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祸水东引
车外。
刘琦坐于马上沉思不语。
幽州那位白马将军大概是完犊子了,袁大将军北方再无忧患,此刻的实力已达到巅峰。
老曹不围袁术,让袁术得以携玉玺逃至青州投奔袁谭,应该也是听到了风声,故意为之,滋养袁大将军骄妄之心。
此时再把河内让给自己,集合两州之力突袭徐州。
好一招祸水东引!
让自己来帮他分摊袁绍的压力。
不过自己也没安啥好心,谁又不是想利用对方先和袁大将军刚上呢?
现在。
唯有一处生疑……
“元直,你以为曹操能否攻下徐州?”
“郎君放心,曹孟德即便是突袭徐州,最多不过占领徐州北部几个郡国而已,下邳城应是拿不下来的。”
徐庶轻松而答。
臧霸不是庸碌之辈,几部泰山贼寇加起来数万人。
寿春还有荆州军六万人马,有贾文和出谋划策,还有甘兴霸、张文远和高伯平这些堪当一面的大将。
且寿春距离下邳城不过数百里,只要臧霸能守住几日,援兵就一定会到,两方加起来超十万人。
而那位曹司空仅有两州之地,北面要防袁绍,西面还要防司隶出兵,派往徐州的兵马,不可能比荆、徐二州加起来还多。
“这就是症结所在。”
刘琦皱眉看着徐庶道:“元直,曹孟德若是不能拿下徐州全境,占领几个残破不堪的郡国除了引火烧身,又有何用?”
徐州北部几个郡国一马平川,绝对的易攻难守之地。
何况去年还在打仗,今年又不到收获季节,根本无粮可征。
占住琅琊国、东海郡几地只会让曹军本就不足的兵力再度分散。
还会平白多出臧霸这个对朝廷本无威胁的敌人。
老曹不会想不到此点,就算他想不到,他手下那一众能臣谋士也定能想到。
徐庶思索片刻,沉吟而道:“郎君有何考虑?”
“我也只是有此猜测……只觉得曹孟德不会做此不智之举。”
刘琦摇摇头。
老曹抓着袁绍大军还在幽州,而他又领骑兵到了司隶的空挡来这么一下,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郎君无需为此忧虑,静等贾文和传来消息便是,只要寿春不乱,荆州便不会有失。”
徐庶一番宽慰,抬头望着刘琦:“不过庶倒是以为,徐州即便失守,对郎君而言也并无大碍。”
“元直此言何意?”
刘琦惊奇而道,脑海中开始思索徐庶话中之意。
“郎君以为,曹孟德若占了徐州,可会选择与荆州开战?”
徐庶嘴角多出一丝笑意,眸中尽是精明之色。
“自然是不会。”
刘琦不假思索。
袁绍大势已成,老曹脑子秀逗了才会选择现在和荆州死磕。
这位袁大将军性格纵有千般不足,但唯有本钱实在太足。
谁也无法否认他现在地盘最大、人口最多、兵士也最多的事实,尤其是这个时代的大杀器——骑兵优势无人能及。
所以他和老曹几乎答成了共识,都想用彼此牵制袁绍,自己当一个第三者渔翁得利。
“既然如此,徐州是臧霸或是曹军又有什么关系,郎君观那臧霸可像甘居人下之人?”
徐庶又一句反问。
四目对视良久。
刘琦笑了:“元直,经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不该派兵援助徐州了。”
臧霸像不像甘居人下之人?
历史上的臧霸,是随吕布败于曹操之后投降。
但是现在。
他可没败。
还半是威胁从他手中要去下邳城,足见其心志不小。
如今。
臧霸的徐州牧也干的有声有色,招讨境内贼寇,练军屯田皆在施行,大有一方诸侯之姿。
话又说回来,荆州和徐州的结盟,也只是因为当初有曹操这个大敌当前,荆州新占得庐江和九江两郡尚不稳固,报团取暖而已。
若说臧霸对荆州全无提防,自然也是不可能之事。
“郎君无需如此,援兵已派,荆州已尽盟友之义,无论臧霸胜败,郎君皆可从容应对。”
“哈哈,元直此言,倒是的确让我放心许多……”
两人尚在谈话。
忽有一骑从后方赶上前来道:“禀大都督,车内之人言,他们愿意随大都督前往荆州,请大都督前去相见。”
“哦?他们这么快便想通了,你去告诉他们,我稍后便至。”
刘琦笑言。
“喏!”
士卒告退。
“郎君,车内是什么人?”
徐庶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马车,凑过头来压低声音,满脸都写着‘八卦’二字。
“中山甄氏,荆州分支。”
刘琦冷声回了一句,调头向马车走去,不给这位徐八卦接着再问的机会。
……
“尧拜见刘大都督。”
“妾身拜见刘大都督。”
看着刘琦踏上马车,兄妹二人齐齐行礼。
“二位不必多礼,你们既答应入我荆州,那便都是自家人,有何要求,你们尽管提,这点琦说到做到。”
刘琦摆摆手,示意二人不必在意,自顾自坐在了原来的位置。
“大都督,我等给家母和二兄写了一封家书,还请大都督过目。”
甄尧取出一卷帛书来递给刘琦,既然决定投于荆州,此时自然要格外注意避嫌。
“二位无需如此,一封家书而已,琦还不至于疑心到如此地步。”
刘琦瞧了一眼书卷并不伸手,冲车外喊道:“魏延。”
“属下在!”
“回往荆州之前,你便负责保护甄君二人,甄君若是问些什么,你大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是甄君出了任何问题,我拿你是问!”
“喏!还请大都督放心!”
魏延在马车外高声而答。
刘琦这才看向二人道:“二位,待你家护卫们歇息一晚,明日我便备好马匹,你们即可派人将此信送回冀州。”
荆州战马都钉了马掌,自然是不能让甄氏护卫带到冀州去。
“多谢大都督。”
二人齐齐行礼。
目送刘琦下车而去,兄妹二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些。
至少目前看起来,这位大都督比他们想象中好处。
傍晚时分。
千余骑卒出现林虑县城外,林虑县令齐立领着众吏在城外恭候多时。
张杨一死,河内无主,他们这些各县官长,自然是哪家大势力都得罪不起,谁来都要开城迎接
刘琦一行人顺利进驻林虑安顿下来。
得知刘琦顺手在路上生擒了两千黑山贼。
林虑县令齐立在震惊过后,便是涕泪四流请求刘琦自己处置这些黑山乱贼,县城地方狭小,安置不下这群大爷。
不得已之下,刘琦只能率军在林虑县城住了几日,每天一顿饭将这些乱贼看守在城外,当做和张燕见面时谈判的资本。
直到第三日入夜。
他没等来黑山军统帅张燕回军的消息,却等来了司隶锦衣卫都伯卫辉。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宴舞开始
林虑县驿馆内。
刘琦一脸无语瞅着徐庶,卫辉静静站在二人身后默不作声。
“郎君,此事与庶有何干系?庶只是宽慰你即便曹军占了徐州也无妨,谁知道曹军真能拿下徐州啊。”
徐庶瞪着眼睛无辜辩解,话里话外都是冤枉之意。
“元直啊,你觉得我是否应该返回寿春坐镇?”
刘琦呷了一口清茶,宁神兮以致远。
这位徐大军师,是在大预言家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那日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今日终于有了答案。
昌霸反水投靠曹操,趁着臧霸支援五原县的机会偷袭下邳,臧霸手下得力干将、下邳国相孙观战死,
臧霸不顾甘宁劝告,怒而兴师反攻下邳,结果被曹军与昌霸前后夹击损失惨重。
最后还是在甘宁的掩护下,领着残军一路撤到了九江。
“郎君,如今徐州已失,郎君无论回与不回,都无法改变此等事实,劝降张燕才是重中之重,郎君即便是回也应当先回襄阳,再去寿春。”
徐庶闻言劝谏到。
这几日,他还是知道了那两位甄氏旁支的身份。
听到其中女子是袁大将军未过门的儿媳那刻,他对这位郎君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是彻底和袁绍撕破脸皮,两州的盟友之义只怕是半点无存。
袁大将军若是震怒,河内自是首当其冲之地,没有张燕加以牵制,冀州和并州便可同时出兵,张绣和陈公台的压力可就太大了。
“嗯,元直你此言倒是提醒了我,我的确应当先回襄阳一趟,而且要快。”
刘琦点头看向徐庶:“元直,那劝降张燕之事,就拜托你了。”
经徐庶这么一提醒,他才忽然想起,擅自于袁绍决裂之事,自己都未和老爹商量过。
更不用说荆州那一群世家古董们,知晓此事定会在老爹面前搬弄是非,自己得回去给老爹、还有舅父蔡瑁他们解释一番才是。
“郎君放心,庶定然竭尽所能。”
郭嘉起身拜道。
第二日。
千余骑卒和几辆马车,从林虑县城内缓缓使出。
刘琦给徐庶留下了一千人,还有魏延,自己则领着胡车儿和甄氏兄妹踏上归程。
行至汲县,又派人叫回了黄忠和刘晔,徐州既失,不能攻城的骑兵在兖州境内袭扰也就没了意义。
当刘琦浩浩荡荡六千骑修整两日,从河南尹开拔前往襄阳之时,几路快马也急往冀州邺城而去。
……
冀州。
邺城。
此时的大将军府,一片歌舞升平。
冀州各郡的名门望族,甚至邺城内豪门世家都被邀请在列,手持碟盏侍女端着珍馐佳肴,放于众人面前的桌案上。
袁绍位于主坐之上,望着从堂内一直排到堂外就坐的宾客,志得意满,满面红光。
次子袁熙与三子袁尚分别位于他左右两侧。
将军府主簿田丰,冀州别驾沮授,治中别驾审配,还有荀湛、许攸、逢记、辛评、颜良、淳于琼、鞠义、高览等一众谋臣武将赫然在列。
座下众臣也皆是喜笑颜开,望于主坐之上。
“大将军,宾客皆以入位,可否歌舞助兴?”
一人从堂下起身,谄笑冲主坐之上行礼而道。
“好!”
袁绍大笑而应。
“宴舞开始!”
那人冲门外长唱一声。
一个个身穿锦服,姿容秀丽的侍女鱼贯而入。
一时间笙箫齐鸣,美色与翘臀充斥着众人的眼睑。
看着那人的目光,在衣着清凉的舞女身上流连忘返。
田丰和沮授、审配几人眼中鄙色一闪而逝。
许攸许子远!
有才而无德,贪财好色之徒,阿奉谗谀之辈耳!
袁绍笑颜起身,举起手中酒樽看着台下众人:“诸君,今绍能大破公孙伯圭,全靠诸位相助,绍敬各位一杯!”
“敬大将军!”
众人纷纷起身,举起手中杯盏一饮而尽。
“诸位不必多礼。”
袁绍笑着坐下,看向许攸所在方向。
许攸顿知其意,冲着门外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
一名衣甲铮亮的军士,在将军府近侍的引导下走了进来。
“大将军!文丑将军攻破易京城,斩幽州军八万人,得战马万余匹,公孙瓒引火自焚,尸身已被文将军寻至枭首,正日夜兼程送来邺城。”
军士单膝跪地高声而禀,足以让堂下大半之人听到。
“好!好!好!壮士快快请起,斟酒!”
袁绍当即站起,连道三个好字,走下坐席亲手扶起跪地的军士,从侍女手中皆过酒盏送至军士手中:“壮士请用!赐席!”
“谢大将军!”
军士满脸激动之色,颤抖着双手接过酒樽饮完,走到大堂末尾,坐至侍从刚刚搬来的席位上。
“恭喜大将军!贺喜大将军!剿灭公孙瓒,再得一州!”
许攸当即起身,拱手而贺。
“恭喜大将军!贺喜大将军!剿灭公孙瓒,再得一州!”
有了许攸开头,堂下众人自是齐齐起身行礼,恭声而贺。
不少世家大族之人看向袁绍的目光中,恭敬中已又多了几分畏惧。
自大将军主政冀州起,公孙瓒便是大将军宿敌,这么多年征战不断,今日总算是彻底消弭此心腹大患,河北之地,尽归大将军矣。
袁绍看着堂下众人敬畏的目光,眸中喜意更胜,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转身回道主坐上,倒上一杯美酒,高高举起:“此事尔等与绍同喜,满饮此杯!”
