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刘琦的决定
钟繇所说曹军从河内撤军的消息,很快得到了另一波证实。
“锦衣卫南衙司隶部都伯卫辉参见大都督,河内郡曹军已于三日前撤回兖州,河内太守张杨麾下偏将眭固暂屯于朝歌,人数尚未探明,请大都督责罚。”
雒阳城内一处宅院内。
一名身穿商贾服饰的汉子,单膝跪地于刘琦身前禀道。
“卫都伯辛苦,锦衣卫新立,你们能探得此等消息已殊为不易,当前要做最重要之事是扎根于此,你等务必谨记。”
刘琦扶起跪地的男子宽慰道。
面前之人两撇八字胡,身材不高,唯有一双小眼睛里透露着丝丝精明,仅看外表,简直难以想象此人是行伍出身。
“谢大都督,我等必谨记大都督教诲,小人告退。”
汉子起身一礼,转身走出房门,悄悄打量了一眼左右,神态一变,满脸谈成生意的市侩之色,甩着袖口大步出了院子。
刘琦随即走到门口目送卫辉离去,就目前而言,把锦衣卫交给有掌握细作的贾诩,无疑是个正确的选择,只是年纪大了点。
他都不忍心看贾诩一把年纪还要如此操劳,是时候替他找一个接班人了。
“魏延,若是有一日让你执掌锦衣卫,你可愿意?”
刘琦看向在门外守卫的魏延。
“郎君,你想让延今后天天和这些人打交道?”
魏延盯着院门怔了片刻,一脸的难以置信苦涩道:“不瞒郎君,延家中小有资财还是独子,家翁想让我随其从商,延就是不喜商贾人前一面人后一面,才逃出家门前往长沙做了郡卒……”
“魏延你竟是商贾之家,为何不早些告知于我?”
刘琦惊奇看向魏延。
他能猜到魏家小有资财,毕竟这个时代读书识字是少数人的权利,魏延识文断字还懂兵法就足以说明一切。
只是他没想到魏家从商之家,他还是从家中逃出来的。
“郎君,延是你亲卫长,若是告知郎君让魏家得以关照,岂不是以权谋私?何况延逃出家门日曾立誓,不在军中出人头地绝不归家。”
魏延肃立而道,眼中满是坚定之色。
“出人头地?你这是嫌我给你的官职太小啊……好吧,今日起你升任亲卫营都尉,可募五十人亲卫。”
“郎君!延绝无此意!”
“打住!跪什么跪,玩笑话听不出来吗,以你功劳,升一个都尉绰绰有余,你以什长之职领亲卫营也的确不合适。”
刘琦止住正欲下跪的魏延。
他这么久不作提拔,本意是想压制一下魏延的傲意,现在看来,似是没这个必要。
魏延不想当这个密谍统领,想要建功立业,他也不会勉强,毕竟还有一个人也很合适。
游侠出身的徐庶,和这些人打交道应该不成问题。
“多谢郎君!”
魏延赶忙行礼。
他当然知道刘琦是玩笑话,但他不能理所当然的应下。
跟着这位郎君这么久,郎君身旁这些军师的处世之道他也学到了些。
就算在郎君面前最为倜傥不羁的徐军师也会注意,可况是他。
“行了,你去将几位军师给我叫过来,还有钟中丞。”
刘琦扭头走向屋内吩咐道。
曹操突然撤军,以他的猜测,可能是发现了他不想引起袁绍注意的意图。
至于还有没有其他原因,要不要趁机兵进河内,他还要听听这几位谋臣们的意见。
“喏!”
……
“郎君,以晔之见,我军应当进军河内,而且应快!占据河南尹与河内两地,就能封死关内与朝廷的联系,便于荆州震慑关内。”
“不错,宫也以为可进占河内,曹孟德撤军,眭固若降于袁绍,袁绍定然会派兵进驻河内,郎君不愿提前引起袁绍防备已不可能。”
刘晔和陈宫先后进言。
刘琦看向尚在思索中的钟繇道:“元常,你比我等俱要了解河内近况,依你之见呢?”
“郎君,繇其实方才未出言,是因为想起了一人,郎君若是能说服此人降于荆州,莫说袁绍不敢主动来攻,他恐怕还要担心郎君打他并州的注意。”
钟繇起身出列,拱手言道。
“哦?元常所言者何人?”
“郎君可听过黑山贼张飞燕之名?”
“黑山贼张飞燕?!”
刘琦重复了一遍,问向钟繇:“元常,听说黑山贼有百万之众,是真是假?”
黑山贼张燕之名他可太听过了,不就是太行山上的张燕么。
张燕和黄巾同时造反,结局却大为不同,黑山贼可谓东汉末年‘杀人放火受诏安’的典型。
灵帝亲命的平难中郎将,还有举孝廉之权,董卓乱政时,张燕也曾派兵讨伐。
只是因为袁绍入主冀州,不断蚕食张燕的地盘,两人反目成仇,攻伐不断。
“都是谣传罢了,黑山贼众盛极之时也不过五六十万众而已。”
钟繇不屑笑了下,接着道:“如今老幼妇孺加起来最多三十余万,不过其中不伐善战之士,若能整合其众,五万精锐唾手可得。”
刘琦点点头,这个他倒是信。
打了这么多年仗,老弱病残要死的差不多了,能活下来的都是悍匪,打起仗来自然不含糊,只是军纪上有大麻烦而已。
“郎君可是决定要说降黑山贼?这是真要和袁本初撕破脸皮了。”
徐庶看着很是意动的刘琦开口。
“早晚都要与袁本初为敌,现在提前一些又有何妨?”
刘琦沉声而道。
既然决定要占据河内与袁绍接壤,他就做好了和袁绍撕破脸皮的准备。
与冀州的盟友之约是老爹定下的,在他眼中,这盟约如今已可有可无。
以那群荆州世家性子,他主动背盟恐怕少不了一阵非议。
蒯家说不准又要跳出来捞一波人心了,现在还是少给老爹添麻烦的好。
若是能让袁绍先动手,老爹反驳也能理直气壮些。
何况有火药在手的他,现在真的无惧袁绍。
眭固领兵降于袁绍,官渡之战可能要没了,他不在意添一把火,看看能否烧到夹在其中的曹孟德。
“大都督,铁匠坊内有工匠来报,说是汉升的大刀打造完成了!”
魏延走进门来,看着寂静无声的大堂报道。
“终于完成了!诸君,随我一起去看看汉升这把新刀!”
刘琦起身看向众人,率先出门。
第一百二十一章 宿铁刀之威
钟繇闻身而起。
当初刘琦说要打一把兵器,要的都是粗铁他还未加在意,或许是这位郎君只是一时兴起,不想浪费好铁罢了。
今日听到这话,他有些坐不住了。
这打造的竟然是那位黄将军的大刀,就算临时之用,最少也得五十炼以上吧!
可这还不到一月时日,还是他找的工匠亲自来报,应是不会有假,只是这怎么可能呢?
“元常无需如此,你是还未见过火药,若是见到此物威力,你就会知晓,我等这位主公不止英明无双,更是天下奇才!”
陈宫淡定起身对钟繇挥手笑道。
“繇愿见其详。”
钟繇看着眼前脸色皆无大变的三人,缓了缓神情,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孤陋寡闻一些。
……
校场之上。
黄忠和徐晃早已到来,甚至连杨修也赶来看这稀奇。
如今他和徐晃二人出门,除了跟随在后的不是徐氏亲卫,而是全副武装的荆州军士卒外,其他倒是和平常并无两样。
在三人不远处,八九名铁匠扛着两把外形近乎完全一致的大刀,欣喜而焦急的等待着。
“黄汉升,那便是你的新刀了,你家郎君只用了二十三日便打造了出来,晃怎么觉着还不如你那把断刀锋利呢……”
徐晃盯着工匠手中黝黑的大刀,偏头看向黄忠不怀好意笑了两声。
“徐公明,我家郎君制出的东西用得着你来置喙?连弩你见过了,还有马镫你也见过了,曹孟德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把我荆州军中的火药偷了过去……”
黄忠斜眼反瞅着徐晃,说到此处看着徐晃微怔的表情,突然一拍脑门:“是忠大意了,你只是一个裨将军,这等机密大事又岂是你能知道的。”
火药,难道就是那能发出巨响的奇物?
主公手中竟然也有了?
徐晃咧了一下嘴没有反驳,因为他的确不知道。
他平日都在军营,对于其他军中的新鲜事都未怎么关心过,除了曹司空召见,去大帐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何况黄忠也没说错,他只是一个裨将,连杂号都没有,怎么可能知晓这种想来就知是极为机密之事……
“哈哈哈,汉升,你竟然早就来了,来来来,接过大刀试试,感觉如何?”
刘琦大笑而来,拉着黄忠上前,取过几名铁匠手中的大刀递到他手上。
“郎君,这刀比我原来的刀还重上几分。”
黄忠仔细看了看刀口和刀背后,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刀身,惊讶无比看着刘琦道:“为何这一把刀竟然能发出两种不同之声?”
“嘿嘿,黄汉升,我刚才就说了,就这二十几日用粗铁打造出这么一把刀来,你指望它有多好?”
徐晃又放肆大笑了起来,这位刘大都督是做出了不少好东西没错。
可是这好钢,终究是要一锤一锤敲出来的,投机取巧之法,遇到此种境况再正常不过了。
“你胡说!这是咱们按着大都督的法子打造出来的,一定是好刀!”
“就是!”
“要不你拿头来一试?”
王铁匠带头,怒盯着徐晃,其余工匠们顿时七嘴八舌附和起来。
要不是这货看起来像一个将军,他们不一定打的过,就拎着残刀上了。
如此侮辱他们这么多日的辛劳,这姓徐的就不是啥好人!
刘琦举起手让铁匠们安静下来,回过头来望着徐晃笑道:“徐公明,有句话叫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若是你说错了,你看两件事变成四件事怎么样?”
“我……”
徐晃正要答应,身旁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公明!先看看再说!”
杨修走到徐晃身侧提醒了一句,看向刘琦:“刘大都督,你打算如何证明这把刀比黄将军原来的刀更好?”
刘琦显然是有备而来,再让这位徐公明这么轻视下去,恐怕他这辈子都回不到许都了。
今天两件变四件,明日就四件变八件了。
“说的好!”
刘琦无所谓笑着回望杨修:“杨郎中可知如何测试刀剑锋利?”
杨修闻声一滞,他一个文吏何时问过这等玩意儿。
好在,徐晃没让他尴尬太久,接过话茬道:“刀剑是否锋锐,当然是看其在战场之上能破几层甲胄。”
“嗯,公明你知晓便好!”
刘琦看了一眼徐晃,大喝一声:“来人,上甲!”
这一声令下,立刻有亲卫端着一摞皮甲前而来,甚至还一副破旧的铁甲。
“先摞三十层!”
刘琦再度下令,亲卫听令而行,将准备打造成皮甲的皮革,数出三十张来铺在地上。
三十层?!
杨修和赶来的刘晔、钟繇几人还在懵逼中,他们虽然不知道劈开多少甲才算是好刀。
但地上那厚厚的一摞他们却是看的清清楚楚,这不是书页,而是要打造成皮甲的革胄。
徐晃和黄忠却已张大了嘴巴,久久不能言语。
“郎君,就算是七十二炼刀,也无需一次放上这么多革胄,二十张足以,慢慢加也好。”
黄忠小声提醒道刘琦。
这要是一刀下去没斩完,哪怕只有一张没断,这夸海口的面子可就丢大了。
“汉升放心,你全力斩击便是!”
刘琦胸有成竹道。
“喏!”
黄忠不再犹豫,双手握住刀柄,屏气凝神,眼睛紧盯地上的革胄,高高举起!
校场上。
众人的目光和心情,也随着他扬起的手臂悬了起来。
“飒!”
破空声响起,众人只见黄忠手中一道残影落下。
“咣!”
一阵脆响震击着众人的耳膜。
徐庶和陈宫等人长舒一口气,这是斩击在地上的声音,斩皮甲上是不可能发出此等声音的。
“如何?!”
铁匠们此时也按耐不住激动的心,纷纷围了过来,扯开断成两半的数十张皮甲,惊喜之声渐起。
“入地两寸!”
“还斩在碎石上……”
他们口中之言传到徐晃和杨修耳中,两人不约而同走上前去,扒拉开人群,目光死死盯着地面这难以置信的一幕。
黄忠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尽管这用力过猛的一刀,让他手臂微微有些酸麻,却心潮澎湃。
好刀!
第一百二十二章 忽悠一个老实人
“锵!”
黄忠扬起刀来,刀口光亮如新,寒芒逼人。
‘其刀速成,斩甲过三十扎!’
这是徐晃和杨修此时共同的想法。
给武将打造专用之刀尚且如此迅速,更不用提给普通兵卒制环首刀了。
若荆州全军列装此刀,接起战来,恐怕曹军普通士卒身上的皮甲是半点作用也无……
“徐公明!”
