾肯定了他的猜测。
江刻表情有微妙变化。
没有多言,江刻走到殷林另一边,在他身边蹲下,尔后伸出手指,试了试他的鼻息,又探了探他的颈侧。
他道:“活着。”
墨倾道:“皮糙肉厚的,死不了。”
江刻说:“你给他处理一下。”
听到这话,墨倾略有不爽。
——指挥谁呢?
但是,不等墨倾说什么,江刻就起了身,掏出手机走向一边了。
他给剧组的杜剧务打了一通电话,通知他们剧组那边可能还藏着一个人,让剧组赶紧收工离开,不要耽搁。
墨倾摘掉殷林的鸭舌帽,低头检查殷林的伤势。
待到江刻打完电话,她忽然问:“你有宋一源电话吗?”
江刻答:“知道。”
他说“知道”,而不是“有”。
知道宋一源电话,是因为宋一源是墨倾班主任,江刻在家长会上,记下过宋一源的联系方式。
但是,他手机卡是全新的,没有存几个号码。
自然没有宋一源的。
他按照记忆,给宋一源拨电话,但迟迟没人接。
“没人接?”
墨倾的声音伴随着一道布料撕扯声传来。
江刻循声看去,尔后目光一顿,喉结滑动。
一身红衣的墨倾半蹲着,此刻正扯着裙摆一角,扯下了一段长长的红布,尔后俯身给殷林包扎脑袋的伤口。
因为“妖精”的设定,她没有穿鞋子。
方才忙着追人,她也没空穿鞋,仍旧光着脚。
因扯掉一段红布,脚露了出来,她的脚型很漂亮,白皙玲珑,清瘦的脚踝于链条相称,有种难以描述的性感。
勾着人。
剧组的造型师很绝,一块布,简单用一根红绳、几根回形针,就成就了一抹绝色。
该遮的遮,不露分毫。
但是,适当露出的半抹香肩、长腿、脚踝,无不吸引着人的注意。
墨倾将红布绑好,久久没听到江刻回应,忽而抬头看去。
她问:“哑巴了?”
江刻视线这才稍稍一收。
他“嗯”了声,回应:“没人接。”
“算了。”墨倾拍拍手,站起身,指着殷林,“他怎么办?”
江刻微怔:“这就处理好了?”
墨倾反问:“不然呢?”
江刻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你不是医圣吗?”
“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墨倾莫名其妙,“我包扎手法应该很标准。”
“……”
江刻抬手摁了摁太阳穴。
包扎手法没问题,很专业。
但是,墨倾处理伤势的手法过于粗暴,换做任何一个实习护士,处理得都会比墨倾的漂亮。
虽然墨倾在医术上有很多高光时刻,但是对于墨倾“医圣”这一头衔,江刻总是持保留态度的。
“处理得,”在墨倾的注视下,江刻琢磨了会儿,找了个合适的词,“很敷衍。”
“不错了。”墨倾哂然一笑,“我可是军医。”
“什么?”
江刻没能明白。
“这种小伤,我一般不处理。”墨倾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倒地不起的殷林,轻描淡写地说,“浪费时间。”
江刻:“……”
是他忽略了环境问题。
不知怎的,江刻在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里,极轻地叹息一声。
连他自己都不知为何。
他指了指殷林:“先把他带回去吧。”
墨倾目光落到汹涌的河流上,狐疑:“桥洞?”
今晚再下一场雨,殷林的小木屋或许不会被冲走,但大概也得淹了。
江刻说:“我住的旅馆。”
墨倾愕然:“你住旅馆?”
“不然呢?”江刻反问,注意到墨倾细微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唇角一勾,“你以为,我会住他的木屋?”
“……”
墨倾沉默。
不回答,就是默认。
她就是这么想的。
江刻走向殷林,解释说:“不会,睡不下。”
他弯腰将殷林扶起来。
殷林身形算不上魁梧,但仍是有些重量的,相较之下,江刻身形偏于清瘦,看似像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但是,江刻很轻易地将殷林扶了起来。
*
为了方便来回桥洞,江刻选的旅馆就在旁边,只是环境比墨倾他们的比,更要差一些。
但是,跟桥洞比,算天堂了。
江刻订的是双人间,正好多了个床位,够殷林躺的。
把脏兮兮的殷林搬到床上,江刻去洗了个手,一出来,就见到墨倾一手拿着小瓷瓶,另一手捏着一颗药丸,正往殷林嘴里送。
江刻见状,没有拦着。
他只问:“你给他吃的什么?”
墨倾晃了晃手中小瓷瓶,弯唇:“毒药。”
江刻笑了下。
“给他疗伤的,有催眠效果,他不会半夜醒来。”墨倾解释了一句。
江刻并不意外。
但是,下一瞬,江刻打量了眼墨倾的穿着,顿时意识到什么。
“这药瓶,你藏在哪儿?”江刻问。
墨倾身上,就没一个兜儿。
小药瓶又不是暗器,没那么好藏,她收在哪儿?
墨倾挑眉,手一抛,将药瓶扔给江刻。
她身形笔挺,笑得散漫,声音懒洋洋的:“藏你兜里啊。”
江刻抬手捞住了药瓶。
尔后,他伸手摸向外套口袋,发现还有一个小瓷瓶,以及一包针灸针。
——她什么时候放的?
墨倾欣赏着他脸上微妙的情绪变化,问:“惊喜吗?”
江刻:“……”并不。
“我寻思着用得上,顺手放你兜里的。”墨倾绕过床尾,朝江刻走来,身形窈窕,“哦,另一瓶药,是给你治头疼的。”
她来到江刻跟前:“最近头疼情况怎么样?”
江刻答:“还好。”
“哦。”
在江刻的注视下,墨倾落落大方地将手伸进他的衣兜。
两件衣服,里面是衬衫,很薄,她的手滑入衣兜时,清晰地感知到他的体温,指腹隔着两层布料,贴着他的腰擦拭而过。
在她的手指捏住针包时,江刻捏住了她的手腕。
江刻眼一眯,慵懒散漫退了些,眼神捎带了些锋芒。
他的目光有温度,赤裸裸的,不加遮眼地扫向墨倾眉眼。
他捏紧了她的手腕,字字顿顿叮嘱:“你要不想惹是非,就跟我保持距离。”
墨倾没动。
没去拿针灸针了,也没挣脱开她的手。
她就站在江刻的身前,单薄的布料,无法遮住她的体温。
“你呢?”
墨倾望着江刻的眼睛。
她轻笑,笑得是那么勾人又随意。
“想跟我保持距离吗?”
她这么问,语调漫不经心。
第157章 百年前【14】江刻:我是江延给你的礼物
“想跟我保持距离吗?”
她这么问,语调漫不经心。
这个女人如同魔鬼,三言两语,轻易将人拿捏,将人迷得神魂颠倒。
江刻眼睑低垂,半遮着眸,情绪却难掩。
他举起墨倾的手,用了些狠劲,虎口卡着她的手腕。
他低头,微微靠近她,嗓音微哑,一字一顿:“别耍着我玩。”
“疼啊。”墨倾轻皱眉。
嘴上喊疼,声音却平静。
江刻冷嗤一声,将她的手腕松开:“我以为你不会疼。”
墨倾眼眸一垂,随后又抬起来,淡淡说:“我是能被杀死的。”
江刻手垂落,手指蜷缩着,握成拳。
手背上青筋突显,一根一根的,密集交错。
明知她是故意的,可心情还是被带跑,莫名地揪了一下。
他抿唇,不做声,冷着一张脸,从兜里将针包掏出来,递给墨倾。
墨倾揉捏着手腕,瞧见他的动作,松开手腕,把针灸针接过来,说:“我打算去一趟现场,你一起吧。我正好有点事想问你。”
江刻语气僵硬:“不去。”
墨倾走出一步,闻声,又倒退回来,停在他跟前。
她眯眼:“不去?”
江刻坚定道:“不去。”
忽而一笑,墨倾手指勾住他的衣领,整理了下,继而手指往旁一滑,拍了拍他的肩。
她说:“我在楼下等你。”
江刻皱起眉:“你这人……”
“听不到。”
墨倾截断他的话,一摆手,直接离开了。
江刻回过头,眼里映着她的背影,缓缓吸了口气。
他好像被她吃得死死的。
*
墨倾在楼下等了三分钟。
没等到江刻。
一个醉汉摇摇晃晃从路边走过,余光瞥见站在路灯下的红裙少女,浑浊的眼里顿时生出些欲望来,他径直朝墨倾走来。
墨倾瞧见了,冷眼一瞥,没搭理。
醉汉端详着墨倾,醉醺醺的,视线却赤裸裸。
他嘿嘿一笑,伸手就去揽墨倾的肩:“多少钱一晚?”
他的手没碰到墨倾肩膀。
因为,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抓住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醉汉感觉手被桎梏,欲要挣脱,却无法动弹分毫。
他骂了一句,抬眼去看捣乱之人,却对上一双充斥着冷意和危险的眸子,被那视线一盯,他只觉得浑身一个哆嗦。
他打了个冷颤。
江刻将他往前一推,冷声道:“滚开。”
醉汉往后倒退两步,踉跄了一下。
搁在平时,遇上这么个硬茬儿,醉汉早就溜了。
不巧的是,他今儿个喝了酒。
俗话说的好,酒壮怂人胆。
鬼使神差的,他并未识趣离开,而是壮起胆子,又上前一步。
“你女人啊?”醉汉用很袒露的眼神打量着墨倾,嘴里发出啧啧声响,评价,“穿得这么骚,肯定不是啥——”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江刻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他整个人弹飞出去,落到地上后挣扎了下,没再爬起来。
解决掉这人,江刻眉头轻拧着,略有不快地看向淡定看戏的墨倾。
“你挺能忍啊。”
江刻出声,在一股怒火的趋势下,难免有些奚落口吻。
墨倾瞧他一眼,理所当然道:“不是有你么。”
江刻咬着后槽牙:“你——”
墨倾悠然问:“咋样?”
“……”
江刻把话咽下去。
“走吧。”墨倾赤脚踩在马路上,抬起手臂折叠在脑后,随后又舒展开,“再耽误下去,天都要亮了。”
“等等。”
江刻叫住她。
墨倾停下来,转过身,疑惑看他。
意思是:还得闹脾气?
江刻看出她眼里的质疑,心情一阵不快,但随后,他又忍下来,将手中一双拖鞋递过去。
他道:“穿上。”
墨倾瞥了一眼,果断拒绝:“不穿。”
江刻蹙眉:“不是会疼么?”
“是啊。”墨倾颔首,然后给出理由,“但这鞋太丑了。”
这是一双酒店拖鞋。
黑色的,很大码,是洗澡时穿的。
丑得让人不想看第二眼。
“有什么问题?”江刻莫名其妙,无法理解。
墨倾顿了两秒,看着他,用很清晰地发音重复了一个字:“丑。”
江刻总算明白了:“配不上你?”
“对。”
墨倾坦白承认。
江刻一哽,觉得她还挺事儿的,将拖鞋扔她脚边:“将就一下。”
墨倾很果断:“不行。”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然而,江刻也放弃了跟她商量,上前两步,走到她跟前。
墨倾正纳闷呢,就见江刻于她跟前蹲下。
他一手捡起一只鞋,然后伸手握住墨倾的脚腕。
这一瞬,二人的动作皆是一顿。
墨倾的脚一直暴露在外,皮肤是凉的,但江刻的手是温暖宽厚的,覆上来时,一股暖意传递过来,自下而上。
墨倾身形僵了僵。
江刻顿了一秒,但还是拿起她的脚,把那只奇丑无比的拖鞋给她套上。
他看到她的脚,脚趾圆润漂亮,指甲修剪整齐,肤色白得均匀,衬着姣好的脚型,颇有一种艺术感的味道。
可惜。
踩了一脚的泥。
很快,江刻又拿起墨倾左脚,把剩下那一只拖鞋套上。
他一起身,见墨倾低头瞅着脚上的拖鞋,两道眉毛紧拧着,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将拖鞋给踹掉。
“挺好看的。”江刻违心地说了句。
“呵。”
墨倾冷笑了下。
很明显,墨倾最起码的审美,还是有的。
江刻轻咳一声,把话题转移:“你想问我什么?”
原本还在计较拖鞋的墨倾,听到他这一句问话,稍一犹豫,将这事抛在脑后。
强行让自己忽略脚上的拖鞋,墨倾缓步走在马路上。
她开口:“那句话。”
江刻问:“哪句话?”
问完,他反应过来。
同时,墨倾道:“你在掌控生死时,立场是什么?”
江刻心一沉,状似无意地接话:“怎么?”
墨倾问:“你怎么知道这句话的?”
江刻想到忽然涌现在脑海的记忆,又想到她在旅店房间里的表现。
一股凉意在心底蔓延,很快就扩散至全身。
江刻的眉眼也冷了下来:“你是不是对他是我,还存有期待?”
墨倾不答,只说:“你回答我的问题。”
江刻沉声道:“你先回答我。”
墨倾沉默须臾,她抬眼看向前方,拖着宽大的拖鞋往前走,语气淡淡的:“没有。”
“……”
江刻跟在她身后,没说话。
她说没有。
非常简单干脆。
可是,她对自己的态度,又不像那么回事。
“我说了,你又不信。”墨倾不疾不徐地说着,忽然回过身,面朝他,倒退着走,她极轻地笑了下,“我打听一下,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过啊?”
“……”
江刻还是第一次见到骂他骂得如此直接的。
毫无说话的艺术。
江刻没跟她计较这个,稍一沉吟,便问:“那句话,是他跟你说的?”
“嗯。”
“那一幕,也确实发生过?”
“嗯。”
墨倾坦白承认。
虽然编剧是误打误撞,台词和事件都不一样,但类似的事情,确实在她和江延身上发生过。
那是离开青桥镇以后的事了。
在战场之外,她遇上一个歹徒,对方想要他们的命,于是,她就想要对方的命。
但是,被江延阻止了。
墨倾说:“他说我傲慢。”
“傲慢?”
江刻隐约有点记忆。
但是,想不来具体的。
“随意掌控生命,是对生命的傲慢。”墨倾道,“以个人的角度去杀人,跟暴徒没什么区别。”
江刻不置可否。
他知道墨倾手上沾过血。
但是,他现在又知道,墨倾手上的血,没有一个枉死的。
虽然江刻打心底对江延很抵触。
——一种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
不过,江延的观点,他是认同的。
“江延,”江刻将这个名字说出口后,第一时间望向墨倾的眼睛,“他是怎样一个人?”