“谢大将军,满饮此杯!”
众人无不欢欣鼓舞,再端酒樽,敬向这位河北之主。
还不待他们将酒杯放下,门外又进来一人。
“禀大将军,后将军已从兖州突围而出,青州袁使君特命小人来报,他已在领兵在济南国接应,不日便可护送后将军前来邺城!”
随着来人行礼禀报,纷闹的大堂逐渐安静,直至寂静无声。
后将军是谁,自无需他人赘述。
众人表情不一而足,有人目露忧色,有人神色激动,不过目光皆看往一处。
“哐啷啷……”
主位之上。
一只黄铜酒樽从桌案滚落在地,弹跳了两下,发出一连串的声响。
在此刻寂静无比的大堂内显得格外响亮。
第一百三十七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袁大将军面色沉稳如初,目光盯着台下报信的信使,眼中的炽热被他完美地隐藏。
只是此刻空空如也的手心儿,还躬身半晌却未得到回应的信使,暴露了大将军此刻内心的失态。
“哐当!”
“在下有罪,不慎打翻了酒杯惊到了大将军,还请大将军责罚!”
一道更大的酒杯落地声,伴随着一声哀嚎般的告罪响起,袁大将军终于回过神来,随即座下顺手捡起掉落的酒樽。
“壮士请起。”
袁绍唤起报信的信使,看向行礼请罪之人:“胡君,不过我那不成器的二弟逃得一命而已,你怎可如此失态?”
“回大将军,在下听闻大将军与后将军终于摒弃前嫌,重归于好,心有所触,不慎失神,将酒樽打翻在地,请大将军责罚!”
胡姓掾吏听闻大将军声音虽冷,却无半分责备之意,心中顿时大喜,举起衣袖沾了沾眼角,更为努力地拍起马屁来。
“哼!这点小事都失态至此,我又怎敢将大事托付与你,来人,把他给我撵出去!永不辟用!”
“喏!”
两名将军府近卫从堂外走入。
“大将军,在下冤枉!”
胡姓掾吏先是一愣,还未来的及想通大将军为何变脸如此之快。
两名如狼似虎的近卫已大步上前,架住了那位胡掾吏的肩膀,拖着他往门外走去。
“大将军,在下冤枉,在下冤枉啊……”
掾吏不甘的哀嚎,响彻在大将军府内。
没有人为他求情,正直之人不屑于他的谄媚,心思不正之人只会是暗欣喜少了一人与他们争宠。
应邀而来的世家豪族们,不由更是噤若寒蝉。
前一刻分明还是简在大将军之心,可是转眼间境遇便直转而下,驱逐出府永不辟用,这位胡掾吏在冀州的仕途算是彻底走到了尽头,
让他们切身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许攸冷眼瞧着被近卫拖出去的胡姓掾吏,嘴角多出一丝嘲弄。
只不过是大将军随口客气之言,你却当了真,你不倒霉谁倒霉!
大将军和后将军摒弃前嫌?
狗屁!
天下人谁不知道大将军与他那位二弟势若水火。
要不是那位后将军手中有玉玺,而背负杀弟之名,又会让大将军多年来宽仁名声毁于一旦。
大将军又怎会接纳这个众叛亲离、还素于自己为敌的二弟?
“主公,接纳袁公路之事,可否再考虑一番?”
田丰站起身来看向主位之上。
当初袁术把帝号让给这位大将军之时,他们就曾强烈反对。
包括和他们不是一路的辛评、辛毗,甚至连这位许攸都不赞成。
南北皆有大敌当前,接受帝号只会成为下一个袁术。
总算让这位主公打消了接受帝号念头。
可他们没想到,主公还是接纳了他这位二弟,而且这次并未与他们商量。
“元皓,吾那位二弟固然有与我为敌过,可是如今他近乎孑然一身前来投奔于吾,吾若见死不救,他人会如何看待于吾啊。”
袁绍微微皱眉看向自己这位主簿。
“主公,袁公路僭越称帝,乃是逆贼,主公是大汉的大将军,此时不纳逆贼,世人皆会称道主公大义灭亲,贤德之举。”
沮授也起身拱手而劝,声色肃然。
看着二人同时相劝。
袁绍眉头皱的更深了,心头浮起一抹愠意。
不过他尚未开口,旁边已有一道声音传来。
“田主簿,还有沮别驾,先贤有言: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如今后将军战败前来投奔,你等竟劝大将军手足相残,是何居心?!”
许攸也随之站起,义正言辞问道田丰和沮授。
袁绍听着许攸的斥责之言,心中稍喜。
当初自己初入冀州,正是这你们帮助自己良多稳固了地位,我也投桃报李,对你二人委以重任。
可是现在你们竟然处处与吾作对?
上次你们劝我坚辞帝号也就算了。
今日公孙瓒已灭,吾坐拥四州之地,天下莫有人敢与吾争锋。
我想饶我那二弟一命,把玉玺攥在手中,你们难道看不出来,还劝我杀了袁公路?兄弟相残的名声你们替我背吗?!
“许子远!亏你也是读过圣贤书之人,别以为我不知你是何居心。”
田丰回复着许攸,眸中的之色厌恶丝毫不加掩饰:“冀州地富民殷,可又怎能抵挡天下诸侯?你想让主公陷于万劫不复之地吗?!”
如今公孙瓒虽已覆灭,可南有曹孟德、刘景升,西有黑山贼、关中诸将,益州刘季玉也是汉家宗室。
主公接纳逆贼袁公路,便是与这些人等同时为敌。
你竟然目光短浅到如此地步,望向逢迎从龙之功!
“万劫不复?”
许攸冷笑一声:“田元皓,你可莫要危言耸听,刘景升早已与主公结盟,曹孟德在徐州败于刘景升之子刘伯威一个稚子之手,身败名裂!只要荆州支持主公,天下又有何人敢缨大将军其锋?!”
“刘景升只是担忧曹孟德击败袁公路对荆州不利,才与主公结盟而已。
你恐怕还不知道,你口中那位稚子已占据扬州数郡之地,还试图染指河内,曹孟德已不是荆州威胁,主公若接纳袁公路,荆州顷刻之间便会从主公盟友变为敌人。”
田丰怒瞪许攸,这位被从龙之功迷惑了心智之人!
或许也并不是如此,在这位许子远眼中,只要钱财和美色足够多,似乎就能倒戈相向。
“元皓兄,你说此话未免就真有些危言耸听了吧,荆州虽占据扬州数郡之地,也出兵河南尹阻止钟元常降于曹孟德,不过也仅此而已,荆州怎敢于大将军为敌?”
这是另一道声音。
田丰和许攸同时扭头看去,只见说话的乃是辛评。
主公拿到玉玺便是与天下为敌,这点他是不信的。
朝廷已并非大汉之朝廷,各地州牧各有心思,就算主公拿到玉玺,也不会同时与天下为敌,而主公手下四州之地却是同心同德,只要胜过曹操,天下就不会再有与主公为敌之人,关于这点,他坚信不疑。
第一百三十八章 所谓喜怒不行于色
大将军府外。
徐晃负手而立,对门前数名近卫警惕的目光视而不见。
他七日前就已经到了邺城,进城便听到袁大将军要宴请城中豪门的消息。
所以他特意等到了今日才上门拜见。
那位刘大都督想让他来送死,他当然不会就此认命。
他只是一个信使,这位袁大将军又向来是注重名声之人,今日高朋满座,袁大将军就算会因此封书信而震怒,多半也不会为难于他。
就在他思索着如何报复一下那位刘大都督之时,门内已走出一人,正是那位将军府管事。
“徐将军,大将军召见,请随我来。”
“多谢。”
徐晃跟着管事一路走到大堂,眼前竟是一片欢歌宴舞的景象,而且丝毫没有因他进来要停止的意思。
看着堂上众人若有若无的嬉笑之意,他瞬间明白,这位大将军是故意在羞辱于他啊。
“徐公明,孟德让你一个偏将前来求和,你可想好如何说服于吾?”
袁绍端起酒樽饮了一口,饶有兴趣看着从舞女人群中穿过来的徐晃。
他没有给徐晃下马威之意。
因为他知道,能被他那位孟德兄派过来当信使的人,不会被他的三言两语给吓着,这种多此一举之事就不用做了。
“大将军,末将今日前来,并非奉曹司空之意前来求和,而是奉荆州大都督刘琦之命代为传信!”
徐晃不卑不亢回道。
他从这位大将军眼中看到的只有轻视,不是对他,而是对他主公曹操。
不过他一点也不介意。
袁绍如此轻视于主公,对主公而言无疑是好事,骄兵多败绩。
况且。
此时这位袁大将军表现的越随意,接下来他所说之话,就会让袁大将军更愤怒,只会更把怒火发向荆州那位刘大都督。
“奉荆州刘琦之命?!”
袁绍脸上笑意收敛,眼中多了丝好奇:“你乃曹孟德手下偏将,怎会给刘琦做了信使?”
堂上。
逢记、审配和许攸等人也望了过来,嘴角的嘲弄消失不见,他们竟然猜错了,不是曹孟德派来请和的。
“末将奉曹司空之命,前往司隶,刘琦仗着手中兵器之利,末将不敌被俘,刘琦答应我,将此信送至大将军手中,他便让末将回到许都!”
徐晃如实而答,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
看着这封双手捧起的纸质书信,众人心头皆是一紧。
他们有种预感,这信中多半不是能让大将军高兴之事。
否则也不用派徐晃这个外将前来送信了。
“呈上来!”
袁绍沉声而道。
立刻有侍者上前,从徐晃手中接过书信,递到袁大将军手中。
堂下宴舞高歌,群臣屏气凝神。
看着袁大将军撕开信封,大堂内的气氛也变得异常凝重。
袁绍扫过书信,鹰瞵鶚视般的目光盯着徐晃:“徐将军可曾看过信中内容?”
“回大将军,不曾。”
徐晃揖手而答,心中却‘咯噔’一下。
难不成那刘琦嘴上一套背后一套,信中写了对曹司空不利之言……
“不曾看过便好。”
袁绍笑了一声,看向一旁的大将军府管事:“带徐将军下去休息,好生招待!”
看着大将军面色不改,反倒是看了书信后有了笑意,堂下大半之人的神色复又舒缓开来。
他们今日前来赴宴的,不是来承受大将军怒火的,现在看起来并无大事,自然最好不过。
当然。
大将军未主动说明信中内容,他们也不会不识趣的再问。
让这位徐使者离开,而不是请席就坐,就足以说明信中并非喜事,反倒更像机密。
机密这种事,知道的越少,死的越晚的道理,他们比谁都明白。
“唯。”
管事应下,对着徐晃道:“徐将军请。”
“谢大将军,末将告退。”
心神不宁的徐晃跟着管事出门,越想越不安。
他好像大意了,轻信了刘琦之言。
这位袁大将军的反应显然没有震怒,更像是刘琦联合袁绍,要合谋主公!
正想回问袁绍试探一句。
可是就在他思索这片刻,他们已走出门外,回头望去,皆是侍女翩翩起舞的倩影。
“徐将军,还请快些,某把你送到了地方,还得回来侍候大将军呢。”
管事略显不耐烦地道了一句,回头悄然冲着门口的近卫们使了个眼色。
身旁之人的呼吸粗重了些许,显然是动过什么念头,不可不防。
八名甲士会意,立刻跟在了身后,四人一排,将徐晃望向堂内的目光挡得严严实实。
徐晃看着面露戒备之色的甲士,只得放弃此次试探的念头,看看有无机会再求见这位大将军了……
……
大将军府中的欢宴直至黄昏,宾客心满意足而去。
而堂上。
袁绍脸上的笑意终于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愤怒和恨意。
他是父亲袁逢一时风流的产物,母亲地位低下,让他不得不过继给叔父袁成。
正是自幼这段经历,让他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大权在握之后,更是炉火纯青。
宾客俱在的大堂上,尽管心中恼怒异常,他依旧能谈笑风生。
但是现在,在这些人面前,他无需再隐忍自己的愤怒。
田丰、沮授、逢记、许攸、审配、还有辛评辛毗两兄弟一个没走,除了郭图去青州辅助袁谭外,其余他依为心腹的谋臣都在此处了。
“你们都看看吧,这是刘琦给吾的信!”