刘琦挑眉看向徐晃,后面的话不说他相信徐晃也能明白。
“刘大都督神技,晃愿赌服输,不知大都督有何事要晃去做?”
徐晃回过神来赞了一声问道,这点眼色他自然还是懂的。
“稍后再告知于你。”
刘琦卖了个关子,望向杨修:“杨郎中,此次你便先回许都,回乡探亲之事,郎中下次记得提前告知于琦,司隶纷乱,万一让郎中有个好歹,琦恐追悔莫及啊。”
“谢大都督提醒,修一定谨记。”
杨修笑着冲刘琦拱了拱手,看向徐晃道:“公明,我先走了。”
这位刘大都督话中的威胁之意如此明显,显然察觉了自己必行还有其他心思。
两人面儿上还能谈笑风生,已是最好的结果。
徐晃看了一眼转身欲走的杨修,回视刘琦道:“刘大都督,晃那些亲卫在整日在营中白耗粮草无所事事,不如就由他们护送杨郎中归许都,大都督想来应是看不上晃亲卫营那几把破刀。”
“公明谦虚了,三十炼的好刀琦还是看得上的,不过为杨郎中安危虑,也就忍痛割爱了。”
刘琦微笑道了一句:“魏延,你去传命,把公明亲卫营的兵器还给他们,护送杨郎中归许。”
“晃谢过刘大都督,我随魏君前往军营给他们交代一声!”
两人再冲刘琦行过一礼,跟随魏延前往营外。
就算徐晃不提,刘琦也会让这百多锐卒护送杨修回许都。
眼下即将进军河内,派兵护送杨修实属浪费,而留着这些人除了吃饭还要派人看守,还是人尽其用的好。
毕竟杨修还不能出事,尤其不能在他的地盘上出事。
不一会儿。
徐晃便回魏延走了回来,眼神颇有几分不对看着刘琦道:“刘大都督,现在杨郎中走了,你总可以告知于晃要做何事了吧。”
送杨修这一路有魏延在侧他们虽未说话,但通过杨修的几个眼神他还是反应了过来。
刘琦答应的这么干脆,这分明是要支开杨修,不让有人给他出谋划策嘛。
“哈哈,公明无需多疑,我交代给公明之事,杨郎中就算在也帮不上什么忙,曹司空放了钟中丞族人迁出颍川,我总得表表诚意不是?”
刘琦笑颜开口,打断徐晃的疑虑道。
“大都督还是先说何事吧。”
“我想让公明前往冀州一趟,告知袁绍我要出兵河内,若是他顾及盟约,就将河内郡让于我荆州。”
“就这么简单?”
徐晃难以置信盯着刘琦看了一眼,大为怀疑道:“此事派一书吏出使冀州便好,何需让晃前去?”
“哎~公明此言差矣,袁大将军高傲惯了,如今我要从他最嘴里夺下一块肉来,他岂会轻易放弃?
我从九江轻骑而来,所带之人除了两位军师都是粗俗汉子,钟中丞手下书吏我都不认识几人,又哪有放心的,若是被袁大将军吼上两句,恐怕就得跪地求饶,荆州颜面何存?”
刘琦嘴一撇,拍着徐晃肩膀道:“所以我就想到了公明你,你总不会怕袁大将军发怒吧。”
“某自然无惧那袁本初!”
徐晃自得道了一句,又睨着刘琦道:“晃明白了,大都督这是舍不得手下人,不敢冒这个险,让晃去承受袁本初的怒火啊。”
转了一大圈,他好像听明白了刘琦话中之意。
简而言之便是。
这位刘大都督缺一个能在袁绍面前为荆州挣面儿,又能面见袁绍不至于失礼的人。
陈公台这些人他不想派,怕袁绍一时冲动,勉强能算半个降将的自己就是可以拿去卖命之人。
成了最好。
万一不成被恼怒的袁绍所杀,他也不心疼。
“呵呵……琦答应公明,无论袁大将军答不答应,公明出冀州之后,只需让随从告知于琦一声,可自己返回许都!”
刘琦不好意思惭笑了一句,又大起声来保证道。
“刘大都督此言当真?!只要晃出使冀州事成,这两事就合为一事?”
“自然!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但此次出使,或比公明领军征战更有生命之险,琦又怎是毫无良心之人。”
“好,还请大都督尽快写好书信文书,晃早日启程,就算死在冀州之地,晃也认栽!”
徐晃定下心来。
此事杨郎中的确无法为其出谋划策,全看袁绍的心情。
就算出了主意,多半也是让他做些虚与委蛇之事,他徐公明又岂是会做这般事的人!
“有公明此言,琦便放心了,公明且回驿馆歇息,书信写好,我定会派人告知公明!”
刘琦笑着说道。
“那晃便先回驿馆等待大都督传唤了。”
徐晃冲着刘琦还有他身后的魏延徐庶等人抱了抱拳,转身跟随看护的士卒大步而去。
看着徐晃的身影消失不见,徐庶上前而来大笑道:“郎君,你这般忽悠了一个老实人,是不是有些不好?”
“元直,天可怜见,这哪里是我忽悠,明明是他徐公明想偏了!”
刘琦扭头望着徐庶,轻笑言道。
他本意真还不是想派徐公明去送死,只是去给袁大将军一个错觉。
荆州和曹孟德有一腿,袁大将军你快快动手!
有豫州和兖州这两个缓冲带,刘琦只用守好河内这一亩三分地,剩下的就让老曹来承受袁绍的怒火。
可他没想到,在徐晃的眼里却是因为他不忍心派亲近手下去送死,
不管怎么说,能让徐晃心甘情愿出使冀州便好。
“元直,吩咐那些铁匠们,让他们尽可能多打出几把环首刀来,我有大用!”
刘琦再度开口,接下来便是劝降黑山贼张燕了。
没有武将能拒绝好兵刃的诱惑,顺便也让他见见荆州的实力。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天要变了
数日后。
徐晃带着书信还有几名荆州信使前往冀州。
刘琦则在房间内,翻看铁匠们打造而出的两把大汉环首刀。
老实讲。
汉朝的环首刀的确不怎么好看,窄刀,直身,开斜尖,背脊偏厚,几乎没有弧度。
可以说,如果把一柄阔剑完美从中间切开,就是两把环首刀。
在他看来,这种没有弧度的刀,不如后世的雁翎刀和绣春刀好看。
当然。
他也知道环首刀最早打造出来目的,就是为骑兵服务的。
与匈奴等游牧民族的交战中,汉军发现自己的两面开刃剑,远不如匈奴一面开刃的刀好使,环首刀应运而生。
现在汉军步卒中环首刀也已开始普及,但是也没尚未使用的,比如高顺的陷阵营。
对那些人高马大的汉子而言,这种细窄的长刀或许还是太轻了,远不如他们的宽刃阔剑。
正当他考虑要不要给高顺打造一千把雁翎刀时。
门外匆忙进来一人。
“郎君,九江急报!曹军兖州留守曹仁和麾下先锋刘备突袭徐州,臧霸猝不及防,琅琊国和东海郡失守,臧霸急向寿春求援!”
刘晔闯了进来,手上拿着两封书信。
刘琦伸手接过,拆开的一封是九江太守张辽、锦衣卫南衙镇抚使贾诩两人署名的告急信。
还有一封尚未拆解,其上有一个鲜红的印章,只有锦衣卫南衙镇抚使贾诩的签名。
“来人,速去吧徐军师和陈军师叫来!”
刘琦看了一眼,便立刻吩咐到门外亲卫。
“郎君不用派人传唤,我等已经到了!”
门外,徐庶和陈宫已快步而来各自行礼。
“元直,公台,你们看看这个,曹孟德攻徐州,应该是早有预谋。”
刘琦把拆开的书信递给两人,看向刘晔道:“子扬,你已经看过书信,先说说你的意见吧,我们是否要需要回援,从何处回援。”
徐州若被曹孟德拿下,九江郡就像一个突出的部分被夹在了中间,三面皆敌,压力可就大了。
“回郎君,九江郡有步卒近七万,都是老卒,支援徐州应当足够,可缺乏骑兵,只怕难以应对曹军骑兵骚扰啊。”
刘晔带着几分担忧道。
九江郡有张辽高顺的并、徐州余部两万人,还有他们拉到吴县历练过的荆州军四万余。
唯有骑兵被这位郎君一股脑全带这里来了。
“子扬所言极是,琅琊国和东海郡皆是平原,可以说淮水以北都是平原,臧霸败的如此之快,或与缺少骑卒不无关系,我军不派骑兵回援,他只能依靠淮水背水一战了。”
陈宫快速答道。
他从兖州辗转到了徐州,对徐州南北地形可谓了若指掌。
平原之上,骑卒的威力可谓无限放大。
一千骑兵拖住上万步卒,甚至还能大破之例子不胜枚举。
他和吕布在徐州时,都要派人前往关中买马,更不用说臧霸这些泰山贼。
“嗯,回援便回援吧,拿舆图来!”
刘琦拆开盖有锦衣卫印章的书信吩咐门外,再道:“你们先看看,从哪里回援最为合适?”
很快。
魏延便拿着一张卷轴走了进来,铺在桌面上。
刘晔扫过一眼舆图,上面他们来时走过的路线和渡河之处依旧清晰可见,直言开口道:“不如原路返回如何?这条路可以最快回到九江,支援臧霸!”
“子扬,并非宫要拆台,宫以为此时再走来时路多半不会顺畅,曹孟德不是蠢人。”
陈宫看着舆图痕迹,忧心忡忡提醒道。
郎君和臧霸互为盟友,曹孟德绝对知晓,毕竟荆州上过书表臧霸为徐州牧。
虽然被朝廷驳了回来,但这件事曹孟德必然会记着。
“那公台你以为该从何处走?”
刘晔也不反驳问起陈宫来,他也知道,说不准曹孟德就是看准了郎君把骑兵全部调到了司隶,这才敢对徐州动手。
回路上这些河流,只要曹孟德派人稍作阻碍,荆州骑兵就要在豫州境内绕更远的路。
“以宫之见,还不如回到荆州境内,尽管会绕远一些,但胜在毫无阻碍,速度不会受到影响。”
陈宫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似是计算着和上方标好的路线会远上多少。
刘琦抬起头,看着未发一言的徐庶不禁奇怪道:“元直,你为何不说话?”
自从他给这位徐军师透露过,想以他为锦衣卫督的消息后。
他就发现徐庶平日放荡不羁模样正经了起来,话都少了许多,更多的时候,都是先听取别人的意见。
讲道理。
他也不知道这般对徐庶好是不好。
“郎君,庶未说话是因为我与公台、子扬二人的意见皆有不同,所以想看看他们二人能否达成一致,依庶之意,庶以为我们应该去这里。”
徐庶目光扫过三人,在舆图上指了一处地方。
陈宫和刘晔顺着徐庶的手指看了过去。
“汲县?”
“不错,正是汲县!”
徐庶看着二人:“郎君既然已经决定抢占河内,我军不如顺势而为,围魏救赵,曹孟德动用兖州之军攻伐徐州,我军便突袭兖州迫使曹仁回援。”
舆图上。
河内汲县就在兖州陈留郡旁,再向北一点,便是眭固驻扎的朝歌。
刘晔与陈宫互相望了望,一人开口:“可是郎君才让徐公明前去激怒袁绍,若是现在进军河内,把袁绍招来,可就起不到围魏救赵的作用了。”
“不错,元直,曹孟德也不是愚笨之人,兖州离冀州更近,夏侯渊从河内撤出的大军,必然就留在了兖州防备袁绍,我们过去只是变成防备我们而已。”
另一人也出声附和起来。
夏侯渊一直是跟着曹操的,所领军队也都是豫州兵卒,兖州只是换了一波人镇守而已。
“二位莫要忘了我军骑兵,曹孟德手下骑卒徐州所做之事,我们也能做。”
徐庶淡定道了一句,转头看向刘琦:“既然我等意见皆有不同,不妨就由郎君来决定。”
看着三人齐齐向自己望来,刘琦把贾诩的书信放到舆图之上,开口道:“我赞同元直之意出兵河内,占据汲县以观后事,你们看看这个。”
徐庶几人看着面色稍稍有些凝重的刘琦,倒过书信看了起来。
“袁公路带领残卒往青州?”
“贾文和说还是曹孟德放过去的?!”
“这……”
三人面面相觑。
袁术逃往青州,也就意味着玉玺也即将落入袁绍之手。
那这位四世三公的袁家长子,还会不会满足现在的大将军位置,可就谁也知道了。
“诸君,这天,或许真要变了。”
刘琦盯着三人,缓缓开口。
历史的车轮。
终于还是被他的翅膀给彻底扇歪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徐州战事
徐州。
彭城国武原县城外。
五万红衣黑甲的曹军列阵以待,旌旗飘扬,列于正前的曹军士卒,以手中长刀阔剑敲击着盾牌,声势震天。
中军后阵。
有三人策马而立。
为首者正是兖州留守将军曹仁,身着明光铠,身披青色大氅。
他如今刚过而立之年,就被兄长曹操委以重任,也算是志得意满。
司空府军师祭酒郭嘉,还有暂代豫州牧刘备分别列于他左右两侧。
“军师,如今我军已连下两郡国,你猜这武原县,几鼓可下?”