墨倾倒退着踩到一块大石头,她踮起脚尖,又往后退一步,从石头上下来。
她动作轻盈,身姿妙曼,裙摆轻扬。
她转过身,手一张开,一侧宽大的袖摆撩开,灯光穿透薄纱,在地上留下一道浅薄的红影。
手又垂落下来,墨倾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不清,看不透。”
江刻的视线一刻不停地跟随着她的身影。
她身上似有一股魔力,牵引着他的注意。
“怎么说?”
江刻缓缓问。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墨倾眼睑轻抬,不再因提及江延而避讳,坦坦荡荡地说,“包括我。”
江刻有些意外。
“他少年时期,性子挺有趣的,很好相处,爱开玩笑,爱逗人玩。再后来,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另外的样子。”墨倾想了下,“可能肩上的责任不一样吧。”
“你不是他的……”
江刻话语一顿,没有把话说完。
这么亲密的关系,也说不清一个人?
“嗯。”墨倾道,“他把我留在身边,迎合我的喜好。我后知后觉,等有一天,忽然发现,他连饭菜的口味,都跟我一模一样。”
“……”
江刻站住。
墨倾斜了他一眼,笑问:“你说,我怀疑你是他,是不是很有道理?”
“……”
江刻不语。
这一刻,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了。
原来那些巧合……
都不仅仅是巧合。
“不过,”墨倾分析道,“连菜单顺序都一样,就有些刻意了。”
江刻停顿半晌,然后,沉沉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
墨倾侧首,接过话:“什么?”
江刻唇线紧绷成一道线,良久,才将那个他不想承认的猜测说出口:“我的存在,原本就是他留给你的礼物。”
墨倾怔住。
她望着江刻,疑惑:“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就是他想结壳重生了。”江刻反问,“不然,你还有什么解释?”
“……”
这一次,轮到墨倾沉默了。
江刻又问:“我为什么会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口味跟他一模一样,为什么总会让你想到他?”
墨倾抿唇。
江刻继续说:“我过往的记忆,都是假的。我的存在,我的一切,本该由我掌控,但实际上,都是被人事先安排好了,看似是我在做自主选择,但实际上是必然的选择。”
就像他在给陈嫂菜单的时候,不会想到,在两年后,会出现一个少女,能给出一张一模一样的菜单。
他甚至觉得……
他对墨倾的在意,也是有人蓄意安排的。
墨倾沉吟半刻,忽然说:“你不用有什么顾虑。”
江刻凝眉。
墨倾洒脱道:“如果真是那样,我肯定给你一个自由的人生。”
以她对江延的了解……
无论是借江刻重生,还是为了她、特地塑造了江刻,江延只要有能耐,都会去做。
但是,她轻描淡写地给了江刻许诺。
她不需要一个替身。
她往前走。
江刻在短暂的失神后,看着墨倾的背影,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
接下来一段路,二人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不再提及跟江延相关的一切。
他们来到宅院前面。
剧组已经走了,连设备都搬空了。
二人的衣服还留在房车上,眼下房车已经开走了,他们只能继续穿着戏服。
这一趟走进宅院里,像极了回到了百年前。
“你查二楼,我看一下一楼。”进了院子,墨倾嘱咐江刻。
江刻颔首。
他们兵分两路。
墨倾先是在院子里检查了一圈,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然后,她进了大堂。
刚一踏进去,就听到“吱吱”的声音,她眉一凝,指间夹住一枚银针,抬手扔了过去,银针在黑暗中穿透仓皇行动的老鼠的脑袋。
老鼠一秒毙命。
墨倾走了过去。
她先是收起扎在墙上的银针,用布擦拭干净,收好,然后才来到老鼠面前。
她揪着老鼠的尾巴,将其拎起来。
半斤。
“老鼠身上有什么问题?”江刻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手机照明。
墨倾拎着老鼠尾巴,晃了晃,很实在地说:“可以吃一顿。”
“……”
江刻的表情一秒就绿了。
见到他的表情,墨倾耸了下肩,将老鼠扔到一边,继而问:“你那边有什么线索?”
“二楼有花瓶,应该是现成的。没难度。”江刻目光在死老鼠上停顿一秒,“这么多老鼠,不好抓。”
“药晕就行,只要有时间,完全能做到。”墨倾拍了拍手,“可以问一问,殷林平时除了捡垃圾和发疯,还在干什么。”
“嗯。”
江刻点头。
墨倾想伸手去拿手机,发现手机也落到车上了。
她一顿,然后问:“宋一源有回电话吗?”
“……”江刻沉默了下,道,“没有。”
第158章 百年前【15】神秘第二人,戈卜林受刺激
“宋一源有回电话吗?”
“……”江刻沉默了下,道,“没有。”
二人对视了一眼。
皆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宋一源和戈卜林不可能跟剧组离开,大概率是跟着一起追的。
——那么,他们俩如果没有追上,有没有可能,是遇上了第二人?
江刻立即掏出手机,继续给宋一源打电话。
片刻后,江刻锁眉,跟墨倾说:“关机。”
墨倾稍作犹豫,朝江刻伸出手:“手机给我。”
倒也没迟疑,江刻将手机扔给她。
墨倾迅速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下,传来沈祈困倦的声音:“哪位?”
墨倾:“我。”
“什么事?”沈祈一下就清醒了。
“帮我定位一下戈卜林的手机。”
那边传来窸窣声,应该是沈祈起床了。
不一会儿,工具人·沈祈打了个哈欠,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还没定。”
“哦。”
沈祈应了一声后,就沉默了。
过了会儿,沈祈给墨倾报了个地址:“只能确定大致位置。出什么事了吗?”
“还不确定。”
墨倾说完,就挂了电话。
连让沈祈多问一句的机会都没有。
将手机还给江刻,墨倾重复了沈祈说的地址,然后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宽大的拖鞋吧嗒吧嗒响,着实成了累赘,墨倾略一犹豫,将拖鞋拖了,扔到一边。
江刻一拧眉。
然而,未等他开口,墨倾就进了宅院。
江刻瞥了眼地上那双散乱的拖鞋,尔后,跟上了墨倾。
*
沈祈给的定位,是在出镇的方向。
越往这边走,越是荒无人烟。
连路灯也无。
这一路上,江刻不知怎么弄到了两个手电筒,将其中一个抛给墨倾。
“找打斗痕迹。”江刻叮嘱。
墨倾“嗯”了一声。
又沿着走了一段路,两边都是田地,有稻田和菜地,稻苗绿油油的,生长得格外茂盛。
二人沿着路两侧,一左一右走着。
忽的,江刻的声音再次传来:“这边。”
墨倾回首一看,举起手电筒,光线一打,落到江刻附近。
那里有一只鞋。
是戈卜林的。
墨倾站直身,手电筒扫了一圈,将视野拉远了一些,尔后,她烦躁地皱了皱眉,抬眸一扫前方的电线杆,直接往前一跃,脚踩在电线杆上。
江刻没等到墨倾的动静,有些疑惑地回头,赫然见到墨倾以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一路踩着电线杆上了顶端。
江刻:“……”
他抬手摁了下眉心,仰起头,见到墨倾赤脚踩在电线杆上,红衣飘飘。
有点鬼魅的既视感。
“那里。”
在高处张望的墨倾,忽然将手电筒光束往田地里一指。
江刻抬眼一看,确认了下位置,回应:“嗯。”
下一秒,他见到墨倾往下一跳,灵巧落地。
甚至都无需缓冲。
江刻:“……”暂时把科学埋了吧。
江刻都懒得吐槽了,打着手电筒,径直前往墨倾先前标记的田地。
地里种植的是玉米,一到田埂附近,就见到大片倒地的玉米杆,江刻往里走了一两米,就见到倒在地上的身影。
“这里一个。”江刻出声,尔后,看了眼那人的穿着,“戈卜林。”
很快,隔壁田地里传来了墨倾的声音:“宋一源在这里。”
江刻问:“活着吗?”
墨倾答:“活着。”
江刻走近了,试了下戈卜林的鼻息:“我这个也活着。”
在相邻的两片田地里,墨倾和江刻你一句我一句地对话,无比冷静。
几分钟后,二人一人拎了一个,把戈卜林和宋一源放到马路边。
“都是一击即晕,没受到什么伤害。”墨倾把宋一源放下后,又掏出一个摔坏的手机,“他的手机坏了。”
“对方不想伤人?”江刻顿了下,有些疑惑。
“已知,最起码两个人。一个只是想吓唬一下剧组,不想伤人性命。另一个就没什么顾虑了,手段狠厉。”墨倾分析,继而问江刻,“你觉得殷林是前者?”
江刻回:“虽然没证据,但殷林如果当初理智全无,应当不会向我们下死手。”
晚上拍戏,他们遇到三件事。
一、墨倾的吊威亚的钢丝断裂。若换做普通人,大概当场毙命。
二、他们俩头顶掉下来个花瓶。同样的,若被正中,也会毙命。
三、无数的老鼠逃窜,虽然可怖,但老鼠除了病菌和鼠疫隐患,不会置人于死地。
第二件事和第三件事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生的。
但是,不代表出自同一人之手。
墨倾停顿须臾,没兀自分析下去,而是说:“先弄醒他们。”
江刻颔首。
江刻扫了眼戈卜林,想要掐戈卜林人中,可是,还没动作,就见墨倾抽出了一枚银针,在二人身上各自扎了一针。
“啊——”
“疼——”
一瞬间,宋一源和戈卜林跟诈尸似的,直接从地上弹坐起来。
听到各自的声音,宋一源和戈卜林扭头,互相对视。
宋一源声音戛然而止。
然而,戈卜林惊魂未定,继续喊:“鬼啊啊啊啊——”
墨倾嘶了一声,揉了揉被炸聋的耳朵,捏着银针,想再给戈卜林来一针。
但是,她刚将手举起来,戈卜林就感觉到危机,敏锐的第六感,让戈卜林声音止住了。
“说。”墨倾收了针,有些不耐烦,“遇到什么事了?”
戈卜林呆呆的,眼神空洞:“鬼。”
宋一源拍了下戈卜林后脑勺:“什么鬼,别瞎扯。”
戈卜林脖子酸痛,顺势一低头,他抬手揉着后颈,抱怨:“头断了。”
宋一源也揉了揉后颈,但是没戈卜林那么神经。
“我们好像跟你们追的不是一个人。”宋一源看了二人一眼,长吁一口气,“我们一出院子,就见到一人翻墙跳出来,所以就跟了上去。”
活动了下脖子,宋一源曲起一条腿:“但没想到,他速度太快了,我们开了一辆车,才勉强跟上。之后就一路追到这附近。”
“然后呢?”墨倾余光瞥向停在远处的车。
“之后他进了田地,戈卜林第一个冲了上去,不知道他看到什么,叫了一声就没了声儿。我是第二个,一进玉米地,还没反应过来呢,就没意识了。”
说到最后,宋一源有些憋屈。
他是有点拳脚功夫在身上的。
尤其是在决定进行动队后,宋一源就尤其注意训练身手。
没想到,这一趟出来,就瞧见了个人影儿,自己就被干趴下了。
他可是墨倾钦点的副部长……
太掉面儿了。
墨倾听完,没提炼出一点有用的信息,不抱期待地看向戈卜林:“你呢?”
戈卜林似乎情绪有点不稳定。
他被墨倾定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一个字:“鬼。”
“……”
墨倾是一个字儿都停不下来去了。
直接站起身,墨倾直接道:“回去。”
“我手机怎么碎成这样了。”
宋一源欲要起身,发现地上的手机,他捡起来试了下,发现彻底没法用了。
宋一源抬头看墨倾:“报销吗?”
提及这个,墨倾眉头紧拧:“你问霍斯去。”
霍斯存心跟她过不去。
因101部门人太少,没有独立的财务,所以他这个热心肠,在得知墨倾申请部门经费后,就主动打了报告。
他表示,既然任务都共享了,那么财务也共享吧。
安主任估计都没细看,就答应了。
所以,墨倾现在要报销什么,都得通过行动部门。
而——
通过行动部门,就等于通过霍斯和范部长。
“你们……”拥有万贯家财的流浪汉·江刻,在旁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问出声,“这么缺钱?”
三人:“……”
为了部门的尊严,他们都保持了沉默。
江刻看出他们的倔强,忽然觉得好笑,但也不揭穿。
“先回吧。”江刻说。
戈卜林和宋一源都没受重伤,就是后颈有些疼罢了,一骨碌翻身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回去时,是江刻开得车。
“江先生,今晚麻烦你了。”宋一源坐在后面,还挺客气的,“让你陪我们这么折腾。”
江刻淡淡道:“先欠下吧。”
“……”
宋一源表情登时僵住。
戈卜林许是被吓糊涂了,没反应过来,茫然地问:“欠什么?”
怜悯地看了眼单纯的前任部长,宋一源手一伸,揽住了戈卜林的肩膀,然后小声嘀咕道:“人情。”
“啊?”
戈卜林震惊极了。
——既然是欠的,那就要还的。
——江先生这么计较的吗?
不过,二人这会儿都累极了,只能对视着吐槽,片刻后,眼睛酸痛,他们不约而同叹了口气,分开,往后倒下。
*
江刻将车开到墨倾三人落脚的旅店。
墨倾推开车门后,顿住,回头跟江刻说:“你等我一下。”
江刻没吭声。
墨倾跳下了车。
很快,墨倾就跟互相搀着的宋一源、戈卜林,一起进了旅店。
江刻望着那抹红影进了旅馆,将车熄了火,然后打开了车窗。
外面飘着细雨,风凉丝丝的,裹着雨水飘进来,杂乱无章地洒落。
掏出一根烟衔在嘴里,江刻点了火,将打火机扔到一边。
白烟一出口,就被风扯散。
江刻目光落到远处的天边。
夜暗得深沉。
天就快亮了。
……
墨倾回房间后,冲了个澡,找出一套新衣服换上。
她外出时拿了一双凉鞋,一直搁包里没拿出来,现在正好用上。
换好后,墨倾又离开旅店,径直走到路边停着车旁。
车内烟雾缭绕,一股子烟味儿。
一夜未睡,几乎熬到天明,江刻神情有些疲惫。
墨倾问:“我帮你开?”
江刻掐了烟,闻声睇了她一眼,反问:“有驾照?”