袁绍吐出一口浊气,将桌上的书信传了下去,神色复杂看了一眼田丰。
“主公,可是刘琦占据河内,劝主公放弃此地?”
田丰察觉到袁绍的眼色,神情凝重问起。
刚刚接过书信看过两眼的逢记、申配将书信递给下一人,抬起头目望田丰,神色各异。
“不错!小子可恨!刘景升安敢如此?”
袁绍愤然锤案。
方才在堂上他还赞成逢记之言,认为刘琦只想占住河南尹,阻止钟繇投曹,没想到转眼间就被狠狠打了脸。
那眭固举河内降了冀州你荆州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当着我的面把河内占了,还派人通知我,我这个大将军的面子往哪搁?!
双重不悦之下,越想越气的袁绍只觉一股怒火直冲丹田,大吼道:“来人,传令颜良,领兵五万给吾荡平河内!”
“主公万万不可!”
第一百三十九章 刘家小鹰翅膀硬了
说话者还是田丰,袁绍话音刚落,他已反驳开了口。
“主公,今公孙瓒方得以覆灭,兵民疲惫,此时再兴战事,冀州必然民怨沸腾。”
田丰走到大堂中央,急声再拜道:“河内一地,得与不得皆于主公大业无碍,此时将荆州逼向曹孟德,主公少一盟友而多一大敌,岂非因小失大?”
看着眼前劝谏之人,袁绍心中恶意更甚。
吾不过要出五万兵而已,就会惹得民怨沸腾,你是在我说我穷兵黩武?
方才说那刘琦狼子野心染指司隶的是你,现在劝我不要和荆州开战的也是你。
田元皓,你可曾在意过我这个主公的颜面!
“主公,攸也以为此时不宜与刘琦荆州开战。”
此时又一人出列相劝。
让袁绍心中的怒意平复了些许,看向出列之人道:“子远,你也以为不可出兵?”
他可是知道,许攸和田丰可以说水火不容。
当然其中也有他自己推波助澜。
田丰、沮授和审配皆是冀州本地人,而他却是豫州汝南郡人。
当初他反客为主占了韩馝的冀州,当然得重用冀州本地士族稳定冀州。
不过现在他大权已握,为了防止冀州士族势力过大,跟随他前来冀州的南阳人许攸、逢记,还有投奔而来颍川人郭图和辛氏兄弟,都是他制衡冀州派的手段。
许攸性贪,他当然也知道些,不过他并不在意。
水至清则无鱼,这等人反倒更好掌握,只要大节不亏就好。
如今许攸竟然站在田丰一边,自己出兵难道真有不妥之处?
“主公宽仁贤德,区区五万兵马怎会引起民怨?”
许攸睨了田丰一眼接着道:“家父从南阳来书,荆州军中奇物并非虚言,其声震天,刘琦正是以此物击败曹孟德,且河内有多少兵马,我军尚且不知底细,贸然出兵,胜败不可知也。”
听完许攸之话,袁绍微微点头,同样都是相劝,此言却是中听的多。
荆州军中有能发出震天响的奇物之事,冀州派在徐州、扬州的细作自然也传回了些许消息。
只不过这堪比天威的东西,在没见过之前,他们也都是半信半疑。
现在。
许攸在南阳故居中的老父也确认此事,可信度无疑又高了几分,毕竟他已经跟随自己十年,不至于会在此事上欺骗于他。
“诸位有何看法?”
袁绍看着基本已扫过一番书信的众谋士道。
“主公,刘景升老成持重之人,此等连招呼都不打,便贸然得罪主公之事,不似他能做出来的。”
沮授沉思片刻,指着书信对袁绍道:“可否派人询问刘景升一番?若此事是刘琦那小子一意孤行,此事还有挽回之机,冀州此刻确实不宜与荆州开战,曹孟德才是心腹之患。”
“沮君此言有理。”
袁绍再度点头,其余众人也深以为然。
荆州虽然在南边战无不胜,但他们还未放在眼里。
徐州、扬州皆乱作一团,荆州安稳那么多年,兵精粮足,最后才出来收拾残局,和冀州与幽州的举州之战相比,实在算不了什么。
而掌控朝廷的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威力他们已经看到了。
迎天子之前,曹孟德连兖州一郡之地尚且难以完全掌控,差点就要依附于冀州。
可迎天子之后,兖州、豫州各郡尽皆臣服,短短一两年,便可与他分庭抗礼。
现在从曹操手中夺回天子才是最重要之事。
“主公,既然我军细作和子远兄家书中皆言此物,看来此物并非为假,主公不妨向刘荆州明言,不追究河内之事,重金购买此物,以探荆州态度。”
辛毗放下书信,拱手而道。
其余众人眼前皆是一亮,异口同声:“主公,辛佐治此言大善!”
河内之地对冀州重要么?
算不上。
刘琦占了河内一事,无非是主公面子挂不住而已。
而此物乃战争利器,无疑比河内那可有可无的一郡之地重要的多。
此时向荆州购买此物,正好一石二鸟。
刘景升若卖,说明刘琦进占河内只是个人之意。
刘家小鹰觉得翅膀硬了,不留神在老虎身上留了一爪子,不与他计较便是。
若是刘景升不卖,那便说明荆州是有意叛盟,冀州也可早做打算。
“嗯,既然诸君皆以为佐治此言可行,那吾便依言行事。”
袁绍赞许而道,众谋臣皆一个想法,他也不用为难,直接喊向门外:“来人,把甄掾吏给吾找来,吾要让他代吾书信一封。”
“禀大将军,甄掾吏方才收到家中来信,出去……”
门外的侍从刚刚说到一半,便听门口传来一声上气不接下气的急呼:“大……大将军……属下……有事禀报……”
袁绍和众谋臣纷纷抬头,只见大将军掾甄俨正气喘吁吁奔了过来。
“甄掾吏,慢慢说,何事如此惊慌?”
袁绍看着甄俨如丧考妣的脸,心中微凄,莫不是甄家那位老夫人过世了。
“大将军,俨弟妹来信,他们在来往邺城路上时,路遇黑山贼寇拦路,被荆州牧刘景升之子刘琦解救,如今已被带往荆州去了……”
甄俨哭丧着脸,低着头丝毫不敢看袁绍的脸色。
听到他们甄氏商队护卫头领亲自带来消息的一刻,他宛若五雷轰顶,颤抖的手打开书信,好在信中小妹给他支了招,先找大将军告罪。
“甄掾吏,你弟妹怎可如此不小心?好在有刘琦那小子救下了他们,正好,吾正要让你书信一封送往荆州,顺便把你弟妹接回来就是,你何需如此忧虑?”
听到甄俨弟妹已被解救,袁绍刚刚提起的心又放了下来,扶起甄俨宽慰道。
毕竟甄氏是他的左膀右臂,如今成为儿女亲家,甄氏出事他自然也不远看到。
“大将军,俨方才未说清楚……被刘琦带往荆州去的……是吾三弟与小妹……”
甄俨颤声而道,双股站站。
大堂之内,霎时间死一般的寂静。
纵使在座众人都是足智多谋之士,此时也有些发懵。
甄氏小妹?
岂不正是要嫁与主公二子那位,竟被刘琦带往了荆州……
第一百四十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目送甄俨离去,众谋臣齐齐拱手而拜:“主公英明!”
袁绍对甄氏的应变之举,纵然是他,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此时宽仁以待甄俨,比起严厉苛责更易得甄氏之心。
一个女子相比于甄氏的忠心而言,不值一提。
“元皓,吾有一事要拜托于你。”
袁绍随意摆了摆手,没有理会众人的恭维,看向田丰。
“主公请讲。”
田丰恭敬而道。
“前往荆州求购那奇物之事,还有甄氏兄妹,特别是吾那儿媳,务必帮我将他们带回来。”
袁绍拉住田丰的手,声音低了些,情真意切道:“吾那二弟已逃过河北之事,元皓也不妨告于刘景升,看看他作何态度。”
“丰领命。”
听到此处。
田丰已然明白这位主公为何要派他前往荆州了。
原来他此番前往荆州不止是一个使者,还是半个说客和密谍。
正是他提出接纳袁术定然会引起荆州不满,二者必反目成仇。
现在袁绍给了他一个机会,确认他的猜想是否为真。
他当然不会拒绝,他想用事实来告诉这位主公,接纳袁术得玉玺,此时对冀州有百害而无一利。
“嗯,元皓,你现在便去见甄俨,书信由他来写,此次前往荆州所需的钱粮便由他甄氏支出了,想必他也不会拒绝。”
“唯,丰告退。”
田丰行礼而去。
袁绍望着田丰的背影良久,才将目光收了回来。
“主公,你让元皓前往荆州,可是还有其他目的?”
沮授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开口问道。
直觉告诉他,主公此次是想支开田元皓。
“不错。”
袁绍大方承认,忿然之色再度布满面颊:“刘琦小子欺吾太甚,先占吾河内,再扣吾儿媳,分明是仗着手中利器,不将吾放在眼里,此仇不报,吾袁氏有何颜面做这四州之主!”
“主公,你还是要与荆州开战……”
沮授惊讶出声,其余众谋臣脸色也皆是一变。
就这么短短片刻的功夫,这位主公已然重新做了决定,多少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沮君,不是吾要与荆州开战,是刘琦这小子在挑衅于吾!”
袁绍盯着沮授,缓缓扫过众人:“诸君,莫非尔等现在还以为,刘琦不知那甄氏小女是吾儿媳?!”
众人心头大震。
方才主公的反应让他们忽略了此事,现在想想还真是如此。
刘琦救下了甄氏兄妹,即便是想留二人做客,可甄尧和甄宓前来邺城耽误不得,两人难免会表明身份与刘琦说明。
可刘琦只派了甄氏信使回来通知甄俨,把二人留在了河内,只有两个可能。
刘琦看上了国色天香的甄氏小女,或是有心向主公挑衅!
“主公打算怎么做?”
逢记开口询问。
“拿下河内!吾要让刘琦这竖子记住,冀州还不是他能为敌的!”
袁绍霸气而答,眼角露出一抹睥睨天下之意看向众人:“多派斥候前往河内,待元皓前往荆州稳住刘景升之时,即可出兵夺回河内,诸君以为此计如何?”
“明修栈道,暗渡成仓,主公英明啊。”
“主公好计!”
许攸高声夸赞,辛评和逢记应声附和。
“主公,只是元皓那边……”
沮授上前两步,迟疑开口。
话到一半,袁绍便出言道:“吾知沮君之意,元皓若在,定不会同意吾出兵,且用不到两天就会满城皆知,荆州军有奇物,吾此番就是打的出其不意,河内吾必须拿下,还请沮君体谅吾之苦心,勿要告诉元皓。”
“主公既已下定决心,授自然不会违背主公之意,不过可否让元皓前往他处,另遣他人出使荆州……”
听闻这位主公话语中都带了请求之意,沮授只得点头同意。
这位同僚加老友刚直犯上的性子,让主公都不得不避着他行事,着实令人唏嘘不已。
“呵呵,沮君是担忧元皓安危?”
袁绍呵呵笑了起来:“沮君放心,刘景升此人仁义尤甚于吾,你何时听闻他杀过一个名士?沮君此行荆州,定不会有性命之威,何况吾并非要与荆州决裂,只是想给刘琦这小子一个教训而已。”
“授明白了。”
沮授退回原位,不再言语。
若只是将战事圈定在河内一地,并非与荆州全面开战,元皓出使荆州危险的确不大。
而且刘琦此举,让他都有些过分。
你占据河内可以说是为荆州开疆扩土,可你扣下大将军儿媳,置大将军颜面于无物,这是逼着大将军出兵啊。
等等!
那刘琦难不成……
沮授脑海中霎时间想过一个可能,不过顷刻间又否决了。
刘琦主动想与大将军决裂全无道理,因为此举对荆州毫无益处……
袁绍回到主座之上,看着再无反对之声的堂内大为满意,对审配道:“正南,让颜良、鞠义务必做好准备,随时出兵!”
“唯。”
审配当即抱拳应下,转身就要出门,又回头问道:“主公,那个徐公明如何处置?”
“孟德身边一个小小的裨将而已,刘琦都看不上,留之无用,杀之只会辱吾名声,明日便让他出城去!”
