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UU小说历史军事开局求娶黄月英TXT下载开局求娶黄月英章节列表全文阅读

开局求娶黄月英全文阅读

作者:一梦九州     开局求娶黄月英txt下载     开局求娶黄月英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一百三十五章 祸水东引

    车外。

    刘琦坐于马上沉思不语。

    幽州那位白马将军大概是完犊子了,袁大将军北方再无忧患,此刻的实力已达到巅峰。

    老曹不围袁术,让袁术得以携玉玺逃至青州投奔袁谭,应该也是听到了风声,故意为之,滋养袁大将军骄妄之心。

    此时再把河内让给自己,集合两州之力突袭徐州。

    好一招祸水东引!

    让自己来帮他分摊袁绍的压力。

    不过自己也没安啥好心,谁又不是想利用对方先和袁大将军刚上呢?

    现在。

    唯有一处生疑……

    “元直,你以为曹操能否攻下徐州?”

    “郎君放心,曹孟德即便是突袭徐州,最多不过占领徐州北部几个郡国而已,下邳城应是拿不下来的。”

    徐庶轻松而答。

    臧霸不是庸碌之辈,几部泰山贼寇加起来数万人。

    寿春还有荆州军六万人马,有贾文和出谋划策,还有甘兴霸、张文远和高伯平这些堪当一面的大将。

    且寿春距离下邳城不过数百里,只要臧霸能守住几日,援兵就一定会到,两方加起来超十万人。

    而那位曹司空仅有两州之地,北面要防袁绍,西面还要防司隶出兵,派往徐州的兵马,不可能比荆、徐二州加起来还多。

    “这就是症结所在。”

    刘琦皱眉看着徐庶道:“元直,曹孟德若是不能拿下徐州全境,占领几个残破不堪的郡国除了引火烧身,又有何用?”

    徐州北部几个郡国一马平川,绝对的易攻难守之地。

    何况去年还在打仗,今年又不到收获季节,根本无粮可征。

    占住琅琊国、东海郡几地只会让曹军本就不足的兵力再度分散。

    还会平白多出臧霸这个对朝廷本无威胁的敌人。

    老曹不会想不到此点,就算他想不到,他手下那一众能臣谋士也定能想到。

    徐庶思索片刻,沉吟而道:“郎君有何考虑?”

    “我也只是有此猜测……只觉得曹孟德不会做此不智之举。”

    刘琦摇摇头。

    老曹抓着袁绍大军还在幽州,而他又领骑兵到了司隶的空挡来这么一下,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郎君无需为此忧虑,静等贾文和传来消息便是,只要寿春不乱,荆州便不会有失。”

    徐庶一番宽慰,抬头望着刘琦:“不过庶倒是以为,徐州即便失守,对郎君而言也并无大碍。”

    “元直此言何意?”

    刘琦惊奇而道,脑海中开始思索徐庶话中之意。

    “郎君以为,曹孟德若占了徐州,可会选择与荆州开战?”

    徐庶嘴角多出一丝笑意,眸中尽是精明之色。

    “自然是不会。”

    刘琦不假思索。

    袁绍大势已成,老曹脑子秀逗了才会选择现在和荆州死磕。

    这位袁大将军性格纵有千般不足,但唯有本钱实在太足。

    谁也无法否认他现在地盘最大、人口最多、兵士也最多的事实,尤其是这个时代的大杀器——骑兵优势无人能及。

    所以他和老曹几乎答成了共识,都想用彼此牵制袁绍,自己当一个第三者渔翁得利。

    “既然如此,徐州是臧霸或是曹军又有什么关系,郎君观那臧霸可像甘居人下之人?”

    徐庶又一句反问。

    四目对视良久。

    刘琦笑了:“元直,经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不该派兵援助徐州了。”

    臧霸像不像甘居人下之人?

    历史上的臧霸,是随吕布败于曹操之后投降。

    但是现在。

    他可没败。

    还半是威胁从他手中要去下邳城,足见其心志不小。

    如今。

    臧霸的徐州牧也干的有声有色,招讨境内贼寇,练军屯田皆在施行,大有一方诸侯之姿。

    话又说回来,荆州和徐州的结盟,也只是因为当初有曹操这个大敌当前,荆州新占得庐江和九江两郡尚不稳固,报团取暖而已。

    若说臧霸对荆州全无提防,自然也是不可能之事。

    “郎君无需如此,援兵已派,荆州已尽盟友之义,无论臧霸胜败,郎君皆可从容应对。”

    “哈哈,元直此言,倒是的确让我放心许多……”

    两人尚在谈话。

    忽有一骑从后方赶上前来道:“禀大都督,车内之人言,他们愿意随大都督前往荆州,请大都督前去相见。”

    “哦?他们这么快便想通了,你去告诉他们,我稍后便至。”

    刘琦笑言。

    “喏!”

    士卒告退。

    “郎君,车内是什么人?”

    徐庶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马车,凑过头来压低声音,满脸都写着‘八卦’二字。

    “中山甄氏,荆州分支。”

    刘琦冷声回了一句,调头向马车走去,不给这位徐八卦接着再问的机会。

    ……

    “尧拜见刘大都督。”

    “妾身拜见刘大都督。”

    看着刘琦踏上马车,兄妹二人齐齐行礼。

    “二位不必多礼,你们既答应入我荆州,那便都是自家人,有何要求,你们尽管提,这点琦说到做到。”

    刘琦摆摆手,示意二人不必在意,自顾自坐在了原来的位置。

    “大都督,我等给家母和二兄写了一封家书,还请大都督过目。”

    甄尧取出一卷帛书来递给刘琦,既然决定投于荆州,此时自然要格外注意避嫌。

    “二位无需如此,一封家书而已,琦还不至于疑心到如此地步。”

    刘琦瞧了一眼书卷并不伸手,冲车外喊道:“魏延。”

    “属下在!”

    “回往荆州之前,你便负责保护甄君二人,甄君若是问些什么,你大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是甄君出了任何问题,我拿你是问!”

    “喏!还请大都督放心!”

    魏延在马车外高声而答。

    刘琦这才看向二人道:“二位,待你家护卫们歇息一晚,明日我便备好马匹,你们即可派人将此信送回冀州。”

    荆州战马都钉了马掌,自然是不能让甄氏护卫带到冀州去。

    “多谢大都督。”

    二人齐齐行礼。

    目送刘琦下车而去,兄妹二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些。

    至少目前看起来,这位大都督比他们想象中好处。

    傍晚时分。

    千余骑卒出现林虑县城外,林虑县令齐立领着众吏在城外恭候多时。

    张杨一死,河内无主,他们这些各县官长,自然是哪家大势力都得罪不起,谁来都要开城迎接

    刘琦一行人顺利进驻林虑安顿下来。

    得知刘琦顺手在路上生擒了两千黑山贼。

    林虑县令齐立在震惊过后,便是涕泪四流请求刘琦自己处置这些黑山乱贼,县城地方狭小,安置不下这群大爷。

    不得已之下,刘琦只能率军在林虑县城住了几日,每天一顿饭将这些乱贼看守在城外,当做和张燕见面时谈判的资本。

    直到第三日入夜。

    他没等来黑山军统帅张燕回军的消息,却等来了司隶锦衣卫都伯卫辉。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宴舞开始

    林虑县驿馆内。

    刘琦一脸无语瞅着徐庶,卫辉静静站在二人身后默不作声。

    “郎君,此事与庶有何干系?庶只是宽慰你即便曹军占了徐州也无妨,谁知道曹军真能拿下徐州啊。”

    徐庶瞪着眼睛无辜辩解,话里话外都是冤枉之意。

    “元直啊,你觉得我是否应该返回寿春坐镇?”

    刘琦呷了一口清茶,宁神兮以致远。

    这位徐大军师,是在大预言家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那日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今日终于有了答案。

    昌霸反水投靠曹操,趁着臧霸支援五原县的机会偷袭下邳,臧霸手下得力干将、下邳国相孙观战死,

    臧霸不顾甘宁劝告,怒而兴师反攻下邳,结果被曹军与昌霸前后夹击损失惨重。

    最后还是在甘宁的掩护下,领着残军一路撤到了九江。

    “郎君,如今徐州已失,郎君无论回与不回,都无法改变此等事实,劝降张燕才是重中之重,郎君即便是回也应当先回襄阳,再去寿春。”

    徐庶闻言劝谏到。

    这几日,他还是知道了那两位甄氏旁支的身份。

    听到其中女子是袁大将军未过门的儿媳那刻,他对这位郎君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是彻底和袁绍撕破脸皮,两州的盟友之义只怕是半点无存。

    袁大将军若是震怒,河内自是首当其冲之地,没有张燕加以牵制,冀州和并州便可同时出兵,张绣和陈公台的压力可就太大了。

    “嗯,元直你此言倒是提醒了我,我的确应当先回襄阳一趟,而且要快。”

    刘琦点头看向徐庶:“元直,那劝降张燕之事,就拜托你了。”

    经徐庶这么一提醒,他才忽然想起,擅自于袁绍决裂之事,自己都未和老爹商量过。

    更不用说荆州那一群世家古董们,知晓此事定会在老爹面前搬弄是非,自己得回去给老爹、还有舅父蔡瑁他们解释一番才是。

    “郎君放心,庶定然竭尽所能。”

    郭嘉起身拜道。

    第二日。

    千余骑卒和几辆马车,从林虑县城内缓缓使出。

    刘琦给徐庶留下了一千人,还有魏延,自己则领着胡车儿和甄氏兄妹踏上归程。

    行至汲县,又派人叫回了黄忠和刘晔,徐州既失,不能攻城的骑兵在兖州境内袭扰也就没了意义。

    当刘琦浩浩荡荡六千骑修整两日,从河南尹开拔前往襄阳之时,几路快马也急往冀州邺城而去。

    ……

    冀州。

    邺城。

    此时的大将军府,一片歌舞升平。

    冀州各郡的名门望族,甚至邺城内豪门世家都被邀请在列,手持碟盏侍女端着珍馐佳肴,放于众人面前的桌案上。

    袁绍位于主坐之上,望着从堂内一直排到堂外就坐的宾客,志得意满,满面红光。

    次子袁熙与三子袁尚分别位于他左右两侧。

    将军府主簿田丰,冀州别驾沮授,治中别驾审配,还有荀湛、许攸、逢记、辛评、颜良、淳于琼、鞠义、高览等一众谋臣武将赫然在列。

    座下众臣也皆是喜笑颜开,望于主坐之上。

    “大将军,宾客皆以入位,可否歌舞助兴?”

    一人从堂下起身,谄笑冲主坐之上行礼而道。

    “好!”

    袁绍大笑而应。

    “宴舞开始!”

    那人冲门外长唱一声。

    一个个身穿锦服,姿容秀丽的侍女鱼贯而入。

    一时间笙箫齐鸣,美色与翘臀充斥着众人的眼睑。

    看着那人的目光,在衣着清凉的舞女身上流连忘返。

    田丰和沮授、审配几人眼中鄙色一闪而逝。

    许攸许子远!

    有才而无德,贪财好色之徒,阿奉谗谀之辈耳!

    袁绍笑颜起身,举起手中酒樽看着台下众人:“诸君,今绍能大破公孙伯圭,全靠诸位相助,绍敬各位一杯!”

    “敬大将军!”

    众人纷纷起身,举起手中杯盏一饮而尽。

    “诸位不必多礼。”

    袁绍笑着坐下,看向许攸所在方向。

    许攸顿知其意,冲着门外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

    一名衣甲铮亮的军士,在将军府近侍的引导下走了进来。

    “大将军!文丑将军攻破易京城,斩幽州军八万人,得战马万余匹,公孙瓒引火自焚,尸身已被文将军寻至枭首,正日夜兼程送来邺城。”

    军士单膝跪地高声而禀,足以让堂下大半之人听到。

    “好!好!好!壮士快快请起,斟酒!”

    袁绍当即站起,连道三个好字,走下坐席亲手扶起跪地的军士,从侍女手中皆过酒盏送至军士手中:“壮士请用!赐席!”

    “谢大将军!”

    军士满脸激动之色,颤抖着双手接过酒樽饮完,走到大堂末尾,坐至侍从刚刚搬来的席位上。

    “恭喜大将军!贺喜大将军!剿灭公孙瓒,再得一州!”