“……”虽然没有驾照,但墨倾很有底气,“我会开。”
“别。”江刻转动了车钥匙,语调散漫地开口,“我是个守法公民。”
“……”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虚伪极了。
不过,墨倾没有跟他辩。
车发动,前往河边。
*
黎明时分,夜色浓郁。
宋一源和戈卜林又困又累,没心思收拾自己,连灯都懒得开,直接来到自己床边,一个皆一个倒下。
宋一源脑子昏沉,一沾枕头,就意识模糊。
可——
在他即将彻底识趣意识时,房间里忽然想起一阵惨叫。
“啊——”
在叫声里,宋一源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
他茫然四顾,脑子恍惚了下,尔后才注意到叫声来源隔壁床。
“你这倒霉孩子,怎么回事。”宋一源走下床,顺手开了床头灯,疑惑地朝窗外看了一眼,“现在没有打雷啊。”
然而,戈卜林坐起身,浑身颤抖,神情惊恐。
宋一源顿了两秒。
他这时很难不想到自己弟弟。
轻轻叹息一声,宋一源在床边坐下来,便很实在地将戈卜林一搂。
他拍着戈卜林的背:“没事了,没鬼的。”
戈卜林颤抖着,身上冷汗涔涔,但是,在宋一源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
“源哥。”戈卜林偏头,一双眼湿漉漉的,盯着宋一源,他抓住宋一源的衣袖,“我能跟你睡一张床吗?”
看着这一双眼,很难不觉得他可怜。
“……”宋一源沉默须臾,最终拍了下他肩膀,站起身,“抱上你的被子。”
“哦。”
戈卜林一秒变乖,老实地抱起被子,挪到了宋一源床边。
宋一源将自己被子掀开,腾出一半的床。
戈卜林立即躺了上去。
宋一源叹息一声,整理了下被子,在旁边躺下来。
脑袋依旧沉沉的,但宋一源忽然没了什么睡意,睁着眼想了会儿,宋一源抬起手肘,推了推旁边的戈卜林。
他问:“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
没人吭声。
宋一源疑惑:“睡着了?”
“……”
依旧没声音。
戈卜林是侧躺的姿势。
宋一源手肘抵着床铺,撑起上半身,探头往戈卜林方向一看,发现戈卜林已经闭着眼,呼吸平稳。
真睡着了?
过了会儿,宋一源嘀咕一声“睡得这么快”。
他没有推醒戈卜林,而是放弃询问,往后一躺,他翻了个身,自己也睡了。
很快。
宋一源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然而,躺在旁边的戈卜林,忽然睁开了眼。
第159章 百年前【16】确认真相,江刻坦白
时间还早。
江刻将车停在河附近,跟墨倾去了一家早餐店。
“这么早。”老板已经忙活了,打声招呼后,注意到江刻,“这位小哥,好像有点眼熟。”
前两天江刻在桥洞当流浪汉的时候,跟这位老板见过几次。
但是,江刻疑似被认出,格外淡定地说:“剧组演员。”
“哦哦。”老板恍然耽误,又瞧了眼江刻的脸,“很有名吧?”
墨倾搭腔:“不红,小替身。”
“不会吧,小哥你一看就是大红大紫的长相。”老板笑呵呵地说着,话锋一转,“吃点什么?”
墨倾和江刻点了几样早餐。
心明眼亮的江刻付了账,然后在店里解决了温饱问题。
走出门时,墨倾和江刻对视一眼,尔后驻足。
墨倾状似无意地跟老板闲聊:“老板,你们店里挺干净啊,怎么防老鼠啊?”
“那是,每天都打扫的。”老板呵呵一笑,“防老鼠的话,晚上门窗都关紧,把吃的都收好,老鼠夹也会摆几个……”
说到这,老板话语一顿,疑惑起来:“说起来,最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见到老鼠了。”
有戏。
墨倾顺着往下问:“打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板想了会儿:“个把月吧。”
“对了,桥洞下那个流浪汉,常往这边跑吗?”墨倾又岔开话题,见到老板疑惑的目光,她又说,“他往剧组跑得挺勤的。”
“他啊,”反正没客人,老板就跟她多讲了几句,“以前就在桥洞附近转悠,自打剧组来了后,活动范围确实大了。听说他以前在外当编剧呢,或许是在怀念吧。”
“哦。”
墨倾点点头。
她没有再深入问,而是看了眼江刻。
江刻心领神会,立马接过话:“我们该走了。”
墨倾说:“那走吧。”
于是,二人跟老板告别,一起离开店里。
整个过程无比默契、自然。
接下来,墨倾和江刻如同闲逛一般,转悠了好几家店,对“流浪汉”“老鼠”的事旁敲侧击,最后还真被他们问到了。
“他挺可怜的哩!”一家店里的老板娘擦着桌子,左右看了一眼,悄声跟他们俩说,“我看到他抓老鼠吃!”
墨倾愣怔了下:“吃?”
“是啊,就一周前吧,我手机落店里了,半夜过来拿,见他一个麻袋里全是老鼠,吱吱的叫。哎哟,把我吓了一跳。你们说,他一个穷困潦倒的流浪汉,抓老鼠不是为了吃,还能为了什么?”老板娘说完,啧啧摇头。
老板路过,正好听到了,嘀咕:“我说最近老鼠怎么变少了呢。”
说完,见到江刻和墨倾这俩客人,拽了老板娘一下:“你呀,别跟人说这些了,快去忙你的。”
很快,江刻和墨倾出了店。
墨倾瞧着手里拎着的大袋早餐,挑眉:“八九不离十了。”
江刻颔首,拧眉道:“问题是,这么多老鼠,他藏在哪儿?”
“你不是跟他待了两三天么?”墨倾问。
“没一直在一起。”江刻先是摇头,然后忽然想到什么,“有一个地方。”
“嗯?”
江刻说:“河对面有一个废弃的兔子养殖场,没人管。”
“去看看。”墨倾当机立断。
距离不远,几乎就江刻一脚油门的事。
一进养殖场,江刻和墨倾就能断定了——绝对是殷林干的。
一进门,就有股骚味儿迎面扑来,手电往里一扫,就见密密麻麻的养殖笼里,全是老鼠的毛发和排泄物。
“他还挺有创意。”墨倾抬手轻遮着鼻,视线往里扫视一圈。
她还想往里走。
江刻拉了她一下:“回吧。”
里面的味儿确实难闻,墨倾想了下,颔首道:“行。”
*
折腾了一个早上,墨倾和江刻总算能打道回府。
车子从桥上碾压而过。
这破破烂烂的桥,承受着车子的重量,衬着这诡谲阴霾的天气,摇摇欲坠,颇为惊悚。
墨倾手肘搭在窗沿上,吹着凉风,视线落到桥洞附近,又观察了一下水位线。
她估摸着道:“再下几天,这破屋就得被淹了吧。”
“嗯。”
“殷林住哪儿?”
“现住旅馆。”江刻说,“我打算把他送去治疗。”
“哦。”墨倾又问,“屋里他画的那些,你研究得怎么样?”
“还差一点。”
江刻说得很含糊,关于具体的内容,一个字都未跟墨倾透露。
不一会儿,江刻将车听到旅店外面。
墨倾轻车熟路地往里面走。
但是,江刻却一把抓住墨倾的手腕,把人拽了回来,跟前台说:“给她开个房间。”
前台还在打盹,等着交班,猛地闻声,看了看军官打扮的江刻,被吓了一跳,有种“莫不是穿越了”的惊慌和惊喜。
但是,在见到墨倾后,前台又回到了现实。
他点点头:“好。”
他打了个哈欠:“身份证。”
墨倾还没说话,江刻就将身份证报出来了。
在前台操作的时候,墨倾疑惑,跟江刻低语:“你怎么知道我身份证?”
江刻一顿,说:“我不仅知道。”
“嗯?”
墨倾莫名。
江刻继续说:“我还知道,我们俩同一天生日。”
“……”墨倾愣怔须臾,“怎么会?”
江刻没说话。
他用手机扫码,付了一周的房费,领了房卡。
然后转身往楼梯方向走。
有电梯,但两间房都在二楼,走楼梯更方便。
上了楼梯后,江刻才开口:“我问过霍斯,你的身份证上的生日,是你自己说的。”
“嗯。”
墨倾颔首。
霍斯给她办身份证时,只改了她的年龄,生日是特地问了她的,没有随便定。
“那就没错,是同一天。”江刻淡淡说。
墨倾嘶了一声,蹙眉问:“你一直是那天生日?”
江刻嗯了一声:“有真实记忆起就是。”
这就跟“菜单一事”不谋而合了。
墨倾忽然觉得,江刻所猜的,真不一定是错的。
——江刻是礼物。
毕竟,一个有阴谋的人安排这些,不可能安排这些巧合的细节,只有江延才有立场、有目的去做这一切。
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想到这,墨倾忽然往上看了一眼,抬手,抓住了江刻的衣袖。
江刻步伐一顿,回过神,垂眸看她。
二人之间隔着两个台阶。
墨倾向上走了一个,望着江刻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没有实际证据,但是,你非常肯定,你不是江延。”
江刻默了几秒,说:“嗯。”
墨倾不解:“理由呢?”
将衣袖抽出来,江刻往下走了个台阶,他身后靠着墙,眉眼低垂着,端详了她一会儿:“你真的想知道?”
思忖了下,墨倾很干脆:“嗯。”
江刻语气松散地说:“许个承诺。”
“说。”
墨倾答应得非常爽快。
在她心里,江刻并非卑鄙小人,一个“许诺”而已,无关紧要。
江刻说:“许诺另说。”
墨倾道:“行。”
她等着江刻往下讲。
江刻缓缓开口:“我头疼的事,时常会有。但以前只是偶尔疼,缓一缓就好。”
“嗯。”
“但除夕那天,你给我扎过针。”
“……嗯。”
不仅扎过针呢。
墨倾当然记得:“你说没什么感觉。”
所以,墨倾放弃了。
江刻颔首,接着说:“结果后来频繁头疼。”
墨倾:“……”说得她跟庸医似的。
“但是,每一次头疼,我脑海里就会出现一点记忆。”江刻不疾不徐地说,“据我推测,是江延的记忆。”
“这能证明你不是他?”墨倾拧眉。
江延的记忆,在江刻这里出现了。
不是更应该证明,他们俩极有可能……是同一个才对。
“嗯。正常推测,大概会觉得我是他。”江刻瞧着墨倾细微的神情变化,心里泛着酸味儿。
墨倾问:“你做出相反推测的理由是?”
江刻凉声道:“没理由,我在他的记忆里,照样感觉不到熟悉。就跟那些凭空捏造的,二十多年的记忆一样。”
墨倾微怔。
江刻语气略沉:“我出现的记忆,并不代表什么。哪怕记忆再真实,我的感受都告诉我,我只是个旁观者。我跟江延,没有关系。”
眼睛微眯,墨倾问:“你的直觉?”
“当记忆不可信,只能信直觉。”江刻并没有否认。
“行。”墨倾没跟他辩,只是顺着他的思路分析,“基于你的直觉,你感觉自己是替身、是容器,等江延记忆完全复苏,你……”
她没往下说了。
江刻却帮她说了下去:“或许消失,或许跟他融为一体,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
虽然墨倾非凡人,经历了不少事,但这种推测,已经超出她的常识了。
借壳重生?
塑造替身?
江延能办到么?
墨倾不太确定。
但是,有一点墨倾是知道的,大业结束后,江延就在着手调查“神秘石头的来源”,一直想搞清楚“神秘石头跟她”之间的联系。
这也是第八基地建立的初衷。
不过,江延后来究竟查出了什么,墨倾就不知道了。
墨倾一直没说话。
江刻站直了,抬步往上:“先走吧。”
墨倾回过神,不发一言地跟在后面,整理着乱糟糟的思绪。
*
二人进江刻房间时,殷林还没有醒来。
墨倾如法炮制,给殷林的身体扎了一针,没几秒,殷林就醒了。
“啊——”
殷林乍然坐起身。
然后,他见到了江刻和墨倾二人,似乎受到了惊吓,顿时瑟缩成一团,抱着自己往角落里缩。
江刻睇了墨倾一眼:“你吓着他了。”
墨倾目光斜过去:“你不是?”
江刻将她推到一边,然后走向床边,靠近殷林,问:“我是谁?”
殷林抬起满是脏污的脸。
他浑浊的眼睛,在见到江刻时,忽然变得闪亮起来。
“江先生。”殷林认出了他,重复着喊,“江先生。”
“嘁。”
抱臂站在窗前的墨倾极其不屑地哼了一声。
江刻扫了她一眼。
墨倾别过头,看向窗外。
殷林似乎极度信任江刻,在江刻的安抚之下,情绪慢慢地平稳下来。
约摸过了十来分钟,江刻终于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昨晚的老鼠,是你放的?”
“是,是我放的。”殷林匆匆点头,直接承认了,没一点隐瞒,“江先生,你们的故事不能被别人知道,我清楚的,我清楚的。”
“所以你想吓走剧组?”江刻问。
“对,对,吓走他们,吓走他们。”殷林点着头,欣喜地说,“把他们吓走就好了,吓走就好了。”
江刻见他思路还算清晰,便继续问:“你做了什么?”
殷林的描述很乱。
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都是一些不足以伤人的小事,对剧组仅仅有惊吓作用罢了。
断断续续的听了半个小时,靠着墙的墨倾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
江刻朝她的方向看去。
墨倾双手抱臂,将头靠在窗框上,眼皮垂下来,细长的睫毛浓且长,一抹清风撩起她的发丝,露出她白皙的长颈。
反正问得差不多了。
江刻站起身,拿起给殷林带的早餐,伸手去扶殷林:“我带你换个房间。”
殷林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没有抗拒江刻的动作。
墨倾脑袋一失重,忽然抬起来,眼睛半睁开:“问完了?”
江刻解释:“我带他去另一间。你在这里歇会儿。”
墨倾困得很:“哦。”
等江刻带着殷林离开,墨倾扫了一眼两张床。
两张床,一张被殷林睡过,被子卷成了一团,蹭了些脏污和血迹,实在没眼看。
另一张床,是江刻的。
墨倾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江刻那一张。
*
等江刻安顿好殷林回来时,房间里悄无声息。
江刻目光一扫,落到了床上。
墨倾侧躺在床上,没有盖被子,牛仔外套扔到一边,就穿一件宽松的短袖,领口敞开,精致的锁骨一览无遗。
衣摆向上,露出一截腰,白嫩柔软。
两条长腿,一曲一伸,线条流畅。
江刻定了片刻,就觉得眼眸发烫,他别开了脸,去包里取了一身换洗衣服,然后去洗了个澡,把那身显眼的戏服换下。
等他洗完澡出来时,无意间又瞥了眼床。
这一眼,目光顿住,眸色幽深。
——她到底怎么睡觉的?!