袁绍浑不在意拂了拂衣袖,看着堂外亮起的一盏灯笼,脸上多了些疲惫:“天色已晚,尔等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唯,我等告退!”
……
驿馆内。
徐晃近乎一夜未眠,直到佛晓时才沉沉睡去,现在刚刚醒来,脑海中又是昨日袁绍看到信后的神情,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揣摩人心之事还真不是自己所长啊,要是杨郎中在这里就好了。
“嘭嘭嘭!”
一阵敲门声传来。
徐晃赶忙起身摸向床头的兵刃,警惕问道:“何人?”
“我等乃是大将军府侍卫。奉审从事之命,特来告知徐将军,将军今日便可离开邺城!”
门外有人答了一句。
随后便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徐晃坐回到床头,思绪万千。
袁绍这是要赶他走,不想让他在邺城多做停留啊,定然是怕他发现什么事,那封信果然有问题,自己得回许都禀报曹司空才是。
一个时辰后。
徐晃骑着骏马,带着数名亲随出现在邺城南门外。
城门处。
还有数辆冀州军护送的马车,马头向西,车下那正与亲友告别之人,正是他在大将军府见过的一位。
“你等回去禀报刘大都督,就说我徐晃已完成他交代之事,自行回许都了!”
徐晃策马向南,着急忙慌对身后亲随说道,这几人本就是刘琦派来掌管书信,传递消息的。
数名护卫对视一眼,调转马头直往司隶方向狂奔而去。
“田齐,你现在速去沮监军府上,告知他城门发生之事,让他务必有所防范。”
田丰看着分道扬镳的两伙人,吩咐道身旁一名侍从,上了马车。
他也要先往司隶,再从司隶转道荆州!
第一百四十一章 父子谈心
襄阳。
州牧府书房内。
刘琦和老爹刘表面对面跪坐于矮榻之前,在他的记忆里,父子二人已经很多年没有这般正式的谈话了。
“琦儿,我和袁本初相识多年,此人外宽内忌,,你这般得罪于他,到底意欲何为?”
刘表望着自家这位长子良久,才微微叹了口气道:“琦儿你可知晓,你攻掠江东,抢占司隶这数月,已将荆州三年财赋消耗一空,那些大家们已有些微词,暂且由我和你舅父压着,可此时与袁本初为敌,恐怕你就要亲自去与你外祖或是舅父解释了。”
此次刘琦抢了袁绍儿媳之事,他吃惊之余,也想与自己这儿子好好谈谈心。
这位长子并非急色之人,这点他确信无疑。
自刘琦成婚之后,他已经让自己夫人试探过黄月英好几次,毕竟他已快花甲之年,早日抱上孙子的愿望还是很强烈的。
可夫人告诉自己的消息,儿子和儿媳都让那位华神医看过,人都没问题,可就是运气没到。
黄月英也起过让吕绮玲侍寝的念头,可刘琦自己没同意,此事自然也就没了下文。
可这般得罪袁绍,以他那骄傲自大的性子,说不准就会与荆州开战。
战争这回事。
只要能赢,对胜方来说,总有弥补损失的时候,这是荆州世家们支持自己这位儿子出兵的原因。
对荆州大部分世家们而言,他们出钱出粮,支持刘琦四处征战,不似生意,却胜似生意。
自家这儿子攻江东他们会鼎力支持,不仅是因为孙坚当初差点攻下襄阳他们要报仇,还因为江东都比荆州弱小。
刘琦的能力证明他可以赢下来,他们现在的投入的成本总能收回来。
但与袁绍这位当下最大的诸侯开战,其中的风险之大,远远超出了世家们的承受力,连他不确定自己能否说服那位小舅子,更不用说荆州这些世家了。
“阿翁,袁本初已统一河北之地,公然接纳袁公路入青州,我等乃是汉室宗亲,荆州与冀州这个盟约,真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刘琦回视着这位便宜老爹,决定还是一步一步将自己的想法说明白。
“是无此必要……可也无需抢袁本初儿媳此等方式与其决裂……”
刘表沉吟片刻,抬头看向刘琦:“我儿可是话里有话?”
“阿翁以为,这大汉天下祸乱的根源在何处?”
“祸乱之根……”
“以儿来看,大汉祸乱之源并非官宦酿祸、董卓乱权,而是世家!”
“世家?!”
刘表瞪大了眼睛。
大汉的祸乱之源竟然是世家?
世家传承数百年之久,无人觉得世家的存在有任何不妥,他想破头也没想到自家儿子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阿翁你可否想过,十常侍被杀,董卓伏诛,天子先回雒阳,再迁许都,可这天下为何没有太平,反而越来越乱了呢?”
刘琦直起身子,缓缓而道。
“这……”
刘表仅吐出了一个字,便哑口无言。
因为这个问题,他真没有想过。
在去年。
这位长子未露锋芒之前,他想的是如何让荆州独立与战乱之外,妻儿老小能富足安稳渡过这一身。
而在长子一鸣惊人,先平张羡、再下三郡之后,让他那颗沉寂许久的雄心壮志再度燃了起来。
他这支刘家宗室终于有了后继之人,那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有朝一日若是行了王莽之事,他刘表又何尝不能做下一个光武皇帝?
就算他等不到那个时候,他这位长子也大有机会,所以他想联合妻家蔡氏,全力支持长子所为。
至于大汉的天如何成了这个模样,他想的还是宦官乱政、董卓专权,可惜还未说出口,就被刘琦否决了。
“阿翁,你初来荆州之时,宗贼作乱,如今入主荆州已近十年,为何事事仍需与世家商议而行?”
“还有那袁氏兄弟,皆是只身逃出雒阳,短短两年便雄踞一方,又是为何?”
刘琦没有给老爹说话的机会,自问自答道:“无他,皆因世家耳!”
刘表沉默了。
荆州世家遍布,大小官吏皆为世家之人,钱粮皆在世家之手,百姓皆为世家佃户,他不依靠世家,又有何人能为依靠?
而袁氏兄弟,袁绍尚且有些能力,袁术则一不学无术的世家无赖子。
他能成事,全靠四世三公的袁氏嫡子之名耳。
“吾儿,世家纵然有大弊,可世家子弟仍旧乃天下基石,目不识字之人如何能做官?”
刘表有点明白自家这长子话中之意了。
可是随即,他又有了自己的疑问。
若天下没有世家,恐怕连做官之人都凑不齐。
“阿翁,儿虽以为世家乃大汉祸乱之源,可并非视世家如仇寇,孩儿只是以为,世家该转型了。”
刘琦起身而道:“只要他们愿意放弃土地和百姓,无论是经商,还是置业,只要他们缴纳赋税,阿翁都可以给与他们最大的支持。”
“我儿此举……”
刘表念叨了一句,忽面色肃然,目光紧盯着刘琦:“我儿是欲效那王莽之法?!”
“阿翁,王莽改制,有其利国利民之举,也有多余之措,孩儿以为可取其精华,弃其糟粕,择优而取。”
刘琦沉声而道。
王莽将天下之田收归国有,按口授田,不得买卖,从根本上抑制土地兼并的举措,和后世种花家施行之法可谓有异曲同工之妙。
或许,如果新朝再延续几十年,王莽也未遇到大魔导师刘秀,种花家的历史可能就是另一个模样了。
“所以我儿是打算,以这二位中山甄氏子为表率,打造一个荆州甄氏出来,让世家们放弃手上的土地和百姓?”
刘表脸上终于多了丝其他表情,凝重之色稍有退散,依旧面带忧色道:“只是此举,恐怕不一定奏效……”
“阿翁放心,孩儿不会现在就施行,打造一个荆州甄氏需要时间,我们更需要时间,路我已经给他们指明了待荆州以外各郡屯田皆有所获,是主动放弃还是被动放弃,那便由不得他们了……”
刘琦望向窗外,眼眸深邃。
他当然知道荆州世家不会轻易放弃田地,这点在寿春就已经得到验证。
但是。
他更不会放弃!
第一百四十二章 田丰到访
刘表许久未语,当刘琦主动要求娶黄月英之时,他还以为是儿子想明白了。
现在看来,自己这长子分明是要吃干抹净掀桌子,或许在他看来算不上,但在世家眼里就不一定了。
荆州这些叫的上姓名的世家们,从商者自然也有不少,可商从来都是末业陪衬。
家中的良田和土地,才是家族得以延续的根本。
因为这没有风险。
哪怕家族里几代出不了一个成器家主,也只是在政堂上没有声音而已,对家族本身并不会有太大损害。
但是放弃土地从商,这本身就是一件大有风险之事。
更不用经商之后,一代家主的无能,或是一次错误决策,就可能导致整个家族彻底没落。
这个道理,世家们不会想不明白。
“我儿打算如何与你外祖和舅父解释?”
刘表也站了起来,来到门前。
他已不是壮年那时,跪坐久了腿还是容易麻的。
“阿翁是说此事还是得罪袁绍之事?”
刘琦偏头问道。
“自然是得罪袁绍之事!”
刘表又看了一眼自己这位长子:“你既已想到这么远,想必也想过应对袁本初之法,你若能胜过袁本初,无需解释你外祖也会配合我父子俩行事。”
蔡氏是荆襄大族,可也只是荆襄大族而已。
他那位岳父蔡讽,把长女和次女分别嫁给江夏黄氏、州牧府这两个荆州最大的实权派,就是为了获取政治地位。
包括现在也是坚定不移站在州牧府这边,就是因为荆州有争霸的天下的潜力,而他这位长子也证明自己有那个实力。
只要刘琦能赢下袁绍,他们父子无论需要什么,蔡氏都会毫不犹豫。
但是现在,没有蔡家和那些世家们的支持,刘琦根本不可能赢下袁绍。
“阿翁,孩儿倒是觉得,此事暂且也无需与外祖解释。”
看着不慌不忙的刘琦,刘表疑惑发问:“为何?”
还不等刘琦回话,书房之外已传来一道人声。
“使君,大郎,司隶急报,袁大将军遣使来见,使者已经在半路了。”
“袁本初遣使来见?”
刘表疾步拉开房门,盯着门外州牧府管家刘平道。
“正是,这是南阳太守张绣和陈别驾的来信。”
刘平将一封书信交给二人退下。
刘表接过书信扫过一遍,满脸欢喜递给刘琦,回到座位之上,望着自己这位长子笑道:“我儿是早知袁本初不会与我荆州为敌?”
“虽不是,但也相差不远。”
刘琦浏览过一遍书信,眼中多了两分意外道:“阿翁,这袁本初并未如你所料出兵啊……”
袁绍刚征完冀州,兵困民乏尚未修养,还有大敌曹操未灭,与荆州全面开战自然不可能,不过出兵河内夺回面子,他认为还是大有可能的。
仅河内一地的战事,他算过靠河南尹和南阳储备足够打这一仗,无需求助于荆州世家。
可袁绍如今不仅不派兵夺地,反而遣使来寻荆州相助,可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袁本初这厮手下那么多谋士,总有和你想到一处的,他听个一两次有有什么意外?”
刘表咂咂嘴,好似丢了面子般瞪着刘琦道:“那田元皓若是来到襄阳提及此事,你就一口否认知那甄氏之女身份,然后把人给我完璧无缺送回去!”
“孩儿知晓。”
“你知晓便好!你想用甄氏之人,阿翁会助你留下甄尧,那女子是万万留不得,你难得回来一次,这几日就去见见你岳父岳母,还有你外祖父那里。”
“唯,孩儿告退。”
刘琦躬身行礼,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袁绍服软,他原先的打算就通通无效了,尤其是甄宓……
霸占别人儿媳着实算不上什么好名声,以至于老爹现在都不得不提前给他敲警钟,
接下来几日。
刘琦按照老爹的吩咐,给黄承彦和蔡夫人请了安,拜见了外祖蔡讽和舅父蔡瑁,甚至还去见了吕绮玲生母严氏,还有一心钻研医书的貂蝉。
黄月英和吕绮玲都还在寿春未归,他既然回来了,自然得去这些人报个平安。
直到老爹派人给他传话,田丰到了,让他一起前去见面。
……
州牧府大堂内。
刘表正襟危坐于堂上,刘琦和蔡瑁、蒯良等一众荆州官吏落座于大堂两侧。
其中有一人显得格外兴奋,正是刘琦从南阳带回来的堵阳县令李严,如今身为镇南将军掾的他是格外兴奋。
“冀州别驾田丰,拜见荆州刘使君!”