    许攸当即起身,拱手而贺。

    “恭喜大将军!贺喜大将军!剿灭公孙瓒,再得一州!”

    有了许攸开头,堂下众人自是齐齐起身行礼,恭声而贺。

    不少世家大族之人看向袁绍的目光中,恭敬中已又多了几分畏惧。

    自大将军主政冀州起,公孙瓒便是大将军宿敌,这么多年征战不断,今日总算是彻底消弭此心腹大患,河北之地,尽归大将军矣。

    袁绍看着堂下众人敬畏的目光,眸中喜意更胜,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转身回道主坐上,倒上一杯美酒,高高举起:“此事尔等与绍同喜,满饮此杯!”

    “谢大将军,满饮此杯!”

    众人无不欢欣鼓舞,再端酒樽,敬向这位河北之主。

    还不待他们将酒杯放下,门外又进来一人。

    “禀大将军,后将军已从兖州突围而出,青州袁使君特命小人来报,他已在领兵在济南国接应,不日便可护送后将军前来邺城!”

    随着来人行礼禀报,纷闹的大堂逐渐安静,直至寂静无声。

    后将军是谁,自无需他人赘述。

    众人表情不一而足,有人目露忧色,有人神色激动,不过目光皆看往一处。

    “哐啷啷……”

    主位之上。

    一只黄铜酒樽从桌案滚落在地,弹跳了两下,发出一连串的声响。

    在此刻寂静无比的大堂内显得格外响亮。

第一百三十七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袁大将军面色沉稳如初,目光盯着台下报信的信使,眼中的炽热被他完美地隐藏。

    只是此刻空空如也的手心儿,还躬身半晌却未得到回应的信使,暴露了大将军此刻内心的失态。

    “哐当!”

    “在下有罪,不慎打翻了酒杯惊到了大将军,还请大将军责罚!”

    一道更大的酒杯落地声,伴随着一声哀嚎般的告罪响起,袁大将军终于回过神来,随即座下顺手捡起掉落的酒樽。

    “壮士请起。”

    袁绍唤起报信的信使,看向行礼请罪之人:“胡君,不过我那不成器的二弟逃得一命而已,你怎可如此失态?”

    “回大将军,在下听闻大将军与后将军终于摒弃前嫌,重归于好,心有所触,不慎失神,将酒樽打翻在地,请大将军责罚!”

    胡姓掾吏听闻大将军声音虽冷,却无半分责备之意,心中顿时大喜,举起衣袖沾了沾眼角,更为努力地拍起马屁来。

    “哼!这点小事都失态至此,我又怎敢将大事托付与你,来人,把他给我撵出去!永不辟用!”

    “喏!”

    两名将军府近卫从堂外走入。

    “大将军,在下冤枉!”

    胡姓掾吏先是一愣,还未来的及想通大将军为何变脸如此之快。

    两名如狼似虎的近卫已大步上前,架住了那位胡掾吏的肩膀,拖着他往门外走去。

    “大将军,在下冤枉,在下冤枉啊……”

    掾吏不甘的哀嚎,响彻在大将军府内。

    没有人为他求情,正直之人不屑于他的谄媚,心思不正之人只会是暗欣喜少了一人与他们争宠。

    应邀而来的世家豪族们,不由更是噤若寒蝉。

    前一刻分明还是简在大将军之心,可是转眼间境遇便直转而下,驱逐出府永不辟用,这位胡掾吏在冀州的仕途算是彻底走到了尽头,

    让他们切身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许攸冷眼瞧着被近卫拖出去的胡姓掾吏,嘴角多出一丝嘲弄。

    只不过是大将军随口客气之言,你却当了真,你不倒霉谁倒霉!

    大将军和后将军摒弃前嫌?

    狗屁!

    天下人谁不知道大将军与他那位二弟势若水火。

    要不是那位后将军手中有玉玺,而背负杀弟之名,又会让大将军多年来宽仁名声毁于一旦。

    大将军又怎会接纳这个众叛亲离、还素于自己为敌的二弟?

    “主公,接纳袁公路之事,可否再考虑一番?”

    田丰站起身来看向主位之上。

    当初袁术把帝号让给这位大将军之时,他们就曾强烈反对。

    包括和他们不是一路的辛评、辛毗,甚至连这位许攸都不赞成。

    南北皆有大敌当前,接受帝号只会成为下一个袁术。

    总算让这位主公打消了接受帝号念头。

    可他们没想到,主公还是接纳了他这位二弟,而且这次并未与他们商量。

    “元皓,吾那位二弟固然有与我为敌过,可是如今他近乎孑然一身前来投奔于吾,吾若见死不救,他人会如何看待于吾啊。”

    袁绍微微皱眉看向自己这位主簿。

    “主公,袁公路僭越称帝,乃是逆贼,主公是大汉的大将军,此时不纳逆贼,世人皆会称道主公大义灭亲,贤德之举。”

    沮授也起身拱手而劝,声色肃然。

    看着二人同时相劝。

    袁绍眉头皱的更深了,心头浮起一抹愠意。

    不过他尚未开口,旁边已有一道声音传来。

    “田主簿,还有沮别驾,先贤有言: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如今后将军战败前来投奔,你等竟劝大将军手足相残,是何居心?!”

    许攸也随之站起,义正言辞问道田丰和沮授。

    袁绍听着许攸的斥责之言,心中稍喜。

    当初自己初入冀州,正是这你们帮助自己良多稳固了地位,我也投桃报李,对你二人委以重任。

    可是现在你们竟然处处与吾作对?

    上次你们劝我坚辞帝号也就算了。

    今日公孙瓒已灭,吾坐拥四州之地,天下莫有人敢与吾争锋。

    我想饶我那二弟一命,把玉玺攥在手中,你们难道看不出来,还劝我杀了袁公路?兄弟相残的名声你们替我背吗?!

    “许子远!亏你也是读过圣贤书之人,别以为我不知你是何居心。”

    田丰回复着许攸,眸中的之色厌恶丝毫不加掩饰:“冀州地富民殷,可又怎能抵挡天下诸侯?你想让主公陷于万劫不复之地吗?!”

    如今公孙瓒虽已覆灭,可南有曹孟德、刘景升,西有黑山贼、关中诸将,益州刘季玉也是汉家宗室。

    主公接纳逆贼袁公路,便是与这些人等同时为敌。

    你竟然目光短浅到如此地步,望向逢迎从龙之功!

    “万劫不复?”

    许攸冷笑一声:“田元皓,你可莫要危言耸听,刘景升早已与主公结盟,曹孟德在徐州败于刘景升之子刘伯威一个稚子之手,身败名裂!只要荆州支持主公,天下又有何人敢缨大将军其锋?!”

    “刘景升只是担忧曹孟德击败袁公路对荆州不利,才与主公结盟而已。

    你恐怕还不知道,你口中那位稚子已占据扬州数郡之地,还试图染指河内,曹孟德已不是荆州威胁,主公若接纳袁公路,荆州顷刻之间便会从主公盟友变为敌人。”

    田丰怒瞪许攸,这位被从龙之功迷惑了心智之人!

    或许也并不是如此,在这位许子远眼中,只要钱财和美色足够多,似乎就能倒戈相向。

    “元皓兄,你说此话未免就真有些危言耸听了吧,荆州虽占据扬州数郡之地,也出兵河南尹阻止钟元常降于曹孟德,不过也仅此而已,荆州怎敢于大将军为敌?”

    这是另一道声音。

    田丰和许攸同时扭头看去,只见说话的乃是辛评。

    主公拿到玉玺便是与天下为敌,这点他是不信的。

    朝廷已并非大汉之朝廷,各地州牧各有心思,就算主公拿到玉玺,也不会同时与天下为敌,而主公手下四州之地却是同心同德,只要胜过曹操,天下就不会再有与主公为敌之人,关于这点,他坚信不疑。

第一百三十八章 所谓喜怒不行于色

    大将军府外。

    徐晃负手而立,对门前数名近卫警惕的目光视而不见。

    他七日前就已经到了邺城,进城便听到袁大将军要宴请城中豪门的消息。

    所以他特意等到了今日才上门拜见。

    那位刘大都督想让他来送死,他当然不会就此认命。

    他只是一个信使,这位袁大将军又向来是注重名声之人,今日高朋满座,袁大将军就算会因此封书信而震怒,多半也不会为难于他。

    就在他思索着如何报复一下那位刘大都督之时,门内已走出一人,正是那位将军府管事。

    “徐将军,大将军召见,请随我来。”

    “多谢。”

    徐晃跟着管事一路走到大堂,眼前竟是一片欢歌宴舞的景象,而且丝毫没有因他进来要停止的意思。

    看着堂上众人若有若无的嬉笑之意,他瞬间明白,这位大将军是故意在羞辱于他啊。

    “徐公明,孟德让你一个偏将前来求和,你可想好如何说服于吾?”

    袁绍端起酒樽饮了一口,饶有兴趣看着从舞女人群中穿过来的徐晃。

    他没有给徐晃下马威之意。

    因为他知道,能被他那位孟德兄派过来当信使的人,不会被他的三言两语给吓着,这种多此一举之事就不用做了。

    “大将军,末将今日前来,并非奉曹司空之意前来求和,而是奉荆州大都督刘琦之命代为传信!”

    徐晃不卑不亢回道。

    他从这位大将军眼中看到的只有轻视,不是对他,而是对他主公曹操。

    不过他一点也不介意。

    袁绍如此轻视于主公,对主公而言无疑是好事,骄兵多败绩。

    况且。

    此时这位袁大将军表现的越随意,接下来他所说之话,就会让袁大将军更愤怒,只会更把怒火发向荆州那位刘大都督。

    “奉荆州刘琦之命?!”

    袁绍脸上笑意收敛,眼中多了丝好奇:“你乃曹孟德手下偏将,怎会给刘琦做了信使?”

    堂上。

    逢记、审配和许攸等人也望了过来,嘴角的嘲弄消失不见,他们竟然猜错了,不是曹孟德派来请和的。

    “末将奉曹司空之命,前往司隶,刘琦仗着手中兵器之利,末将不敌被俘,刘琦答应我,将此信送至大将军手中,他便让末将回到许都!”

    徐晃如实而答,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

    看着这封双手捧起的纸质书信,众人心头皆是一紧。

    他们有种预感,这信中多半不是能让大将军高兴之事。

    否则也不用派徐晃这个外将前来送信了。

    “呈上来!”

    袁绍沉声而道。

    立刻有侍者上前,从徐晃手中接过书信,递到袁大将军手中。

    堂下宴舞高歌,群臣屏气凝神。

    看着袁大将军撕开信封,大堂内的气氛也变得异常凝重。

    袁绍扫过书信,鹰瞵鶚视般的目光盯着徐晃:“徐将军可曾看过信中内容?”

    “回大将军,不曾。”

    徐晃揖手而答,心中却‘咯噔’一下。

    难不成那刘琦嘴上一套背后一套,信中写了对曹司空不利之言……

    “不曾看过便好。”

    袁绍笑了一声,看向一旁的大将军府管事:“带徐将军下去休息,好生招待!”

    看着大将军面色不改,反倒是看了书信后有了笑意,堂下大半之人的神色复又舒缓开来。

    他们今日前来赴宴的,不是来承受大将军怒火的,现在看起来并无大事,自然最好不过。

    当然。

    大将军未主动说明信中内容,他们也不会不识趣的再问。

    让这位徐使者离开,而不是请席就坐,就足以说明信中并非喜事,反倒更像机密。

    机密这种事,知道的越少,死的越晚的道理,他们比谁都明白。

    “唯。”

    管事应下,对着徐晃道:“徐将军请。”

    “谢大将军,末将告退。”

    心神不宁的徐晃跟着管事出门,越想越不安。

    他好像大意了,轻信了刘琦之言。

    这位袁大将军的反应显然没有震怒,更像是刘琦联合袁绍,要合谋主公!