第160章 百年前【17】江刻赚钱,墨倾乱花
墨倾换了个侧躺的姿势。
衣摆往上掀了一大截,一抹细腰清晰可见,肤白赛雪,宛若凝脂,腰侧曲线柔软,分外勾人。再往上,还可窥见一二。
好在她穿的是裤子。
注视几秒,江刻按捺着一股邪火,走过去,抓起一截被子。
但是,被墨倾压在身下,抽不出来。
“墨倾。”
犹豫半刻,江刻只得唤她。
被他一喊,墨倾似乎醒了,半眯着眼望着他,含糊地应声:“嗯?”
她白嫩的脸上残留着睡痕,微红,加上朦胧的眼神,好像刚被欺负过一般。
江刻别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让一让。”
墨倾没再吭声。
接下来,听到她翻身的动静,江刻等待几秒,抬起余光扫去,见到墨倾躺在了床的一边,让出了一半空间。
江刻:“……”
好一会儿,江刻才回过神。
她怕是睡糊涂了。
以为他要腾地方睡觉呢。
吁了口气,江刻将被子掀开,给墨倾盖上。
被子有点厚,盖到墨倾身上时,墨倾动了动,但此外也没了别的动静。
大概是真困了。
江刻没有再在这里待着,出了门,在走廊窗户旁抽了根烟,冷静了会儿,又重新整理了下思绪,之后去殷林那边补了一觉。
……
这一觉,睡到下午。
墨倾醒来时,饥肠辘辘。
她洗漱了一番,头发抓了两下,很随意地出了门,然后来到用她身份证订的房间。
“笃笃笃。”
她敲了三下门。
来开门的,是江刻。
江刻似乎也刚醒,短发凌乱,嘴里叼着个牙刷,满嘴泡沫,没一点霸总的模样。
墨倾却觉得他这模样顺眼多了。
墨倾伸手就去摸他的头发。
江刻想闪躲来着,没躲开,感觉到她温热的指腹贴着头皮擦过,留下独特的触感,发丝由力道牵引了一下,继而恢复如常。
江刻怔住了。
墨倾被他望着,忽而有些心虚。
“他人呢?”墨倾将手收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江刻不方便说话,往里面看了一眼。
墨倾顺着往里一瞧,见到殷林蹲坐在靠窗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烧饼,正在一口一口地吃着,双目无神。
微微颔首,墨倾忽然说:“给点钱,我去买个饭。”
江刻目光斜向她。
但是,没两秒,江刻就转身进了屋,又去洗漱了。
很快,江刻简单洗漱完,洗了把脸,又出来了。
“我打工的工资。”江刻从兜里掏出几张折叠好的票子,零的整的都有,“省着点用。”
这是一把钱,但加起来,也就小两百。
墨倾抓着这钱,觉得穷酸又烫手,拧眉一想:“我给你的那些呢?”
江刻好整以暇道:“你给我的,想要回去?”
墨倾无语了:“以前不是给黑卡吗?”
江刻睇她一眼,颇有深意道:“只给晚辈。”
“……”
这小子,占她便宜上瘾了还。
“而且。”江刻顿了下,没说下去。
墨倾却好奇了:“而且什么?”
“没什么。”
江刻淡淡应了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关上门后,江刻没有立即走开,而是静站着,盯着门,听到墨倾离开的脚步声后,才转过身。
他轻拧眉,有些自嘲地笑了下。
而且——
那些钱,没准是江延赚的。
他不乐意给。
*
在附近找了家店吃了个饭,墨倾去了趟剧组,领取了自己的衣服和手机,然后联系了宋一源和戈卜林。
“我们正在吃晚饭。”宋一源在电话里说,“你在哪儿,要一起吗?”
墨倾说:“不用。说个地址。”
等墨倾走到餐馆时,宋一源和戈卜林吃完了饭,正在门口玩幼稚的小游戏。
墨倾喊:“宋老师。”
被她这么一喊,宋一源背脊发凉。
宋一源立马纠正:“前·宋老师。”
墨倾没搭理他,扭头看向戈卜林,喊:“戈部长。”
戈卜林悚然一惊,也纠正:“前·戈部长。”
“二位,有什么线索,都说一下吧。”墨倾阴阳怪气地膈应他们俩,“可别说,来了这么几天,尽挨打了。”
宋一源和戈卜林立即站直了身子。
戈卜林看着宋一源。
宋一源只得开口:“今天剧组打电话来问,我们昨晚到现在有什么进展,但我们还没说,打算先跟你商量一下。”
墨倾颔首。
“昨晚肯定有两个人。”宋一源说,“你和江刻,昨儿个追的是殷林吧,他应该是放老鼠那个,没有想害人的心思。”
“嗯。”
“一直以来,都是殷林在小打小闹,直到这两天。”宋一源分析,“我们昨晚追的那个人,应该是这两天刚到的,大概率不是镇上村民。而且。”
停顿了下,宋一源看了眼戈卜林的脸色,继续说:“能力超乎常人。”
宋一源说得差不多了。
在他停顿的时间里,戈卜林都心不在焉的,他便推了戈卜林一下。
戈卜林回过神,缓了下:“啊,我们排查过剧组成员了,也调查过导演、演员等人的社交关系,列出了很多会阻碍他们拍下去的名单。”
戈卜林挠挠头,皱眉:“但是,想让他们项目终止,办法很多。没必要采取这种手段。所以,都被我们排除了。”
“是真的没头绪。”宋一源很无奈。
真不是他们太无能了。
而是,一个身手能跟车速持平的人,他们根本就不知该如何理解其存在。
这种常规的排查方法,压根就不管用。
墨倾问:“霍斯怎么说?”
宋一源回:“他当然是让我们回去。”
墨倾又问:“你们怎么想?”
宋一源本想问她自己的想法,但是见到墨倾的问话方式,总有一种被领导考察的错觉,便不敢反问这一句。
他道:“我建议留下来。”
墨倾:“理由。”
“昨晚那人,可以毫不犹豫地向你和江刻下死手,证明他是不怕杀人的。但是昨晚我们追上他,以他的身手,大可向我们下死手,但他没有。”
宋一源给完解释后,道:“我想留下来看一看。”
“你呢?”
没评价宋一源的决定,墨倾转头看向戈卜林。
相较于宋一源的冷静回应,戈卜林明显就显得青涩了些。
他顿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也想留下来。”
对于戈卜林的决定,宋一源稍显惊讶。
——昨晚被吓得半死,戈卜林还想留下?
墨倾问:“为什么?”
“剧组那边想暂停拍摄,但楚泱泱不准,非得继续拍,大概率是不会停多久。”戈卜林琢磨了下,“我估计那人会再来。有我们……”
说出“我们”这两个字,戈卜林自己都觉得心虚。
于是,戈卜林改口:“有你在,起码不会出人命。”
墨倾眼一眯:“你真这样想?”
“嗯。”
被她的视线盯着,戈卜林压力很大,硬着头皮点头。
墨倾“哦”了声:“既然你们执意留下,那就留吧。”
宋一源惊讶:“你不想留?”
墨倾悠悠答:“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宋一源:“……”
戈卜林:“……”
怎么感觉被她给坑了!
面对S级任务,他们本该立即撤走的——因为这不属于他们的能力范围。
但是,墨倾如果执意要接的话,也可以,就是办不到的话,免不了被一通批。
出了什么意外,墨倾全权负责。
但是,
现在以宋一源和戈卜林二人来“坚持留下来”,情况就不一样了,墨倾完全可以把锅甩给他们俩。
意识到这一点的二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跟江刻那边呢,有什么进展?”宋一源决定反将一军。
“边走边说。”
墨倾不紧不慢道。
她将今早跟江刻调查到的,都跟二人说了。
好家伙。
听完,戈卜林和宋一源都在心里不约而同地念了一句。
天天晚上满小镇抓老鼠,就为了这么闹一通,也太浪费人力成本了。
养一窝蟑螂不好吗?
“要跟剧组那边说一声吗?”宋一源问。
墨倾摇头:“不用。”
宋一源立马反应过来:“你想把殷林的事瞒下来?”
“嗯。他那边由江刻负责。”墨倾说,“我们现在跟剧组说,抓到一个,还有一个,剧组极有可能放松警惕。”
再者,殷林并未给剧组造成多少伤害,加上理由情有可原……
但那个混蛋编剧若知道,肯定饶不了殷林,杂七杂八的罪名扣给殷林,殷林没准得吃官司、坐牢。
这种把柄就不要落到某些恶人的手里了。
“嗯。”
宋一源衡量了一下,显然也认同墨倾说的。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安排?”戈卜林忽然问了一句。
“原计划。”墨倾耸了下肩,“剧组要拍就继续拍,我们待在剧组,等人出来。”
只是,
那人要是敢再出来,她绝对不会再放过。
*
晚上,戈卜林洗完澡出来,穿着宽松的短衣短裤,踩着大拖鞋,走起路来,吧嗒吧嗒的。
宋一源坐在椅子上,一边吃着橘子,一边跟霍斯聊天。
他眼帘一掀,斜了眼戈卜林:“墨倾刚刚来找你。”
“找我?”戈卜林顿时头皮发麻,“什么事?”
“她没说。”
“……哦。”
“她让你洗完澡去找她。”
“行。”戈卜林颔首,转身后又一顿,他回身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宋一源当机立断:“不去。”
用脚趾想想都知道:墨倾找人能有好事?
戈卜林叹息着。
他抽出一张纸巾,胡乱擦了下脑袋,然后抄起桌上一个鸭舌帽,换上一双运动鞋,垂头丧气地出了门,尔后磨蹭地来到墨倾门口。
“笃笃笃。”
戈卜林半死不活地敲着门。
很快,门开了。
墨倾拉开一半的门,瞅了眼戈卜林,继而往外面走了两步,顺手关了门。
戈卜林诧异:“要出门啊?”
“嗯,”墨倾摸了下口袋,淡声道,“请你吃夜宵。”
戈卜林怔住,只觉得匪夷所思:“请我?”
墨倾“嗯”了一声。
“可,宋……”戈卜林往回看。
墨倾立马制止:“钱不够,别叫他。”
“哦……哦!”
戈卜林眼珠都瞪圆了。
……
今晚难得没下雨。
墨倾找了一家五百米外的烧烤店。
戈卜林惴惴不安地跟在她身后。
进门前,戈卜林停顿了下,看了眼招牌——确实是烧烤店,而不是人贩子铺。
呼出口气,戈卜林几步向前,来到墨倾身边:“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墨倾悠然问:“为什么这么想?”
戈卜林肯定道:“无功不受禄。”
“没有。”
戈卜林一脸“我不信”。
墨倾没有理他,喊了声老板,然后就见后厨里走出一人来。
然后,三人皆是顿住。
气氛顿时凝固。
“江先生,”戈卜林端起一个尴尬的笑容,朝打杂工·江刻摆摆手,然后干笑道,“你们有钱人,是不是很爱体验生活啊?”
第161章 百年前【18】墨倾: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江先生,”戈卜林端起一个尴尬的笑容,朝打杂工·江刻摆摆手,然后干笑道,“你们有钱人,是不是很爱体验生活啊?”
江刻没理会戈卜林。
他拿出一张菜单和一支笔,递给墨倾:“吃点什么?”
墨倾接过,转手就给了戈卜林:“你来选。”
“我吗?”
戈卜林是受宠若惊的。
墨倾颔首:“嗯,请你的。”
“哦。”
戈卜林晕乎乎的。
他拿了菜单,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开始划勾。
但划了两个,戈卜林忽而感觉到两道视线,他顿时紧张,抬眼望去,见到墨倾正打量着他,眼神很有深意。
戈卜林不明所以。
然后,戈卜林在跟她对视四秒后,迟疑着划掉了一个。
墨倾眼神瞬间变了。
戈卜林:QAQ好的我懂了。
在墨倾的“关照”眼神下,戈卜林做了一通艰难地选择,最终把花销控制在三位数以内。
他含泪将菜单递给墨倾。
墨倾很满意,并又按照自己兜里的余额,多勾选了两瓶饮料。
江刻已经在旁边扶额了。
“就这些。”
墨倾把菜单和笔还给江刻。
接过,江刻垂眸扫了一眼,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荡,问:“完了?”
“完了。”
“……”
江刻捏了捏眉心,没说话,拎着菜单去了后厨。
“江先生怎么了?”戈卜林觉得江刻态度怪怪的。
“谁知道。”
墨倾走到戈卜林对面。
戈卜林向前凑,用手掌半遮着嘴,小声说:“我知道他为什么要去剧组当替身了。”
墨倾抬了抬眼帘,视线落到戈卜林后面。
但戈卜林没有察觉。
“有角色扮演的怪癖。”戈卜林眼珠子一转,鬼鬼祟祟的,继续说。
“咳。”
墨倾猛然出声。
戈卜林悚然一惊,回头一看。
他见到了江刻跟一座山似的站在他背后,手里拎着两瓶饮料,漆黑的眼很平静,但给人的感觉颇有压力。
戈卜林:“……”
江刻将饮料搁在桌上。
他不发一言地走了。
“江先生心胸开阔吗?”戈卜林心脏怦怦跳。
墨倾拧开一瓶饮料,回:“正好相反。”
“……”
戈卜林只能希望小镇一别后,跟江刻再也不见。
这也太尴尬了。
烧烤要等一段时间。
戈卜林喝了口饮料后,细细打量了眼墨倾,问:“你单独约我来吃烧烤,有事情想跟我说吧?”
“嗯。”墨倾坦然应声。
戈卜林等着她询问。
“你还记得被我撕掉的档案吗?”墨倾问。
“当然。”
戈卜林不可能忘。
但是,墨倾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就值得起疑了。
“怎么,你怀疑……”戈卜林感觉眼前浮现了一些细细的线,连接着各种信息,他愕然,“我们这次遇到的人,跟上面记载的特殊人有关?”
墨倾没回答,将问题又抛给他:“你怎么想?”
“不可能。”
戈卜林摇摇头,斩钉截铁。
墨倾手一翻,屈指在桌上一敲:“理由。”
戈卜林怔住,哑巴了。
“我只是个推测,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墨倾追问了句。
她依旧是那般闲散慵懒的姿态,可是,却给人带来难以忽略的心理压力。
戈卜林咽了口唾沫。
良久,他道:“档案记载,我们部门是为这伙人建立的。按理说,这任务该推给我们部门。但是,我们的任务,是从行动部门拿到的。不合理吧?”
“就这样?”墨倾眼里暗藏锋芒。
显然,没能说服墨倾。
“……就这样。”
戈卜林附和说,眼睑低垂,避开跟墨倾对视。
他头皮发麻,如坐针毡,等着墨倾的追问。
可是,墨倾在端详他半刻后,忽然往椅背上一靠,叠着腿,懒洋洋道:“那算了。”
戈卜林讶然:这就不问了?