堂上进来一人恭敬下拜,年约五十许,不卑不亢。
“田别驾请起,不知别驾今日前来荆州所谓何事?”
刘表抬起手。
张绣和陈宫在信中未提及此事,显然是田丰未和他们明言。
“回刘使君,丰此次前来荆州,是奉大将军之命,想在刘使君手中买些火药。”
田丰再度下拜。
前来荆州路途的多方打探,终于让他知晓了那能发出巨响之物的名字。
让他有些奇怪的是,那个对他说起‘火药’之名荆州军士卒,并没有多将此物当成多大秘密的样子。
从他手中接过金子时,就跟白捡的一样,还有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个人傻钱多的傻子。
“买些火药?”
刘表和一旁望过来的刘琦对视一眼。
“还请刘使君应允。”
田丰看着刘表的眼神,眼角余光扫过刘表所望方向。
那里坐着一位和主公三子袁尚差不多大的青年,同样的俊逸无双,不过气质迥然不同,没有盛气凌人,只有沉着若定。
那青年仿佛察觉了他的目光,也向他看来。
“田别驾,荆州与大将军互为盟友,理应互相援助。”
刘表说着,指了指那位青年颇为无奈道:“不过此事,你得问我这位长子,我当初答应过他不掺手此事,没想到他真制出了火药来。”
他读懂了这位长子眼中之意:将此事交由他来处理。
“丰见过刘大都督,还请刘大都督应允,吾主得知大都督进军河内大喜过望,有大都督相助,太行山内黑山贼寇指日可灭。”
田丰面相刘琦拱手,他方才便猜出了刘琦的身份,并不意外。
让他意外的是火药竟然是刘琦所制。
“琦见过田别驾,这火药虽是我所制,但火药不同于他物,出售一事更是从未有过,容琦先准备一番,田别驾见过之后再决定是否采买如何?”
刘琦还了一礼。
田丰话中之意他听明白了,袁绍不打算追究他进占河内之事,以此为交换购买火药。
但明知刘袁将来必有一战,他又怎会做这资敌之事?
孙策和曹操先后制出火药,已经让他不敢对古人有丝毫小觑。
现在明言拒绝袁绍,荆州世家们恐怕又会跳脚了,所以他想到了一个字——拖!
先把田丰稳住,至少让他和刘晔、贾诩这群谋臣商量一番再做决定。
“自无不可。”
田丰答应的干脆,他也正想看看此物,是否如细作密谍们说的那般骇人。
“多谢田别驾。”
“刘大都督无需客气,听闻大都督在河内郡时,从黑山贼寇手中救下一对兄妹,那兄妹二人乃是在下同僚亲弟妹,丰受人之托,可否让丰将那兄妹二人带回冀州?”
第一百四十三章 虚与委蛇
刘琦脸上波澜不惊,看不出任何多余表情淡然道:“此事好说,田别驾暂且歇息一日,明日琦便安排别驾与那兄妹二人见面。”
刘表眼神微不可查地眯了眯,儿子今日这回答,和那日答应自己的可有些不一样……
“那便有劳大都督了。”
田丰拱了拱手,再向刘表行礼:“多谢刘使君,丰告退。”
“田别驾无需多礼,来人,送田别驾前往驿馆,好生招待。”
刘表招了招手,看着侍从领田丰出门,目光又扫过在座众臣:“诸君以为这火药当不当卖于袁本初?”
“自然不可!火药乃是我荆州绝密,怎可外传!”
“现在算不上绝密了,你难道没听闻江东和曹孟德也已经仿制出来了?”
“那也不可卖!袁本初势力当今天下首屈一指,若是再将火药卖予他,那这仗荆州也不用打了,俯首称臣算了!”
“你都说了袁本初当今势力最大,不卖于他便是得罪于他,荆州如今可能承受袁本初的怒火?”
“为何不能……”
大堂上纷杂一片,主卖者与主不卖者吵作一团。
眼见两派争的不可开交,刘表终于开口:“都别吵了,肃静!”
堂下终于安静下来。
“德珪,子柔,你们以为呢?”
刘表将目光投向蔡瑁和蒯良两人。
这些年来,每当堂上旗鼓相当之时,他最终都会征询这两家的意见,两者意见相同自然最好不过。
若是不同,他便会从中取一而用,并且尽可能的做些让步以平复另一派的不满,这种方法他已经用了好些年,荆州也安稳了这么多年。
不过今日,他心中已有定计,而且已知一人必然会支持自己,之所以这么问,说白了,不过走个过场,看看蒯家的态度而已。
“使君,火药虽然已被孙伯符和曹孟德偷师而去,但是晚一天让袁本初知晓,我荆州应对袁本初的准备就会多一日。”
蔡瑁回了一句,转身看向堂上众人:“袁本初势大,但我荆州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况且冀州与我荆州并不接壤,就算他欲攻我荆州,曹孟德难道会置之不理?尔等欲将火药拱手让与袁本初,是何居心?”
“德珪兄,话不能这么说,袁本初即便今日从我荆州得不到火药,迟早也能从曹孟德和孙伯符那里得到。
且不说我荆州和冀州尚且为盟友,今大都督占了河内,便是已与冀州接壤,将火药卖给袁本初,让他和曹操先起战端。
而我荆州趁此时机囤积钱粮兵马,待袁本初和曹操两败俱伤之时,我荆州便可出兵接管残局!”
蒯良出言反驳,冲刘表一行礼:“使君,良以为此时不宜与袁本反目,我荆州尚需积攒实力。”
听二人说完,刘表眉头微皱,目光悄悄瞥向刘琦,蒯良此言听来也有道理,一时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阿翁,蔡军师和蒯主簿之言皆有道理,不过蒯主簿之言有一处悖论。”
刘琦适时抬起头来,先回刘表,再望向其余二人。
“良话中有何不妥,愿闻大都督其详。”
蒯良行过一礼道。
对这位刘家大郎,他还是很有好感的。
早在使君出使益州策反甘宁等人之后,他便进言过。
此时益州大乱,中原征战不休,正是出兵吞并交州的大好时机,可惜当时刘使君没有同意,他纵有扩大荆州版图之心,也有心无力。
这位刘大都督雷厉风行,找到机会就出兵的做法他极为赞同。
唯有这位大都督不慕世家,或者说有意改变当下州牧与世家共治荆州的境况,也让他不得不站在了世家一边。
“蒯主簿,若是袁本初真得到火药,再以他数倍于曹孟德的优势,还要时刻担心我荆州偷袭后方,你真以为曹孟德还能与他两败俱伤么?主簿莫非忘了公孙瓒已然覆灭之事?”
刘琦扭头看向蒯良。
诚然。
蒯良之言与他最初的想法如出一辙,让袁绍和曹操先开战,自己做个第三方待机而动。
但随着自己抢了本该属于老曹的扬州江北两郡,还扶持了徐州牧臧霸与朝廷为敌,更别说还收服了南阳张绣、司隶钟繇这些原本投于曹操之人。
当年老曹得到这些人,纳了他们手下的地盘和兵马,而且确认荆州并无威胁之后,还是在袁本初骚操作不断地情况下才艰难获胜。
现在老曹的势力因为自己大为削弱,若是此时袁绍也有了火药,曹操唯一一点偷师而来的优势也荡然无存,荆州恐怕还来不及做什么动作,曹孟德就先覆亡了。
“这……”
蒯良一时语塞。
“诸君,而今袁绍北方再无敌手,若想扩大势力,就必须南下诸位应当知晓!”
刘琦看向众人再度而道:“换而言之,冀州如今已不再是我荆州盟友,而是我们与曹孟德共同的敌人,火药绝不可现在落于袁本初之手,如果诸位不想以家财充当冀州军饷钱的话。”
大堂之内先是寂静一片,随即便有人慨然而起。
“大都督所言正是,我等在荆州为臣,可为刘使君肱骨,若袁本初占了荆州,还能如刘使君这般待于我等吗?”
李严大声质问,堂上众人思索不语。
此事显而易见。
袁绍若占了荆州,倚重的必然还是自己手下那批人,他们这些荆州之臣或许不会被免职,但绝对会被冀州之人压制一头。
“依大都督之意,我荆州如今又当如何?”
蒯良看向刘琦,方才直呼‘不可与袁绍为敌’之人也望了过来。
“虚与委蛇,不激怒,也不附合,若袁绍攻曹,我们可暗中援助于朝廷;若袁绍攻司隶犯我荆州,我等便与曹孟德结盟共抗之。”
刘琦说出心中所想,带着些许赞赏看了李严一眼,便退回到原位,目光恭敬看向主位之上。
看着堂下不住点头的众人,刘表脸上终于有了笑意道:“诸位对此计可有疑义?若是并无意见,接待田元皓之事便交由刘琦做主了。”
“我等并无疑义!”
感觉自己得到认同的李严兴奋出言。
“我等并无疑义!”
堂上大半之人附合。
蒯越刚想开口,便被蒯良眼色使了回去,只得讪讪退下。
“既然如此,今日这堂议便散了吧。”
“我等告退!”
众人纷纷退去。
刘表从主位之上走下,目望看着堂外的刘琦道:“我儿,你让田元皓明日再去见甄氏,可是有什么其他打算?”
虚与委蛇是不错,用在自己老子身上可就过分了。
“阿翁,孩儿先去甄氏兄妹那里一趟。”
第一百四十四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城东一座宅院内,甄尧和甄宓正围着几面刻着字的木板啧啧称奇。
“二兄,你看这具木板之上刻的是何字?这字都倒着呢。”
“《论语》。”
“你手上那面呢?”
“公冶长篇。”
甄尧头也不抬而答,拿着猪鬃刷均匀的在木板上涂着墨汁,随即将一张切割良好的纸页覆在了木板之上,用另一个干净的小刷子刷了刷纸背,轻轻取了下来递给身后的小妹。
甄宓接过纸页,看着纸上清晰的文字,惊叹道:“兄长,荆州书卷皆以此物誊写么?怪不得刘荆州可以广立学校、兴修礼乐。
“非也非也,此等雕版出现还不足半年,乃是匠人从襄阳官学里的名为‘活字印刷术’的模板改制而来。”
甄尧直起身笑答。
“活字印刷?”
甄宓微微出神望着自己二兄。
雕版她大致明白了,这些木板上的反字皆是匠人雕刻而成,故称雕版,可‘活字印刷术’又是什么术?
“听说那些字由一个个黄铜切块而制,可自由排列而用,用法嘛倒是和倒是雕版差不多,就是太贵,襄阳城内只有那么一套,便有人想出以木板刻字的方法,这才有了雕版。”
甄尧抓了抓脑袋,将从街上听来的消息道了出来。
“以黄铜刻字……”
甄宓怔了一下,轻声叹道:“荆州地富民殷,果然名不虚传……”
把黄澄澄的铜钱用来刻成撰书的模具,除了荆州和益州其他州郡恐怕想都不敢想吧。
“确实是地富民殷,也是个经商的好地方,为兄上次来荆州,已是数载之前……”
甄尧似是回忆了一番,又好似突然想到什么般嬉笑了一下:“说起来,小妹你可知这活字印刷术是何人所制?”
“莫不是那位刘大都督?”
甄宓眨了眨眼睛。
“不愧是小妹,一猜即中。”
甄尧赞赏一句,随即自得而道:“不过为兄也不差,不及弱冠之年便领商队深入草原,乌桓峭王都视吾为救星。”
“二兄,古人有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今中原纷乱,无暇顾及草原异族,大将军与乌桓部落交往甚密,甚至有所纵容,不是好事……”
甄宓眉头蹙了蹙,望着甄尧道。
啪!啪!啪!
门外突然想起三声鼓掌声。
甄氏兄妹惊忙四顾,只见刘琦已然漫步走了进来,双手依然合在一起。
“我等拜见大都督。”
二人赶忙行礼。
“不必多礼,你们兄妹在这襄阳住的可还习惯?”