    正想回问袁绍试探一句。

    可是就在他思索这片刻,他们已走出门外,回头望去,皆是侍女翩翩起舞的倩影。

    “徐将军,还请快些,某把你送到了地方,还得回来侍候大将军呢。”

    管事略显不耐烦地道了一句,回头悄然冲着门口的近卫们使了个眼色。

    身旁之人的呼吸粗重了些许,显然是动过什么念头,不可不防。

    八名甲士会意,立刻跟在了身后,四人一排,将徐晃望向堂内的目光挡得严严实实。

    徐晃看着面露戒备之色的甲士,只得放弃此次试探的念头,看看有无机会再求见这位大将军了……

    ……

    大将军府中的欢宴直至黄昏,宾客心满意足而去。

    而堂上。

    袁绍脸上的笑意终于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愤怒和恨意。

    他是父亲袁逢一时风流的产物,母亲地位低下,让他不得不过继给叔父袁成。

    正是自幼这段经历,让他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大权在握之后,更是炉火纯青。

    宾客俱在的大堂上,尽管心中恼怒异常,他依旧能谈笑风生。

    但是现在,在这些人面前,他无需再隐忍自己的愤怒。

    田丰、沮授、逢记、许攸、审配、还有辛评辛毗两兄弟一个没走,除了郭图去青州辅助袁谭外,其余他依为心腹的谋臣都在此处了。

    “你们都看看吧,这是刘琦给吾的信!”

    袁绍吐出一口浊气,将桌上的书信传了下去,神色复杂看了一眼田丰。

    “主公,可是刘琦占据河内,劝主公放弃此地?”

    田丰察觉到袁绍的眼色,神情凝重问起。

    刚刚接过书信看过两眼的逢记、申配将书信递给下一人,抬起头目望田丰,神色各异。

    “不错!小子可恨!刘景升安敢如此?”

    袁绍愤然锤案。

    方才在堂上他还赞成逢记之言,认为刘琦只想占住河南尹,阻止钟繇投曹,没想到转眼间就被狠狠打了脸。

    那眭固举河内降了冀州你荆州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当着我的面把河内占了,还派人通知我,我这个大将军的面子往哪搁?!

    双重不悦之下,越想越气的袁绍只觉一股怒火直冲丹田,大吼道:“来人,传令颜良,领兵五万给吾荡平河内!”

    “主公万万不可!”

第一百三十九章 刘家小鹰翅膀硬了

    说话者还是田丰,袁绍话音刚落,他已反驳开了口。

    “主公,今公孙瓒方得以覆灭,兵民疲惫,此时再兴战事,冀州必然民怨沸腾。”

    田丰走到大堂中央,急声再拜道:“河内一地,得与不得皆于主公大业无碍,此时将荆州逼向曹孟德,主公少一盟友而多一大敌,岂非因小失大?”

    看着眼前劝谏之人,袁绍心中恶意更甚。

    吾不过要出五万兵而已,就会惹得民怨沸腾,你是在我说我穷兵黩武?

    方才说那刘琦狼子野心染指司隶的是你,现在劝我不要和荆州开战的也是你。

    田元皓,你可曾在意过我这个主公的颜面!

    “主公,攸也以为此时不宜与刘琦荆州开战。”

    此时又一人出列相劝。

    让袁绍心中的怒意平复了些许,看向出列之人道:“子远,你也以为不可出兵?”

    他可是知道,许攸和田丰可以说水火不容。

    当然其中也有他自己推波助澜。

    田丰、沮授和审配皆是冀州本地人,而他却是豫州汝南郡人。

    当初他反客为主占了韩馝的冀州,当然得重用冀州本地士族稳定冀州。

    不过现在他大权已握,为了防止冀州士族势力过大,跟随他前来冀州的南阳人许攸、逢记,还有投奔而来颍川人郭图和辛氏兄弟,都是他制衡冀州派的手段。

    许攸性贪,他当然也知道些,不过他并不在意。

    水至清则无鱼,这等人反倒更好掌握,只要大节不亏就好。

    如今许攸竟然站在田丰一边,自己出兵难道真有不妥之处?

    “主公宽仁贤德,区区五万兵马怎会引起民怨?”

    许攸睨了田丰一眼接着道:“家父从南阳来书,荆州军中奇物并非虚言,其声震天,刘琦正是以此物击败曹孟德,且河内有多少兵马,我军尚且不知底细,贸然出兵,胜败不可知也。”

    听完许攸之话,袁绍微微点头,同样都是相劝,此言却是中听的多。

    荆州军中有能发出震天响的奇物之事,冀州派在徐州、扬州的细作自然也传回了些许消息。

    只不过这堪比天威的东西,在没见过之前,他们也都是半信半疑。

    现在。

    许攸在南阳故居中的老父也确认此事,可信度无疑又高了几分,毕竟他已经跟随自己十年,不至于会在此事上欺骗于他。

    “诸位有何看法?”

    袁绍看着基本已扫过一番书信的众谋士道。

    “主公,刘景升老成持重之人,此等连招呼都不打,便贸然得罪主公之事,不似他能做出来的。”

    沮授沉思片刻,指着书信对袁绍道:“可否派人询问刘景升一番?若此事是刘琦那小子一意孤行,此事还有挽回之机,冀州此刻确实不宜与荆州开战,曹孟德才是心腹之患。”

    “沮君此言有理。”

    袁绍再度点头,其余众人也深以为然。

    荆州虽然在南边战无不胜,但他们还未放在眼里。

    徐州、扬州皆乱作一团,荆州安稳那么多年,兵精粮足,最后才出来收拾残局,和冀州与幽州的举州之战相比,实在算不了什么。

    而掌控朝廷的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威力他们已经看到了。

    迎天子之前,曹孟德连兖州一郡之地尚且难以完全掌控,差点就要依附于冀州。

    可迎天子之后,兖州、豫州各郡尽皆臣服,短短一两年,便可与他分庭抗礼。

    现在从曹操手中夺回天子才是最重要之事。

    “主公,既然我军细作和子远兄家书中皆言此物,看来此物并非为假,主公不妨向刘荆州明言,不追究河内之事,重金购买此物,以探荆州态度。”

    辛毗放下书信,拱手而道。

    其余众人眼前皆是一亮,异口同声:“主公,辛佐治此言大善!”

    河内之地对冀州重要么?

    算不上。

    刘琦占了河内一事,无非是主公面子挂不住而已。

    而此物乃战争利器,无疑比河内那可有可无的一郡之地重要的多。

    此时向荆州购买此物,正好一石二鸟。

    刘景升若卖,说明刘琦进占河内只是个人之意。

    刘家小鹰觉得翅膀硬了,不留神在老虎身上留了一爪子,不与他计较便是。

    若是刘景升不卖,那便说明荆州是有意叛盟,冀州也可早做打算。

    “嗯,既然诸君皆以为佐治此言可行,那吾便依言行事。”

    袁绍赞许而道,众谋臣皆一个想法,他也不用为难,直接喊向门外:“来人,把甄掾吏给吾找来,吾要让他代吾书信一封。”

    “禀大将军,甄掾吏方才收到家中来信,出去……”

    门外的侍从刚刚说到一半,便听门口传来一声上气不接下气的急呼:“大……大将军……属下……有事禀报……”

    袁绍和众谋臣纷纷抬头,只见大将军掾甄俨正气喘吁吁奔了过来。

    “甄掾吏,慢慢说,何事如此惊慌?”

    袁绍看着甄俨如丧考妣的脸,心中微凄,莫不是甄家那位老夫人过世了。

    “大将军,俨弟妹来信,他们在来往邺城路上时,路遇黑山贼寇拦路,被荆州牧刘景升之子刘琦解救,如今已被带往荆州去了……”

    甄俨哭丧着脸,低着头丝毫不敢看袁绍的脸色。

    听到他们甄氏商队护卫头领亲自带来消息的一刻,他宛若五雷轰顶,颤抖的手打开书信,好在信中小妹给他支了招,先找大将军告罪。

    “甄掾吏,你弟妹怎可如此不小心?好在有刘琦那小子救下了他们,正好,吾正要让你书信一封送往荆州,顺便把你弟妹接回来就是,你何需如此忧虑?”

    听到甄俨弟妹已被解救,袁绍刚刚提起的心又放了下来,扶起甄俨宽慰道。

    毕竟甄氏是他的左膀右臂,如今成为儿女亲家,甄氏出事他自然也不远看到。

    “大将军,俨方才未说清楚……被刘琦带往荆州去的……是吾三弟与小妹……”

    甄俨颤声而道,双股站站。

    大堂之内,霎时间死一般的寂静。

    纵使在座众人都是足智多谋之士,此时也有些发懵。

    甄氏小妹?

    岂不正是要嫁与主公二子那位,竟被刘琦带往了荆州……

第一百四十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目送甄俨离去,众谋臣齐齐拱手而拜:“主公英明!”

    袁绍对甄氏的应变之举,纵然是他,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此时宽仁以待甄俨,比起严厉苛责更易得甄氏之心。

    一个女子相比于甄氏的忠心而言,不值一提。

    “元皓,吾有一事要拜托于你。”

    袁绍随意摆了摆手,没有理会众人的恭维,看向田丰。

    “主公请讲。”

    田丰恭敬而道。

    “前往荆州求购那奇物之事,还有甄氏兄妹,特别是吾那儿媳,务必帮我将他们带回来。”

    袁绍拉住田丰的手,声音低了些,情真意切道:“吾那二弟已逃过河北之事,元皓也不妨告于刘景升,看看他作何态度。”

    “丰领命。”

    听到此处。

    田丰已然明白这位主公为何要派他前往荆州了。

    原来他此番前往荆州不止是一个使者,还是半个说客和密谍。

    正是他提出接纳袁术定然会引起荆州不满,二者必反目成仇。

    现在袁绍给了他一个机会,确认他的猜想是否为真。

    他当然不会拒绝,他想用事实来告诉这位主公,接纳袁术得玉玺,此时对冀州有百害而无一利。

    “嗯,元皓,你现在便去见甄俨,书信由他来写,此次前往荆州所需的钱粮便由他甄氏支出了,想必他也不会拒绝。”

    “唯,丰告退。”

    田丰行礼而去。

    袁绍望着田丰的背影良久,才将目光收了回来。

    “主公,你让元皓前往荆州,可是还有其他目的?”

    沮授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开口问道。

    直觉告诉他,主公此次是想支开田元皓。

    “不错。”

    袁绍大方承认,忿然之色再度布满面颊:“刘琦小子欺吾太甚,先占吾河内,再扣吾儿媳,分明是仗着手中利器,不将吾放在眼里,此仇不报,吾袁氏有何颜面做这四州之主!”

    “主公,你还是要与荆州开战……”

    沮授惊讶出声,其余众谋臣脸色也皆是一变。

    就这么短短片刻的功夫,这位主公已然重新做了决定,多少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沮君,不是吾要与荆州开战,是刘琦这小子在挑衅于吾!”

    袁绍盯着沮授,缓缓扫过众人:“诸君,莫非尔等现在还以为,刘琦不知那甄氏小女是吾儿媳?!”

    众人心头大震。

    方才主公的反应让他们忽略了此事,现在想想还真是如此。

    刘琦救下了甄氏兄妹,即便是想留二人做客,可甄尧和甄宓前来邺城耽误不得,两人难免会表明身份与刘琦说明。

    可刘琦只派了甄氏信使回来通知甄俨,把二人留在了河内,只有两个可能。

    刘琦看上了国色天香的甄氏小女,或是有心向主公挑衅!

    “主公打算怎么做?”

    逢记开口询问。

    “拿下河内!吾要让刘琦这竖子记住,冀州还不是他能为敌的!”

    袁绍霸气而答,眼角露出一抹睥睨天下之意看向众人:“多派斥候前往河内,待元皓前往荆州稳住刘景升之时,即可出兵夺回河内,诸君以为此计如何?”

    “明修栈道,暗渡成仓,主公英明啊。”

    “主公好计!”

    许攸高声夸赞,辛评和逢记应声附和。

    “主公,只是元皓那边……”

    沮授上前两步,迟疑开口。

    话到一半,袁绍便出言道:“吾知沮君之意,元皓若在,定不会同意吾出兵,且用不到两天就会满城皆知,荆州军有奇物,吾此番就是打的出其不意,河内吾必须拿下,还请沮君体谅吾之苦心,勿要告诉元皓。”

    “主公既已下定决心,授自然不会违背主公之意,不过可否让元皓前往他处,另遣他人出使荆州……”

    听闻这位主公话语中都带了请求之意,沮授只得点头同意。

    这位同僚加老友刚直犯上的性子,让主公都不得不避着他行事,着实令人唏嘘不已。

    “呵呵,沮君是担忧元皓安危?”