曹仁开口问向左侧之人,眸中皆是笑意。
此次征伐徐州,兄长除了把这位军师祭酒郭嘉派给了他,还有许褚和乐进两员大将。
从兖州出兵,徐州琅琊国守军不战而退,东海郡郡府郯县也是数日而下,如今两路汇合,一路攻到彭城国,士气高昂。
“都督,东海郡太守尹礼回军撤往此地,彭城国相孙康也率军来武原县支援,这武原县恐怕比郯县还要难攻,都督万不可小视。”
郭嘉看着城头上屹立的徐州大旗,带着几分谨慎提醒曹仁道。
他们能那么快攻破琅琊国和东海郡,皆是因为出其不意,还有火药相助,徐州守军也没有防备。
但现在敌军已经兖州出兵,也知晓他们拥有了火药,还占据坚城而守,想攻下自然没有那么容易。
“郭军师所言极是,不过,不可小视也得攻,东海残军和彭城国大军主力皆在此处,攻下武原县,便可直逼下邳!”
曹仁点头称是,随即看向前方,抽出腰间长剑:“传令下去,大军攻城,先上城头者,赏千金!”
“喏!”
围在他身旁的十数名传令士卒飞奔向四方。
“都督有令,全军攻城,先登城头者赏千金!”
“都督有令,全军攻城,先登城头者赏千金!”
激情振奋的呼喊响彻在军阵之中,位于大军后方的战鼓随之响起。
曹军各营的大旗纷纷竖起,传达命令的吼声和喝令此起彼伏。
位于前军的六个方阵一字排开,方阵之后,五架井阑楼车缓缓向前,这些楼车高达五丈余,比起原县城墙都要高上不少。
每架楼车之上,数十名手持长弓的曹军弓弩手,站在生牛皮遮挡的围栏之后眺望着城墙。
在楼车之后,还有二十余架抛石机跟随,本该拉着石弹的车架上,如今也是整齐摆好的木桶……
……
城头上。
徐州东海郡太守尹礼和彭城国相孙康也在遥望城下。
城外整齐的曹军军阵,还有那楼车和抛石机,压的他们快喘不过气来。
他们和臧霸本来都是原徐州牧陶谦手下的将校,还跟随陶谦讨伐过黄巾。
这点眼力劲自然是有的,自然看的出来曹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
如果有可能,他们也不想守武原这一座县城。
可这座县城之后三百余里便是下邳,他们已是退无可退。
“孙兄,你可知臧头领可否做好守下邳的准备,咱们这里的援兵还能不能到?传闻那能发出巨响的火药,本为荆州刘大都督专有,不知为何,曹操手中竟也有了此物,某的东海郡才未守住啊……”
尹礼叹息一声。
徐州和荆州交好之后,荆州军中的名为火药的东西,他们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一些消息。
头领臧霸曾还想过从九江的荆州军中买来一些火药,不过却被时任九江郡长史的刘晔刘子扬给婉拒了。
他都没想过,真正见识过火药的威力,却是在曹军手中。
“臧使君已派人向九江求援,刘大都督亲口与使君答成的盟约,想必很快就会有援军到来,曹军的火药我等也会有的。”
孙康回答完,这才接着道:“尹兄,臧兄已贵为州牧,我等还是少以头领称呼的好,使君让我来协助于你,就是想为防守下邳拖延些时日,无论援军来与不来,我等都需全力以赴才是。”
“孙兄提醒的是,尹某今后一定注意,多谢孙兄。”
尹礼连忙谢过,拱手一礼。
他这才想起,孙观孙康兄弟在陶谦军中时就与臧霸亲近。
如今臧霸当了徐州牧,这兄弟二人一个是下邳国相执掌州府,一个是彭城国相防备豫州,赏赐也最为丰厚。
这两兄弟也是对臧霸最为忠心之人,维护起臧霸的面子来自然也不含糊。
不过。
他也发现臧霸自从当了徐州牧后,性格和对他们的态度都和做泰山寇时不同了。
昌霸就是例子。
早些时候他们还在泰山郡四周劫掠时,臧霸连半句话也未说过。
但昌霸做了广陵太守惹的民怨沸腾后,已经被这位臧州牧骂过狗血淋头好多遍了,有两次还差点要动起手来,好在被手下人拦住。
他行为上也收敛了不少,只不过嘴上叫习惯啊一时为改过来而已。
“些许小事而已,尹兄无需如此多礼!”
孙康浑不在意摆摆手,盯住城下越来越近的曹军急道:“尹兄,你看曹军还有多少步便会投掷火药桶,咱们城内都快被曹军探查光了。”
“大概还有三十步,尹兄,告诉将士们先上伏城楼梯上还有两侧城墙,投石车也靠着墙根放,等曹军轰完之后,我等再上城头!”
尹礼往城下多看了好几眼,盘算过之后告诉孙康道。
吃亏永远是最好的老师!
郯县防守的几日,他损失惨重不得已撤退,可也让他找到了抛石机投火药桶的弱点。
火药桶对城墙的伤害还不如石弹,墙根就是火药桶的死角,还有便是躲到抛石机射程之外的两侧城墙。
“好!”
孙康应的干脆,立刻在城头上奔走起来。
待曹军火药桶上城头时,女墙后仅剩下数十名探查曹军情况的哨探。
曹军一阵狂轰滥炸之后,距离郯县城墙还有七十步的曹军方阵中,领军校尉下了命令,麾下曹军如同潮水般向城墙扑去。
郯县城头终于响起了号角声,人头攒动,有箭矢开始从城头射了下来,很快,稀稀拉拉的箭矢变成了箭雨。
曹仁抓住机会,再往城头宣泄一阵火药桶之后,箭雨稍弱,曹军也趁此机会接近了城墙。
“登城!”
将校的厉吼响彻城下。
曹军兵卒架起云梯,举盾向上攀爬,身后的弓弩手齐齐抛射,压制城头守军。
滚木礌石不断从城头砸下,箭雨在两军士卒头上纷飞,惨叫和嘶吼声不绝于耳……
第一百二十五章 攻与防
城头上。
徐州军士卒们奋力往城下丢着手边的重物,包括刚刚被曹军火药轰下来的几块城垛墙砖。
与城下清一色的红衣黑甲曹军不同,他们有的身着红衣皮甲,有的内衬却还是灰衣,有的甚至连皮甲都没有,只有一件灰布衣衫。
他们本为贼寇,如今已成了官军,衣甲定然是要统一的。
可是征战连年的徐州,一时找不到那么多红布,还有可制成甲胄的皮革,那位臧州牧也只能让他们慢慢换装。
不过还是将徐州军衣衫统一在了红色和灰色两色。
“砸!都给我狠狠地砸!”
一位身穿双层皮甲的徐州军伯长,亲手抱起一根百余斤的圆木,顺着曹军登城的云梯砸了下去。
正在攀援的曹军兵卒避无可避,摔落城下。
而圆木其势不减,砸在几人的躯体上又继续往前滚去,两名曹军士卒躲避不急,被圆木撞在腿上惨叫倒地。
后方簇拥的士卒没有人理会他们的哀嚎,只是听从官长的命令继续向前,将二人踩在脚下,很快便没了动静……
战鼓一响,命令一下。
要么活着向前,要么死在战场之上,没有人会怜惜不能走路成为累赘的你。
如果你运气好,赶在鸣金之时伤了腿,或许会有两个好心的士卒,会帮着把你拖下去。
当然,这也是身后没有危险的时候。
“哈哈哈!都看到了吧!曹军不用那震天响的玩意儿,咱们怕他个龟孙儿?!接着给我砸!”
伯长大笑对着身后一群徐州兵卒说完,转身便要去下一个城垛。
“嗖!”
只听一声破空响。
“伯长!”
两名跟随在他身后的亲兵一声嚎叫。
几个徐州士卒扭过头来,看着方才还在大笑的伯长,吭都未吭一声仰面而倒。
后脑上一支羽箭还在微微颤动,箭杆倾斜,自上而下,显然不是城下射来。
“井阑车!曹军井阑车上来了!”
有人惊声呼喊。
众人齐齐扭头,只见城外曹军五架井阑车,已缓缓推进至攻城步卒身后数十步外,不时有羽箭射出,城头上已经引发几处骚乱。
显然。
井阑车上的曹军都是精挑细选的神射手,专门用来狙杀城头的徐州军官佐的。
“不要惊慌!”
“弓弩手压制井阑车上的曹军!其余人给我回到垛口上去!”
城墙上突然响起的两声命令,让慌乱的徐州军卒稍稍安静了下来。
本来压制城下曹军的弓弩手们,张弓搭箭往井阑车上抛射而去。
虽然大部分箭矢都扎在井阑车上,亦或掉落在地,但胜在密度够大。
井阑车上的曹军神射手们有了伤亡,不似方才那般肆无忌惮,躲在生牛皮后,躲避城头上射来的箭矢。
城头上的骚乱平息,立刻有人接替了方才被射杀官佐的职位,豫州军重整旗鼓,将方才起势险些杀上城头的曹军赶下城去。
吼出命令的不是别人,正是在亲卫举大盾保护下走上城头的孙康和尹礼。
看着城外的井阑车,尹礼看向孙康道:“孙兄,这般让曹军井阑车停在那里也不可,压制他们太耗费箭矢了。”
“嗯,传令城下投石机,集中城门楼中间那一架,抛投石弹!”
孙康下了军令,身旁亲卫立刻分出一人往城下跑去。
不多时。
城内飞出十余个石弹,方向都是往城门楼前方投掷,可惜一个未中,连边儿都没擦着。
井阑车上的曹军丝毫未乱,甚至还传出了戏谑笑声。
“气煞我也!告诉城下接着投,我就不信一个都不中!”
孙康听着井阑车中传来嘲笑,不由气急怒道。
“孙兄勿怒,城下不知城外境况,盲目投掷难以命中也实属正常,依某之见,不如以床弩连绳射之,只要能射中,即便不能毁之我等亦可拖拽令其倾覆。”
尹礼看着城外的井阑车出言建议道。
这东西太重又行动不便,不能随军运输,一般都是随造随用,所以城外曹军的井阑车也充满着赶工的痕迹。
井阑上的平台仅仅可以容纳十余人,中间除了一道可供上下的简易木梯外,便是四根树干和手腕粗细的枝干撑起了一切
只要能毁坏一根主干,这井阑基本就要塌,若以床弩射中再往城头上拉,很容易便能让其倒塌。
“尹兄妙计!来人,速将城下的床弩抬上来!”
孙康不作犹豫,当机立断。
……
井阑车上。
一时被压的抬不起曹军弓弩手,坐在井阑内笑闹不已。
“王四儿,听说你在郯县城内睡了个大户人家的小娘?”
“嘿嘿!俺运气好,什长你不知道,大户人家的小娘跟那些乡里婆娘可不一样,那个白白嫩嫩啊……”
“娘的!就那么会儿功夫,你他娘的还能睡个女人,莫不是那活儿什出了毛病才这么快?”
“哈哈哈……”
一个大个儿汉子一句话,井阑内顿时传来一阵快活的笑声。
“什长!这话可不能乱说,俺们可是同乡,打猎还碰过许多面哩,俺老王怎可能那活儿什有毛病!”
王姓汉子顿时急了眼,连声争辩道,没哪个男人愿意被人说那活儿什不好。
“行了行了,某就和你开个玩笑,你急什么眼!”
什长打住玩笑话,扫了一眼井阑边上一个年轻弩手:“我说那个第五什来的,歇歇吧,就抛石机隔着墙朝天放的准头儿,打中咱们全是咱点儿背,就这破井阑谁他娘的也别想着跑,等死就行了。”
“丁什长,城头上那些徐州军正在往城墙上搬东西呢……你过来看看?”
年轻弩手回过头来对大个汉子说道。
“搬什么东西,某来瞧瞧!”
丁姓什长绕有兴趣爬过身来,来到年轻弩手身旁,透过一面木板上的缝隙向外看去。
那里本蒙着两层厚厚的牛皮,不过此时的牛皮上已然插满了箭矢,年轻弩手正是用刀尖捅大了一个箭孔,让他们不用探头,也能看到点城头的情况。
“是有点不对,他们在矛尖上拴炮绳……”
丁姓什长自言自语道了一句。
“拴炮绳?他们是要往城头拉什么重东西吧。”
王姓汉子接了一句。
炮绳是他们的家乡话,那种比小儿手臂还粗的绳索,在他们那里才叫炮绳。
“拉重东西……不好!那不是长矛,那是床弩矢!”
丁姓什长急声道,也顾不得还在不断倾泻而来的箭雨,急忙探头而望。
城头上徐州军簇拥之地,已然摆好了四五架床弩。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多了一句嘴
听出丁什长话中之意,井阑车中的曹军弓弩手脸色皆是一变。
虽说这两层生牛皮加上厚厚的木板,本就有防床弩之用。
可是现在,徐州军分明是不想攻击箭楼,而是想将矛矢钉与井阑之上,拉倒井阑。
“什长,怎么办?”