“大都督放心,尧走南闯北惯了,哪里都习惯。”
甄尧拍拍胸膛,扭头带着几分不确定看向甄宓:“小妹她……也应无问题吧……”
“谢大都督关心,甄宓虽第一次来襄阳,倒是并未出现水土不服之症,就是这南地雨水比冀州多了些。”
甄宓剜了甄尧一眼,翩然下拜,抬头看见刘琦似笑非笑的神色,脸颊爬上丝丝绯红。
一阵清风拂过,淡蓝色襦裙衣带飘飘,将甄宓衬托的更加灵动妩媚。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刘琦脑海里莫名想起一句诗词。
正当他回过神来摇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前世三国杀打多了时。
忽见年前两人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甄宓脸上貌似还更红了一些。
“我……念出来了?”
刘琦觉得脸颊有点发热,说不准就是曹子建春梦之后的诗词,自己特么的竟然当着正主的面给读了出来。。
二人点头。
刘琦顿时尴了个大尬,慌忙掩饰道:“咳……习惯就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言甚是有理,甄小娘远见着实令人钦佩……”
这牛头不对马嘴的掩饰之词,看的兄妹二人瞠目结舌。
我等读书甚多,大都督何故拿我兄妹当傻子。
这分明是赞赏女子之词!
等等!
在场的女子……
甄尧扭头看看自家小妹,再望望刘琦。
这词貌似有些意境……他一时都不明其意。
“啊~”
伴随着一声惨烈的叫唤。
甄宓已施施然行礼道:“大都督过奖……甄宓只是想到四年前南匈奴劫掠长安之事,觉得与异族交往过密并非好事而已……”
“所以才说小娘远见卓识。”
刘琦恢复如初,毫不吝啬自己的欣赏,转头看向跳脚的甄尧:“甄兄,被异族视为救星并非值得夸耀之事,你送去的茶叶能使乌桓人寿命长上几岁,你送去的铁锅终有一日会成为乌桓人手中的弯刀,说不准哪日就会落在我汉人百姓头上。”
“大都督恕罪!”
甄尧心中一慌,顾不得脚上的疼痛,忙拱手致歉。
“甄兄只是奉命行事而已,罪不在你,无需道歉。”
刘琦扶起甄尧道:“琦只是想告诉甄兄,老祖宗此言流传至今,终究是尤其道理的,南匈奴便是最好的例子,
当我大汉强盛之时,他们甘愿俯首为鹰犬,一旦发现汉人势弱,便化身豺狼,能咬一口是一口,此等朝三暮四之辈,袁大将军今日怀柔之策欠妥。”
“大都督教训的是,尧受教。”
甄尧再度行礼,他都怀疑是不是是自己方才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刘琦在报复自己。
小妹那一脚算不上重,但刚好踩在了脚指上就很难受,脚丫子痛过一阵之后更痒了,可此时左右脚互搏显然不合适……
“甄兄,你去过几次乌桓部落的地界。”
刘琦看着脸上有些抽搐的的甄尧,不动声色接着问道。
“前前后后大概二十余次。”
“如此说来,甄兄对草原上乌桓部落所居之地可谓了若指掌了?”
“自然!包括乌桓峭王、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等部牧场,还有冬天遮风避雪的迁徙之地,都在这里。”
甄尧指指自己的脑袋,脚痒症仿佛也在这一刻不见了。
“原来甄兄还有博闻强记的本事,明日我会给甄兄带一副舆图来,甄兄若是有空,不妨在上面做些标注修改。”
“这有何难,皆是在下分内之事,大都督尽管取来便是。”
“那便有劳甄兄了。”
刘琦笑了一句,拍拍脑袋道:“差点忘了正事,袁大将军遣冀州别驾田元皓来荆州了,一为采买火药之事,二则为接你兄妹回去。”
“大将军遣使来荆州了?!”
两人愕然。
“啪嗒!”
甄宓手中之物滑落在地。
刘琦弯腰拾起书页。
“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将军还是那个大将军
甄尧望向自家小妹,大将军那般高傲自负之人,竟然选择与荆州和解,虽有些出人意料,但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大都督,甄宓和兄长欲留于荆州,大都督能否与田别驾回绝此事?”
甄宓抬起眼帘望着刘琦,眸中并无一丝杂色。
甄尧闻言怔住,神色一急,欲言又止。
刘琦也愣了一瞬,随即面色如常笑问甄宓:“小娘此言当真?”
喜怒不行于色这回事,总是要学着来的。
“当真。”
“大都督,府外有信使求见!”
甄宓干脆之声和胡车儿粗犷的嗓门同时响起。
“小娘恕罪,琦出去片刻。”
刘琦回头跟胡车儿打了个招呼,行礼而道。
“大都督请便。”
甄宓回礼,目送刘琦随胡车儿走出院门。
甄尧悄悄走到门口探了一眼,转身便迫不及待问向甄宓:“小妹你这是何意?”
要不是自家小妹目色清明,言行举止并无不妥之处,他都怀疑小妹是不是春心萌动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回冀州的机会,你竟然一口给回绝了?
“三兄,‘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此言何解?”
甄宓出言反问。
“咳!孔夫子谈及公冶长曾言,可以将女儿嫁给他,此人虽入牢狱,但并非其罪,遂以女嫁之。”
“我兄妹二人来荆州虽并非本意,但已答应刘大都督为其效命。今大将军遣使要我兄妹回去,你我欣喜若狂,刘大都督会如何作想?”
“那……”
甄尧转了转眼珠,压低声音道:“小妹是想以进为退,让刘大都督迫于大将军压力送我们回乡,又不至于记恨我甄氏。”
“不,三兄,小妹是真想让兄长留在荆州,自立门户。”
甄宓却是摇了摇头,轻启朱唇:“我甄氏已为大将军左膀右臂,犹如先祖辅佐于莽新,甄氏不能再重蹈先祖覆辙,而今,荆州也大有崛起之势,而刘大都督又欲倚重于兄长,此乃兄长之机遇也。”
甄尧闻言不语,沉默半晌才抬起头来望着甄宓:“只怕此事刘大都督做不得主。”
那位田别驾前来荆州,见的当然是荆州牧刘表而非这位刘大都督。
这位刘大都督今日特意前来告知他们此事,显然有让他们回冀州之意,荆州牧刘表必然是同意了的。
若是直接回绝了田丰,此时要么不会来人,要么来的就不止这位大都督一人了。
“那便只能如兄长所说,将来就算荆州胜了大将军,看在今日些许薄面上,也许不会为难我甄氏……”
甄宓声音小了些,看向门口的眼中多了一丝丝黯然。
自己还没来的及见那位要把袁术皇宫卖出去的奇女子;还未知晓‘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可否还有下文,便又要回去做那只笼中雀了么……
“小妹,大都督回来了。”
甄尧轻轻扯了扯身旁的小妹衣袖,把微微有些出神的甄宓从神伤中拉了回来。
二人揖手相迎。
“恭喜大都督!看来信使带来的是好消息。”
看着刘琦步履轻快走进院门,胡车儿立在门口,甄尧笑着恭维道。
“不错,是好消息,甄兄和小娘可以安心留于荆州了!”
刘琦也未隐瞒直言而道。
城府这东西,光靠学不行,还需要岁月的沉淀。
现在自己这点城府,对甄尧这种见惯了千人千面之人来说,道行还是太浅啊。
“大都督,可是司隶变故?!”
甄宓惊中带喜,话语出口才察觉不对,忙躬身行礼道:“是妾身失言,还请大都督恕罪。”
“免礼,其实告诉你们也无妨,袁大将军好一手兵不厌诈,把我们都骗过了,可惜手下人粗心了点。”
刘琦无所谓摆摆手,方才甄宓主动提出留在荆州,让他对这位女子有着足够的宽容度。
锦衣卫破获冀州细作之事,更是让他现在的心情大好。
甄宓和甄尧互相望了望,想象着刘琦所说的情景。
刘琦却已直接回头喊道:“胡车儿,你亲自带人去驿馆,将田丰等人给我控制起来,我随后便到。”
“喏!”
胡车儿领命而去。
“大都督,尧常听二兄说田丰,此人虽屡有刚直犯上之举,却是足智多谋之辈,在河北之地素有贤名,大都督能劝则劝,不能劝则养,万不可杀之。”
甄尧上前几步劝道。
“甄兄放心,琦并非滥杀无辜之人,袁大将军听不得逆耳忠言,将此等贤才做一书吏而用,此乃自取败亡之道。”
刘琦大笑出门而去,刚刚走出门口,忽又折返回来道:“甄兄,城北有一片大竹林,你若闲来无事,可着人取嫩竹凿烂,雇佣造纸匠试试能否制出更好的纸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
竹纸自南北朝出现,唐代开始盛行,比麻草纸质量好的多是经过历史检验的。
造竹纸是他早就有过的想法,可惜他一直没时间亲自动手,现在貌似有了一个比他更合适的人。
“谢大都督提醒,我明日便去亲自前去。”
甄尧挥舞着手臂高声而喊。
看着刘琦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院内,甄宓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
“小妹,大将军果然还是那个大将军,田别驾只是一个幌子,为兄头一次觉着,你说留在荆州可能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了。”
甄尧未注意到甄宓此刻的神情,只是机械般扭头发问。
刘琦果然是在向大将军宣战,而且早有预谋。
“三兄,我们也应该加快些步子,这以竹造纸之事,就由小妹来做,兄长还是尽快将商队组建起来,早日开门立户才是。”
甄宓忙敛起笑容,发现甄尧并未关注于她,手指轻轻撩了下头发,出言建议道。
“不,组建商队容易,独一无二的货物才是打响名声的关联,这竹纸由我亲自来监管!”
甄尧举起手,答的异常坚定,目光如炬:“小妹,为兄有种预感,将这些雕版、造纸之术传遍天下,才是我来荆州的目的所在。”
第一百四十六章 他是笑着走的
天色已近日暮。
田丰伏在驿馆内的桌案奋笔疾书。
从冀州经司隶来襄阳,快马加鞭不过数日路程,而他却整整行了大半月之久。
只因入荆州之后,每经一县,他都会花上半日至一日功夫,深入田头地间与耕作的百姓,亦或是贩夫走卒交谈一番。
刘景升一改往日坐谈之风,四处出兵,一年时日竟攻下数郡之地,现在竟隐隐欲与冀州叫板,他必须将沿路探听悉数记下,尽快报与主公才是。
“主公,丰今至襄阳,才知荆州富庶已不下河北,谈及刘景升之时,百姓无不感其恩,称其德。
所过郡县大兴屯田,竟有民庶自发所为,使用之犁名为曲辕,荆州多谓之刘郎犁,方知此犁为那刘伯威所造,实乃匪夷所思。
此犁耕地两倍于直犁,而我冀州细作竟无一人禀报此事,此必然有官长过失,还望主公明查。
丰尝闻一百姓言:南郡之地父送子入军者甚众,皆因刘大都督赏公罚明,立方军功者,还可荫家中小辈入学堂,围观众人闻之皆惊羡不已。
民风好战,长此以往,荆州必出强军……”
田丰停下笔,眉头依旧紧锁,前来荆州的所见所闻,越写越让他心惊。
刘景升镇荆州于内,刘伯威征强敌于外,父子协力,一年不到连下数郡之地,实力大增而荆州并未伤筋动骨。
此时若于荆州开战,将其逼向朝廷,曹孟德恐怕睡觉都会笑醒。
“把驿馆给某包围起来,许进不许出。”
“喏!”
马蹄阵阵。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一片嘈杂之声。
田丰眉头皱的更深了,抚了抚胡须喊到门外:“来人,发生了何事?”
“家主,驿馆外来了一队兵马,把驿馆围起来了,不知要捉拿什么人呢。”
门被推开了,一名小厮带着些许紧张对田丰说道。
田丰思索了一瞬,面露忧色道:“走,随我去见见荆州军主将。”
在他们住进驿馆之时,他是问过驿夫的,驿馆根本就没住什么人,他们这才刚刚住下,外面就来了这么大阵仗,多半是冲他们来的。
驿馆外。
胡车儿指挥着一众亲卫包围着驿馆,自己则站在驿馆门口,等待着刘琦的到来。
“你等是哪部兵马,擅自包围驿馆所谓何事?”
田丰领着小厮和几名护卫走至胡车儿面前,大声质问道。
“你又是何人?”