    袁绍呵呵笑了起来:“沮君放心,刘景升此人仁义尤甚于吾,你何时听闻他杀过一个名士?沮君此行荆州,定不会有性命之威,何况吾并非要与荆州决裂,只是想给刘琦这小子一个教训而已。”

    “授明白了。”

    沮授退回原位,不再言语。

    若只是将战事圈定在河内一地,并非与荆州全面开战,元皓出使荆州危险的确不大。

    而且刘琦此举,让他都有些过分。

    你占据河内可以说是为荆州开疆扩土,可你扣下大将军儿媳,置大将军颜面于无物,这是逼着大将军出兵啊。

    等等!

    那刘琦难不成……

    沮授脑海中霎时间想过一个可能,不过顷刻间又否决了。

    刘琦主动想与大将军决裂全无道理,因为此举对荆州毫无益处……

    袁绍回到主座之上,看着再无反对之声的堂内大为满意,对审配道:“正南,让颜良、鞠义务必做好准备,随时出兵!”

    “唯。”

    审配当即抱拳应下,转身就要出门,又回头问道:“主公,那个徐公明如何处置?”

    “孟德身边一个小小的裨将而已,刘琦都看不上,留之无用,杀之只会辱吾名声,明日便让他出城去!”

    袁绍浑不在意拂了拂衣袖,看着堂外亮起的一盏灯笼,脸上多了些疲惫:“天色已晚,尔等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唯,我等告退!”

    ……

    驿馆内。

    徐晃近乎一夜未眠,直到佛晓时才沉沉睡去,现在刚刚醒来,脑海中又是昨日袁绍看到信后的神情,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揣摩人心之事还真不是自己所长啊,要是杨郎中在这里就好了。

    “嘭嘭嘭!”

    一阵敲门声传来。

    徐晃赶忙起身摸向床头的兵刃,警惕问道:“何人?”

    “我等乃是大将军府侍卫。奉审从事之命,特来告知徐将军,将军今日便可离开邺城!”

    门外有人答了一句。

    随后便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徐晃坐回到床头,思绪万千。

    袁绍这是要赶他走,不想让他在邺城多做停留啊,定然是怕他发现什么事,那封信果然有问题,自己得回许都禀报曹司空才是。

    一个时辰后。

    徐晃骑着骏马,带着数名亲随出现在邺城南门外。

    城门处。

    还有数辆冀州军护送的马车,马头向西,车下那正与亲友告别之人,正是他在大将军府见过的一位。

    “你等回去禀报刘大都督,就说我徐晃已完成他交代之事,自行回许都了!”

    徐晃策马向南,着急忙慌对身后亲随说道,这几人本就是刘琦派来掌管书信,传递消息的。

    数名护卫对视一眼,调转马头直往司隶方向狂奔而去。

    “田齐,你现在速去沮监军府上,告知他城门发生之事,让他务必有所防范。”

    田丰看着分道扬镳的两伙人,吩咐道身旁一名侍从,上了马车。

    他也要先往司隶,再从司隶转道荆州!

第一百四十一章 父子谈心

    襄阳。

    州牧府书房内。

    刘琦和老爹刘表面对面跪坐于矮榻之前,在他的记忆里,父子二人已经很多年没有这般正式的谈话了。

    “琦儿,我和袁本初相识多年,此人外宽内忌,,你这般得罪于他,到底意欲何为?”

    刘表望着自家这位长子良久,才微微叹了口气道:“琦儿你可知晓,你攻掠江东,抢占司隶这数月,已将荆州三年财赋消耗一空,那些大家们已有些微词,暂且由我和你舅父压着,可此时与袁本初为敌,恐怕你就要亲自去与你外祖或是舅父解释了。”

    此次刘琦抢了袁绍儿媳之事,他吃惊之余,也想与自己这儿子好好谈谈心。

    这位长子并非急色之人,这点他确信无疑。

    自刘琦成婚之后,他已经让自己夫人试探过黄月英好几次,毕竟他已快花甲之年,早日抱上孙子的愿望还是很强烈的。

    可夫人告诉自己的消息,儿子和儿媳都让那位华神医看过,人都没问题,可就是运气没到。

    黄月英也起过让吕绮玲侍寝的念头,可刘琦自己没同意,此事自然也就没了下文。

    可这般得罪袁绍,以他那骄傲自大的性子,说不准就会与荆州开战。

    战争这回事。

    只要能赢,对胜方来说,总有弥补损失的时候,这是荆州世家们支持自己这位儿子出兵的原因。

    对荆州大部分世家们而言,他们出钱出粮,支持刘琦四处征战,不似生意,却胜似生意。

    自家这儿子攻江东他们会鼎力支持,不仅是因为孙坚当初差点攻下襄阳他们要报仇,还因为江东都比荆州弱小。

    刘琦的能力证明他可以赢下来,他们现在的投入的成本总能收回来。

    但与袁绍这位当下最大的诸侯开战,其中的风险之大,远远超出了世家们的承受力,连他不确定自己能否说服那位小舅子,更不用说荆州这些世家了。

    “阿翁,袁本初已统一河北之地,公然接纳袁公路入青州,我等乃是汉室宗亲,荆州与冀州这个盟约,真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刘琦回视着这位便宜老爹,决定还是一步一步将自己的想法说明白。

    “是无此必要……可也无需抢袁本初儿媳此等方式与其决裂……”

    刘表沉吟片刻,抬头看向刘琦:“我儿可是话里有话?”

    “阿翁以为,这大汉天下祸乱的根源在何处?”

    “祸乱之根……”

    “以儿来看,大汉祸乱之源并非官宦酿祸、董卓乱权,而是世家!”

    “世家?!”

    刘表瞪大了眼睛。

    大汉的祸乱之源竟然是世家?

    世家传承数百年之久,无人觉得世家的存在有任何不妥,他想破头也没想到自家儿子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阿翁你可否想过,十常侍被杀,董卓伏诛,天子先回雒阳,再迁许都,可这天下为何没有太平,反而越来越乱了呢?”

    刘琦直起身子,缓缓而道。

    “这……”

    刘表仅吐出了一个字,便哑口无言。

    因为这个问题,他真没有想过。

    在去年。

    这位长子未露锋芒之前,他想的是如何让荆州独立与战乱之外,妻儿老小能富足安稳渡过这一身。

    而在长子一鸣惊人,先平张羡、再下三郡之后,让他那颗沉寂许久的雄心壮志再度燃了起来。

    他这支刘家宗室终于有了后继之人,那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有朝一日若是行了王莽之事,他刘表又何尝不能做下一个光武皇帝?

    就算他等不到那个时候,他这位长子也大有机会,所以他想联合妻家蔡氏,全力支持长子所为。

    至于大汉的天如何成了这个模样,他想的还是宦官乱政、董卓专权,可惜还未说出口,就被刘琦否决了。

    “阿翁,你初来荆州之时,宗贼作乱,如今入主荆州已近十年,为何事事仍需与世家商议而行?”

    “还有那袁氏兄弟,皆是只身逃出雒阳,短短两年便雄踞一方,又是为何?”

    刘琦没有给老爹说话的机会,自问自答道:“无他,皆因世家耳!”

    刘表沉默了。

    荆州世家遍布,大小官吏皆为世家之人,钱粮皆在世家之手,百姓皆为世家佃户,他不依靠世家,又有何人能为依靠?

    而袁氏兄弟,袁绍尚且有些能力,袁术则一不学无术的世家无赖子。

    他能成事,全靠四世三公的袁氏嫡子之名耳。

    “吾儿,世家纵然有大弊,可世家子弟仍旧乃天下基石,目不识字之人如何能做官?”

    刘表有点明白自家这长子话中之意了。

    可是随即,他又有了自己的疑问。

    若天下没有世家,恐怕连做官之人都凑不齐。

    “阿翁,儿虽以为世家乃大汉祸乱之源,可并非视世家如仇寇,孩儿只是以为,世家该转型了。”

    刘琦起身而道:“只要他们愿意放弃土地和百姓,无论是经商,还是置业,只要他们缴纳赋税,阿翁都可以给与他们最大的支持。”

    “我儿此举……”

    刘表念叨了一句,忽面色肃然,目光紧盯着刘琦:“我儿是欲效那王莽之法?!”

    “阿翁,王莽改制,有其利国利民之举,也有多余之措,孩儿以为可取其精华,弃其糟粕,择优而取。”

    刘琦沉声而道。

    王莽将天下之田收归国有,按口授田,不得买卖,从根本上抑制土地兼并的举措,和后世种花家施行之法可谓有异曲同工之妙。

    或许,如果新朝再延续几十年,王莽也未遇到大魔导师刘秀,种花家的历史可能就是另一个模样了。

    “所以我儿是打算,以这二位中山甄氏子为表率,打造一个荆州甄氏出来,让世家们放弃手上的土地和百姓?”

    刘表脸上终于多了丝其他表情,凝重之色稍有退散,依旧面带忧色道:“只是此举,恐怕不一定奏效……”

    “阿翁放心,孩儿不会现在就施行,打造一个荆州甄氏需要时间,我们更需要时间,路我已经给他们指明了待荆州以外各郡屯田皆有所获,是主动放弃还是被动放弃,那便由不得他们了……”

    刘琦望向窗外,眼眸深邃。

    他当然知道荆州世家不会轻易放弃田地,这点在寿春就已经得到验证。

    但是。

    他更不会放弃!

第一百四十二章 田丰到访

    刘表许久未语,当刘琦主动要求娶黄月英之时,他还以为是儿子想明白了。

    现在看来,自己这长子分明是要吃干抹净掀桌子,或许在他看来算不上,但在世家眼里就不一定了。

    荆州这些叫的上姓名的世家们,从商者自然也有不少,可商从来都是末业陪衬。

    家中的良田和土地,才是家族得以延续的根本。

    因为这没有风险。

    哪怕家族里几代出不了一个成器家主,也只是在政堂上没有声音而已,对家族本身并不会有太大损害。

    但是放弃土地从商,这本身就是一件大有风险之事。

    更不用经商之后,一代家主的无能,或是一次错误决策,就可能导致整个家族彻底没落。

    这个道理,世家们不会想不明白。

    “我儿打算如何与你外祖和舅父解释?”

    刘表也站了起来,来到门前。

    他已不是壮年那时,跪坐久了腿还是容易麻的。

    “阿翁是说此事还是得罪袁绍之事?”

    刘琦偏头问道。

    “自然是得罪袁绍之事!”

    刘表又看了一眼自己这位长子:“你既已想到这么远,想必也想过应对袁本初之法,你若能胜过袁本初,无需解释你外祖也会配合我父子俩行事。”

    蔡氏是荆襄大族,可也只是荆襄大族而已。

    他那位岳父蔡讽,把长女和次女分别嫁给江夏黄氏、州牧府这两个荆州最大的实权派,就是为了获取政治地位。

    包括现在也是坚定不移站在州牧府这边,就是因为荆州有争霸的天下的潜力,而他这位长子也证明自己有那个实力。

    只要刘琦能赢下袁绍,他们父子无论需要什么,蔡氏都会毫不犹豫。

    但是现在,没有蔡家和那些世家们的支持,刘琦根本不可能赢下袁绍。

    “阿翁,孩儿倒是觉得,此事暂且也无需与外祖解释。”

    看着不慌不忙的刘琦,刘表疑惑发问:“为何?”

    还不等刘琦回话,书房之外已传来一道人声。

    “使君,大郎,司隶急报,袁大将军遣使来见,使者已经在半路了。”

    “袁本初遣使来见?”

    刘表疾步拉开房门,盯着门外州牧府管家刘平道。

    “正是,这是南阳太守张绣和陈别驾的来信。”

    刘平将一封书信交给二人退下。

    刘表接过书信扫过一遍,满脸欢喜递给刘琦,回到座位之上,望着自己这位长子笑道:“我儿是早知袁本初不会与我荆州为敌?”