他觉得有点不真实。
“你以后就打算开小卖部?”墨倾语气随意,像是闲聊一般。
“不了。”戈卜林摇摇头,“开学前会把小卖部转让了,以后再说吧。”
他一直想开个小卖部。
现在愿望已经完成了。
都血亏成这样,肯定要及时止损的。
墨倾眉头一拧:“没什么目标?”
“……”
戈卜林哑巴了。
按照生存年龄,他比墨倾还大一点,可被墨倾这么一问,他心虚得无以复加。
“澎韧都有当最佳助理的目标。”墨倾拉出一个对比。
“……”
戈卜林心脏中了一枪。
此时,拥有澎韧这个助理的江爷端着一盘烧烤走过来:“有没有,用处不大。”
“我们韧韧很好的。”戈卜林立马为好基友说话。
江刻面无表情:“学会闭嘴会更好。”
戈卜林:“……”很难不赞同。
江刻将烧烤摆在桌上。
还想帮澎韧说两句的戈卜林,顿时被烧烤的香味吸引过去,但视线一落到堆积成山的烧烤上,不由得怔住了。
“江先生,没送错吧?”
“就你们一桌客人。”江刻道。
店里冷静极了,确实就这一桌,不可能上错。
但是!
墨倾和戈卜林没钱。
好在,江刻很快补了一句:“请你们的。”
“江爷你人可真好。”戈卜林松了口气,赶紧借机说好听的。
其实他个人得罪江刻,他是不在乎的。
但是,澎韧毕竟在江刻手里做事,万一这个江刻真如墨倾说的,心胸狭隘,因他给澎韧穿小鞋,那咋办?
戈卜林可就澎韧这么一个朋友。
自然得重视一点的。
墨倾倒是随性很多,拿起一串烤肉,问江刻:“坐下一起吃?”
江刻睇了她一眼:“不用。”
让她省着点花。
结果扭头就拿着他的钱请客了。
气都气饱了。
这时,店里来了客人,江刻抽了一张新的菜单,去忙自己的事了。
完全没一点“江爷”的架子。
“跟我想象中的江爷,完全不一样。”戈卜林咬着串儿,余光盯着江刻忙碌的声音,“澎韧说,他们江爷不苟言笑,特别高冷。”
“呵。”
墨倾冷笑一声。
她非常期待,澎忠和澎韧见到江刻在餐馆端盘子的一幕。
——以江刻这作死程度,这一天,迟早的事。
*
这一顿由江刻请,墨倾和戈卜林免单,墨倾一分钱没掏,吃饱喝足后就离开了。
戈卜林和墨倾往旅店走。
没下雨,晚上的风凉丝丝的,吹在身上,竟有几分冷。
戈卜林搓了下胳膊。
墨倾忽然开口:“戈卜林。”
“哎。”
戈卜林抬了下头。
路边的光很暗,越过帽檐落到他脸上,拉出一道明暗相隔的线条,他的脸庞是柔软的。
墨倾踱步往前走,没回头:“在第八基地之外,再给自己找点事做吧。”
戈卜林怔了下,跟上她:“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
墨倾反问:“怎样的生活?”
“……”
戈卜林一时答不上来。
他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上学时,随便学习一下就能拿第一,所以他没努力学习过。
别的同学有目标有理想有志气,他却丝毫不感兴趣,过一日算一日。
澎韧是个生活很积极的人,大学时拉着他参加各种活动、比赛,他去了,但纯粹是为了澎韧,不觉得有什么乐趣。
毕业后,他就待在了第八基地,领着微薄的薪水,守着只有自己的部门。
他说服自己,他是想守一个“奇迹”。
现在,“奇迹”真的来了。
他见到一个百年前的“奇迹”,而真相在面前铺开。
他本该为之激动、兴奋。
事实上,他确实有过这样的情绪,可,情绪一过,也就那样了。
他活得就像一条咸鱼。
“算了,不急于一时。”墨倾说。
“哦。”
戈卜林抬手去挠头,摸到了自己的帽子,悻悻地将手放下来。
接下来,二人又没了话。
走到旅店时,墨倾忽然说:“我们是一个团队。”
戈卜林停下,看着她。
墨倾盯着他的眼睛,道:“在我们那个年代,一个团队的人,都是生死与共的。”
戈卜林心口一窒。
他想说,现在年代不一样了……
但是,被墨倾的目光盯着,他说不出口。
“你知道部门的使命,知道存在特殊的敌人。一旦遇上,或许会死。”墨倾朝他走了半步,一字一顿地要求他,“我需要看到你的价值。”
“……”
戈卜林像是灵魂被敲了一下。
他的价值。
他的,价值?
他轻抿着唇,神情渐渐严峻,但是,迟迟没有开口。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墨倾往上看了一眼:“先上去吧。”
戈卜林往台阶上走,走了两步,发现墨倾还站在原地,没跟上来。
“你呢,”戈卜林看向她,“不上去吗?”
墨倾淡淡道:“等会儿。”
“……”
戈卜林便没说话了,深深地看了眼墨倾的背影,然后低头进了旅店。
墨倾站了片刻。
待戈卜林走远后,墨倾走到了一边的阴影下,拿出手机,给霍斯拨了一通电话。
“喂。”
响了一下,霍斯就接听了。
“跟你打听点事。”墨倾张口就道。
“……”默了下,霍斯说,“你先说。”
墨倾道:“跟戈卜林相关的事。”
霍斯一怔:“他怎么了?”
墨倾道:“了解一下团队成员。”
“哦。”
这倒是正常。
不过,霍斯不知道她干嘛在大晚上的忽然想了解团队成员。
想了想,霍斯找了个切入点:“他是被第九十八任部长从火车上捡回来的。”
“火车?”墨倾疑惑,“被家长扔的?”
想来想去,也就这么个可能了。
“具体情况不知道。”霍斯说,过了会儿,他又补了一句,“对了,他当时十三岁。”
墨倾皱眉。
那就更不正常了。
十三岁,早就该记事了。
何况,以戈卜林的聪慧程度,被遗弃、迷路之类的,完全能自己跑回家。
霍斯继续说:“我记得,第九十八任部长提过一句。戈卜林说自己是孤儿,被家里仇人追杀,所以才跑回火车的。第九十八任部长可能证实了这事,总之他信了,就把戈卜林带回了基地。”
墨倾眉头一挑。
追杀?
“还有一点。”霍斯顿了顿,“戈卜林大概率不是他真实的名字。”
“嗯。”
这一点倒是好理解。
名字这么奇怪……也不像是正常父母能取的。
“他的家庭,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们都不知道。”霍斯说。
当时的霍斯也不大,刚进了基地罢了。
当然,权利也不大。
他一门心思做自己的事,很少去关注别的,很多事都是听来的。
顿了顿,霍斯又说:“他刚来第八基地的时候,很孤僻,不跟人交流,一直待在茶水间那个小办公室,别人想逗一逗他,他也不吭声。”
墨倾:“……很难想象。”
“嗯。”霍斯很赞同,“就这样过了半年,闻半岭被前二队队长带过来了。”
“哦。”墨倾脑海里闪过闻半岭殴打戈卜林的场面,“他们俩从小一直合不来?”
“还好吧。闻半岭确实看戈卜林不大顺眼,因为觉得戈卜林很弱。”霍斯说,“但是,闻半岭就是这么个别扭的性子,心口不一,嘴上嫌弃戈卜林,但平时出了什么事,对戈卜林还是挺关照的。”
墨倾可以想象。
于是,她问:“因为什么事闹翻的?”
“因为前二队队长失踪了。”
“嗯?”
霍斯犹豫了下。
然后,他缓缓讲述:“闻半岭和戈卜林都很喜欢缠着前二队队长,那位队长应该挺喜欢他们俩的,有什么事情都会把他们俩待在身边。”
话到这,他问了一句:“你知道闻半岭和戈卜林,一个红毛,一个黄毛吧?”
“嗯。”
墨倾颔首。
尤其碍眼。
“这事跟那位队长有点关系。”霍斯说,“好像是那一阵,他们俩喜欢上非主流,想把头发弄个颜色,但不知道选什么颜色。那位队长知道后,就买了两个颜色,给他们俩染了。从那之后,他们俩脑袋上的颜色就没变过。”
“……”
墨倾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好家伙。
一群二货。
“他怎么失踪的?”墨倾问。
“这个,我也不太了解。”霍斯沉吟了下,“当时他们没有出任务,而是那位队长带他们去燕城玩,不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队长消失,闻半岭记忆很模糊,只说队长消失是戈卜林的责任,之后他们就闹掰了。”
墨倾拧眉:“戈卜林怎么说?”
霍斯道:“他说的是绝密档案,除了上层领导,没人知道。”
有点儿意思。
末了,墨倾问了一句:“那位队长,叫什么名字?”
霍斯顿了下,说:“迟时。”
原本神情散漫的墨倾,眼神蓦地一凝。
第162章 百年前【19】江爷你人设崩得太过分了!
“那位队长,叫什么名字?”
霍斯顿了下,说:“迟时。”
“……”
原本神情散漫的墨倾,眼神蓦地一凝。
“哪两个字?”墨倾听到自己声音没一丝情绪。
霍斯回:“迟到的迟,时间的时。”
墨倾仅停顿一秒:“多大?”
“这,”霍斯思索了下,“我还真不知道。反正挺年轻的,也就二三十岁吧。”
紧绷的身体松懈了下,墨倾往后一靠,后背倚着一面墙。
凝眸思考三秒,墨倾又问:“有照片吗?”
“我这里没有。”霍斯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
墨倾感觉自己过于敏感了。
井时。
迟时。
是同一个人。
作为江延的警卫,井时跟墨倾合作过几次,每次化名时,他都会用“迟时”这个名字。
但他要活到现在,这个“二三十岁”前面,得加个“一百”。
许是同名同姓吧。
墨倾没有再问什么。
“这位队长失踪后,戈卜林频繁被闻半岭找茬,但他们俩一个在帝城读书,一个忙着出任务,一年到头也难遇上几次。”霍斯又把话题绕回戈卜林身上。
墨倾说:“知道了。”
燕城?
墨倾记得,三明药业的总部就在那里,她一直想去采购来着。
*
又歇了一天。
剧组那边来了消息:他们要重新开工了。
这一天,大清早的,天色漆黑,墨倾、宋一源、戈卜林三人就打着哈欠,开着那辆破旧的轿车前往拍摄地。
还是那一处宅院。
三人停了车。
“三位,早上好。”小吴在门口迎接他们,笑容满面。
“早。”
戈卜林回应。
小吴问:“吃了吗?”
宋一源回:“没来得及。”
“正好,给你们备了早餐。”小吴招呼着他们往里走。
虽然是同样的热情,但态度跟最初比,明显不一样。
两天前的晚上,他们仨虽然一无所获,可他们仨的反应速度——尤其是墨倾,实在令人叹为观止,不少人都相信他们是真有点能耐的。
将早餐交给他们,小吴笑说:“我得先去忙了,今天就拜托你们了。”
之后,他就离开了。
墨倾往嘴里塞了个小笼包,问:“今天拍什么?”
“我要了一张表,”戈卜林咬了口油条,将一张安排表拿出来,“戏份都在这儿了。”
墨倾睇了他一眼。
戈卜林动作一顿。
“你们排查一下,这些戏最容易动手脚的地方。”墨倾说,“其余时间盯着就行。”
宋一源颔首:“成。”
他们要等对方出手。
处于被动状态,就是只能等待。
等待是一件非常需要耐心的事。
墨倾素来没耐心,但是,在进入任务状态中时,她格外沉得住气,整天隐匿在人群里警戒,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警卫。
可是,这一天,“第二人”并未现身。
无所事事的等待中,墨倾旁观女主演楚泱泱和替身江刻拍戏,发现还挺有意思的。
楚泱泱,在戏里戏外,两个样儿。
戏里是执拗、单纯、倔强的,但戏外嚣张跋扈,鼻孔朝天,颇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歇息的三天里,楚泱泱特地从帝城请来一波保镖,专门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于是,在戏外,楚泱泱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一群黑衣保镖跟着,个个训练有素,专业得很,她的饮食、用具都会经过排查。
但凡靠近她的,都会被密切关注。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机密任务。
墨倾倚着栏杆,见到迎面走来的宋一源,朝在拍戏的楚泱泱瞅了一眼,道:“你好像知道她。”
“听说过。”宋一源扫了一眼,“家里有点儿背景,是一个被惯坏的小孩。”
墨倾说:“我被她的保镖盯上了。”
宋一源惊讶:“盯你做什么?”
墨倾耸肩:“不知道。”
她的感官很敏锐。
自打她进来后,就一直被盯着,视线四面八方,且毫不避讳。
全是楚泱泱的保镖。
宋一源思索了下,道:“应该是你扮演她的角色,被她知道了。她这小孩,嫉妒心、占有欲特别强,肯定惦记上你了。”
墨倾皱了下眉。
“没事,别招惹她。”宋一源说,“剧组被全封闭了,所有出入口都有人把手,不准人随意进出。那个人还有可能出现吗?”
墨倾一抬眼,目光落到门口守着的保镖身上:“能。”
宋一源想追问。
墨倾神情冷漠,直接道:“就他们这些装备,哪怕人数再加个十倍,我也能轻易取楚泱泱首级。”
“咳。”宋一源轻咳一声,微微靠近她,低声提醒,“观察期。”
“……哦。”
墨倾似乎才想起这件事。
宋一源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墨倾眯眼:“还是观察者?”
“……”
宋一源别过头。
墨倾却心如明镜,继续问:“戈卜林也是吧?”
“那我不知道。”宋一源连忙说。
“嗯?”
墨倾轻轻上扬的尾音里,裹挟着一点威胁。
“这么说吧,”宋一源叹了口气,坦白交代,“基本上跟你接触第八基地成员,都有可能成为观察者。哪怕他们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哦。我要注意一言一行吗?”
“不跟你开玩笑。”宋一源说,“你最好注意一下。”
墨倾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评判她危险性的因素。
这一年,跟墨倾接触过的观察者,会写记录日记,这是原始的资料。
此外,在一年结束后,观察者会提交两份报告,一份是没有任何情感的记录报告,一份是他们对墨倾的评价。
评价里不能太偏袒,不然会被视为失去观察者资格,所有记录全部作废。
“哦。”
墨倾微微颔首,但看那散漫的神情,完全没将其当回事。
“你不要跟她起冲突。”宋一源抬手指了指墨倾,严肃地警告她,“任务归任务,这不是一码事,知道吗?”
他又像是第一附中的老师了。
墨倾目光落到他的手指上:“收回去。”
“……”
宋一源默了一秒,把手指收了回去。
墨倾挑眉,老神在在地说:“我得让基地看到真实的自我。”
宋一源磨牙,恨铁不成钢:“你就作吧你!”