胡车儿斜眼瞟向出门之人,打量了几眼道。
“我乃冀州别驾田丰,奉大将军之命出使荆州。”
“原来你就是田丰,给某拿下!等候大都督前来!”
“喏!”
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卫翻下马背围住田丰一行人。
另有一队迅速涌进院内,把守住驿馆各个楼口不得进出。
“大都督?敢问这位将军,刘大都督为何要捉拿田某?”
田丰盯着胡车儿问道,心中格外不解。
他从州牧府回来不过一个时辰,刘氏父子的态度就算是有变,也不该这么快才对,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大都督稍后便至,你有何疑问亲自大都督便是。”
胡车儿冷冷回了一句,便闭口不言。
“不用稍后,我已经到了。”
“参见大都督!”
一道声音从人群外响起,众亲卫让开一条道路。
刘琦纵马而至,立于二人身前。
“丰见过刘大都督,不知丰犯了何事,让大都督如此兴师动众,亲自而来抓捕田某。”
田丰冷声而问。
“呵呵!事到如今,田别驾还打算负隅顽抗吗?”
刘琦睨着田丰,冷笑道:“别驾不惜性命以自身为饵,让家翁与我相信大将军诚意,暗地里却与大将军密谋攻取河内,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嘛。”
“什么?!”
田丰大惊失色,连声追问:“大都督,大将军出兵攻打河内?!这是何时之事?”
“这是我荆州斥候从司隶送来的东西,大将军遣往河内之地的细作向冀州送回的情报,田别驾是想说自己对此事毫不知情么?”
刘琦将锦衣卫交于他的书信在田丰眼前晃了晃,嘴角冷笑更深了。
“丰确实不知情,主公怎会……”
田丰看了一眼书信,眉眼垂下认真思索着。
片刻之后。
面上浮现一丝苍白,向北方望了一望。
看着田丰的神色变化,刘琦嘴角的冷笑渐渐变成了笑意。
“既然田别驾不知情,那此事便于田别驾无关了,别驾好生休息,琦还要将此事报于家翁呢。”
刘琦拱了拱手,招呼到一旁:“胡车儿,好生照料田别驾,田别驾出了任何事,我拿你是问。”
“大都督,俺老胡哪里会照顾人,可是司隶要打仗了?末将请返回河内迎敌,定然让袁绍那虚伪狡诈的小人有来无回!”
胡车儿瞪着铜铃大眼,满脸希冀望着刘琦。
“也好,那你便跟我一路。”
刘琦看着胡车儿那双满眼求战的眼睛,没有拒绝。
有些人天生就该属于战场,自己也没必要强求。
“谢大都督!”
胡车儿喜不自胜。
“不必多礼。”
刘琦笑了笑,扭头看向田丰:“那就委屈别驾了,这几日还请别驾勿要出乱走,琦自会向家翁说明此事与别驾无关,保证别驾安全。”
“大都督放心,丰定然安稳住于驿馆内,等候大都督从司隶而来的捷报!”
田丰行过一礼,神色徒然一变,话语中更多了几分坚定。
“那琦便放心了,告辞!”
刘琦大笑而去,驿馆内的亲卫跟随离开,驿馆外的亲卫却并未离开多少。
田丰立于院内良久,直到天色渐暗。
一旁的侍从才试探上前道:“家主,天黑了,我们先进屋吧。”
“是啊,天黑了……”
田丰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天色,点点头向屋内走去,边走边叹:“主公早不听我与沮授迎天子之言,今又一意孤行与荆州为敌,实乃祸乱之根也。”
“家主,河内距邺城近而距襄阳远,就算大将军此次夺河内不成,今后也还有机会,家主何需如此悲观?”
小厮小心翼翼望着田丰。
田丰看着从田府跟随自己来荆州的年轻奴仆,微笑道:“你能想到此处已殊为不易,可大将军与荆州的争端,又岂止河内一地?主公终还是没能忍下这口气,冀州危矣!”
“家主,这,不能吧……”
“那我问你,刘琦方才怎么走的?”
“怎么走的???”
小厮一脸懵逼,努力回想着刘琦方才离去的样子,半晌才想起来忙道:“家主,那刘大都督是笑着走的。”
“对喽!他是笑着走的,眼中只有惊喜,只有惊喜啊……”
田丰笑了。
笑中带泪。
第一百四十七章 年少有为
戍时过半。
襄阳州牧府书房却依旧灯火通明。
刘表踱着步子,看着刘琦呈上来的书信哂笑道:“嗤!明面上派田元皓前来和谈,背地里却做这等鸡鸣狗盗之事,他袁本初倒是越混越不如前了。”
“全赖阿翁英明,荆州如今政通人和,兵强马壮,袁大将军也不得不小心行事。”
刘琦不大不小拍了个马屁。
老爹信心底气越来越足,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哈哈哈!”
刘表大笑了一句,话风一转看向刘琦:“我儿如此阿谀奉承于我,莫不是因为可以正大光明留下甄氏之女?”
“阿翁这是说的哪里话!孩儿可是像那等好色之徒?”
刘琦忙矢口否认。
“呵!往日不像,但今日……像!!”
刘表看着满脸义正言辞的长子玩味说了一句,复又认真道:“琦儿啊,为父今年五十有七了……”
“阿翁,孩儿知道了,可这等事,急不来啊,要不你给二弟先物色一门亲事?”
刘琦脸色发苦,果然还是扯到自己身上了。
“混账!你看看你,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给你二弟说们亲事,你就可以不要孩子了?”
刘表眼一瞪,怒气冲冲回到桌案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是我刘家长子,你们兄弟三人,现在就你一个成婚的,我不指望你还能指望谁!”
“是是,阿翁,孩儿记住了……”
察觉到老爹话语中真有了火气,刘琦慌不大跌应道。
他们身体都没问题,黄月英到现在也未怀有孕,其实是他有意节制而已。
十七岁,在这个时代来说,可能孩子都有好几个了。
可对刘琦而言,让一个高中生在这医疗毫无保障的汉末生儿育女,和拿黄月英的性命做赌没什么两样,稍有不慎就是一尸两命。
尽管有华神医在能加几成希望,可他毕竟还没能做出消炎药这等超时代的玩意啊。
“琦儿啊,袁家那丫头还小,吕家那丫头暂且不合适,甄家这丫头我看就行,模样也周正,实在不行,你在扬州、司隶之地纳两个良家女子为妾,也好起安抚人心之用,此事你若不好开口,我让你阿母去和月英说。”
刘表话语也软了下来,这事是急不得,但多纳几个女子总能多几倍希望。
“阿翁,此事无需阿母去说,月英通情达理之人,你放心,这事她不会反对的,待我安排好司隶之事,就前往寿春。”
刘琦拒绝了老爹让后母去给黄月英通气的想法,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后妈和黄月英已经聊过很多私密话了。
看来自己是得找华佗交流下,月英现在生产有没有什么问题。
老爹现在是极度想抱孙子,甚至招都已经给他支好了。
吕绮玲这种背后有势力的,暂时不能办,避免先生下长孙威胁到黄月英地位。
像甄宓这种外来户,亦或是纳几个小门小户的妾氏,哪怕先生下儿子来,对黄月英威胁也不大,只要黄月英将来能诞下儿子,那便是妥妥的嫡长子。
“嗯……月英也是个懂事孩子。”
刘表满意点点头,望着刘琦道:“司隶之事,我儿打算如何安排?”
“阿翁,冀州细作之事,你知我知,若要告诉舅父,记得让他守口如瓶,现在袁绍还没有动作,告诉世家们只会让他们自乱阵脚。”
“好!此事为父自然晓得,凡事密则立不预则废。”
“另外,我让南阳太守张绣、荆州别驾陈宫和河南尹钟繇暗中防备,再由黄忠随时准备率骑兵驰援河内,袁绍若敢进犯,可舍弃靠近冀州数县,诱敌深入再聚而歼之。”
刘琦眸中浮现坚定之色,沉声道:“河内一战不打则已,打则就打痛袁绍,让他不敢再轻易进犯我荆州,去找曹孟德麻烦才是。”
“我儿既然早有准备,便按你的想法来便是,为父帮你稳住荆州,外伐之事你放心施为便是,为父绝不插手。”
刘表轻抚了一把下巴上的胡须,深以为然点点头。
他现在也看明白了,儿子打仗的本事根本不用他担心。
只要他能现在稳住这些荆州世家们,等儿子实力强大到不用再看世家脸色行事之时,一切便水到渠成。
“多谢阿翁!”
刘琦由衷躬身而礼,有这般通情达理的老爹,何愁荆州大业不成。
“行了,你不日就要前往寿春了,趁现在也多勉励勉励你二弟三弟,有你这位兄长珠玉在前,他们头上的压力可不小,比以前都好学多了。”
刘表扶起刘琦,挥了挥衣袖轻笑道,这位异常优秀的长子让其他两个儿子起了奋发图强之心,不得不说是意外之喜。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其乐融融的场面若是能在刘家代代相传,他就心满意足。
最好还能弄孙膝下,那他便无欲无求了。
“唯,阿翁,孩儿明日就去看二弟三弟,今日便先告退了,阿翁早些休息。”
刘琦自无不应。
自当了这荆州兵马大都督之后,他对这两位弟弟的关心的确少了不少,现在也正好是个机会。
“嗯,今日天色已晚,你也早些歇息。”
刘表扶着腰起身,锤了锤腰际轻言道。
刘琦忙走上前去,扶着老爹走出书房大门。
……
“二兄二兄,‘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是何意?先生让我抄了十遍,可我还是没明白其中之意……”
刘修举着几张书页跑进一处偏院,高声喊着。
屋内。
正坐在书案前的刘琮听到喊声,放下手中笔墨,起身迎向刘修,脸上不自觉浮上一丝笑意。
这位素来和自己不太亲近的三弟,这数月来已经往他这里跑了好几回了。
原因还真是因为他们那个长兄实在太过锋芒毕露,都是同一个爹妈生养,他们再不努力都不好意思见人。
“三弟,此言之意为‘君子以正道广泛交友但不互相勾结,小人互相勾结却不顾道义。’三弟将来想做一个怎样的人?”
刘琮看了一眼三弟手中的纸张,解释之后笑问一句。
“我将来要做一个将军,为阿翁和大兄分忧!”
刘修眨巴了两下眼睛,自信满满说完,看着刘琮反问道:“二兄呢,二兄想做一个什么样人?”
“我?我还没想好……”
刘琮突然愣了一下,带着几分歉然道,他没想到这位三弟竟然问回来的这么快,而他恰恰又也没有想好。
这是他头一次觉得,兄长太过妖孽对老二真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长兄现在一时风头无两,老爹显然也是要把荆州大权交给他们这位兄长。
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也不能做。
发展势力根本不可能,怕他们这位年少有为的兄长误会,最是无情帝王家,这道理他从小就懂。
“二弟,三弟既然既然有心投笔从戎,你便先去南阳当一个书吏如何?”
刘琦大踏步进门笑道。
第一百四十八章 女兵
屋内二人惊诧抬头,见是刘琦立在门外。
“大兄!”
刘修飞奔而出,攀住了刘琦的胳膊。
“大兄。”
刘琮也是起身笑颜相迎。
他们这位大兄现在用日理万机来形容也不为过,见上一面真真儿是不容易。
“二弟,为兄所说你意下如何?你若是同意,为兄稍后便去禀报阿翁。”
刘琦拉着的刘修的手,目光看向自己这位二弟。
在他的印象里,他们兄弟二人的关系还不错。
即使在原来的历史上,刘琮继承了荆州牧的官位,听说老曹要南下,第一反应也是联合他这位在江夏的大兄一起抗曹,奈何蔡瑁、蒯越尽皆反对,他也只能作罢。
“弟愿去南阳为吏!”
刘琮恭敬而道。
“好,为兄稍后便去与阿翁禀明此事。”
刘琦拍着刘琮的肩膀笑道:“二弟,南阳太守张绣如今驻守河内,南阳大小事务皆由陈宫陈公台处置,此人性子刚直、做事雷厉风行,为兄先提醒你一声,你到他手下做事,记得自求多福……”
“啊?!”