王姓汉子焦急叫到,其余众人也纷纷看向丁姓什长,这里他官职最高,自然是以他为主。
“快!告诉下方士卒,让他们拉着井阑车后退,分一半人去喊,解下衣衫挥手,免得城下看不见!”
丁姓什长迅速拿定了主意。
这就是简易井阑的坏处,他们明明知道徐州军想作何,却毫无办法撤退。。
这这么一截毫无防护的简易楼梯,从这里跑下去,跑不到一半就得被射成刺猬。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是为了轻便,井阑箭楼前左右三面都有厚厚的木板防护,唯独后方只有几根避免他们摔下去的木条,他们手和头都还可以伸出去呼救。
现在无论井阑车下的士卒能否反应过来,无论还能后退几步,但能远一点总是好的。
“好!”
七八个军卒立刻应下,解下衣衫冲着曹军后方军阵高呼起来。
五架井阑车整齐划一一字排开,唯有一架突然飘起了红色衣衫,在大军后方看起来格外显眼。
“那架井阑车怎么回事?”
一名曹军校尉问道身旁往来于前后阵传令的士卒。
“回校尉,方才城头上对着咱们的井阑车一阵好射,或不是此车伤亡过半?又或许是箭矢用完了。”
士卒也只能半是猜测试探回道。
战场上嘈杂一片,这些人的喊声根本听不到,井阑车上面发生了什么,就算他们也不知晓。
“算了,先把他们拉回来吧,现在城头上有了防备,多他们一架也无用。”
校尉想了想,随后下了命令。
曹军传令士卒拍马而去。
井阑车下推着车轮的曹军士卒们,得知他们要撤离战场,立刻换到了另一边,奋力推着井阑车后退起来,步伐比前进之时都要快上许多。
……
城头上。
孙康看着一架缓缓撤退的井阑,眼神登时睁大,忙拍着身旁尹礼肩膀道:“尹兄,曹军井阑车好像要撤退?”
“不能让他们撤,来不及搬更多上来了,告诉将士们,先用这几架床弩集中一架攒射,无论如何也得先毁掉一架!”
尹礼急步走到一架床弩旁,推开一名兵卒,转动上弦的绞盘,吩咐到其他士卒:“都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准备上矛,瞄准第二架井阑车顶,都给我射!”
本来最好的目标乃是正中这架,奈何它已然在后退,等他们上好床弩绞索,这架井阑怕不是要多退十余步。
现在的床弩准头欠佳,多以冲着密集人群齐射为主。
所以他只能换一架相对更近的井阑车,并命令五架床弩同时射向一架,以确保万无一失。
“喏!”
五六架床弩旁的徐州军卒,赶忙行动起来转动绞盘。
有一人已然捡起了绑好绳索的羽矛,还有一名身强体壮的大汉,拿起一旁的大木锤。
“放!“
尹礼举起的手奋力挥下。
举着大锤等候多时的大汉,重重敲下了弩机。
“嗡!”
“嗡!”
“……”
几声沉闷的弓弦响,连着床弩羽矛的绳索盘,如同一条巨蛇般猛然一圈圈跳起,飞向远在三四十步外的井阑车顶。
孙康走上前来,与尹礼紧张羽矛飞去的方向。
五支矛矢中,两支擦着井阑车顶而过,还有一支将车顶木盖掀下一块,木屑纷飞,最后两支则是精准无误扎进了井阑车顶内,紧紧嵌住。
“射中了!给我拉!”
孙康大喜,捡起留在城墙上的绳头,奋力往怀中拖拽。
身后的徐州军士卒们,看到主帅都尚且如此用命,一个个更是奋勇上前拉起绳索。
两道绳索同时拉动,数十步外,本来就算不上太重的井阑车,当即摇摇晃晃起来。
井阑车内的曹军弩手们突感变故,惊慌失措。
有人明白了情况,顾不得箭雨招呼,拔出腰间长刀伸出手臂奋力砍向绳索。
可惜一刀下去,只是蹭破了绳索几根麻线,井阑车已然有些侧歪。
在车底推车的曹军兵卒,也发现了井阑车竟然要侧翻,有人连忙退开老远,有人则是爬上了翘起的一侧,想要把它压回来。
待他们看清车顶之上,多了两根小儿手臂粗的绳索后,知晓缘故的他们想要招呼其他曹军士卒,一起将井阑车压正。
可惜为时已晚,城头上早有预谋,加之完全不对等支点优势,第二架井阑车轰然倒下。
箭楼内的曹军士卒不知死活,城下的曹军,则是被侧翻的井阑砸的人仰马翻,哀嚎一片。
前方登城的士卒还以为后方遭到袭击,一时有些踟蹰不前。
后方同样被突然倒下的井阑车吓了一跳,纷纷望向其余的井阑车,生怕下一个砸中的就是自己。
一阵骚乱之后,曹军攻城士气全无。
“撤!先撤回去!”
数名曹军攻城校尉不得已下了撤退命令,打算重整旗鼓!
曹军大营主阵,曹仁和郭嘉刘备三人同样也看到了前方被迫撤退的一幕。
“都督,鸣金吧,今日看来是无法攻下武原县城了……”
郭嘉向曹仁轻轻行一礼,开口进言道。
“好吧,鸣金收兵!没想到这尹礼和孙康二人还有几分机变,是我轻敌了!”
曹仁惋惜中带着几分赞赏之意,一声叹息。
传令士卒飞速奔向前阵,一阵金铁敲击之声响起,前方的曹军攻城兵卒如潮水般退去。
就在几人也准备转身回营之时,一个粗犷的嗓门众人身后传来。
“嗨!晦气!若是方才由俺老张和二兄在,方才城头异动那阵,咱们就能攻上城墙,兄长,你说是吧?”
尽管能感觉到他已尽力压低了声音,但在这压抑寂静的军阵之中,却依然听的无比清晰。
曹仁和郭嘉几人顿时看向声音来源之处。
“翼德,休要胡言,大军攻城一人岂能改变战局?”
只听刘备低声呵斥了一句,连忙向二人拱手请罪:“都督,郭军师,是备管教无方,待备回去一定重重惩治我这位三弟。”
“哎~刘皇叔,嘉倒是以为这位张将军言之有理,大军攻城,若有猛将带头冲阵,士气必然大涨,再有今日那等时机,定能一鼓而下!”
郭嘉反驳了刘备一句,笑眯眯看向刘备身后那名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黑汉子:“张将军,明日就由你领兵攻城如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张飞知错
“哈哈哈,求之不得,多谢郭军师!”
张飞大喜而答。
刘备都来不及阻止,只得退回原位闭口不言。
“刘皇叔,张将军自告奋勇为国杀敌,足见其报国之心,回去之后,嘉一定在曹司空面前为皇叔请功,还请皇叔勿要阻拦才是。”
郭嘉却是看着面无表情的刘备又道了一句,嘴角多出一丝笑意。
“郭军师放心,备只是怕翼德莽撞,顶撞了都督和军师,既然军师给了翼德这个机会,备定然全力以赴支持三弟!”
刘备连忙出列,再行拱手拜道。
“好!有皇叔这句话,嘉与都督就放心了。”
郭嘉看着曹仁笑道。
曹仁也是颇为满意点点头,开口道:“皇叔与张将军今日还请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再度攻城!”
“唯!”
刘备躬身应道,目送曹仁和郭嘉离去,这才脸色阴沉牵着马匹向另一处军营走去。
“兄长,明日终于可以亲自上阵了,兄长放心,俺一定能攻上城头,不辱没兄长威名,为兄长赢得这功劳!”
张飞兴冲冲跑到刘备身前禀道,看着刘备面若寒霜的脸色,不解再问:“兄长何故不开心?”
“有你这位忠心报国的三弟,备如何开心的起来啊!”
刘备无奈看了一眼张飞,叹息一句,领着战马走快了几步,与身后两位兄弟和亲卫拉开了一段距离。
张飞看到刘备这般样子,方才的兴奋不复存在,神情也蔫吧了起来,退到关羽身旁小声道:“二兄,俺是不是惹兄长生气了?”
“三弟啊三弟,二兄都不知如何说你是好,有些话就不能回营再说,非要让那曹子孝和郭奉孝听到……”
关羽翻了个白眼,也牵着战马从张飞身旁走过,摇了摇头,叹息连连。
“二兄,这话你可得给俺说明白喽,俺主动请战,怎么就惹兄长生气了,那郭军师不是说了要为兄长请功么。”
张飞快步跟上前去,抓着关羽的衣袖不放问道。
对刘备这位结义大兄,他是打心眼里的敬服,虽然这位长兄对谁都和和气气,但是心底他还是有几分惧怕的,他也说不上为啥。
这位二兄虽平日一脸严肃,一双丹凤眼眯起来,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但他却是毫无敬畏之心。
“三弟,那我就和你说道说道,你现在是听兄长的,还是听那郭嘉郭奉孝的?”
关羽扭过头来回望张飞。
现在已然到了先锋军营地主帐,附近都是跟随他们征战多年的老卒,说话放肆随意些也并无不可。
兄长念及兄弟之情,不愿出言责备这位三弟,他这个当二兄就义不容辞。
总得让这位莽撞的三弟意识到,他们和曹军并不是一路人。
“自然是兄长!”
“兄长今日借故我军久为先锋,兵卒疲惫,只派了一个司马协助大军攻城,你可知为何?”
“为何?”
张飞瞪大了眼睛。
“你不看这武原县距离下邳还有几日路程,臧霸若是还想做这个徐州牧,必然会严防死守,接下来皆是硬仗,兄长不愿让兵卒死伤过重!”
关羽语重心长道:“我军自徐州前往兖州征战,死伤甚众,曹司空可有给兄长补过一兵一卒?”
说罢。
便把马交给了亲卫,径直往营帐内走去。
张飞愣了半晌,回过点味来,把马缰抛给身旁亲卫,急忙追上前去道:“二兄,你的意思是,曹司空从未有把兄长当自己人?”
“三弟你可算明白了,二兄应该早日和你明言的。”
关羽大为欣慰道,钻入中军大帐。
“二兄,可曹司空对兄长甚为亲近,兄长投奔于他便领了豫州牧,平日更是吃同席卧共榻……”
张飞掀开帐帘追入账中,说到一半的话语戛然而止。
大帐内有四双眼睛齐齐盯着他。
刘备跪坐在主位之上愁眉苦脸,见到关羽和张飞进来,顿时抬起了头。
帐下简雍、糜仁还有孙乾皆在,两人脸上同样没什么好颜色盯着进来之人,显然是已经知晓了张飞要主动领兵攻城之事。
还是孙乾看着颇为的尴尬的张飞解释道:“三将军,主公贤名天下皆知,曹孟德礼贤下士于主公,皆是看重主公名声而已,主公这个豫州牧可有半分实权?皆是想拿主公作为进占徐州的借口罢了!”
两人轮番解释之下,张飞也明白过来。
他们领着三千残军投奔曹操,曹操只是给了兄长一个豫州牧的虚衔,的确未给他们补充兵卒。
甚至只是呆了数月,便被驱使到兖州和袁术交战,几场战事下来,曹仁同样没有提过给他们补充兵卒之事。
兄长手下这从徐州出发时的五千兵马,到再回徐州时的六千,全是百姓和流卒听闻兄长贤德之名,主动前来投奔。
“兄长,俺知错了,这次是真知错了,那曹孟德真不是个东西,亏俺老张还以为他真心待于兄长,为他卖命这么多日。”
张飞神色讪讪看向主坐之上,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
“哎~三弟,但愿你真记住今日教训便好,以后我与你二兄不出言,你可千万莫要插嘴!”
刘备望着台下这位三弟,脸色又缓和下来。
对这两位自讨伐黄巾就跟随他南征北战的手足,他始终还是下不去狠心责备。
“俺一定记住!”
张飞难得认真一次回道,抬头再看刘备:“兄长,那明日攻城俺该如何是好?要不你也给俺一个司马,俺尽力攻上城头便是。”
“张将军不可!明日若再只出一个司马,曹子孝那里便说不过去了。”
糜仁不等刘备说话,便主动起身道:“主公,明日就让张将军带两千人前去助阵,他曹仁也无法苛责于主公。”
汉朝军制,五人为伍,五伍为什,百人设一伯长,五百人设一司马。
至于都尉之后,自从黄巾之乱起,各地州郡自封官职,校尉多如狗,偏将满地走,再叫官名远不如叫人数来的直接。
今日派一个司马尚且有理由,明日再只派五百人,恐怕曹仁就得怀疑主公别有用心了。
“好!翼德,明日你便率两千人前去攻城,务必护好自己!”