    “虽不是,但也相差不远。”

    刘琦浏览过一遍书信,眼中多了两分意外道:“阿翁,这袁本初并未如你所料出兵啊……”

    袁绍刚征完冀州,兵困民乏尚未修养,还有大敌曹操未灭,与荆州全面开战自然不可能,不过出兵河内夺回面子,他认为还是大有可能的。

    仅河内一地的战事,他算过靠河南尹和南阳储备足够打这一仗,无需求助于荆州世家。

    可袁绍如今不仅不派兵夺地,反而遣使来寻荆州相助,可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袁本初这厮手下那么多谋士,总有和你想到一处的,他听个一两次有有什么意外?”

    刘表咂咂嘴,好似丢了面子般瞪着刘琦道:“那田元皓若是来到襄阳提及此事,你就一口否认知那甄氏之女身份,然后把人给我完璧无缺送回去!”

    “孩儿知晓。”

    “你知晓便好!你想用甄氏之人,阿翁会助你留下甄尧,那女子是万万留不得,你难得回来一次,这几日就去见见你岳父岳母,还有你外祖父那里。”

    “唯,孩儿告退。”

    刘琦躬身行礼,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袁绍服软,他原先的打算就通通无效了,尤其是甄宓……

    霸占别人儿媳着实算不上什么好名声,以至于老爹现在都不得不提前给他敲警钟,

    接下来几日。

    刘琦按照老爹的吩咐,给黄承彦和蔡夫人请了安,拜见了外祖蔡讽和舅父蔡瑁,甚至还去见了吕绮玲生母严氏,还有一心钻研医书的貂蝉。

    黄月英和吕绮玲都还在寿春未归,他既然回来了,自然得去这些人报个平安。

    直到老爹派人给他传话,田丰到了,让他一起前去见面。

    ……

    州牧府大堂内。

    刘表正襟危坐于堂上,刘琦和蔡瑁、蒯良等一众荆州官吏落座于大堂两侧。

    其中有一人显得格外兴奋,正是刘琦从南阳带回来的堵阳县令李严,如今身为镇南将军掾的他是格外兴奋。

    “冀州别驾田丰,拜见荆州刘使君!”

    堂上进来一人恭敬下拜,年约五十许,不卑不亢。

    “田别驾请起,不知别驾今日前来荆州所谓何事?”

    刘表抬起手。

    张绣和陈宫在信中未提及此事,显然是田丰未和他们明言。

    “回刘使君,丰此次前来荆州,是奉大将军之命,想在刘使君手中买些火药。”

    田丰再度下拜。

    前来荆州路途的多方打探,终于让他知晓了那能发出巨响之物的名字。

    让他有些奇怪的是,那个对他说起‘火药’之名荆州军士卒,并没有多将此物当成多大秘密的样子。

    从他手中接过金子时,就跟白捡的一样,还有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个人傻钱多的傻子。

    “买些火药?”

    刘表和一旁望过来的刘琦对视一眼。

    “还请刘使君应允。”

    田丰看着刘表的眼神,眼角余光扫过刘表所望方向。

    那里坐着一位和主公三子袁尚差不多大的青年,同样的俊逸无双,不过气质迥然不同,没有盛气凌人,只有沉着若定。

    那青年仿佛察觉了他的目光,也向他看来。

    “田别驾,荆州与大将军互为盟友,理应互相援助。”

    刘表说着,指了指那位青年颇为无奈道:“不过此事,你得问我这位长子,我当初答应过他不掺手此事,没想到他真制出了火药来。”

    他读懂了这位长子眼中之意:将此事交由他来处理。

    “丰见过刘大都督,还请刘大都督应允,吾主得知大都督进军河内大喜过望,有大都督相助,太行山内黑山贼寇指日可灭。”

    田丰面相刘琦拱手,他方才便猜出了刘琦的身份,并不意外。

    让他意外的是火药竟然是刘琦所制。

    “琦见过田别驾,这火药虽是我所制,但火药不同于他物,出售一事更是从未有过,容琦先准备一番,田别驾见过之后再决定是否采买如何?”

    刘琦还了一礼。

    田丰话中之意他听明白了,袁绍不打算追究他进占河内之事,以此为交换购买火药。

    但明知刘袁将来必有一战,他又怎会做这资敌之事?

    孙策和曹操先后制出火药,已经让他不敢对古人有丝毫小觑。

    现在明言拒绝袁绍,荆州世家们恐怕又会跳脚了,所以他想到了一个字——拖!

    先把田丰稳住,至少让他和刘晔、贾诩这群谋臣商量一番再做决定。

    “自无不可。”

    田丰答应的干脆,他也正想看看此物,是否如细作密谍们说的那般骇人。

    “多谢田别驾。”

    “刘大都督无需客气,听闻大都督在河内郡时,从黑山贼寇手中救下一对兄妹,那兄妹二人乃是在下同僚亲弟妹,丰受人之托,可否让丰将那兄妹二人带回冀州?”

第一百四十三章 虚与委蛇

    刘琦脸上波澜不惊,看不出任何多余表情淡然道:“此事好说,田别驾暂且歇息一日,明日琦便安排别驾与那兄妹二人见面。”

    刘表眼神微不可查地眯了眯,儿子今日这回答,和那日答应自己的可有些不一样……

    “那便有劳大都督了。”

    田丰拱了拱手,再向刘表行礼:“多谢刘使君,丰告退。”

    “田别驾无需多礼,来人,送田别驾前往驿馆,好生招待。”

    刘表招了招手,看着侍从领田丰出门,目光又扫过在座众臣:“诸君以为这火药当不当卖于袁本初?”

    “自然不可!火药乃是我荆州绝密,怎可外传!”

    “现在算不上绝密了,你难道没听闻江东和曹孟德也已经仿制出来了?”

    “那也不可卖!袁本初势力当今天下首屈一指,若是再将火药卖予他,那这仗荆州也不用打了,俯首称臣算了!”

    “你都说了袁本初当今势力最大,不卖于他便是得罪于他,荆州如今可能承受袁本初的怒火?”

    “为何不能……”

    大堂上纷杂一片,主卖者与主不卖者吵作一团。

    眼见两派争的不可开交,刘表终于开口:“都别吵了,肃静!”

    堂下终于安静下来。

    “德珪,子柔,你们以为呢?”

    刘表将目光投向蔡瑁和蒯良两人。

    这些年来,每当堂上旗鼓相当之时,他最终都会征询这两家的意见,两者意见相同自然最好不过。

    若是不同,他便会从中取一而用,并且尽可能的做些让步以平复另一派的不满,这种方法他已经用了好些年,荆州也安稳了这么多年。

    不过今日,他心中已有定计,而且已知一人必然会支持自己,之所以这么问,说白了,不过走个过场,看看蒯家的态度而已。

    “使君,火药虽然已被孙伯符和曹孟德偷师而去,但是晚一天让袁本初知晓,我荆州应对袁本初的准备就会多一日。”

    蔡瑁回了一句,转身看向堂上众人:“袁本初势大,但我荆州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况且冀州与我荆州并不接壤,就算他欲攻我荆州,曹孟德难道会置之不理?尔等欲将火药拱手让与袁本初,是何居心?”

    “德珪兄,话不能这么说,袁本初即便今日从我荆州得不到火药,迟早也能从曹孟德和孙伯符那里得到。

    且不说我荆州和冀州尚且为盟友,今大都督占了河内,便是已与冀州接壤,将火药卖给袁本初,让他和曹操先起战端。

    而我荆州趁此时机囤积钱粮兵马,待袁本初和曹操两败俱伤之时,我荆州便可出兵接管残局!”

    蒯良出言反驳,冲刘表一行礼:“使君,良以为此时不宜与袁本反目,我荆州尚需积攒实力。”

    听二人说完,刘表眉头微皱,目光悄悄瞥向刘琦,蒯良此言听来也有道理,一时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阿翁,蔡军师和蒯主簿之言皆有道理,不过蒯主簿之言有一处悖论。”

    刘琦适时抬起头来,先回刘表,再望向其余二人。

    “良话中有何不妥,愿闻大都督其详。”

    蒯良行过一礼道。

    对这位刘家大郎,他还是很有好感的。

    早在使君出使益州策反甘宁等人之后,他便进言过。

    此时益州大乱,中原征战不休,正是出兵吞并交州的大好时机,可惜当时刘使君没有同意,他纵有扩大荆州版图之心,也有心无力。

    这位刘大都督雷厉风行,找到机会就出兵的做法他极为赞同。

    唯有这位大都督不慕世家,或者说有意改变当下州牧与世家共治荆州的境况,也让他不得不站在了世家一边。

    “蒯主簿,若是袁本初真得到火药,再以他数倍于曹孟德的优势,还要时刻担心我荆州偷袭后方,你真以为曹孟德还能与他两败俱伤么?主簿莫非忘了公孙瓒已然覆灭之事?”

    刘琦扭头看向蒯良。

    诚然。

    蒯良之言与他最初的想法如出一辙,让袁绍和曹操先开战,自己做个第三方待机而动。

    但随着自己抢了本该属于老曹的扬州江北两郡,还扶持了徐州牧臧霸与朝廷为敌,更别说还收服了南阳张绣、司隶钟繇这些原本投于曹操之人。

    当年老曹得到这些人,纳了他们手下的地盘和兵马,而且确认荆州并无威胁之后,还是在袁本初骚操作不断地情况下才艰难获胜。

    现在老曹的势力因为自己大为削弱,若是此时袁绍也有了火药,曹操唯一一点偷师而来的优势也荡然无存,荆州恐怕还来不及做什么动作,曹孟德就先覆亡了。

    “这……”

    蒯良一时语塞。

    “诸君,而今袁绍北方再无敌手,若想扩大势力,就必须南下诸位应当知晓!”

    刘琦看向众人再度而道:“换而言之,冀州如今已不再是我荆州盟友,而是我们与曹孟德共同的敌人,火药绝不可现在落于袁本初之手,如果诸位不想以家财充当冀州军饷钱的话。”

    大堂之内先是寂静一片,随即便有人慨然而起。

    “大都督所言正是,我等在荆州为臣,可为刘使君肱骨,若袁本初占了荆州,还能如刘使君这般待于我等吗?”

    李严大声质问,堂上众人思索不语。

    此事显而易见。

    袁绍若占了荆州,倚重的必然还是自己手下那批人,他们这些荆州之臣或许不会被免职,但绝对会被冀州之人压制一头。

    “依大都督之意,我荆州如今又当如何?”

    蒯良看向刘琦,方才直呼‘不可与袁绍为敌’之人也望了过来。

    “虚与委蛇,不激怒,也不附合,若袁绍攻曹,我们可暗中援助于朝廷;若袁绍攻司隶犯我荆州,我等便与曹孟德结盟共抗之。”

    刘琦说出心中所想,带着些许赞赏看了李严一眼,便退回到原位,目光恭敬看向主位之上。

    看着堂下不住点头的众人,刘表脸上终于有了笑意道:“诸位对此计可有疑义?若是并无意见,接待田元皓之事便交由刘琦做主了。”

    “我等并无疑义!”

    感觉自己得到认同的李严兴奋出言。

    “我等并无疑义!”

    堂上大半之人附合。

    蒯越刚想开口,便被蒯良眼色使了回去,只得讪讪退下。

    “既然如此,今日这堂议便散了吧。”

    “我等告退!”

    众人纷纷退去。

    刘表从主位之上走下,目望看着堂外的刘琦道:“我儿,你让田元皓明日再去见甄氏,可是有什么其他打算?”

    虚与委蛇是不错,用在自己老子身上可就过分了。

    “阿翁,孩儿先去甄氏兄妹那里一趟。”

第一百四十四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城东一座宅院内,甄尧和甄宓正围着几面刻着字的木板啧啧称奇。

    “二兄,你看这具木板之上刻的是何字?这字都倒着呢。”

    “《论语》。”

    “你手上那面呢?”

    “公冶长篇。”

    甄尧头也不抬而答,拿着猪鬃刷均匀的在木板上涂着墨汁,随即将一张切割良好的纸页覆在了木板之上,用另一个干净的小刷子刷了刷纸背,轻轻取了下来递给身后的小妹。

    甄宓接过纸页,看着纸上清晰的文字,惊叹道:“兄长,荆州书卷皆以此物誊写么?怪不得刘荆州可以广立学校、兴修礼乐。

    “非也非也,此等雕版出现还不足半年,乃是匠人从襄阳官学里的名为‘活字印刷术’的模板改制而来。”

    甄尧直起身笑答。

    “活字印刷?”