刘琮闻言一怔,面色发苦,立在原地难以置信看着自己这位长兄。
“嘿嘿嘿……二兄,大兄这是良苦用心,只有陈别驾这样的人才不会顾忌你的身份,二兄也能好好磨砺一番,将来才好委以重任……”
刘修咧着嘴幸灾乐祸笑着
“当然,三弟也不能闲着。”
刘琦再度开口,堂内的嬉笑声戛然而止。
“大兄……”
刘修苦着脸惨兮兮望着刘琦。
“三弟既要从军,不通武艺怎么成,我和你二兄筋骨已成,注定在武艺上无多大作为。
不过三弟你可是年方正好,府上亲卫统领是你我表兄张允,我会让他派人每日花一个时辰教你打些底子。”
刘琦却是半点没嘴软,叮嘱起来:“明年我回来之时会亲自考察于你,别想着偷懒。”
不等刘修开口,刘琮已开口问起:“明年回来……大兄你又要出征了吗?”
闻言。
刘修顿时顾不得埋怨,满脸紧张望向刘琦。
“不错,曹孟德攻占了徐州,司隶之地也要乱起,为兄得先去寿春坐镇,说不准还要奔赴司隶。”
刘琦点点头。
“大兄放心,弟一定努力学习武艺兵法,早日为大兄分忧!”
刘修仰起头攥着拳头,小脸上都是认真之色。
“哈哈,有三弟此话,为兄就放心了。”
刘琦大笑揉了揉刘修的脑袋,看向刘琮道:“二弟,你也无需有什么顾虑,荆州强敌环伺,阿翁还指望你们早日成材,我们兄弟三人一起创一番大业呢。”
“大兄,琮也不会让你与阿翁失望的。”
刘琮正色抱拳,脸上一丝激动闪过。
“好,这才是我刘家儿郎的样子!”
刘琦赞了一句,拉着二人走向门外道:“走,今日咱们不待府中了,为兄带你们去骑马……”
两日后。
襄阳城东门外,刘琦策马而立,相送者也唯有刘琮、刘修两兄弟而已。
在他身后,还有黄忠率领的三千骑卒护着一辆马车,剩余的三千骑兵已被他交由胡车儿率领,随时准备支援司隶。
“二弟三弟,阿翁和阿母就拜托你们照顾了,为兄今年应是不能赶回来过正旦,你们在家万不可惹阿翁阿母生气。”
刘琦冲面前的二位亲弟行了一礼。
“大兄放心,琮与小弟必不忘兄长教诲!”
刘琮把怀中刘修的身子扶了扶,坐于马上还礼。
“大兄路上小心!”
刘修举起手来用力挥了挥。
“二弟,三弟,保重!”
“大兄保重!”
“出发!”
刘琦调转马头,冲着黄忠喊了一句,三千铁骑洪流滚滚而去。
……
寿春城。
城东一处宅院内。
一位身段凹凸有致的少女身着火红色皮甲,手中拿一柄小马鞭,在整修不久的演武场上来回走动着。
“刺!”
“喝!”
五十余名身材健壮的仆妇排成七列,奋力刺出手中的木枪,没有丝毫马虎。
她们有寿春本地的百姓,更多的则是从徐州逃过来的难民。
对她们而言,认真做好眼前这位女子所说之话就有饭吃。
实打实的黑面馒头,菜汤里甚至还飘着油花儿,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有一两块瘦肉。
“对,你,就是你!手臂抬高两寸!”
“第三排第五个,脚下要稳,手上要紧!”
“你们给我记着!总有一日,你们是要随我上战场的,今日吃得下苦,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吕绮玲拎着小马鞭,纠正着场上每一个他认为姿势尚不标准之人,高声训着话。
正在此时。
门口处出现的一人让她眼前一亮。
“保持一刻钟!吕欢,你带她们接着训练,我出去片刻!”
吕琦玲把马鞭递给旁边手持长枪、同样身着皮甲的侍女,自己往门口处走去。
“喏!”
名叫吕欢的侍女接过马鞭,行了个军礼。
她在下邳时就跟着吕绮玲了,这位主子偶尔还把枪递给她,让她比划比划。
这么多年下来,她也学到了几招,一根长矛握在手中,舞的虎虎生风不成问题。
现在自然而然就成了这群健妇的头头。
吕绮玲背着双手走到院外,看了一眼院内没人看着她后,刮了一下眼前温婉乖巧的少女的鼻子,笑嘻嘻道:“倩儿,你怎么来啦?”
“吕姊姊,这不是要入秋了么,黄姊姊给我们做几套衣服,找了裁衣匠过来为我们量尺寸哩。”
袁倩笑呵呵说道。
“喔~说的也是,咱们从襄阳来寿春时,可没想过会待上这么久。”
吕绮玲扯了扯自己衣袖。
这要一场秋雨下来,这衣服怕是就有些寒了。
“是哩是哩,我们快去,黄姊姊和两位裁衣匠还等着呢。”
袁倩牵住了吕绮玲的手,边走边道:“吕姊姊,我跟你说啊,那两个裁衣匠还是一对儿姐妹呢,在前边的街上还有铺子,说起来,那两个姊姊好生漂亮。”
“是嘛?我倒是听吕欢那妮子说过两次,连倩儿都说美,看来真是生的如花似玉呢,走,咱也见见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闯大祸了
黄月英一身蓝色襦裙坐在桌案前,面前还放着一张宫殿图纸。
紧锣密鼓测绘筹备了两月之后,再加上此次徐州战乱纷涌而来的徐州难民,她改造寿春皇宫的计划终于也可以提上日程。
“夫人,人带来了。”
“有请。”
黄月英抬起头。
“妾身桥莹,拜见夫人。”
“桥霜拜见夫人。”
一黄一绿两道身影走了进来,盈盈下拜。
“免礼,早闻东街绣坊的主人是一对姐妹,不仅衣物做的极好,人更是‘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今日一见,方知此言半点不虚。”
黄月英望着进门而来的姐妹二人,嘴角含笑,起身相迎。
“夫人折煞我们姊妹了,今日见得夫人,桥霜才知什么是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哩!”
桥霜娇俏而答。
有了妹妹答话,桥莹笑而不语,眉眼悄悄打量着眼前这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妇人。
“这位妹妹小嘴儿真甜,将来定能嫁个如意郎君!”
黄月英眼睛弯成一朵月牙,笑眯眯而道。
“嗯嗯!”
桥霜认真点了两下头,看向身旁微微皱眉:“不过呢,我这个姊姊比较麻烦,她一直未嫁,可怜我也一直未找到如意郎君……”
“嗯~姊姊一般是要比妹妹先嫁人呢……”
黄月英微微点头。
“不是这样的!当初姊姊和我说,若她能嫁得一良人,就把我也带过去,免得我吃亏……”
桥霜瞪大眼睛争辩,浑然不觉身旁提醒的目光,直到旁边的身影凑了过来,腰间一疼,惊慌扭头:“哎呀呀~姊姊你干嘛?”
“妾身失礼,还请夫人见谅,我姊妹幼时床边戏言,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记到现在……”
桥莹羞愧难当,用杀人的目光剜了自家妹妹一眼:“霜儿,还不快给夫人道歉。”
“无妨无妨!桥家妹妹天真可爱,你姊妹二人定能早日寻到如意郎君的。”
黄月英连连摆手,嘴角的笑意止不住溢了出来。
这位桥家小妹年龄与家中那位袁妹妹相仿,或许还大上一点儿,性格却是截然相反。
“姊姊你看,夫人都不怪我,以你那位刘郎的地位,多我一个又不是养不起。”
桥霜笑嘻嘻道。
刘郎?!
还是位高权重之人?
黄月英心底微动,正欲再问。
“夫人,我还是先帮你量身长尺寸,然后你再挑挑花色和绣饰。”
桥莹先开了口,她已经不想再理会这位大嘴巴妹妹了,赶紧办正事再说。
“好!”
黄月英干脆应道。
“夫人请把手臂往上抬抬!”
桥莹拿出一根丝线,在袁倩身上绕过之后,熟练在铜尺上量出尺寸,报给一旁的桥霜:“两尺五寸。”
“三尺七寸。”
“两尺三寸……”
桥莹干净利落的报着尺寸,桥霜从随身携带的小篮子里翻出一小块丝绸和木炭记了下来。
看着全神贯注的姊妹二人,黄月英方才想问之话也憋回了心里。
大汉四百载江山,天下刘姓何其多也,怎么可能这么巧?
如此想着,她不由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多出一丝自嘲笑意,俏脸微红,一定是自己又想那家伙了……
半刻钟后。
桥莹正翻看着妹妹记录下的数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黄姊姊,我们到了,可以进来吗?”
袁倩话音未落。
“吱呀~”
门已然被推开了。
“都到门口了还叫姊姊作甚,进去便是。”
吕绮玲双手推开门,扫了一眼屋内,目光停留在桥氏姊妹身上:“果然如倩儿妹妹所说,是一对美人儿哎。”
“这还用你说!”
黄月英没好气瞪了一眼吕绮玲,招呼到袁倩:“倩儿妹妹快进来,今个咱们姊妹就一并做两套衣物,不给这冒失货做了。”
“姊姊我错了,要不我关上门再进一遍?”
吕绮玲顿时装作可怜样,双手拉着门环就要退出去,脸上却无半点悔改之意。
“得了,你这性子要能改,大江水都能倒流,还不快滚进来,让这两位妹妹替你量量尺寸,夫君哪天回来你也好有件体面衣物去迎接。”
黄月英翻了个白眼把吕绮玲叫了进来,再看向桥氏姊妹:“劳烦二位妹妹了。”
“夫人客气,我姊妹本就以制衣为生,夫人肯找我们,我们感激都来不及呢,又哪里称得上劳烦。”
桥莹笑着望向袁倩和吕绮玲二人道。
“有劳这位姊姊了。”
袁倩巧笑嫣然上前,吕绮玲则是大大咧咧站在一旁,绕有兴致看着桥氏姐妹的动作。
桥氏姐妹手脚很快,不多时便量完两人的身长尺寸。
只是看着琳琅满目的花色和绣饰,黄月英三人在近乎翻看完之后,才各自选出了两套中意的服饰。
“一共六套,所需布匹、丝绸明日我便派人给你们送去,酬金十两黄金,你们看可否?”
黄月英拿着绣饰式样,颇为满意问道。
“多谢夫人,十两黄金已经足够了。”
桥莹心中一喜,不由瞧了自家妹妹一眼,果然如她所说,新搬来的这家大户家资丰厚,出手也很是阔绰。
“那就这般定了,萍儿,取五两黄金来。”
黄月英回头道了一句,看着桥氏姐妹道:“五两黄金是定金,待你们将衣物送过来,再付剩下的五两。”
身后的侍女取出五枚一两的金饼交到桥莹手中。
“好,谢夫人,我们这便告辞了。”
桥莹和桥霜再行一礼,起身便准备出门。
“萍儿,代我送二位出府。”
黄月英也随之起身,看了一眼门外渐暗的天色,随即喊道:“两位稍等。”
桥氏姐妹疑惑扭过头来,却见这位夫人看向了一旁身穿皮甲的女子:“琦玲,天色已晚,让你的人送这两位妹妹回府。”
“好,我这就去安排,要是这二位妹妹被宵小之辈惦记上,我们的新衣物可就没人来做了。”
吕绮玲站起,笑呵呵冲着正欲出门的二人玩笑道。
“多谢夫人美意,无需如此劳烦,我们有马车在府外等候,应是有两个家仆的。”
桥莹赶忙谢过,心底却多了一丝波澜,‘琦玲’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听到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嗯嗯,两位姊姊人真好,不过不用担心我们的。”
桥霜也扭过头,伸出一只手挡在靠近桥莹的嘴边,压低声音道:“我姊姊那位刘郎可不是一般人,那位魏什长出手教训过几次想欺负我姊姊的人后,寿春城就没人敢打我们的注意了。”
“魏什长……哪个魏什长?”
吕绮玲皱起眉头,疑惑看向二人,两个漂亮的绣房掌柜,竟然还和军中有关系?
袁倩抿着嘴瞅了一眼陷入沉思的黄月英,艰难扯出一丝笑意,小声问道:“桥家姊姊,那个魏什长是不是叫魏延?”
“咦?你怎么……”
桥霜惊讶看向眼前这位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子。
只是下一刻。
屋内突然降至冰点的气氛,让她剩余的半句话噎在了喉咙里,自己好像闯祸了,闯大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