第一百二十八章 鸣金
翌日。
伴随着第一缕曙光升起。
武原县城外,两万余曹军兵卒再次对武原县城发起了攻击,剩余的四架井阑车也在其后。
不过今日,距离城墙都在百步之外,上面的弓弩手也少了许多,只能起到观察城内守军动向之用。
曹仁看着张飞领着两千原徐州士卒位于前阵中央,手举大盾缓缓前进。笑对刘备道:“刘使君,今日有张将军亲自领兵攻城,我军士气必然大震,若能攻下,使君当为首功!”
这张飞悍勇他在兖州攻打袁术是见过的,千人阵中连斩袁军两校尉,生擒一偏将,让他都佩服不已。
今日看到刘备果然履行诺言,不由眉开眼笑。
“皆是备分内之事,都督过奖了。”
刘备恭敬行礼后,看着前方城墙又进言道:“都督,我观昨日那孙康和尹礼守城颇有章法,我军火药似是未对敌军造成多少杀伤,今日之城,恐比昨日更加难攻啊。”
“谁道不是呢,这泰山贼寇倒是变聪明了。”
曹仁脸上的笑意收敛,眼中浮现一抹浓忧。
任凭他们如何叫阵辱骂,城内孙康和尹礼就是坚守不出,火药也未起上大用。
这火药轰击城头的方法,还是从荆州刘琦那里学的,攻打郯县时异常好用,如今在这武原县城却失灵了。
那尹礼显然学到了什么,可他们离的太远,一时还未看明白。
刘备又扭头看向曹仁另一侧的郭嘉:“郭军师,若城池这般强攻不下,你可有其他方法?”
“刘皇叔莫慌,这火药也不过是荆州刘伯威弄出来的新鲜物什,没有它时,这城池该攻还不是攻下了,只是要多付出些性命而已。”
郭嘉回头笑望道。
刘备先后对他和曹仁说了两遍城池难攻,无非是爱惜这位三弟,还有这两千士卒性命而已,这点他看的异常明白。
他奉曹操之命从许都前来协助曹仁,从未放松过对这位刘皇叔的警惕。
不得不说,这位刘皇叔收揽人心的能力少有能及之的。
别人打仗都是手下士卒越打越少,他却能越打越多暂且不提,就连曹仁还有手下不少将校,对这位刘皇叔的印象都非常好。
好在兖州是主公老家,这些人对这位刘皇叔的观感再好,也不会动心跟随刘备而去。
就凭这一点,他就不愿让主公放这位危险人物外放为官,就算顾及名声不杀,也要一辈子将他困在许都。
更不愿让刘备势力进一步扩大,哪怕曹军自己伤亡更甚。
刘备闻声面色未改,心中却是大震。
他说了这么多,本意是想待会儿攻不上城头,也好给三弟找个脱罪借口。
可听这位郭奉孝之意,似乎是想拿人命堆也要把武原县城拿下来。
如今曹军有五万,他只有六千,真要拿人命填,他手下这点老本只怕会更快被拼光。
就在他苦苦思索,如何打消郭嘉这般念头时,一旁的曹仁却先开口了。
“军师,若是我军真难以攻下城头,是不是该派人通传那昌霸,让他配合我等行事,偷袭下邳城了?”
曹仁偏头而问。
“昌霸?那个泰山贼。”
刘备眼中多了几分疑惑,左右抬头,不解望着二人:“都督,郭军师,他怎么会偷袭下邳城?”
郭嘉内心大叫失策。
为了保守秘密他只告诉了曹仁,一直瞒着他人,却没成想曹仁竟然当着刘备的面,把此事说了出来。
“刘使君或许还不知道,那个泰山贼昌霸已被郭军师说服,愿意归降我等,在我军攻伐徐州时以为内应!”
曹仁对刘备解释了一遍。
刘备攻伐袁术时的卖力,让他对这位刘皇叔很有好感,兄长也留着他不愿杀,显然是想收为己用。
在他看来,刘备迟早是他的同僚,战事打到这个地步,现在告诉刘备也无妨,反正瞒也快瞒不住了。
“怪不得曹司空这么快便做下了攻伐徐州的决定,原来是郭军师早有后手,备佩服!”
听完曹仁解释的刘备,微笑冲郭嘉抱拳道。
“不过雕虫小技耳,我等还是看前方张将军能否攻上城头吧。”
郭嘉随意笑了一下,抬头望正前方看去。
他想借攻城之机,削弱刘备实力的计划又算是泡汤了。
现在他反倒希望张飞那莽夫攻的莽一些,最好能战死城下最好不过……
城墙下,昨日的血迹尚未干涸,今日的鲜血便又洒了上去。
城头上的徐州军有了昨日经验,今日防守更加严密。
红衣黑甲的曹军士卒每进一步,都要比昨日洒上更多的鲜血。
“快!随我上前!”
张飞手持一面铁盾,遮挡着来自城头的箭矢,身边四五位高达八尺、身型魁梧的亲卫亦是如此。
在他们这几人的掩护下,他们身后,足足跟了三十余名猫着腰、手持弓弩的士卒。
来到墙根下,张飞一手举盾,一手扶梯攀援而上,对他而言,只要能上城头,武器就是手到擒来之事。
几名亲卫则是护着弓弩手,瞄准张飞瞪城的那架云梯上的垛口,只要有人探头,他们便负责将那人射下来。
很快。
张飞便爬了十余节云梯,掀开手中大盾,眼见距离城头还有不到一丈的距离,不由心中大喜。
只要他先上去,亲卫们便能紧随其后,由他们在,守住一段城墙不成问题。
可未等他高兴完,便听城下传来一声高呼。
“将军小心,滚木!”
一名亲卫扯着嗓子大喊。
张飞望望城下再抬头,便发现是他的大盾,刚好挡住了城下弩手可以射击的方位。
心思急转的他,忙将手中大盾斜靠在城墙,身子紧紧贴着云梯,双手用力扶好盾牌。
“哐!”
滚木砸在铁皮盾上传来一声金铁响,他只觉双手微微一沉,一小截滚木‘骨碌碌’顺着盾牌滚下城墙。
他定了下心神,再度奋力往城头爬去。
又上了几步后,城头上的嘈杂已清晰可闻,转眼一望两侧,距离垛口已一步之遥。
却在这时。
曹军后方军阵突然一阵铜锣铮鸣,响的格外急促。
第一百二十九章 弟如手足女如衣
张飞一张黑脸霎时间变得涨红,自己眼看就要攻上城头,后方竟然在鸣金收兵?!
“不许撤!都给我接着攻城!”
张飞一声大吼,豪放的嗓门在这纷乱的战场上也是格外嘹亮。
城头上登时探出五六个脑袋来,看着这离他们不到三尺的粗汉子,数支长矛捅了下来。还有两人即刻弯腰,不支要作何。
“将军,快撤吧,大军都撤了!”
城下的亲卫不由出声高喊,催促着护卫的弩手们连连发箭掩护自家将军。
张飞浑然不闻,举盾挡住几名徐州兵卒的长矛正欲再上,却见一截近尺粗的滚木赫然出现在眼前,一头已伸出城外。
他惊出一身冷汗,冲城下大喊:“快快!掩护我下城!”
城下几名弩手忙退后几步,寻找着抬起滚木之人。
几支羽箭齐齐往城头射去,正中抬着滚木士卒的手臂。
那士卒手一滑,巨木翻回城墙内,传出一声惨叫。
张飞也得以从云梯上退了下来,领着亲卫飞速后撤,目及之处,皆是徐徐后撤的曹军……
……
曹军主营。
曹仁和郭嘉、刘备三人正凝视着武原县城,身后还跟着一名斥候都尉。
一名遍体凌伤的斥候,正被搀扶着离去。
“军师,这臧霸来的倒是快。”
曹仁回头看向郭嘉,脸上却并无失落之色,反倒隐隐有几分喜意。
“是刘琦的援军来的及时,否则他又怎敢轻易出下邳城来此地?”
郭嘉也笑了,回望刘备:“刘皇叔,方才我观张将军一马当先,奋勇登城,却被鸣金叫了回来,此功我定会禀报司空。”
“郭祭酒客气,与军师所谋相比,翼德那又哪里算的上功劳。”
刘备笑颜恭维。
三人脸上皆是笑意。
方才斥候来报,臧霸亲自领兵前来支援孙康尹礼,其中还有荆州军踪迹。
斥候不认得昌霸,不过这没关系。
昌霸若随臧霸来,可里应外合拿下武原,若未随臧霸而来,可趁机取下邳。
对刘备而言,这还意味着他的三弟和部下能活下来,他的实力得以保存。
曹操不会冒着大战在即的风险让曹军内讧,郭嘉即使想杀他,也有心无力。
郭嘉还有荀攸、程昱这些人,不止一次让曹操杀掉他以除后患这回事,他心知肚明。
“曹都督,郭军师!为何突然撤军了?某马上就能攻上城头!”
张飞骑着战马飞奔而至,怒气冲冲而道。
“翼德休要无礼!”
刘备冷声斥责一句。
郭嘉却是指着城墙笑道:“张将军勿恼,你不妨回头看看城墙?”
城墙?
自己刚从那下来呢,有个鸟看头!
张飞心中绯腹了一句,头却是扭了回去,自己又挨了兄长训斥,这话却是不能说了。
却见城墙之上,不知何时多出几面大旗来,可惜此处距离太远,看不清旌旗的字号。
“张将军,那是臧霸和甘宁的帅旗。”
郭嘉主动为张飞解释道。
“臧霸来此处了?!还有那甘宁是谁?”
张飞惊讶中带着几分茫然,刘备和关羽也随之望了过来,对这个名字,他们同样陌生。
“甘宁乃是荆州刘伯威麾下水军督,此人乃是最早跟随的刘琦,陆上功夫也是极为高强,有万夫不当之勇!”
郭嘉目望城上大旗,神色严肃而道,眼角余光却是扫视着张飞和关羽的神色。
“万夫不当之勇?哼!就荆州那水乡孱弱之地,还能有此等猛将?唯插标卖首耳!若有机会,羽倒是要会他一会!”
关羽眯着丹凤眼,手抚唅下长髯,不屑看了一眼城头,神色如常道。
“二弟,那刘伯威连战连捷,手下定有良臣猛将,不可小觑天下之人。”
刘备劝了关羽一句,岔开话题道:“郭军师,那刘琦为何会助臧霸?”
心中却是大呼不妙!
这位郭军师步步都在算计,让他这二位义弟上阵死战。
三弟莽撞尚有云长能劝,可云长这骄傲的性子,怕是谁也劝不住!听说有万夫不当之勇将,定是要激起他好胜之心的。
“好让刘皇叔知晓,那臧霸本为吕布好友,曾与刘琦一同援助吕布,二人这才有了一番交际,传闻那刘琦以表臧霸为徐州牧为条件,先入的徐州,带走了陈宫还有吕布的家眷,掳走了不少人呢。”
郭嘉看着上钩的关羽嘴角轻笑,继续为三人讲述着已知的情报。
当然,最后一句是他自己加上去的,这个连刘勋也不知晓,他虽经手曹军细作密谍传到许都的情报,但这等模棱两可之事,细作可没工夫去打探。
此时他说出这句话,当然还有一个目的。
“掳走了人……”
关羽似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看向郭嘉开口:“郭军师,那你可知晓我兄长那两位嫂嫂下落?”
“对对,郭军师,我等兄长那两位嫂嫂下落呢?”
张飞也急忙问道。
两人眼巴巴望着郭嘉。
“这个嘉就不曾知晓了,待明日见了臧霸和甘宁,三位将军可当面质问。”
郭嘉抱拳而道,这个他是真不知道,毕竟两个女人这等小事,没人会去在意。
但他心底早已乐开了花,等的就是这一句。
最好刘备那两个妻妾被刘琦掳走,如此这般,刘备三兄弟就与刘琦不死不休,想不博命也不可能了。
“多谢郭军师解惑!”
刘备谢过,沉声呵斥:“云长翼德,战场之上,怎可言及私事,今日都督与郭军师大度,不与你二人计较,若有下次,军法处置!”
他都快疯了!
郭嘉这一口一个套,他这二位义弟还拼了命的往上撞。
他再不制止,恐怕他们就都要被郭嘉当剑使!
“刘使君无需如此,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此时不易与臧霸和甘宁硬碰,三位将军暂且还是莫要言及此事,待军师联络昌霸里应外合,臧霸军心大乱之时,我等再可出击,一举破敌!”
曹仁回过头来望着刘备三人宽慰道。
“都督放心,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备断然不会为了两个女子耽误大局,还请都督与军师放心!”
刘备躬身抱拳,回的异常坚决。
听闻此言,关羽和张飞一时眼眶微红。
郭嘉也是侧眼看着刘备,惊的目瞪口呆,心中又多了一分警惕。
如此笼络人心之手段,天下又有几人能出其右?
此人绝不可留!
第一百三十章 胡车儿
武原城县衙内。
臧霸阔步昂扬坐到了主位之上,甘宁也不客气,自己坐到了顺位之下,位于孙康和尹礼对面。
“哈哈哈!好,想不到你二人凭借一座县城便挡住了曹军,我与甘将军倒是赶的有些急了,待回到下邳,论功行赏!”