    甄宓微微出神望着自己二兄。

    雕版她大致明白了,这些木板上的反字皆是匠人雕刻而成,故称雕版,可‘活字印刷术’又是什么术?

    “听说那些字由一个个黄铜切块而制,可自由排列而用,用法嘛倒是和倒是雕版差不多,就是太贵,襄阳城内只有那么一套,便有人想出以木板刻字的方法,这才有了雕版。”

    甄尧抓了抓脑袋,将从街上听来的消息道了出来。

    “以黄铜刻字……”

    甄宓怔了一下,轻声叹道:“荆州地富民殷,果然名不虚传……”

    把黄澄澄的铜钱用来刻成撰书的模具,除了荆州和益州其他州郡恐怕想都不敢想吧。

    “确实是地富民殷,也是个经商的好地方,为兄上次来荆州,已是数载之前……”

    甄尧似是回忆了一番,又好似突然想到什么般嬉笑了一下:“说起来,小妹你可知这活字印刷术是何人所制?”

    “莫不是那位刘大都督?”

    甄宓眨了眨眼睛。

    “不愧是小妹,一猜即中。”

    甄尧赞赏一句,随即自得而道:“不过为兄也不差,不及弱冠之年便领商队深入草原,乌桓峭王都视吾为救星。”

    “二兄,古人有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今中原纷乱,无暇顾及草原异族,大将军与乌桓部落交往甚密,甚至有所纵容,不是好事……”

    甄宓眉头蹙了蹙,望着甄尧道。

    啪!啪!啪!

    门外突然想起三声鼓掌声。

    甄氏兄妹惊忙四顾,只见刘琦已然漫步走了进来,双手依然合在一起。

    “我等拜见大都督。”

    二人赶忙行礼。

    “不必多礼,你们兄妹在这襄阳住的可还习惯?”

    “大都督放心,尧走南闯北惯了,哪里都习惯。”

    甄尧拍拍胸膛,扭头带着几分不确定看向甄宓:“小妹她……也应无问题吧……”

    “谢大都督关心,甄宓虽第一次来襄阳,倒是并未出现水土不服之症,就是这南地雨水比冀州多了些。”

    甄宓剜了甄尧一眼,翩然下拜,抬头看见刘琦似笑非笑的神色,脸颊爬上丝丝绯红。

    一阵清风拂过,淡蓝色襦裙衣带飘飘,将甄宓衬托的更加灵动妩媚。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刘琦脑海里莫名想起一句诗词。

    正当他回过神来摇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前世三国杀打多了时。

    忽见年前两人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甄宓脸上貌似还更红了一些。

    “我……念出来了?”

    刘琦觉得脸颊有点发热,说不准就是曹子建春梦之后的诗词,自己特么的竟然当着正主的面给读了出来。。

    二人点头。

    刘琦顿时尴了个大尬,慌忙掩饰道:“咳……习惯就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言甚是有理,甄小娘远见着实令人钦佩……”

    这牛头不对马嘴的掩饰之词,看的兄妹二人瞠目结舌。

    我等读书甚多,大都督何故拿我兄妹当傻子。

    这分明是赞赏女子之词!

    等等!

    在场的女子……

    甄尧扭头看看自家小妹,再望望刘琦。

    这词貌似有些意境……他一时都不明其意。

    “啊~”

    伴随着一声惨烈的叫唤。

    甄宓已施施然行礼道:“大都督过奖……甄宓只是想到四年前南匈奴劫掠长安之事,觉得与异族交往过密并非好事而已……”

    “所以才说小娘远见卓识。”

    刘琦恢复如初,毫不吝啬自己的欣赏,转头看向跳脚的甄尧:“甄兄,被异族视为救星并非值得夸耀之事,你送去的茶叶能使乌桓人寿命长上几岁,你送去的铁锅终有一日会成为乌桓人手中的弯刀,说不准哪日就会落在我汉人百姓头上。”

    “大都督恕罪!”

    甄尧心中一慌,顾不得脚上的疼痛,忙拱手致歉。

    “甄兄只是奉命行事而已,罪不在你,无需道歉。”

    刘琦扶起甄尧道:“琦只是想告诉甄兄,老祖宗此言流传至今,终究是尤其道理的,南匈奴便是最好的例子,

    当我大汉强盛之时,他们甘愿俯首为鹰犬,一旦发现汉人势弱,便化身豺狼,能咬一口是一口,此等朝三暮四之辈,袁大将军今日怀柔之策欠妥。”

    “大都督教训的是,尧受教。”

    甄尧再度行礼,他都怀疑是不是是自己方才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刘琦在报复自己。

    小妹那一脚算不上重,但刚好踩在了脚指上就很难受,脚丫子痛过一阵之后更痒了,可此时左右脚互搏显然不合适……

    “甄兄,你去过几次乌桓部落的地界。”

    刘琦看着脸上有些抽搐的的甄尧,不动声色接着问道。

    “前前后后大概二十余次。”

    “如此说来,甄兄对草原上乌桓部落所居之地可谓了若指掌了?”

    “自然!包括乌桓峭王、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等部牧场,还有冬天遮风避雪的迁徙之地,都在这里。”

    甄尧指指自己的脑袋,脚痒症仿佛也在这一刻不见了。

    “原来甄兄还有博闻强记的本事,明日我会给甄兄带一副舆图来,甄兄若是有空,不妨在上面做些标注修改。”

    “这有何难,皆是在下分内之事,大都督尽管取来便是。”

    “那便有劳甄兄了。”

    刘琦笑了一句,拍拍脑袋道:“差点忘了正事,袁大将军遣冀州别驾田元皓来荆州了,一为采买火药之事,二则为接你兄妹回去。”

    “大将军遣使来荆州了?!”

    两人愕然。

    “啪嗒!”

    甄宓手中之物滑落在地。

    刘琦弯腰拾起书页。

    “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将军还是那个大将军

    甄尧望向自家小妹,大将军那般高傲自负之人,竟然选择与荆州和解,虽有些出人意料,但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大都督,甄宓和兄长欲留于荆州,大都督能否与田别驾回绝此事?”

    甄宓抬起眼帘望着刘琦,眸中并无一丝杂色。

    甄尧闻言怔住,神色一急,欲言又止。

    刘琦也愣了一瞬,随即面色如常笑问甄宓:“小娘此言当真?”

    喜怒不行于色这回事,总是要学着来的。

    “当真。”

    “大都督,府外有信使求见!”

    甄宓干脆之声和胡车儿粗犷的嗓门同时响起。

    “小娘恕罪,琦出去片刻。”

    刘琦回头跟胡车儿打了个招呼,行礼而道。

    “大都督请便。”

    甄宓回礼,目送刘琦随胡车儿走出院门。

    甄尧悄悄走到门口探了一眼,转身便迫不及待问向甄宓:“小妹你这是何意?”

    要不是自家小妹目色清明,言行举止并无不妥之处,他都怀疑小妹是不是春心萌动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回冀州的机会,你竟然一口给回绝了?

    “三兄,‘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此言何解?”

    甄宓出言反问。

    “咳!孔夫子谈及公冶长曾言,可以将女儿嫁给他,此人虽入牢狱,但并非其罪,遂以女嫁之。”

    “我兄妹二人来荆州虽并非本意,但已答应刘大都督为其效命。今大将军遣使要我兄妹回去,你我欣喜若狂,刘大都督会如何作想?”

    “那……”

    甄尧转了转眼珠,压低声音道:“小妹是想以进为退,让刘大都督迫于大将军压力送我们回乡,又不至于记恨我甄氏。”

    “不,三兄,小妹是真想让兄长留在荆州,自立门户。”

    甄宓却是摇了摇头,轻启朱唇:“我甄氏已为大将军左膀右臂,犹如先祖辅佐于莽新,甄氏不能再重蹈先祖覆辙,而今,荆州也大有崛起之势,而刘大都督又欲倚重于兄长,此乃兄长之机遇也。”

    甄尧闻言不语,沉默半晌才抬起头来望着甄宓:“只怕此事刘大都督做不得主。”

    那位田别驾前来荆州,见的当然是荆州牧刘表而非这位刘大都督。

    这位刘大都督今日特意前来告知他们此事,显然有让他们回冀州之意,荆州牧刘表必然是同意了的。

    若是直接回绝了田丰,此时要么不会来人,要么来的就不止这位大都督一人了。

    “那便只能如兄长所说,将来就算荆州胜了大将军,看在今日些许薄面上,也许不会为难我甄氏……”

    甄宓声音小了些,看向门口的眼中多了一丝丝黯然。

    自己还没来的及见那位要把袁术皇宫卖出去的奇女子;还未知晓‘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可否还有下文,便又要回去做那只笼中雀了么……

    “小妹,大都督回来了。”

    甄尧轻轻扯了扯身旁的小妹衣袖,把微微有些出神的甄宓从神伤中拉了回来。

    二人揖手相迎。

    “恭喜大都督!看来信使带来的是好消息。”

    看着刘琦步履轻快走进院门,胡车儿立在门口,甄尧笑着恭维道。

    “不错,是好消息,甄兄和小娘可以安心留于荆州了!”

    刘琦也未隐瞒直言而道。

    城府这东西,光靠学不行,还需要岁月的沉淀。

    现在自己这点城府,对甄尧这种见惯了千人千面之人来说,道行还是太浅啊。

    “大都督,可是司隶变故?!”

    甄宓惊中带喜,话语出口才察觉不对,忙躬身行礼道:“是妾身失言,还请大都督恕罪。”

    “免礼,其实告诉你们也无妨,袁大将军好一手兵不厌诈,把我们都骗过了,可惜手下人粗心了点。”

    刘琦无所谓摆摆手,方才甄宓主动提出留在荆州,让他对这位女子有着足够的宽容度。

    锦衣卫破获冀州细作之事,更是让他现在的心情大好。

    甄宓和甄尧互相望了望,想象着刘琦所说的情景。

    刘琦却已直接回头喊道:“胡车儿,你亲自带人去驿馆,将田丰等人给我控制起来,我随后便到。”

    “喏!”

    胡车儿领命而去。

    “大都督,尧常听二兄说田丰,此人虽屡有刚直犯上之举,却是足智多谋之辈,在河北之地素有贤名,大都督能劝则劝,不能劝则养,万不可杀之。”

    甄尧上前几步劝道。

    “甄兄放心,琦并非滥杀无辜之人,袁大将军听不得逆耳忠言,将此等贤才做一书吏而用,此乃自取败亡之道。”

    刘琦大笑出门而去,刚刚走出门口,忽又折返回来道:“甄兄,城北有一片大竹林,你若闲来无事,可着人取嫩竹凿烂,雇佣造纸匠试试能否制出更好的纸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

    竹纸自南北朝出现,唐代开始盛行,比麻草纸质量好的多是经过历史检验的。

    造竹纸是他早就有过的想法,可惜他一直没时间亲自动手,现在貌似有了一个比他更合适的人。

    “谢大都督提醒,我明日便去亲自前去。”

    甄尧挥舞着手臂高声而喊。

    看着刘琦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院内,甄宓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

    “小妹,大将军果然还是那个大将军,田别驾只是一个幌子,为兄头一次觉着,你说留在荆州可能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了。”

    甄尧未注意到甄宓此刻的神情,只是机械般扭头发问。

    刘琦果然是在向大将军宣战,而且早有预谋。

    “三兄,我们也应该加快些步子,这以竹造纸之事,就由小妹来做,兄长还是尽快将商队组建起来,早日开门立户才是。”

    甄宓忙敛起笑容,发现甄尧并未关注于她,手指轻轻撩了下头发,出言建议道。

    “不,组建商队容易,独一无二的货物才是打响名声的关联,这竹纸由我亲自来监管!”