他转身就走。
墨倾叫住他:“你要跟我说什么?”
“陈导想问你,有没有进娱乐圈的想法。”宋一源一顿,提到这个,冲她眨眨眼,“说是有个小角色,可以给你安排上。”
墨倾懒懒说:“没有。”
一口回绝。
宋一源倒也不意外,朝她做了个“OK”的手势,摆摆手,然后走了。
*
傍晚。
天色暗下来。
拍摄工作暂停,剧组准备吃晚饭。
一直在二楼观察的墨倾,在收到戈卜林“开饭”的信息后,从楼上走了下来。
然而,刚一到楼下,就见一抹红影飘到她跟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女主演楚泱泱。
她穿的是墨倾先前穿过的戏服。
在她身后,跟着四五个男人,全是保镖打扮。
气势汹汹。
“听说你扮演过我这个角色。”楚泱泱下颌一扬,看着墨倾的眼神里,满是敌意。
保镖们在她后面站成一排。
把她衬得像旧世纪蛮横霸道的骄纵大小姐。
墨倾抬眼:“嗯。”
“呵。”楚泱泱冷冷一笑,嘲讽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觊觎我的角色?!”
这丫头身上的气焰嚣张,火苗窜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墨倾神情冷淡。
一想到以自己为原型的角色,是由这丫头扮演的,墨倾心里就不大痛快。
现在,还被这丫头借机找茬了。
“我早看你不顺眼了。”楚泱泱向前逼近一步,威胁,“我劝你识相一点,早点跟你那两个打杂的滚蛋,别在这里碍眼。不然——”
墨倾眯了下眼:“不然怎么?”
她语气凉凉的。
沉稳,镇定。
丝毫没有被楚泱泱吓住的意思。
楚泱泱咬着牙,字字顿顿:“我有三十个保镖。”
墨倾语调散漫:“所以呢?”
所以呢?
轻描淡写三个字,如一把火,迅速撩起了楚泱泱心中的愤怒。
她最讨厌的,就是像墨倾这种故作淡定的人。
尽会装。
每次看到这样的淡定面具,她都想把这人的脸撕碎。
“这里不需要你们。”楚泱泱怒火滔天,声音也尖锐起来,“我的保镖,可以保护整个剧组,你们在这里没一点用处。”
楚泱泱撂下话:“识相的,赶紧滚蛋!”
墨倾悠然一问:“我若不呢?”
“上!把她给我扔出去!”
楚泱泱瞳孔一缩,愤怒地瞪了墨倾一眼,朝后面的保镖吩咐道。
保镖们得令,立即走向墨倾。
他们打一开始就没将墨倾当回事,于是放松了警惕,等第一只伸向墨倾的手被拧断之际,众人才浑身一震。
他们拿出了干劲。
墨倾嗤笑一声。
好几道人影朝墨倾逼过来,然而,在靠近的那一瞬间,他们忽而感觉到一股冲击力,一个接一个地被撞翻在地。
原本命令完,叉着腰退后一步,等着看好戏的楚泱泱,见状脸色倏然一凝。
她的笑容僵住了。
在墨倾朝她靠近时,她完全没反应过来,只感觉脖颈被抓住,整个人瞬间腾空,在一股窒息感传来之际,后背狠狠撞上了墙面。
她在惊慌中去抓墨倾的手。
然而,那一只手如铁钳,纹丝不动。
她睁着眼,眼珠子瞪得大大的,视野里映着墨倾的脸。
那张脸是如此的精致漂亮,美若天仙,可却没一丝温度,冷漠到没有一丁点情绪,看向她的眼神,如看一件死物。
戈卜林:“墨倾!”
宋一源:“墨倾,放开她!”
两道声音紧随而至。
墨倾微微侧首,见到神色惊慌跑过来的宋一源和戈卜林,尔后,她又冷冷地剜了眼楚泱泱,抬手往旁一抛。
当即,楚泱泱就如断线的风筝一般,被抛了出去。
她摔落在地。
在剧痛中,楚泱泱只感觉到新鲜空气灌入,她咳嗽着,呼吸着,感受着生命力的复苏。
同时,整个人都止不住战栗、颤抖。
“你!”
宋一源疾步跑到墨倾身边,抬手指了指墨倾,想批评教育,但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说什么都没用!
墨倾就是故意的!
墨倾漠视着周围的慌张、混乱,转过身,朝庭院方向走。
一群保镖朝她围涌而上。
她在走过屋檐时,一滴水珠落下来,她正好抬头,那滴水珠落到她眉心,然后,沿着细嫩皮肤轻轻滑落。
她望向深远地天空,懒洋洋地说:“天要转晴了。”
保镖们朝她发动攻击。
于是,整个剧组的人,都见到了神奇的一幕。
保镖朝墨倾冲过去,可墨倾如武侠小说中的武林高手似的,招招制敌,纤细的身影应对得游刃有余,不被触碰分毫。
她一路打,一路走。
大宅大门处,最后两个保镖被踢出门,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一个人落到江刻脚边。
江刻刚辞掉“替身工作”,手里拿着剧组结算的现金红包,听到动静后回身,便见到墨倾从里面走出来。
在她身后,满地嚎叫。
是打滚的保镖。
以及,满脸呆滞的剧组工作人员。
宋一源和戈卜林紧跟着墨倾,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神色麻木。
跌倒在江刻身边的保镖伸手去抓他的裤管,江刻看都没看一眼,似是随意地向前跨了一步,脚踩在了保镖手上。
“啊——”
保镖发出一声惨叫。
江刻用红包敲打着手心,看着三人,没一点惊讶,只是笑了下。
笑得慵懒,又了然于心一般。
他问:“都失业了?”
“啊。”
墨倾回了一声。
江刻将红包递过去:“钱赚够了。”
墨倾伸手接过,掂了掂,还挺厚。
她说:“是够了。”
“上车吧。”江刻将脚一收,拉开一辆面包车的副驾驶座,“我正好借来一辆车。”
这二人似乎达成了某一种默契。
戈卜林奇怪极了:“你们商量好的?”
墨倾:“没有。”
江刻:“巧合。”
二人异口同声。
尔后,墨倾转身走向副驾驶。
这时,被江刻踩了手的保镖猛地起身,踉跄着一个冲刺,曲着身子、抬起拳头就朝墨倾冲过去,可下一刻——
江刻回身一脚,膝盖踢中了他下颌,整个人被踢飞。
江刻冷冷扫他一眼,转身,去了驾驶座。
戈卜林:“……”
宋一源:“……”
江先生你人设崩得太过分了!
第163章 百年前【20】迟部长和戈卜林的往事
四人上了车,扬长而去。
留下宅院门口瞠目结舌的剧组人员,以及鼻青脸肿的魁梧保镖。
“我们今晚是不是要收拾包袱回东石市了?”戈卜林问,还有些晕乎。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他和宋一源还跟小吴和乐融融地领盒饭呢,墨倾就跟楚泱泱打起来了,他们赶紧跑了过来想制止,结果却见墨倾大闹现场的一幕。
他们哪能制止得了?
就这么跟着跑出来了。
墨倾简短地答了一个字:“不。”
“闹成这样,剧组回不去了,楚泱泱得记恨你。”宋一源也摸不准墨倾在计划些什么,“我们还完成任务?”
“啊。”
墨倾往后枕着椅背,叠起腿,目光斜向后方。
她希望戈卜林和宋一源能猜出来。
宋一源沉吟半刻:“你是觉得,敌在暗,我在明,我们处于被动,想扭转局面?”
“差不多。”墨倾说,“而且,楚泱泱那群保镖,碍事得很。”
楚泱泱对她的敌意,是无法消除的。
她的一举一动,全被她的保镖监视着。
她不喜欢。
墨倾交代:“这几日,你们可以在镇上走动,剧组的事,交给我就行。”
“好。”
宋一源点头。
话是这么说,但宋一源寻思着,他们若再耽搁下去,霍斯真要派人支援了。
戈卜林对江刻很好奇:“江先生,你也不当替身了吗?”
“嗯。”
“不好玩?”
江刻懒声道:“价儿太低。”
戈卜林+宋一源:“……”
虽然对江刻的回答很无语,但是,他们端详了下江刻的皮囊,也不得不承认,剧组给江刻的价儿确实低了些。
今天拍戏时,他们亲眼见证男主演的自闭时刻,私下常问助理:我是不是太丑了?
*
墨倾的砸场子,很快来了报应。
他们还没到旅店,戈卜林就接到小吴的电话。
“三位,委托你们的事,就到此为止了。”小吴叹口气,身心俱疲,“旅店那边,也只能帮你们续到几天。”
顿了下,小吴补了句:“你们早些走吧,楚泱泱不会放过你们的。”
戈卜林:“谢谢。”
“别谢。”小吴赶紧说,“你们别再来了就行。”
说完就挂了电话。
“……”
还想问工资啥时候结算的戈卜林,看着手机屏幕,有点心绞痛。
没有免费住宿了,三人都不意外,但是没拿到工资,三人是可惜的。
戈卜林收了手机,问:“我们是续费呢,还是就这么搬走?”
墨倾:“搬。”
戈卜林:“搬去哪儿?”
墨倾朝江刻方向看了眼。
“去我住的旅店。”江刻适时接过话,“食宿我包。”
戈卜林:QAQ江爸爸。
很快,三人去了趟旅店,把行李一收,退了房,然后坐上江刻的车,去了另一个旅店。
……
饭后,墨倾又去了趟剧组。
只是这一次,她去的神不知、鬼不觉,剧组无一人发现。
屋檐上,墨倾斜坐着,长腿一曲一伸,手里拎着一包蜜饯,一边瞧着辽阔夜色虚度光阴,一边听着下面的动静。
墙角有两个人在聊天。
“今天得什么时候才结束啊?”
“小祖宗闹脾气呢,一场戏拍了二十条了,说要拍的比墨倾好。这狠劲儿啊,我是服了,肯定是干大事的人。”
“她不是还伤着呢吗?”
“是啊,伤着也拍,对自己狠嘛。”
“要说这墨倾,下手也挺狠,把我给吓死了。她这身手,跟当年的司笙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她这年纪这身手,指不定怎么练出来的呢。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小小年纪,跑出来干这行,肯定不正常啊。”
……
听到这里,墨倾打了个哈欠,半转过身,往后平躺,只手枕在脑后。
另一只手抛起蜜饯,她嘴巴一张,蜜饯总能精准落入她嘴里。
深夜,蜜饯吃完了,墨倾无所事事地看天,打了个哈欠。
这时,兜里手机震动。
竟是江刻打来的。
“你在哪儿?”电话一接听,就听到江刻清澈的声音。
是好听的。
墨倾望着天,闲闲道:“剧组,吹风。”
“不用那么积极。”江刻说,“我在桥洞木屋。”
墨倾想到什么:“看殷林的涂鸦?”
“嗯。”
“看明白了?”
“差不多了。”江刻缓缓道,“你可以过来一趟。”
墨倾便猛然坐起身。
她欲要说“行”,忽而,耳廓微动,听到一些异样动静,当即道:“等会儿。”
她掐了电话,目光往下一扫,见到一抹黑影掠过,眸色一凝,立即往下一跳。
“啊!”
院子里,正在背台词的小演员感觉有阴影落下,抬眼,冷不丁发现是一道人影,当即惊呼出声,引得剧组的人纷纷看来。
“嗬,墨倾!”
“她怎么又来了!”
“喂,你怎么进来的!”
……
那些声音七嘴八舌的。
可是,他们谁都来不及动,就见墨倾踢飞了一块石子,那一颗石子径直飞向——
正在室内吊威亚的楚泱泱!
见状,众人悚然一惊。
然而,在石子飞向楚泱泱时,他们恍惚又见一物体掠过,二者在空中一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力道抵消,尔后掉落在地。
他们定睛去看。
那是一颗石子,以及,一把飞刀。
恐慌的氛围瞬间蔓延。
他们跟看定心丸一般,去看庭院的墨倾。
这时,庭院角落有一道虚影闪过,掠过墙消失无踪。
而,墨倾的身影紧随而至,在他们视野里有极短暂的停留,如一只轻盈的蝶,飞过了墙头,再也没了痕迹。
良久。
有人咽了口唾沫,震惊地发出疑惑:“这,还是人吗?”
……
先前听宋一源和戈卜林提过,他们用车速追,才勉强将人追到。
当时她没切实感受。
此刻,在追人的那一瞬,墨倾心里就有了底。
——绝对不是普通人。
——或者说,不是正常人。
月光之下,黑影无比清晰,无处可藏。
墨倾视线紧盯着那抹身影,速度越来越快,而跟那道身影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手里捏着一枚银针,墨倾眼神一冷,抬手就往前一扔。
可是,余光落到街角,她见到个熟悉人影。
与此同时,前方的人似乎也发现了,手中掠过一抹冷光,尔后,一把飞刀就径直朝街角浑然不知的人刺去。
“戈卜林,闪开!”
墨倾喊了一声。
同时,手中的银针飞向了戈卜林。
在她喊出声时,正在街上游荡的戈卜林,忽然抬起头来。
然后,视野里映入两道在屋檐上飞跃的身影,以及,一把径直朝他飞来的飞刀。
刀子在月光下折射出寒意。
戈卜林僵在原地。
但是,笔直飞向他的飞刀,被一枚斜飞而来的银针击中,只听得轻灵一声响,飞刀偏移了方向,擦着他耳侧飞过。
屋檐之上,墨倾看着躲过一劫的戈卜林,又瞧了眼拉远距离、迅速隐入屋檐巷子的身影,轻轻皱了下眉。
没再追了。
她从屋檐上跳下,来到了戈卜林面前。
“你大晚上在这里瞎逛什么?”
墨倾走到戈卜林身侧,把刺入墙壁的飞刀和银针都拔出来。
看到飞刀的样式,墨倾表情一凝,眼里有异样光芒。
戈卜林脚底如生根似的,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声音是飘着的:“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墨倾说:“那你走得挺远的。”
尔后,她拍了下戈卜林肩膀:“没事吧?”
“还好。”
戈卜林心是慌的,但表情镇定。
事实上,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甚至都没感受到死亡危机,危机就已经解除了。
这会儿确实不算太惊慌。
“他……”戈卜林朝黑影离开的方向瞧了眼,“又来了?”
“嗯。”
墨倾淡淡道。
“是常人吗?”
“不是。”
戈卜林端详着墨倾脸色,迟疑着:“我是不是,拖后腿了?”