臧霸大笑望着右手侧两人。
“谢主公!”
“多谢使君,使君不怪礼失地之责,礼便心满意足了,怎敢妄求赏赐!”
孙康和尹礼二人起身拱手,神色却截然不同。
“曹孟德卑鄙无耻!突袭我徐州,又有火药利器,你守不住城池也情有可原。”
臧霸走下座位来扶起尹礼,又看着两人问道:“说起来,你二人此次如何守住的武原县?”
“回使君,末将也是丢失城池后,苦苦思索应对火药之法,还真让末将找到了。”
尹礼兴奋开口,说起昨日守城的法子来,孙康在一旁查缺补漏,听的臧霸是连连点头,喜笑不已。
旁边竖起耳朵的甘宁,也意外打量了这二人一眼。
因为尹礼所说这法子他已经见过。
他和郎君在吴县城下,周泰那厮就用过,只是曹军还没有想到,以火药塞门洞可以炸塌城墙。
不过他也明白,上次他能两人把火药运到吴县城门下,已是纯属侥幸,现在再到孙策的地盘上做此事,定然是万万不可能的。
是时候禀报郎君,看看能不能做一个能轰塌城墙的东西了……
“甘将军,甘将军?”
两声越来越大的声音,让甘宁从走神中醒悟回来。
“抱歉!是宁一时听的有些出神,还请臧使君和二位将军见谅!”
甘宁起身冲三人抱了下拳。
“甘将军客气了,将军收到我的求援便赶来支援,霸已经很感激了。”
臧霸无所谓挥了挥手,问道:“甘将军,你看接下来我们是接着守城,还是出兵攻击曹军营寨?”
武原县本来就有孙康、尹礼的三万守军,他从下邳国又领兵五万前来,加上甘宁的荆州军一万,还带来火药桶无数,反击曹军也有了底气。
“臧使君,宁以为当下还是应当守好城池,曹军骑兵数千之众,而我军只要不到一千,贸然出击定会遭到袭扰。
贾军师已将此事禀报大都督,大都督必有回复,待郎君率骑兵赶至,我等即刻反击!”
甘宁出言建议道。
这几日跟随臧霸行军,让他对徐州军的实力有了新的评估。
臧霸的徐州就是几个泰山贼寇的松散联盟而已,而他就是这个盟主,除了本部和两个衷心的部众,对其他人虽有管辖权,却没有绝对的话语权。
各部部众良莠不齐,尤其是广陵郡郡守昌霸手下之军,称之为乌合之众也不为过,人数虽多,真要打起仗来,恐怕还要帮倒忙。
这次臧霸虽然没带上昌霸,但还是接受了昌霸的两万部众。
用他的话来说,这些人虽不堪大用,但总能壮壮声威,守城总能有点用场,至少能送到城头浪费曹军火药。
他这个外臣自然无话可说,但要和这样部众出城野战,他可不愿意把性命各大军交到这么一群人手上。
他们能这么快来到五原县城,还没受到曹军骑兵袭扰,全靠五原县城背后便是祖水,曹军骑兵也不敢渡河过于深入。
“也好,就听甘将军的,刘大都督最多三五日就有回信,我等也正好修整一番。”
臧霸很快同意了甘宁的请求,因为他输不起。
而城外曹军,这几日也闭门不战,只是派过几骑相互侦查试探。
两军之中,各有几骑密谍赶往下邳和司隶而去。
……
司隶。
河内郡。
林虑县外百里之处,两千骑军策马奔腾,荆州刘字大旗迎风飘扬。
为首者正是刘琦。
此番进占河内,他派了张绣手下步卒和近半河南尹郡卒共计三万,骑兵七千余。
没错。
他手下的骑兵又翻了一番。
大半要归功于钟繇,连他都没想到,钟繇竟能一下送给他两千余匹战马。
还有小半则是张绣送来的,除了亲卫骑,他也把剩余骑兵交到了刘琦手上,忠心表的异常坚决,
他现在有充足的骑兵,让黄忠领着五千军去骚扰曹操的兖州。
而自己带着二千余骑进驻林虑县,邀约张燕相见。
林虑县后方距离张燕的大本营太行山不到百里,而前方则是一片平原,利于骑兵奔驰,是个能让两人都放心的地方。
“胡车儿,这几日在亲卫营可还习惯?”
刘琦笑望身旁一位虬髯汉子,这位张绣麾下的头号猛将。
此次他决意前往林虑县城劝降张燕,麾下谋臣除了徐庶无一人同意,张绣和黄忠二人反对无效后请求随行保护,皆被他否决了。
徐州不可不救,黄忠要领军奔袭兖州,迫使徐州的曹军骑兵回援。
而张绣的西凉余部,自他把贾诩弄走后,除了张绣暂时无人可以镇住。
他亲自前往约见张燕,更可以表达荆州诚意。
张燕眼见亲自保护不成,便举荐了手下的心腹大将胡车儿,黄忠亲自与胡车儿交手三十招之后不再反对。
刘琦自然更不会反对。
平心而论,魏延现在的武艺的确也不如他手下几大猛将,不过魏延才十九岁,上升空间还足够大。
何况魏延本就有外出为将之意,他也是赞同的。
若有胡车儿随行,魏延便可解放出来,有机会就可磨砺磨砺。
“大都督放心!咱们西凉汉子在这江北之地就没有不习惯的!”
胡车儿拍了拍胸脯顿了一下,抓了抓硕大的脑袋,看向刘琦憨厚笑道:“江南之地……没去过,咱也不知道……”
“好汉子!习惯便好,有何要求尽管提便是,无需拘束。”
“大都督此言当真?末将想要一柄如黄将军那样的大刀……”
“哈哈哈!好!待回去之后,便命人为你打造,想要什么样的尽管说!”
刘琦大笑道,这等直爽汉子总比欲迎还拒之人好打交道些。
“末将多谢大都督!”
胡车儿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和黄忠比试之时,他手中的长刀都被砍成了锯齿,险些被斩断,而那黄汉升的大刀却损伤甚微,显然荆州军有特殊的制刀之法。
“无需客气!胡车儿,此次回去,你就到我麾下为将如何?”
刘琦试探而问,观察着这位大汉的神色。
他没准备把胡车儿还给张绣,近乎要套,人自然也是要试探试探的。
魏延闻声而望。
徐庶则是悄悄看了一眼魏延不惊反喜的面色后,放下心来看向胡车儿。
胡车儿看着面前这三道目光,局促了片刻后才道:“能在大都督麾下,自然是末将荣幸,不过将军对末将有知遇之恩,此事需将军同意,还请大都督见谅……”
“这个自然,此事我定然会告知张太守知晓!”
刘琦点点头,能从胡车儿口中得到这个答案,他已经相当满意。
这份闻变不惊的神色,让他更加欣赏。
“报!启禀大都督,前方六里地,我等发现一部军卒正在劫掠商队,人约三千众,大半甲胄不全!”
一名在前探路的斥候飞奔而至,翻身下马禀报道。
刘琦回头看向魏延:“魏延,给你一千人,此事交给你了!”
“喏!”
第一百三十一章 甄氏兄妹
林虑县一处官道之上,横七竖八摆着数百具尸体,鲜血潺潺。
道路两侧倒了十余匹拉车的驽马,马车上所载的箱子也翻到在路面,上好的红色蜀锦撒了一地。
数十个衣衫褴褛,手上却拿着刀剑长矛的流民,正在蜀锦堆里翻找着什么。
而官道两侧一处沟渠内,仍旧传来了金铁交加之声。
近千身着甲胄或是甲胄不全的流民聚拢在一处,围攻着一辆马车,马车上驾车的马夫额头插着一支竹箭,早已死去多时。
马车周围,还有百余名护卫结成环阵,节节抵抗,可惜在上千把兵刃面前,他们的人数还是显得太少。
“啊~”
只听一声惨叫,一个腰腹中刀的护卫被拖出阵外。
两个流民紧紧扯住护卫的胳膊,丝毫不顾护卫的叫喊,把他拉到一旁。
一个身穿铁甲的壮汉走了过来,身旁还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壮汉看了一眼惨叫不止的护卫,从田里捡起一根长枪递给少年道:“去,捅死他!”
“捅……捅死他?”
少年闻言脸色顿时大变,眼中尽是惊恐之色盯着面前的壮汉,快要站不稳的双腿后退了两步。
“怎么?!不敢?嘿嘿!”
壮汉望着少年,狞笑着扫过两名拉着护卫的流民:“身为我黑山军的种,不会杀人怎么行?!”
“对啊,周家伢子,今日是你运气好,不用上战场便能见血,下次真刀真枪和冀州军博命的时候,自然也就不慌了。”
“眼睛一闭,长矛用力前探便是,别怂!”
两名拉着护卫的流民,也嘻嘻哈哈笑着看向少年。
“拿着!”
壮汉冷下声来,横握着枪杆的手臂前伸动了动。
少年看着阴沉着脸的壮汉不敢拒绝,颤巍巍接过了长矛,回头看向奄奄一息的护卫。
“不……不要杀我……我家中还有八十岁的老母……”
护卫断断续续说到,求生的本能,让他的眼泪一下子从眼眶涌了出来。
“尚什长,这……”
少年又迟疑了,转身再望壮汉。
“这什么这!是个人被俘了都这么说,你若再不动手,俺就把你送去和那些护卫交战!”
壮汉已有些不耐烦,带着几分怒气说道。
“别!什长,再给这伢子一次机会!”
两个流民其中一个劝道,忙看向少年:“周伢子,若是今日你和他对调个个儿,你看他会不会留你一命?想想你那死去的阿母,是怎么死的?”
“张二叔别说了!官商勾结,都不是好东西!”
少年一声怒吼,死死盯着护卫。
他的阿母生的俊俏,十里八乡都有名,就是因为在下田做活十被一个商贾看上,他阿母不从,竟然就被那商贾的护卫活活打死。
闹到县里,县令畏惧那商贾的身后之人,不敢捉拿,反将他阿翁打了二十大板撵出了公堂。
他阿翁一怒之下,便投靠了张大帅,如今已是七八年过去,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忘怀。
可这位张叔提起阿母之时,阿翁临死时让他学习认字,好好活下去的交代瞬间被他抛至脑后。
这一刻,他只想复仇!
“这就对喽,那些奸商们要不是有这些护卫,怎么能欺负咱们?”
尚姓什长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咂咂嘴:“官商勾结,这词用的妙,看来寨子里的教书先生还有点儿用……”
“噗呲~”
少年手中的长矛矛尖已整个没入护卫胸口,护卫身上的皮甲根本挡不住那锋利的尖锐。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田野之上。
……
田坎沟渠间的马车内。
身着绫罗的二人听着这声惨叫,一人神色大变,另一人倒是淡定许多,可面颊之上也浮起一抹煞白。
“小妹啊小妹,早知三兄就不该如此宠着你,把你直接送去邺城就是,让你跟我跑这躺商作甚,死我一个还有你和二兄撑住,甄氏尚能延续,今日,看来咱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一名衣着华丽的男子掀起车帘,看着马车外越来越少的护卫,哀叹出声,面容惨淡。
“三兄,我嫁入袁家便是池中鱼、笼中雀,此次能和三兄出来已是心满意足。”
“你放心,今日即使小妹身死,还有三姊和四姊是待嫁之身,由她们一人替我嫁入大将军府便是,死我一个又怎会牵连至甄家!”
另一人虽是衣着男子服饰,声音却清脆悦耳。
仔细看去,端的是唇红齿白,好一副清秀面孔,更是有倾城之容,显然是女作男装。
“小妹,看来你都知道了……”
男子惭笑一声,心中叹道还是自家这位小妹最聪明,三妹和四妹嫁入大将军府,最多能使我甄家不会没落,而你不同,你若嫁入大将军府,我中山甄氏便可入世家之列,无需再为这代代商贾!
可惜现在,都成了泡影!
“三兄,你都说了我最聪慧,自然是知道的。”
男装女子也笑了笑,看向身旁之人:“三兄,短剑何在?”
“就在这里呢。”
“好,若是稍后车外这些乱贼们认出小妹女儿身来,你便一剑刺死我,甄宓宁愿死,也不会受辱。”
“小妹放心,三兄省得!”
男子拔出袖中匕首,置于双腿之下,心中后悔万分。
他名甄荛,中山甄氏第三子。
知晓黑山贼统帅张燕已经去支援幽州,他和妹妹甄宓已经特意绕了太行山一百多里地,没想到还是在这里遇到了黑山贼。
可能这就是命?
那算命先生说好我妹妹贵不可言之相呢?!