    甄尧举起手,答的异常坚定,目光如炬:“小妹,为兄有种预感,将这些雕版、造纸之术传遍天下,才是我来荆州的目的所在。”

第一百四十六章 他是笑着走的

    天色已近日暮。

    田丰伏在驿馆内的桌案奋笔疾书。

    从冀州经司隶来襄阳,快马加鞭不过数日路程,而他却整整行了大半月之久。

    只因入荆州之后,每经一县,他都会花上半日至一日功夫,深入田头地间与耕作的百姓,亦或是贩夫走卒交谈一番。

    刘景升一改往日坐谈之风,四处出兵,一年时日竟攻下数郡之地,现在竟隐隐欲与冀州叫板,他必须将沿路探听悉数记下,尽快报与主公才是。

    “主公,丰今至襄阳,才知荆州富庶已不下河北,谈及刘景升之时,百姓无不感其恩,称其德。

    所过郡县大兴屯田,竟有民庶自发所为,使用之犁名为曲辕,荆州多谓之刘郎犁,方知此犁为那刘伯威所造,实乃匪夷所思。

    此犁耕地两倍于直犁,而我冀州细作竟无一人禀报此事,此必然有官长过失,还望主公明查。

    丰尝闻一百姓言:南郡之地父送子入军者甚众,皆因刘大都督赏公罚明,立方军功者,还可荫家中小辈入学堂,围观众人闻之皆惊羡不已。

    民风好战,长此以往,荆州必出强军……”

    田丰停下笔,眉头依旧紧锁,前来荆州的所见所闻,越写越让他心惊。

    刘景升镇荆州于内,刘伯威征强敌于外,父子协力,一年不到连下数郡之地,实力大增而荆州并未伤筋动骨。

    此时若于荆州开战,将其逼向朝廷,曹孟德恐怕睡觉都会笑醒。

    “把驿馆给某包围起来,许进不许出。”

    “喏!”

    马蹄阵阵。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一片嘈杂之声。

    田丰眉头皱的更深了,抚了抚胡须喊到门外:“来人,发生了何事?”

    “家主,驿馆外来了一队兵马,把驿馆围起来了,不知要捉拿什么人呢。”

    门被推开了,一名小厮带着些许紧张对田丰说道。

    田丰思索了一瞬,面露忧色道:“走,随我去见见荆州军主将。”

    在他们住进驿馆之时,他是问过驿夫的,驿馆根本就没住什么人,他们这才刚刚住下,外面就来了这么大阵仗,多半是冲他们来的。

    驿馆外。

    胡车儿指挥着一众亲卫包围着驿馆,自己则站在驿馆门口,等待着刘琦的到来。

    “你等是哪部兵马,擅自包围驿馆所谓何事?”

    田丰领着小厮和几名护卫走至胡车儿面前,大声质问道。

    “你又是何人?”

    胡车儿斜眼瞟向出门之人,打量了几眼道。

    “我乃冀州别驾田丰,奉大将军之命出使荆州。”

    “原来你就是田丰,给某拿下!等候大都督前来!”

    “喏!”

    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卫翻下马背围住田丰一行人。

    另有一队迅速涌进院内,把守住驿馆各个楼口不得进出。

    “大都督?敢问这位将军,刘大都督为何要捉拿田某?”

    田丰盯着胡车儿问道,心中格外不解。

    他从州牧府回来不过一个时辰,刘氏父子的态度就算是有变,也不该这么快才对,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大都督稍后便至,你有何疑问亲自大都督便是。”

    胡车儿冷冷回了一句,便闭口不言。

    “不用稍后,我已经到了。”

    “参见大都督!”

    一道声音从人群外响起,众亲卫让开一条道路。

    刘琦纵马而至,立于二人身前。

    “丰见过刘大都督,不知丰犯了何事,让大都督如此兴师动众,亲自而来抓捕田某。”

    田丰冷声而问。

    “呵呵!事到如今,田别驾还打算负隅顽抗吗?”

    刘琦睨着田丰,冷笑道:“别驾不惜性命以自身为饵,让家翁与我相信大将军诚意,暗地里却与大将军密谋攻取河内,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嘛。”

    “什么?!”

    田丰大惊失色,连声追问:“大都督,大将军出兵攻打河内?!这是何时之事?”

    “这是我荆州斥候从司隶送来的东西,大将军遣往河内之地的细作向冀州送回的情报,田别驾是想说自己对此事毫不知情么?”

    刘琦将锦衣卫交于他的书信在田丰眼前晃了晃,嘴角冷笑更深了。

    “丰确实不知情,主公怎会……”

    田丰看了一眼书信,眉眼垂下认真思索着。

    片刻之后。

    面上浮现一丝苍白,向北方望了一望。

    看着田丰的神色变化,刘琦嘴角的冷笑渐渐变成了笑意。

    “既然田别驾不知情,那此事便于田别驾无关了,别驾好生休息,琦还要将此事报于家翁呢。”

    刘琦拱了拱手,招呼到一旁:“胡车儿,好生照料田别驾,田别驾出了任何事,我拿你是问。”

    “大都督,俺老胡哪里会照顾人,可是司隶要打仗了?末将请返回河内迎敌,定然让袁绍那虚伪狡诈的小人有来无回!”

    胡车儿瞪着铜铃大眼,满脸希冀望着刘琦。

    “也好,那你便跟我一路。”

    刘琦看着胡车儿那双满眼求战的眼睛,没有拒绝。

    有些人天生就该属于战场,自己也没必要强求。

    “谢大都督!”

    胡车儿喜不自胜。

    “不必多礼。”

    刘琦笑了笑,扭头看向田丰:“那就委屈别驾了,这几日还请别驾勿要出乱走,琦自会向家翁说明此事与别驾无关,保证别驾安全。”

    “大都督放心,丰定然安稳住于驿馆内,等候大都督从司隶而来的捷报!”

    田丰行过一礼,神色徒然一变,话语中更多了几分坚定。

    “那琦便放心了,告辞!”

    刘琦大笑而去,驿馆内的亲卫跟随离开,驿馆外的亲卫却并未离开多少。

    田丰立于院内良久,直到天色渐暗。

    一旁的侍从才试探上前道:“家主,天黑了,我们先进屋吧。”

    “是啊,天黑了……”

    田丰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天色,点点头向屋内走去,边走边叹:“主公早不听我与沮授迎天子之言,今又一意孤行与荆州为敌,实乃祸乱之根也。”

    “家主,河内距邺城近而距襄阳远,就算大将军此次夺河内不成,今后也还有机会,家主何需如此悲观?”

    小厮小心翼翼望着田丰。

    田丰看着从田府跟随自己来荆州的年轻奴仆,微笑道:“你能想到此处已殊为不易,可大将军与荆州的争端,又岂止河内一地?主公终还是没能忍下这口气,冀州危矣!”

    “家主,这,不能吧……”

    “那我问你,刘琦方才怎么走的?”

    “怎么走的???”

    小厮一脸懵逼,努力回想着刘琦方才离去的样子,半晌才想起来忙道:“家主,那刘大都督是笑着走的。”

    “对喽!他是笑着走的,眼中只有惊喜,只有惊喜啊……”

    田丰笑了。

    笑中带泪。

第一百四十七章 年少有为

    戍时过半。

    襄阳州牧府书房却依旧灯火通明。

    刘表踱着步子,看着刘琦呈上来的书信哂笑道:“嗤!明面上派田元皓前来和谈,背地里却做这等鸡鸣狗盗之事,他袁本初倒是越混越不如前了。”

    “全赖阿翁英明,荆州如今政通人和,兵强马壮,袁大将军也不得不小心行事。”

    刘琦不大不小拍了个马屁。

    老爹信心底气越来越足,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哈哈哈!”

    刘表大笑了一句,话风一转看向刘琦:“我儿如此阿谀奉承于我,莫不是因为可以正大光明留下甄氏之女?”

    “阿翁这是说的哪里话!孩儿可是像那等好色之徒?”

    刘琦忙矢口否认。

    “呵!往日不像,但今日……像!!”

    刘表看着满脸义正言辞的长子玩味说了一句,复又认真道:“琦儿啊,为父今年五十有七了……”

    “阿翁,孩儿知道了,可这等事,急不来啊,要不你给二弟先物色一门亲事?”

    刘琦脸色发苦,果然还是扯到自己身上了。

    “混账!你看看你,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给你二弟说们亲事,你就可以不要孩子了?”

    刘表眼一瞪,怒气冲冲回到桌案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是我刘家长子,你们兄弟三人,现在就你一个成婚的,我不指望你还能指望谁!”

    “是是,阿翁,孩儿记住了……”

    察觉到老爹话语中真有了火气,刘琦慌不大跌应道。

    他们身体都没问题,黄月英到现在也未怀有孕,其实是他有意节制而已。

    十七岁,在这个时代来说,可能孩子都有好几个了。

    可对刘琦而言,让一个高中生在这医疗毫无保障的汉末生儿育女,和拿黄月英的性命做赌没什么两样,稍有不慎就是一尸两命。

    尽管有华神医在能加几成希望,可他毕竟还没能做出消炎药这等超时代的玩意啊。

    “琦儿啊,袁家那丫头还小,吕家那丫头暂且不合适,甄家这丫头我看就行,模样也周正,实在不行,你在扬州、司隶之地纳两个良家女子为妾,也好起安抚人心之用,此事你若不好开口,我让你阿母去和月英说。”

    刘表话语也软了下来,这事是急不得,但多纳几个女子总能多几倍希望。

    “阿翁,此事无需阿母去说,月英通情达理之人,你放心,这事她不会反对的,待我安排好司隶之事,就前往寿春。”

    刘琦拒绝了老爹让后母去给黄月英通气的想法,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后妈和黄月英已经聊过很多私密话了。

    看来自己是得找华佗交流下,月英现在生产有没有什么问题。

    老爹现在是极度想抱孙子,甚至招都已经给他支好了。

    吕绮玲这种背后有势力的,暂时不能办,避免先生下长孙威胁到黄月英地位。

    像甄宓这种外来户,亦或是纳几个小门小户的妾氏,哪怕先生下儿子来,对黄月英威胁也不大,只要黄月英将来能诞下儿子,那便是妥妥的嫡长子。

    “嗯……月英也是个懂事孩子。”

    刘表满意点点头,望着刘琦道:“司隶之事,我儿打算如何安排?”

    “阿翁,冀州细作之事,你知我知,若要告诉舅父,记得让他守口如瓶,现在袁绍还没有动作,告诉世家们只会让他们自乱阵脚。”

    “好!此事为父自然晓得,凡事密则立不预则废。”

    “另外,我让南阳太守张绣、荆州别驾陈宫和河南尹钟繇暗中防备,再由黄忠随时准备率骑兵驰援河内,袁绍若敢进犯,可舍弃靠近冀州数县,诱敌深入再聚而歼之。”

    刘琦眸中浮现坚定之色,沉声道:“河内一战不打则已,打则就打痛袁绍,让他不敢再轻易进犯我荆州,去找曹孟德麻烦才是。”

    “我儿既然早有准备,便按你的想法来便是,为父帮你稳住荆州,外伐之事你放心施为便是,为父绝不插手。”

    刘表轻抚了一把下巴上的胡须,深以为然点点头。

    他现在也看明白了,儿子打仗的本事根本不用他担心。

    只要他能现在稳住这些荆州世家们,等儿子实力强大到不用再看世家脸色行事之时,一切便水到渠成。

    “多谢阿翁!”

    刘琦由衷躬身而礼,有这般通情达理的老爹,何愁荆州大业不成。

    “行了,你不日就要前往寿春了,趁现在也多勉励勉励你二弟三弟,有你这位兄长珠玉在前,他们头上的压力可不小,比以前都好学多了。”

    刘表扶起刘琦,挥了挥衣袖轻笑道,这位异常优秀的长子让其他两个儿子起了奋发图强之心,不得不说是意外之喜。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其乐融融的场面若是能在刘家代代相传,他就心满意足。

    最好还能弄孙膝下,那他便无欲无求了。

    “唯,阿翁,孩儿明日就去看二弟三弟,今日便先告退了,阿翁早些休息。”

    刘琦自无不应。

    自当了这荆州兵马大都督之后,他对这两位弟弟的关心的确少了不少,现在也正好是个机会。

    “嗯,今日天色已晚,你也早些歇息。”

    刘表扶着腰起身,锤了锤腰际轻言道。

    刘琦忙走上前去,扶着老爹走出书房大门。

    ……

    “二兄二兄,‘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是何意?先生让我抄了十遍,可我还是没明白其中之意……”

    刘修举着几张书页跑进一处偏院,高声喊着。

    屋内。

    正坐在书案前的刘琮听到喊声,放下手中笔墨,起身迎向刘修,脸上不自觉浮上一丝笑意。

    这位素来和自己不太亲近的三弟,这数月来已经往他这里跑了好几回了。

    原因还真是因为他们那个长兄实在太过锋芒毕露,都是同一个爹妈生养,他们再不努力都不好意思见人。

    “三弟,此言之意为‘君子以正道广泛交友但不互相勾结,小人互相勾结却不顾道义。’三弟将来想做一个怎样的人?”