墨倾颔首:“嗯。”
“抱歉。”
戈卜林低下头,很是惭愧。
墨倾没责难他,想到还在桥洞的江刻,便道:“你回去吧。”
戈卜林没有动,抿了下唇:“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说。”
墨倾没停下,直接往破桥方向走。
小镇就那么点儿大,墨倾这几天晃悠一遍,已经很熟悉路线了。
无论在哪儿,都能找到去破桥的路。
戈卜林瞧了眼她的背影,跟上她的步伐。
良久。
他垂着眼帘,低低出声:“我好像,认识他。”
墨倾心不在焉:“认识谁?”
“刚刚那人。”
“跟上次那个是同一人。”
“……”戈卜林犯难了,沉吟了下,才解释,“在来青桥镇之前,我就认识他。”
墨倾步伐顿了一秒。
她回首。
戈卜林抬起头,缓缓吸了口气,像是在下定决心:“他长得跟第八基地的迟部长,一模一样。”
默了片刻,墨倾道:“详细说说。”
“我不知道怎么说。”戈卜林感觉脑袋乱糟糟的,“就是长得一模一样。”
“说一说迟部长。”墨倾试探道,“我听说,他失踪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戈卜林轻声说,“说他失踪,其实是没见到尸体。但实际上,他应该……不可能活着。”
“怎么说?”
“如果活着,他会回第八基地,也不可能来剧组干这种事。还有,”戈卜林眼睫半垂,半晌后,眼帘抬起来。
他肯定道:“他失踪前,受了重伤,奄奄一息,跟敌人一起跳河了。”
墨倾怔了下,说:“他现在这身手,不该按常理来判断。”
戈卜林沉默着。
他记不太清了。
迟部长很少在他们面前展示身手,所以,他们都不清楚迟部长身手究竟几何。
但他记得……
迟部长在失踪之前,好像也这么厉害。
“你们当时遇到了什么事?”
在戈卜林绞尽脑汁回想的时候,墨倾一道冷静的询问声,将戈卜林的思绪拉了回来。
“哦。”戈卜林犹豫了下,“就是忽然遇上一伙人,想要抓迟部长,但我和……我拖了他后腿。”
“那伙人呢?”
“不知道。”戈卜林摇摇头,“发生的地点很偏僻,没监控。基地一直在查,没线索。”
墨倾打量着他。
直觉告诉她,戈卜林肯定有什么没说。
但是,这种刻意隐瞒的事情,是问不出来的。
于是,墨倾只当没察觉,换了一个话题:“你们那个迟部长,是何时去的基地,是个怎样的人?”
“他啊。”
提到迟部长,戈卜林眼里是有光的。
可很快又黯淡下来。
他走在墨倾身边,说:“他不擅长跟人交流,经常三两句能噎死人,跟同事关系一般。但他办事能力靠谱,据说他经手的任务,从没失手过。”
“他很早就在基地了,具体有多早,谁也不知道。”
“有人说,他好像不会变老一样。”
“他喜欢去仓库。每次拿到藏品手册上的物品,都会亲自送去仓库,然后挨个数仓库的藏品,一遍又一遍,像有收集癖似的。”
……
戈卜林说了会儿,意识到自己说的是废话,然后安静下来。
一提到迟时,他就停不下来。
可是,墨倾却听得很认真,没一丝不耐烦。
这倒是让戈卜林有些惊讶。
墨倾问:“他的家人呢?”
“不知道,没听说他有家人。”戈卜林摇头。
顿了顿,戈卜林继续说:“听说,他以前是独自行动的,后来才加入的行动二队,因为资历深,被安排了队长职位。但是,他每次出任务,基本都是单干,不管队友的。所以……”
没什么人了解他。
“霍斯说,你跟闻半岭,同他关系很好。”
“嗯。”戈卜林颔首,“他很照顾我们。”
谈到这方面的事,戈卜林的话就不多了。
过去那些事,跟闻半岭、迟时相关的,他一般不爱提及。
就像从未发生过。
事实上,除了闻半岭时而找他“算账”的时候,戈卜林也确实很少会想到那些往事。
于他而言,像一场梦的幻灭,他醒来后,从此孑然一身。
一阵河风袭来,吹得戈卜林打了个哆嗦。
戈卜林清醒了下,赫然发现,他和墨倾已经来到河边。
是断桥。
桥洞下有一木屋,里面亮着昏黄的烛光。
戈卜林怔了下:“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墨倾站在河岸,目光往下一扫,说:“找人。”
话音落,木屋的塑料布被掀开,一道身影走出来。
戈卜林乍然看到那人,愣住了,揉了揉眼睛,发现没看错。
——这位江爷,也太接地气了吧。
第164章 百年前【21】前行者,新人类
塑料布掀开的声音很独特,在寂静的夜里尤为刺耳。
江刻弯腰走出,站直了,如水月光落到他身上,洒在他眉眼,在他黑眸里撞碎了满天星河。
他手一抬,手电光线打过来,落到二人脚边。
他黑眸微动:“还稍了个小尾巴。”
“江先生。”戈卜林冲他干笑。
“下来吧。”
江刻手腕一动,手电筒的光束落到他们脚边的小道上。
墨倾第一个往下走。
戈卜林紧随其后。
刚停了一天的雨,泥土还是湿的,脚踩上去,鞋底沾上泥泞,不可避免。
“这就是殷林住的地方?”
走近后,戈卜林环顾一周,表情有些异样。
墨倾:“嗯。”
戈卜林感慨:“那他身体素质未免太好了些。”
连他都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江刻和墨倾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一个好身体,需要一个好环境。”戈卜林只当他们在质疑,解释说,“我见过一些流浪汉,面黄肌瘦的,跟一个竹竿似的,风吹就倒。殷林就是脏一点、疯一点,我以为他住的地方还不错呢。”
江刻没做出回应,只说:“先进来吧。”
戈卜林悻悻地摸了下鼻尖。
他看向墨倾。
墨倾先一步往前走,跟着江刻进了木屋。
戈卜林随后来到敞口处,往里扫了一眼,发现二人一进去,原本逼仄的空间就更显狭窄了,令人有些窒息。
“里面能坐得下吗?”戈卜林问。
“勉强。”墨倾回眸看他。
戈卜林倒也识趣:“那我就在外面待着。”
反正他是顺便跟着墨倾来的。
他甚至不知道墨倾来这里做什么,更不知道江刻为何半夜出现在这里。
他说完就在门口一个挡板上坐下了。
墨倾和江刻看了眼,没有叫他进来。
“涂鸦讲了个什么故事?”墨倾曲着腿,坐在个小板凳上,直入主题地问。
雨后的木屋,几乎被浇透了,木板散发着霉味儿,还有一些混杂其中的异味儿,比上次来这里更让人难受。
事实上,还不如像戈卜林一样,待在木屋门口呢。
江刻没说话,从衣兜里掏出个笔记本,搁在桌面,然后翻开两页,就将其推到了墨倾前面。
他道:“你看。”
烛光昏黄,加上一盏煤油灯,光线依旧很暗,所以江刻举起手电筒,用光束给墨倾照明。
墨倾拿起笔记本:“你画下来了?”
“嗯。”
记录下来的,总比脑子记忆要可靠。而且,江刻怕错过一些细节,日后可以好好研究。
墨倾开始浏览涂鸦。
虽然殷林的涂鸦很简陋,乱七八糟的,但江刻上次的画家没白当,不仅将起复刻,还适当地填充了一下。
涂鸦的表达顿时连贯了。
墨倾凭借自己的理解,和涂鸦旁的标注,尝试将这些涂鸦表达出的意思连接起来。
起初,是一伙人闯入殷林的家,将殷林关押在一个漆黑的房间里,审问殷林关于“墨小姐”的一切。
那时,他并没有意识到什么,挨不住酷刑,所以将太爷爷说的关于“墨小姐”的故事,都跟审讯者说了。
从他的故事里,那群人得知他太爷爷画过墨小姐的肖像画,于是让他交出来。
可画早在一次洪灾中被水冲走了。
之后,他们又强迫他将“墨小姐”的画描述出来。
到这里,他意识到不对劲。
因为“墨小姐”是百年前的人,想必早已不在人世,这些人为何要搞清楚“墨小姐”的长相?
于是他在描述画像时,并没有说实话。
在交代完一切后,他又被关押了一段时间。
当时他已经被折磨得神志不清了。
在他以为会死在那里的时候,那伙人忽然给他注射了一管药剂,然后就把他放了。
墨倾看完,将笔记本放下,狐疑:“这就是他变疯癫的原因?”
“应该是。”江刻说,“我打听过,他确实是在消失一段时间后,才忽然变得疯癫的。不过,那时就他是独居,无人发现。”
墨倾皱眉。
“这伙人在找你。你有什么想法?”江刻目光落到墨倾脸上。
“没想法。”墨倾不屑地说,“我留下的宝物和技术,足够他们研究我几百年,何况打听一下我的传奇往事?”
江刻:“……”你这么嚣张是我没想到的。
顿了顿,江刻强调:“他们在打听你的长相。”
墨倾不觉得稀奇:“瞻仰我的面容不是很正常?”
“……”
江刻忽然想到长生会的“圣物”——那一副墨倾的肖像画。
他抬手捏了下眉心。
他现在可以确定,墨倾完全没有线索。
区区一个纹身,就可以引出一个长生会。
何况墨倾有针灸针、手术刀、除瘴仪等能被列为“超自然物品”的东西。
还有她故意留下那些药方。
以及,她这个人。
跟她相关的任何一件事、一样物品,都有可能成为她被人追根刨地的线索。
默了片刻,江刻屈指敲了敲桌面,朝墨倾道:“你再翻一页。”
墨倾眼睑一抬,与他对视。
江刻看向笔记本。
于是,墨倾又看向笔记本,翻开了一页。
上面不是涂鸦,而是两行字。
——“前行者。”
——“他们想把我变成新人类。”
江刻凝眉:“这两行字是他做梦的时候说的。”
墨倾反复瞧了几遍,单手支颐:“前行者,新人类。有点儿意思哈。”
她倒是感兴趣了。
完全不觉得有危机感。
但这时,在外面百无聊赖地瞧着天空的戈卜林,听到“前行者”三个字后,身形猛地一僵。
里面又有声音传来。
江刻:“我怀疑殷林结实的身体,跟给他注射的药剂有关。”
墨倾:“然后呢?”
江刻:“就得问你了。”
墨倾:“我?”
江刻:“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调查你,是知道你还活着,或许,还想复刻你的能力?”
墨倾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时,缓了好一阵的戈卜林,终于动了一下。
他脖颈僵硬,缓缓扭过去,然后伸出手去砰塑料布。触碰到时,他顿了一下,但下一刻,他似是下定决心一般,猛地将塑料布掀开了。
木屋内的光线落到他眼里,一盏烛火在他眸子里燃烧着。
墨倾和江刻的视线打过来。
戈卜林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前行者。”
冷不丁听到这话,墨倾和江刻皆是一怔。
戈卜林眸光闪了下,他站起身,想往里面走,可墨倾和江刻都不约而同起身,径直朝门口走过来。
见状,戈卜林退开两步,省得挡道。
墨倾钻出塑料布,斜了他一眼,好奇:“你知道?”
江刻随后也弯腰出来。
“嗯。”戈卜林收敛情绪,神情是严肃的,他慎重地点了点头,“当初对付迟队长的,就自称‘前行者’。”
对“迟队长”一无所知的江刻,选择不发一言地聆听。
墨倾怔了下,问:“还有吗?”
戈卜林摇摇头:“我说过,迟队长身手很厉害。但是,那两个‘前行者’,可以跟他打成平手。我想着,可能也不简单。”
出乎意料的,墨倾却饶有兴致地扬眉。
像是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事。
江刻和戈卜林不约而同地盯着她。
——你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到底是几个意思。
墨倾耸了下肩,跟江刻说:“你没准猜对了。”
江刻无语:“值得这么高兴?”
墨倾反问:“有线索了,不高兴?”
“……可他们万一抓你回去搞研究呢?”戈卜林提醒。
墨倾反问:“那岂不是更好,连他们的老巢都不用找了。”
江刻:“……”
戈卜林:“……”
仔细想想,也正常。
像墨倾这种能力超凡的人,说出这种嚣张的话,确实没毛病。
顿了顿,墨倾往木屋瞅了眼:“先回吧。”
江刻选择待在木屋,就是因为木屋那些涂鸦,现在都被他临摹下来了,木屋也没有价值了。
他回屋将蜡烛、煤油灯都熄了,然后拿着个手电筒,同墨倾、戈卜林一起离开。
路上,他们仨互通有无,将信息交换了一下。
于是——
矛头直指迟部长。
到这里,问题就简单了。
墨倾拍板:“你们准备一下,等他下次出来就成。”
江刻和戈卜林不置可否。
*
回到旅店时,已经凌晨三点了。
戈卜林和宋一源住在三楼,戈卜林直接坐电梯上去。
墨倾和江刻走的是楼梯。
走到墨倾房门前时,江刻忽然顿住步伐,微一侧首,喊她:“墨倾。”
墨倾掏出房卡,回头:“还有事?”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须臾,江刻说了句“晚安”,然后就抬步走了。
墨倾有些莫名。
她盯着江刻的背影,见到江刻很快进了房间,挑了下眉,自己也开了门,进屋。
这旅店环境虽然很差,但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热水,墨倾洗了个热水澡,等到快四点的时候,才上床睡觉。
一觉醒来,已是中午。
墨倾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跟催魂似的。
墨倾半梦半醒,暴躁不已,将被子一掀,赤脚踩地去开门。
她张口就道:“谁死了?”
“……”
门外一片静默。
墨倾半眯着眼,目光一扫,见到门外站着四个人。
从左到右,是宋一源、江刻、剧组小吴,以及……楚泱泱的助理、阿罗。
敲门的是宋一源。
然而,四人在见到她的一瞬,即可安静,表情有一丝变化。
谁也说不出话。
墨倾就穿了一件白衬衫。
衬衫衣摆很长,遮住了一切该遮住的,可正因此,那些暴露出的部位,就莫名勾人。
下面是两条笔直的长腿,纤细且修长,脚踝很美,连接着两只玲珑的脚,一览无遗,衣摆之下引人遐想。
她的衣领散开,露出精致的锁骨、白皙的长颈,美得恰当好处。
在往上,是她美若天仙的容貌,凌乱的发丝不削减她的美艳,反而适当地添了些慵懒美。
又纯又欲的既视感。
下一秒,江刻脸色一黑,忽然大步向前,用身形挡住了打开的门缝。
他神色阴鸷:“穿好再出来。”
话音落,他将墨倾往里一推,然后抓住门把手,猛地甩上了门。
“砰!”