如果有来生,他一定要把那算命之人抓过来,叩一百个头再说。
马车外的护卫越来越少,甄宓已经闭上了眼睛。
甄荛也无奈苦笑,抽出了座位下的匕首,只等黑山贼进来,他便杀死小妹。
他愿意全部钱财交出去,那黑山贼头领都不同意,显然是想活捉他兄妹二人有更大所图。
若是那位好面子的大将军知道,自己未来的儿媳被山贼所俘虏,恐怕雷霆震怒之下还会牵连与甄氏。
还不如让小妹殉节,他看看有无机会出去,说不定甄氏更能得到大将军青睐。
“哈哈哈!他们没人了,快,给我冲进去,活捉甄氏子,拿去跟甄氏换赎金!”
外面一声大笑。
甄荛正要拿匕首刺死小妹之时,地皮忽然微微颤动起来。
“不好啦!汉军来了,汉军来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甄宓的猜测
地皮在震动。
战马四蹄奔腾于地面的轰隆声,震慑着所有人的耳膜。
“汉……汉军,渠帅,汉军到了!”
一个小头目连滚带爬奔到刘绕身旁禀报。
“快……快让将士们列阵迎敌!”
刘绕撤出阵外,慌忙对报信的小头目道。
此处距离密林还有好几里地,这个距离两条腿是不可能跑过四条腿的,在这等地方把后背露给骑兵无异于自杀。
“渠帅,士卒们都忙着搜刮财物呢,来不及列阵了,咱们快走,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小头目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汉军骑兵,催促着白绕。
想都不用想,他都知道他们手下的黑山军卒在做什么。
“好,好吧,我们快走,记得带一箱财宝,咱们下山一趟,总不能白来,眭固不是守着南边嘛,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官军!”
白绕愤恨道了一句,也顾不得再围马车,招呼离自己最近的数百兵卒,骑上残存的战马,往路旁的林子里撤去。
此次趁着大帅张燕不在,冀州军又没工夫理会河内,他才敢带着人马来这么远劫掠。
没想到到头来,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折了这么多手下。
“官军来啦!快跑啊!”
“三娃子,你还在干啥子,快逃命!”
在甄氏护卫还有大箱子里搜刮正忘我的黑山流卒们,终于也发现了突袭而来的骑兵。
丢下手中兵刃,抱着搜刮来的东西,慌不择路四处乱窜。
马车旁的甄氏护卫们动也未动,和车内的兄妹二人一同注视着那飞舞的旌旗,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意。
……
“两翼包抄,中路突进,胆敢反抗者,一律杀无赦!”
魏延一马当先在前,看着官道两侧到处奔跑的乱军,立刻下了命令。
四百余骑卒分为两路,冲着左右两翼包抄而去。
魏延则带着五百余人分为两排,向前推进。
千余骑卒不断压缩着两千乱兵的活动范围,慢慢收拢。
直到不见一个活人手中还拿着兵刃,所有人都蹲在了地上。
“你看好他们,我去见见那位马车的主人!”
魏延看着路边那架颇为豪华的马车,吩咐到身旁的副手。
“你家主人何在?我们都尉求见!”
一名亲卫策马来到马车前,对着层层守护马车的甄氏护卫问道。
甄尧再度从马车内钻了出来,笑着冲迎面而来的年轻官长行礼:“多谢都尉相救,在下甄尧,冀州中山甄氏之人,请问都尉尊姓大名?”
“我乃荆州兵马大都督麾下亲军都尉魏延,你等不要乱跑,我家都督稍后就至,你若要谢便谢我家大都督吧。”
魏延望着眼前衣着华贵的商贾,坐在马上拱了拱手。
“原来是魏都尉,荆州刘大都督亲自前来,这还真是遇到自己人了,魏都尉放心,在下定然亲自拜见刘大都督。”
甄尧脸上喜色闪过,抬头却见魏延目露疑惑之色,忙解释道:“冀州与荆州互为盟友,我甄氏与大将军关系颇近,尧之二兄还在大将军府上为吏。”
“原来如此,延先行回阵处理降卒,甄君请便。”
魏延抱拳告退,走出几步,不动声色对一旁亲卫道:“派人盯住他们,你速去禀报大都督,就说商队有中山甄氏之人。”
“诺!”
亲卫迅速离去。
魏延则是回头看了一眼马车。
这中山甄氏他小时候便听阿翁提过很多遍,大都督麾下的锦衣卫不可能不知晓。
只是这位甄尧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才见第一面就敢告诉他这些,这是真把大都督当自己人了啊……
殊不知我家大都督可没把袁大将军当自己人。
想到此处,魏延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
……
马车内。
甄尧兴奋打开车门对甄宓道:“小妹,你可听到了?车外来的是大将军盟友,荆州牧刘使君之子刘伯威,有这位刘大都督在,我们可请他派兵护送我们回邺城!”
“兄长,你可曾想过,此地距离荆州怕不是有千里之遥,这位刘大都督为何会出现在这河内边县?”
甄宓脸上却并无喜色,甚至还带有两分隐忧望着这位三兄。
方才车外的对话,她自然听见了,她本想提醒这位三兄,不要和哪位谈及太多。
可又担心自己女儿身,出言定然会引起那位魏都尉注意,忍住没开这个口。
“这……为兄还真没想过。”
甄尧脸上兴奋之色稍缓,自己方才听闻援军是荆州军有些激动忘了这点,现在被妹妹提及,他想了片刻忽然道:“对了小妹,兄曾听闻那刘伯威曾打着为张杨报仇的名义,出兵司隶阻止杨丑投于曹孟德。”
“兄长,那杨丑可还在否?”
甄宓接着再问。
“不在了,杨丑已为眭固所杀,眭固屯军朝歌,只等大将军派兵前来接手……”
甄尧声音越来越小,此刻的他当然也意识到了不对。
眭固杀杨丑时就表示要降冀州,如今已有近两月,这位刘大都督既然关心河内之事,就不可能不知晓。
可荆州军还是千里迢迢赶到了此地,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他们解围的。
尤其这林虑县还位于黑山贼屯住的太行山脚下,处于冀州和并州之间这样一个敏感位置。
“兄长,这位刘大都督就是来抢占河内的,或许所谋甚大!”
甄宓肯定而道。
“小妹,你说为兄稍后该如何做?我已经答应要亲自拜见刘伯威了。”
明白事情严重的甄尧扭头问向自家这位小妹。
论起机谋应变来,小妹甄宓或许比他二兄都强上几分。
“当然是去见他,他应该还不会对你不利。”
甄宓说完,又特意叮嘱了一句:“不过兄长,你可莫要透露我在车内,我跟你出来之事,万不可让大将军知晓。”
“小妹放心,这个为兄自然晓得!”
甄尧点头。
就算小妹不说,他也不会让其他人知道此事。
这要是被阿母或是袁大将军知晓他带甄宓出来,路上还遭了黑山贼,他只有吃不了兜着走的下场。
隆隆隆~
又是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传来。
“兄长,应是刘大都督到了,你快去拜见于他,我们也好早日返回邺城。”
甄宓揭开一角车帘看向车外,小声而道。
“嗯,为兄这就去。”
甄尧跳下马车,向荆州军阵走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大都督且慢
刘琦领着剩余的千余骑兵赶至,两千余乱军已在荆州骑兵的胁迫下,老老实实掏出搜刮而来么财物。
和性命相比,钱财终归是身外之物,这点道理他们还是分的清的。
“魏延参见郎君。”
魏延带着亲卫上前拜见。
“嗯,魏延,可问出他们是哪的乱军?”
刘琦点头询问道。
“回郎君,他们自称是黑山军白渠帅麾下,首领叫白绕,我已问过好几个小头目,应该不会有错,可惜让此人趁乱给跑了。”
魏延微微有些可惜说道。
几十人骑着战马逃向远处的山林,身后还有脚步快的乱军跟着跑,他自然知道那是乱军大头目。
但他从没想过追进去,贸然让骑卒进入不清底细的山林搜人,绝对的兵家大忌。
这是他的第一次独自领兵,不求大功,但求无过。
“一个黑山贼头领而已,跑了也无妨,叫个头目过来,问问他们怎会离山这么远劫掠。”
听到是乱军是黑山贼众,他倒是一点也不意外,方才他和徐庶就有过这种怀疑。
不过让他疑惑的是,此地距离太行山近两百里,还多是平原。
眭固投于袁绍的消息黑山贼必然知晓,一个战马不足的黑山贼渠帅,领着三千人都敢来这么远打劫商队,袁绍随便派点骑兵来,就能他们吃的渣都不剩。
其中要是没有点缘由他是不信的。
“诺!”
魏延转身欲走。
“刘大都督,在下或许知晓那白匪为何会来此处劫掠。”
一道声音在荆州军身侧响起。
众人纷纷扭头,只见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独身一人走了过来。
两名刘氏亲卫立即策马上前,挡住来人。
“让他过来吧。”
刘琦道了一句,坐在马上看着来人道:“君便是甄尧?”
听到魏延禀报救下的是中山甄氏商队,顺带还有甄三公子甄尧,他小小吃惊了一下。
中山无极甄氏。
王莽代汉立新时,甄氏荣及一时,有甄丰为新朝大司空,甄邯为新朝大司马。
新朝灭亡,甄氏也随之没落,直到东汉末年,甄邯后代甄逸才做了上蔡令,甄家也成功转型为一方巨商。
袁绍入主冀州后,甄家成为袁绍的坚定支持者。
还有那位让曹家兄弟二人争风吃醋的绝代佳人,一篇《洛神赋》更是流传千古的文昭甄皇后,也是不得不提的人物。
就是不知道现在嫁了袁熙没有……
“正是,尧拜见刘大都督。”
甄尧躬身行礼。
“甄君免礼。”
刘琦翻下马背,扶起甄尧接着道:“甄君所说知晓黑山军来此劫掠,可否告知于琦?”
“刘大都督,那黑山贼寇大帅张燕,领兵十万前往幽州支援公孙瓒,留守的黑山贼寇无人辖制,大将军又无暇派兵前来接管河内,所以他们才敢如此猖狂。”
甄尧徐徐道来。
狼藉一片的战场,到处都是脏乱不堪的蜀锦卷帛之物,他口中之言已有了几分咬牙切齿之意。
那都是他给小妹准备的嫁妆啊,现在来看,又要重新置办一份了。
“原来如此。”
刘琦轻声而答,心底却稍稍有些不平静。
建安四年,公孙瓒派其子公孙续向黑山军首领张燕求救,张燕领兵十万分三路救援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可惜易京城外,公孙瓒书信一封联络公孙续合攻袁绍,然而这封书信却被袁绍截获,将计就计。
公孙瓒再次大败,自此再无还手之力,躲进易京城内所筑的高台之中闭门不出。
袁绍攻进城内,公孙瓒在土丘之内引火自焚,幽州全境落入袁绍之手。
现在张燕去援救公孙瓒,此战结果会不会改变他不知道。
但是他很难受,张燕没在,意味着此次就是白跑一趟。
“甄君,公孙瓒向黑山贼寇求援,不知大将军可否有防备?大将军与刘州牧互为盟友,大都督随时可派兵援助。”
眼见刘琦不再说话,徐庶看着甄尧问道。
他在荆州军这么久,几乎没看到过幽州传来的情报,十有八九是蔡瑁根本没想过往那苦寒之地派密谍。
锦衣卫人数也不多,根本没人手派往幽州。
对幽州近况他可谓两眼一抹黑,只能从甄尧口中试探试探了。
“不知先生是?”
甄尧看向说话之人。
“在下徐庶,大都督麾下赞军校尉。”
徐庶行礼而道。
“原来是徐校尉,早在去年,公孙瓒高筑土丘之后,士卒离心,可战之士已然不多,如今大将军麾下带甲四十万,良将百员,已将公孙瓒围在易京城,区区十万黑山贼又岂能救下他。”
甄尧目露不屑之色,自得而道。
要不是和小妹商量过,他说不定还会真信了这位徐校尉的鬼话。
不过现在嘛,这话听在耳中只有试探之意,他也正好借机虚张声势,吓一吓这刘琦。
“如此这般,琦就放心了。”
刘琦接过话茬,扫过远处那一堆锦衣布帛,问道甄尧:“商队受损,不知甄君接下来打算往何处去?”
“尧也正想提这个不情之请,大都督,在下护卫也损失大半,可否请都督借两百骑卒护送在下回到邺城,尧必有重谢。”
甄尧再行一礼。
虽然知道刘琦来河内不怀好意,但冀州和荆州毕竟还是盟友。
此时就这般离去显然更易引起刘琦怀疑。
“甄君,我看你护卫也是疲惫不堪,此处距离林虑县城不过数十里,不妨和琦一起前往城内修整一番,琦再派兵送你回邺城如何?”
刘琦摆摆手,方才听魏延禀报甄尧甚是热情,似是未意识到他们来河内的目的。
他也想趁此机会从甄尧口中探探袁绍的低儿。
方才他的徐军师就这么做了,现在他想知道点更细致的。
“大都督要前往林虑修整?”
甄尧复问了一遍,心思急转。
他想好了刘琦借兵或是不借的措辞,可没想过刘琦会邀请他前往一起林虑。
怎么办?