声音极大。
墨倾嘶了一声。
有病啊?
她欲要去开门,但忽然意识到什么,顿住,低头一看。
昨晚洗澡后,为了方便,她只穿了一件白衬衫。
确实不适合被人盯着看。
不过,该遮的都遮住了,被看一眼,又不会少一块肉,墨倾完全没放心上。
她转过身,从手腕取下一根皮筋,将披散的头发抓了几下,随意绑在脑后。
之后,她在背包里找出一条牛仔短裤穿上,抓着一截衬衫下摆往里一扎,就没再做多余的处理。
倒是鞋子,她找了一圈后,找到一双帆布鞋穿上。
……
过了五分钟。
墨倾又一次开了门。
这一次,除了江刻外,其余三个,都下意识偏了偏头,不敢与之直视。
——倒不是他们特别自觉。
——而是,门开的那一瞬,他们感知到一股杀气。
墨倾第一时间跟江刻的视线对上。
隐隐的,从江刻目光中察觉到些微愠怒。
墨倾没有理会,而是问:“什么事?”
“咳,”宋一源清了清嗓子,“小吴和楚泱泱的助理、阿罗,他们想为你昨晚救了楚泱泱的事,过来感谢一下你。”
“是的。”小吴忙不迭地点头,“昨儿个真是太感谢了,如果不是你——”
小吴一拍大腿:“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相较于小吴的浮夸,叫阿罗的那个助理,就明显沉稳多了。
阿罗年龄不算大,二十出头的样子,是个男生,往日就跟在楚泱泱身边,是助理兼保镖,话不多,对楚泱泱唯命是从。
等小吴叨叨完后,阿罗瞧了眼墨倾,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来:“这是报酬。”
墨倾扫了眼,没接:“就这么点?”
“……”
一句话把人堵得无话可说。
阿罗有些讶然。
很显然,他没有想到,墨倾会如此厚脸皮。
阿罗动作一顿,没把信封收回去:“你开个价,楚家会打给你。”
墨倾扫了眼宋一源:“跟我助理说。”
宋一源一秒接受“助理”的身份,把那一叠钱接过去:“跟我商量就行。”
就在气氛僵硬之际,阿罗的手机响了。
他接听后,尔后脸色大变:“你说楚小姐怎么了?”
第165章 百年前【22】楚泱泱中毒,墨倾解毒
“你说楚小姐怎么了?”
阿罗冷不丁一句话,让墨倾、江刻、宋一源三人对视一眼。
几秒后,阿罗皱起眉,语气染了些焦急:“我马上回来。”
他挂了电话。
剧组小吴适时问了一句:“楚小姐怎么了?”
“中毒。”
阿罗说出两个字,立马转身离开了。
剧组小吴满脸懵逼,看了看阿罗的背影,又看了看三人,最后说:“抱歉啊,我们先走了。”
说完,小吴跟上了阿罗。
“防不胜防。”墨倾侧倚着门,朝二人离去的方向瞧了眼,尔后扫向跟前的江刻和宋一源,“戈卜林呢?”
宋一源回:“他不知抽了哪门子疯,说要跑遍整个小镇的旅店,势必要找出那个人。”
“有干劲。”墨倾评了一句,听不出情绪。
不知是夸还是贬。
墨倾问:“你们俩呢?”
宋一源心虚:“我……”
墨倾一挑眉,懒得听他废话:“你不是医生么,不去看看?”
提到这个,宋一源意兴阑珊,撇了下嘴:“我不是医生好多年。”
墨倾乜斜着他。
“行行行,我去探个口风。”宋一源无奈妥协。
然后,立马走了。
就剩一个江刻。
墨倾又开始找茬江刻:“你不是搞医疗的吗?”
江刻可没宋一源好威胁,没一点屈服的意思,毫不在乎道:“我管她死活。”
往前走了两步,他抬手推门,从墨倾身边路过。
这人堂而皇之就进了自己房间。
墨倾挑眉,回过头,盯着他的身影:“嗬,我请你进来了吗?”
江刻盯了她一秒:“没有。”
墨倾甩上门,往里走:“几个意思啊?”
“看一眼你的狗窝。”
江刻目光扫视一圈,略带嫌弃地皱起眉。
房间乱糟糟的,被子卷成一团,鞋袜和衣服乱丢。好在东西不多,再如何扔,也就那么几件,不然一片狼藉。
听到这话,墨倾就不乐意了,嘶了一声:“我劝你学一学怎么说话。”
江刻蹙眉:“江延说话好听吗?”
“不仅说话好听,还会收拾屋子。”墨倾弯腰捡起一件衣服,随手扔到床上,继而问,“你要学习一下么?”
江刻一听,神情不悦道:“谁学他。”
本就不爽的心情,此刻雪上加霜。
墨倾不跟他扯这个,直接问:“你来有何事?”
“你不能收拾一下?”江刻实在看不下去。
“桥洞木屋都能待,这里不能待?”墨倾反问。
“……”
江刻一时无言。
墨倾拍了拍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看不惯自己来。”
“……”
江刻忍了忍,没忍住。
他抬手拨开墨倾,扯了个袋子,将杂物一一收入其中,收拢后扔到一边,尔后又将墨倾散乱的衣服捡起来。
捡起一件外套时,忽而有什么滑落,他垂眸看去,见到是一胸罩。
动作瞬间一僵。
然而,他视线一扫,发现墨倾正在玩手机。
“咳。”
江刻故意出声。
“收拾好了?”墨倾随口一问,将手机往兜里一放,动作如行云流水。
江刻没回应。
墨倾见到神情稍有不对劲的江刻,顺着视线一看,见到了胸罩。
她先是一怔,尔后勾了下唇,走过去,大方地将其捡起。
然后,拿过江刻手中所有的衣服,一并放入了个袋子里。
“饿了么?”江刻忽然问。
“饿了。”
这都中午了,说不饿,绝对是假的。
墨倾又没法进行光合作用。
江刻道:“请你吃饭。”
墨倾讶然:“你找我,就为了这事?”
“嗯。”
江刻理所当然地点头。
他本是来找墨倾,问墨倾是否起床的,结果路上遇见了宋一源三人。
墨倾略一琢磨,说:“行,等我洗漱。”
*
跟江刻找了家店解决完午饭,墨倾接到了宋一源的电话。
她开了免提。
“我看,得你来一趟剧组才行。”宋一源语气微沉。
“嗯?”
“剧组中毒的有好几个,都是吃了同样的食物。”宋一源说,“而且,他们的中毒症状,我没见过。”
“你不是医生吗?”
墨倾的语气很平静。
但是,宋一源分明感觉到,墨倾的话里,带着浓浓的“你莫不是个庸医”的嘲讽。
宋一源强调:“我是外科医生。”
墨倾说:“那你废的很彻底啊。”
“……留点面子。”
宋一源心很累,甚至悲伤不起来。
别人知道他曾是医生,但手被废了,说话总是很注意,不知有多贴心。
只有墨倾。
满不在乎地拿着刀往他心口捅。
实话说,宋一源现在已经麻木了。
墨倾又问:“没送去医院?”
“嗯。”宋一源说,“送过去几个,医院正在治,还没结果。楚泱泱和她的两个保镖,不相信小医院,大医院又离得远。说是想找温家远程治病。”
说到最后,宋一源自己都无语了。
想了想,墨倾说:“我就来。”
她挂了电话。
她扭头问江刻:“你一起吗?”
江刻提了提打包好的饭菜:“得给殷林送饭。”
“行。”
墨倾便直接走了。
江刻站在原地,看着墨倾走开的背影,眸光深邃。
阳光正好,洒落了一地,江刻站在阴影里,光线从他身前落下,却未沾到他身上。
*
因为不是自己人中毒,墨倾并不着急,走路去了剧组,顺带还买了一包坚果。
宋一源在门口等她:“你很悠闲啊。”
“吃吗?”墨倾将坚果递给他,“孝敬老师。”
宋一源犹豫了下,伸手去拿。
但下一刻,墨倾又收了坚果。
她似乎才想起来:“忘了你不是老师了。”
宋一源气得想暴揍:“你忘了你在学校我是怎么护着你的吗?”
“也是。”
墨倾想了下,又把坚果递过去。
宋老师生气了,别过头,不爱要这份不真诚的孝敬。
墨倾扬了下眉,强行将坚果塞他怀里,同时还挺欠地补了一句:“还挺小气。”
宋一源:“……”
“人呢?”墨倾问。
他们来的是拍摄地,已经没什么人了。
“前面。”宋一源往前方指了指,“他们在那里租了几间房,三个人都被带过去了。我在这边等你。”
“哦。”
墨倾颔首。
二人朝前面走。
墨倾问了一句:“什么症状?”
“……”沉吟片刻,宋一源皱眉,“不好说。”
墨倾睇了他一眼:“我已经很质疑你医生的过去了,别让我再质疑你的语文教师身份。”
宋一源:“……”求你闭嘴。
“皮肤苍白,浑身冒汗,嘴唇发红,活像个鬼。”宋一源想了想,继续描述,“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但是——”
“嗯?”
宋一源轻轻拧眉:“隔一段时间,他们额头会出现一朵莲花,之后就会控制不住自己行为。”
“……”
墨倾忽然就不吭声了。
宋一源没有察觉到,自顾自道:“正常的中毒,常见是呕吐、高烧、腹泻,要么就是昏睡不醒,亦或是局部症状……这个,我真没见过。”
宋一源很苦恼。
他真的不太想显得自己在医学领域是个傻子。
可问题是,这超出了他的学识范围。
没见过就是没见过。
墨倾停下了步伐。
宋一源走了几步后,才意识到墨倾没有跟上,顿时回过身:“你怎么不走了?”
静默地盯了宋一源几秒,墨倾陡然开口:“我们回去吧。”
“哈?”
宋一源不明所以。
墨倾转身就走。
宋一源赶紧走过来,抓住墨倾的手臂:“来都来了,去看看呗。”
“……”
墨倾斜眼看他,没吭声。
“治不好又没关系,没人知道你会治病。”宋一源以为她是怕治不好丢脸才折回的,“你就看一眼,没主意咱就走。”
顿了顿,墨倾慢吞吞地说:“其实吧。”
宋一源问:“什么?”
墨倾说:“这毒死不了人。”
“是吗?”宋一源有些奇怪,“你知道?”
“……”
沉默须臾,墨倾并没有多说。
她将宋一源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推开,想了想,还是转过身,朝前面走。
算了,看一眼吧……
*
剧组租的是个大户人家。
外面有个院子里,里面是三层的自建房,很是气派。
院子外有围墙,大门紧闭着。
墨倾和宋一源来到门口。
宋一源抬手敲门。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了,但是,一左一右出现两个黑衣保镖,满是警惕和防备地盯着二人。
“你们有什么事?”其中一个保镖冷声问。
他特地看了眼墨倾。
——虽然墨倾昨晚救了楚泱泱,但是,傍晚他们全被墨倾一人打败。
——墨倾显然是一个危险分子。
宋一源解释:“我们来看一看中毒的情况。”
保镖皱起眉:“你不是看过了吗?”
在拍摄地的时候,宋一源就出现过,但就在外围看了看,没什么动静。
此番又凑过来,还带了墨倾,两位保镖不得不起意。
宋一源指了指一侧的墨倾:“这次来看的,是她。”
“她?”那位保镖冷眼剜着墨倾,不屑道,“她大学有毕业吗?”
另一个保镖道:“她的身手很厉害,但这件事,就算了。我们楚小姐需要安静,你们快点走吧。”
说到最后,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宋一源嘶了一声。
他倒是没有想到,好心请墨倾过来,竟是会被堵到门口。
顿了一下,宋一源没采取硬手段,只是说:“你们先去问一下阿罗。”
“让你们走就快点走。”第一个保镖已经很不耐烦了,脸色直接黑了下来,“你们又不懂医术,就算把天王老子叫过来,你们照样进不了。”
“那我们走吧。”
墨倾闲闲地说了一句,转身就走。
宋一源手往后一伸,抓住了墨倾的肩膀,把人给拉了回来:“等等,再等等。年轻人,要有点耐心。”
他笑眯眯的。
墨倾挑眉:等什么?
没等墨倾想明白,忽而见到宋一源看向那两位保镖,脸上和颜悦色的神情消失,唇角依旧是带着笑意的。
只是笑里掺杂着三分狠。
宋一源一拳砸在了面前一保镖的脸上。
那个保镖尚未反应过来,宋一源又一脚踹上去,把人直接踹翻了。
另一个保镖这时回过神,抬手就朝宋一源抓去,但宋一源早就有所察觉,偏头躲过,跟对方交手两个回合,直接把人撂倒在地。
“嘶。”
宋一源晃了晃自己的拳头,似乎是打疼了。
他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两个中看不中用的保镖,眉头轻轻一皱,拍了拍沾衣袖上的灰尘:“都、不要凶嘛,全是武夫,都不会好好说话?”
两个保镖:“……”
说你祖宗!
你踏马搞偷袭!
“宋……老师?”墨倾歪了下头,像头一次认识他。
宋一源摆摆手:“不当老师很久了。”
“……”
墨倾唇角极轻地抽了下。
门口的动静闹得挺大,里面很快就有人跑出来。
是阿罗,还带了两个保镖。
“发生什么事了?”
阿罗刚一出来就问,眼睛被大太阳晃了一下,眯了眯眼。
他过了一秒,才看清情况。
他们的两个保镖倒在地上,站门口的两个人,颇有一种“砸场子”的风范,可——
仔细一瞧,却是宋一源和墨倾。
阿罗表情一凝。
如果没有昨晚墨倾救楚泱泱一事,他这会儿,定然是当机立断找人把这俩扔出去。
偏生,有了这份恩情。
哪怕再不喜二人,甚至见到二人就手痒痒,这时也不能贸然来硬的。
阿罗走近了几步,打量着二人,眉头紧皱:“你们俩来这里做什么?”
他语气是阴沉的。
“没别的事,”宋一源挺斯文的,“墨倾正好懂一点医术,特地来看一眼楚小姐的情况。我们一片好心,贸然拒之门外,是否不大合适。”
阿罗咬了咬后槽牙。
看向墨倾的眼神里,满是质疑。
论身手,墨倾是很厉害。
论医术……
这个年龄,网上最猖狂的骗子都不敢称“懂医术”。
瞥了眼墨倾后,阿罗看向宋一源:“不知她是哪所大学的高材生?”
“……”
宋一源没说话,而是扭头看墨倾,眼神里透露出很多信息——
我就说吧!
干我们这行,没学历是混不下去的!
人家压根不待见你!
你瞧瞧你,还给我闹半路退学!
“……”
墨倾看懂了,但是完全不想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