和荆州军待的时日越长,小妹就越可能被发现。
“当然,我们急行数百里,自然得找一个安稳之地修整一番,还有这么多黑山贼寇,自然也得安置,甄君你可勿要拒绝。”
刘琦笑着攀上甄尧的肩膀,拉着他往马车走去:“琦三日行军,腰酸背痛,甄君这些财物,琦也会让人给甄君挽回一些损失,此番前往林虑,与甄君同乘马车,甄君应该不会拒绝吧。”
他自然不会放甄尧此时离去,这话也是真的。
眼下见不到张燕,他不用再急着赶路,有甄氏的豪华马车可坐,傻子才愿意骑马。
“大都督且慢!”
甄尧猛然停下脚步,惊慌开口。
第一百三十四章 宣战(大章)
甄尧这一声急呼不算太大,可也不小,刘琦觉得耳膜有点嗡嗡作响。
胡车儿瞪着铜锣大眼望了过来。
一众刘氏亲卫纷纷侧目,手指不由自主摸向马鞍旁的刀剑,眼中已尽是警惕之色。
“甄君这是何意,难不成马车内见不得人的东西?”
刘琦倒是并未在意,放开甄尧,冲亲卫们挥挥手,往马车那里看了几眼,嘴角依然带着笑意。
“没……没有,只是多有不便……”
甄尧犹豫而道,心中一阵懊悔,自己的反应太过激了。
现在完了。
这位刘大都督显然已经起疑,小妹快要藏不住了……
“马车那么大,你我两个大男人,有何不便,难不成嫂夫人在车内?若是如此,琦不去拜见一番岂不是有失礼节?甄”
刘琦看着甄尧欲言又止的神色,敛起笑意认真道。
世家大族子弟出门在外,带个姬妾什么的再正常不过。
可看甄尧反应,显然不是。
为一个姬妾得罪自己这位荆州实权人物,中山甄氏之子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并非拙荆,大都督请随在下来。”
甄尧低声说道,眼下这位刘大都督显然认定了车内有女眷。
与其矢口否认让他生疑,还不如大方承认。
自己今日慌了神,接着说下去漏洞只会越来越多,还是看看能不能让小妹来应付此事吧。
“哦?”
刘琦眼中多了丝好奇,领着亲卫跟随甄尧来到马车前。
掉在沟渠里的马车,早已被幸存的甄家护卫们抬了上来,移到一旁空旷之地。
“大都督请!”
甄尧让开半步,声音微微大了些,好让车内的小妹有个准备。
刘琦迈步上前。
只见马车内已然钻出一道身影来,揖礼而道:“妾身拜见刘大都督,有失远迎,还请大都督见谅。”
“小娘无需多礼,琦只是嫌征途劳累,想来顺路蹭一趟马车,我是客,甄君与小娘才是主人,客随主便。”
刘琦回过一礼,打量着抬起头来的眼前人。
精致无暇的面容,似水秋眸也同样带这些许惊讶打量着他,眉宇和他身旁这位甄君还有几分相似,一身男子袍服反倒更添两分英气。
“大都督客气了,请~”
甄宓浅笑有请。
荆州刘伯威的名声,甄氏这等商贾世家当然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刘琦竟然如此年轻。
三人进到马车内,刘琦才笑望二人开口:“原来是甄小娘尚在车内,怪不得甄君不愿让我过来,有如此这般天姿国色的妹妹,是我我也不愿让陌生男子靠近于她。”
“大都督如何知晓……”
“三兄,我们一母同胞,相貌自是有几分相近,你平日少有注意当然难以察觉,大都督自是能一眼分辨出来。”
甄宓打断甄尧的疑惑之言嗔怪道。
“是为兄的不是,为兄再也不开口了你可满意。”
甄尧瞪着甄宓道了一句,又苦笑冲刘琦道:“大都督你看,舍妹哪有什么天姿国色,只有顽劣不堪,尧都说不过她,在下不是怕大都督上车,实在怕舍妹顶撞了大都督。”
“哈哈哈,甄君莫要谦虚,琦可没有虚言,令妹却是天姿国色。”
刘琦笑回甄尧接着道:“想不到甄氏女儿也如男子般出外行商,在这乱阵之中面不改色,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
“大都督过奖,尧二兄在大将军府为吏,唯有我一人打理商事,舍妹虽然顽劣,但好歹识书认字,偶尔也会让她帮衬一番。”
甄尧望着自家小妹。
既然这位刘大都督误会了小妹是随他出来经商,他也正好顺着刘琦的话接下去。
这句话除了‘顽劣’二字可谓都是真的,在家之时,也的确是这位小妹帮他最多。
“三兄,我何时顽劣了,你又说我!”
甄宓拉住甄尧的胳膊,不满拖拽了两下,看向刘琦:“刘大都督莫要信我三兄,他平日总爱训我。”
“小娘放心,琦自然不信,传闻中山甄氏五朵金花,个个贤良淑德,哪有顽劣不堪之说。”
刘琦轻笑而道。
“大都督怎知妾身有五个姐妹?”
甄宓放开一旁兄长手臂,瞪大眼睛望着刘琦。
一旁的甄尧更是心都提了起来。
刘琦听说过他们甄氏毫不奇怪,可清楚知道他们家五个女儿,这分明是特意关注过,这就不得不让他们震惊了。
“当然是有人告知于我,不知小娘排行第几?”
刘琦盯着眼前的女子笑问。
甄氏五女姜、脱、道、荣、宓,个个皆有大名,在这女子通常无名的汉末殊为不易。
“妾身排行第四。”
甄宓犹豫了一下开口。
现在不宜得罪这位刘大都督,她和大将军之子的婚事又冀州皆知。
这位刘大都督既然知晓他们甄氏五姐妹,难免不会听到些许风声。
所以。
她多往前叫了一位。
“那小娘可愿意去一趟荆州?”
刘琦接着再问。
“啊?!”
甄宓微张着小嘴,愕然望着刘琦。
甄尧也抬起了头,目中多了两分紧张之色。
“实不相瞒,拙荆在寿春有一庄大生意,只是她不通经商之道,琦想找人协助于她,小娘既是甄家之人,又随甄君外出行过商,琦想让小娘去一趟寿春指点拙荆,事成定有重谢。”
刘琦解释一通,再看甄尧:“甄君也同去。”
荆州重商之名必须要打响。
中山甄氏的名声,便是最佳宣传利器!
“大都督,此事能否容尧与舍妹回到家中,与家母二兄商议过后再做决定……”
甄尧带着几分紧张之色,看向刘琦迟疑道。
“甄君,此事又何需商议,正是顺路,商场如战场,甄君当知兵贵神速啊!”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无论缺何物,琦皆可以提供。”
刘琦不容拒绝道。
自己指不定何时就要与袁绍开战,此时让甄尧回去,说不准就过不来了。
“大都督,就让尧随大都督去荆州,让舍妹回家禀报家母如何?”
甄尧看着态度坚决的刘琦,退而求其次。
他可以不回去,但小妹若是不能如期嫁于袁熙,大将军必然迁怒于甄家。
“甄君,琦方才说过,小娘是要协助拙荆的,你这般想让小娘回去,是担心琦会对小娘不利?”
刘琦看着甄尧,似笑非笑道:“还是甄君怕与我荆州牵扯上关系?”
“大都督误会了,尧并非此意……”
“甄君方才说过,汝二兄已在大将军府上为吏,如果琦所得到的消息不假,甄君五妹可是还嫁与大将军二子袁熙为妻?”
“是。”
甄尧目不斜视,看着刘琦道。
小妹与袁熙的婚事已是必然,现在这么说确无问题。
“琦曾闻有卖鸡子者,鸡子一筐可下,而其人却始终以两筐为之担于肩上,旁人闻及为何?答曰:一筐掷地而一筐起,吾总有余焉。”
刘琦目光扫过二人,徐徐而道:“甄君可知琦意?”
“大都督,并非是尧不愿……”
甄尧说到一半,无奈看向身旁甄宓:“小妹,还是你来解释吧。”
他算是看明白,这位刘大都督是盯上他们了,绝对不会放他们二人离去。
现在唯有小妹表露身份,看看能不能让这位大都督有所顾忌。
小妹?
刘琦狐疑扭头,只见眼前之人已盈盈下拜。
“妾身甄家小女甄氏,拜见刘大都督,方才有所欺瞒,还请大都督见谅!”
甄宓躬身行礼道。
“如此说来,你兄妹二人唱了这么久双簧,就是为了隐瞒你是甄氏五女的事实?是你点醒了甄君,还知晓我来此地的目的?”
刘琦望着二人,目光停在甄宓面颊上玩味而笑。
“回大都督,妾身并不知大都督来此地为何,只知大都督进驻河内,必然会与大将军有所冲突,妾身为袁大将军儿媳,当有所避才是。”
察觉到刘琦的目光,甄宓脸颊微热,没有否认。
她不知道双簧是为何物,但这个‘双’字让他大致明白,应该说的是她和三兄甄尧互相隐瞒之事。
只是他从这位刘大都督没听出责备的怒意,也未听出原谅之意,让她有些惴惴不安。
“甄小娘可是已嫁与袁熙?”
“回大都督,此次妾身与家兄前往邺城,便是去与袁郎成亲的,还请大都督行个方便。”
“那便是还未成亲,甄小娘不用去了,这门亲事我刘琦截下了!”
刘琦起身,准备走下马车。
甄宓一时愣神,原本想好的话也憋在了喉咙内,这位刘大都督这么直接的吗……
“大都督不可!五妹若不嫁与袁熙,大将军必然迁怒于甄氏,大都督所说之事,尧还有三妹、四妹待字闺中,待尧告知于家母,一并嫁于大都督也并非不可!”
甄尧忙起身阻拦,一个头两个大。
这刘琦如此不讲理,不是把他甄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么。
还有他这位带甄宓出来的罪魁祸首,回去还不得以死谢罪。
“甄君,你之三妹、四妹才德与你这位五妹相比,何如?琦想听实话。”
刘琦回头而问,不怒自威。
“回大都督,容貌稍有逊色,才德……不如五妹甚多……”
甄尧吞吞吐吐说道。
自己这五个妹妹,长妹甄姜和幼妹甄宓最为成器,其余三妹勉强可为相夫教子的大妇,说是能力,相差着实有些远。
“既然如此,甄君,你观琦是急色之人?还是以为荆州十数郡之地缺两个美人?”
刘琦斜睨着甄尧,开启车门,又回头笑道:“甄君,看在道了实言的份上,琦告诉你一件事,琦写了一封信,由曹孟德部将徐公明送往邺城。”
看着刘琦大笑离去。
甄尧语塞半晌,正要追下车,却被妹妹甄宓一把拉住,不由惊疑道:“小妹,你拉我作甚?”
“三兄,你还未听出来么?刘大都督是不可能放你我回冀州的,并不是你小妹天姿国色、贤良淑德,而是因为我是大将军儿媳这个身份。”
甄宓放开这位三兄的衣袖,掀开窗帘,看了一眼车外并列而行的荆州骑兵。
“因为你的身份……”
甄尧停下脚步,思索片刻突然惊诧而道:“小妹,你是说?!”
“没错,这位刘大都督在激怒大将军,拦下我这个儿媳是,让许都那位曹司空部将送信也是。”
甄宓回过头来,认真望着这位兄长:“换句话说,他在向大将军宣战!”
“宣战?!!公孙瓒既灭,大将军坐拥四州之地,还有草原上的乌桓人相助,他如何敢向大将军宣战?”
甄尧不可思议看向车门外。
那道年轻而略显单薄的背影,已然坐在了马上。
旁边是一位年轻的小将,还有一个年轻的赞军校尉。
靠初生牛犊不惧虎?
他摇摇头,靠这玩意儿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今日他言大将军带甲四十万或有虚言。
但冀州仍是天下人口最多之州,加上其他三州之地和乌桓骑兵,拉起二十万步骑却绝非难事。
“这就不是我们能知晓之事了。”
甄宓也摇了摇头,看向甄尧:“也不一定,或许等我们到了荆州,就能知晓了呢。”
“小妹,你真想好了?咱们若去了荆州,将来再想见到二兄阿母他们就不易了。”
甄尧抬头望向甄宓,这位小妹好似比他想通的都快。
“这不是我们没有选择么……”
甄宓眼中黯然之色浮现,忽展颜微笑道:“三兄,你我兄妹二人前往荆州,做那另一筐鸡卵也并非坏事,大将军麾下荀君与郭君不也是如此?无论孰胜孰败,我甄氏都有退路可走。”
“好吧,我这就书信一封,给阿母和二兄道明情况,咱们就在荆州为甄氏旁支!”
甄尧定了定心神,从马车暗格内取出笔墨,刚要动笔,复又皱眉:“小妹,大将军若是迁怒阿母和二兄当如何?”
“大将军迁怒于我甄氏已是必然,但阿母和二兄并无性命之忧,大将军尚需我甄氏商队为其转运粮草兵器,不会做此等杀鸡取卵之事。
另外,大将军乃是极好面子之人,兄长可让二兄和家母早些告罪,让三姊和四姊择一人嫁过去便是。”
“三兄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