    刘琮看了一眼三弟手中的纸张,解释之后笑问一句。

    “我将来要做一个将军,为阿翁和大兄分忧!”

    刘修眨巴了两下眼睛,自信满满说完,看着刘琮反问道:“二兄呢,二兄想做一个什么样人?”

    “我?我还没想好……”

    刘琮突然愣了一下,带着几分歉然道,他没想到这位三弟竟然问回来的这么快,而他恰恰又也没有想好。

    这是他头一次觉得,兄长太过妖孽对老二真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长兄现在一时风头无两,老爹显然也是要把荆州大权交给他们这位兄长。

    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也不能做。

    发展势力根本不可能,怕他们这位年少有为的兄长误会,最是无情帝王家,这道理他从小就懂。

    “二弟,三弟既然既然有心投笔从戎,你便先去南阳当一个书吏如何?”

    刘琦大踏步进门笑道。

第一百四十八章 女兵

    屋内二人惊诧抬头,见是刘琦立在门外。

    “大兄!”

    刘修飞奔而出,攀住了刘琦的胳膊。

    “大兄。”

    刘琮也是起身笑颜相迎。

    他们这位大兄现在用日理万机来形容也不为过,见上一面真真儿是不容易。

    “二弟,为兄所说你意下如何?你若是同意,为兄稍后便去禀报阿翁。”

    刘琦拉着的刘修的手,目光看向自己这位二弟。

    在他的印象里,他们兄弟二人的关系还不错。

    即使在原来的历史上,刘琮继承了荆州牧的官位,听说老曹要南下,第一反应也是联合他这位在江夏的大兄一起抗曹,奈何蔡瑁、蒯越尽皆反对,他也只能作罢。

    “弟愿去南阳为吏!”

    刘琮恭敬而道。

    “好,为兄稍后便去与阿翁禀明此事。”

    刘琦拍着刘琮的肩膀笑道:“二弟,南阳太守张绣如今驻守河内,南阳大小事务皆由陈宫陈公台处置,此人性子刚直、做事雷厉风行,为兄先提醒你一声,你到他手下做事,记得自求多福……”

    “啊?!”

    刘琮闻言一怔,面色发苦,立在原地难以置信看着自己这位长兄。

    “嘿嘿嘿……二兄,大兄这是良苦用心,只有陈别驾这样的人才不会顾忌你的身份,二兄也能好好磨砺一番,将来才好委以重任……”

    刘修咧着嘴幸灾乐祸笑着

    “当然,三弟也不能闲着。”

    刘琦再度开口,堂内的嬉笑声戛然而止。

    “大兄……”

    刘修苦着脸惨兮兮望着刘琦。

    “三弟既要从军,不通武艺怎么成,我和你二兄筋骨已成,注定在武艺上无多大作为。

    不过三弟你可是年方正好,府上亲卫统领是你我表兄张允,我会让他派人每日花一个时辰教你打些底子。”

    刘琦却是半点没嘴软,叮嘱起来:“明年我回来之时会亲自考察于你,别想着偷懒。”

    不等刘修开口,刘琮已开口问起:“明年回来……大兄你又要出征了吗?”

    闻言。

    刘修顿时顾不得埋怨,满脸紧张望向刘琦。

    “不错,曹孟德攻占了徐州,司隶之地也要乱起,为兄得先去寿春坐镇,说不准还要奔赴司隶。”

    刘琦点点头。

    “大兄放心,弟一定努力学习武艺兵法,早日为大兄分忧!”

    刘修仰起头攥着拳头,小脸上都是认真之色。

    “哈哈,有三弟此话,为兄就放心了。”

    刘琦大笑揉了揉刘修的脑袋,看向刘琮道:“二弟,你也无需有什么顾虑,荆州强敌环伺,阿翁还指望你们早日成材,我们兄弟三人一起创一番大业呢。”

    “大兄,琮也不会让你与阿翁失望的。”

    刘琮正色抱拳,脸上一丝激动闪过。

    “好,这才是我刘家儿郎的样子!”

    刘琦赞了一句,拉着二人走向门外道:“走,今日咱们不待府中了,为兄带你们去骑马……”

    两日后。

    襄阳城东门外,刘琦策马而立,相送者也唯有刘琮、刘修两兄弟而已。

    在他身后,还有黄忠率领的三千骑卒护着一辆马车,剩余的三千骑兵已被他交由胡车儿率领,随时准备支援司隶。

    “二弟三弟,阿翁和阿母就拜托你们照顾了,为兄今年应是不能赶回来过正旦,你们在家万不可惹阿翁阿母生气。”

    刘琦冲面前的二位亲弟行了一礼。

    “大兄放心,琮与小弟必不忘兄长教诲!”

    刘琮把怀中刘修的身子扶了扶,坐于马上还礼。

    “大兄路上小心!”

    刘修举起手来用力挥了挥。

    “二弟,三弟,保重!”

    “大兄保重!”

    “出发!”

    刘琦调转马头,冲着黄忠喊了一句,三千铁骑洪流滚滚而去。

    ……

    寿春城。

    城东一处宅院内。

    一位身段凹凸有致的少女身着火红色皮甲,手中拿一柄小马鞭,在整修不久的演武场上来回走动着。

    “刺!”

    “喝!”

    五十余名身材健壮的仆妇排成七列,奋力刺出手中的木枪,没有丝毫马虎。

    她们有寿春本地的百姓,更多的则是从徐州逃过来的难民。

    对她们而言,认真做好眼前这位女子所说之话就有饭吃。

    实打实的黑面馒头,菜汤里甚至还飘着油花儿,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有一两块瘦肉。

    “对,你,就是你!手臂抬高两寸!”

    “第三排第五个,脚下要稳,手上要紧!”

    “你们给我记着!总有一日,你们是要随我上战场的,今日吃得下苦,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吕绮玲拎着小马鞭,纠正着场上每一个他认为姿势尚不标准之人,高声训着话。

    正在此时。

    门口处出现的一人让她眼前一亮。

    “保持一刻钟!吕欢,你带她们接着训练,我出去片刻!”

    吕琦玲把马鞭递给旁边手持长枪、同样身着皮甲的侍女,自己往门口处走去。

    “喏!”

    名叫吕欢的侍女接过马鞭,行了个军礼。

    她在下邳时就跟着吕绮玲了,这位主子偶尔还把枪递给她,让她比划比划。

    这么多年下来,她也学到了几招,一根长矛握在手中,舞的虎虎生风不成问题。

    现在自然而然就成了这群健妇的头头。

    吕绮玲背着双手走到院外,看了一眼院内没人看着她后,刮了一下眼前温婉乖巧的少女的鼻子,笑嘻嘻道:“倩儿,你怎么来啦?”

    “吕姊姊,这不是要入秋了么,黄姊姊给我们做几套衣服,找了裁衣匠过来为我们量尺寸哩。”

    袁倩笑呵呵说道。

    “喔~说的也是,咱们从襄阳来寿春时,可没想过会待上这么久。”

    吕绮玲扯了扯自己衣袖。

    这要一场秋雨下来,这衣服怕是就有些寒了。

    “是哩是哩,我们快去,黄姊姊和两位裁衣匠还等着呢。”

    袁倩牵住了吕绮玲的手,边走边道:“吕姊姊,我跟你说啊,那两个裁衣匠还是一对儿姐妹呢,在前边的街上还有铺子,说起来,那两个姊姊好生漂亮。”

    “是嘛?我倒是听吕欢那妮子说过两次,连倩儿都说美,看来真是生的如花似玉呢,走,咱也见见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闯大祸了

    黄月英一身蓝色襦裙坐在桌案前,面前还放着一张宫殿图纸。

    紧锣密鼓测绘筹备了两月之后,再加上此次徐州战乱纷涌而来的徐州难民,她改造寿春皇宫的计划终于也可以提上日程。

    “夫人,人带来了。”

    “有请。”

    黄月英抬起头。

    “妾身桥莹,拜见夫人。”

    “桥霜拜见夫人。”

    一黄一绿两道身影走了进来,盈盈下拜。

    “免礼,早闻东街绣坊的主人是一对姐妹,不仅衣物做的极好,人更是‘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今日一见,方知此言半点不虚。”

    黄月英望着进门而来的姐妹二人,嘴角含笑,起身相迎。

    “夫人折煞我们姊妹了,今日见得夫人,桥霜才知什么是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哩!”

    桥霜娇俏而答。

    有了妹妹答话,桥莹笑而不语,眉眼悄悄打量着眼前这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妇人。

    “这位妹妹小嘴儿真甜,将来定能嫁个如意郎君!”

    黄月英眼睛弯成一朵月牙,笑眯眯而道。

    “嗯嗯!”

    桥霜认真点了两下头,看向身旁微微皱眉:“不过呢,我这个姊姊比较麻烦,她一直未嫁,可怜我也一直未找到如意郎君……”

    “嗯~姊姊一般是要比妹妹先嫁人呢……”

    黄月英微微点头。

    “不是这样的!当初姊姊和我说,若她能嫁得一良人,就把我也带过去,免得我吃亏……”

    桥霜瞪大眼睛争辩,浑然不觉身旁提醒的目光,直到旁边的身影凑了过来,腰间一疼,惊慌扭头:“哎呀呀~姊姊你干嘛?”

    “妾身失礼,还请夫人见谅,我姊妹幼时床边戏言,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记到现在……”

    桥莹羞愧难当,用杀人的目光剜了自家妹妹一眼:“霜儿,还不快给夫人道歉。”

    “无妨无妨!桥家妹妹天真可爱,你姊妹二人定能早日寻到如意郎君的。”

    黄月英连连摆手,嘴角的笑意止不住溢了出来。

    这位桥家小妹年龄与家中那位袁妹妹相仿,或许还大上一点儿,性格却是截然相反。

    “姊姊你看,夫人都不怪我,以你那位刘郎的地位,多我一个又不是养不起。”

    桥霜笑嘻嘻道。

    刘郎?!

    还是位高权重之人?

    黄月英心底微动,正欲再问。

    “夫人,我还是先帮你量身长尺寸,然后你再挑挑花色和绣饰。”

    桥莹先开了口,她已经不想再理会这位大嘴巴妹妹了,赶紧办正事再说。

    “好!”

    黄月英干脆应道。

    “夫人请把手臂往上抬抬!”

    桥莹拿出一根丝线,在袁倩身上绕过之后,熟练在铜尺上量出尺寸,报给一旁的桥霜:“两尺五寸。”

    “三尺七寸。”

    “两尺三寸……”

    桥莹干净利落的报着尺寸,桥霜从随身携带的小篮子里翻出一小块丝绸和木炭记了下来。

    看着全神贯注的姊妹二人,黄月英方才想问之话也憋回了心里。

    大汉四百载江山,天下刘姓何其多也,怎么可能这么巧?

    如此想着,她不由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多出一丝自嘲笑意,俏脸微红,一定是自己又想那家伙了……

    半刻钟后。

    桥莹正翻看着妹妹记录下的数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黄姊姊,我们到了,可以进来吗?”

    袁倩话音未落。

    “吱呀~”

    门已然被推开了。

    “都到门口了还叫姊姊作甚,进去便是。”

    吕绮玲双手推开门,扫了一眼屋内,目光停留在桥氏姊妹身上:“果然如倩儿妹妹所说,是一对美人儿哎。”

    “这还用你说!”

    黄月英没好气瞪了一眼吕绮玲,招呼到袁倩:“倩儿妹妹快进来,今个咱们姊妹就一并做两套衣物,不给这冒失货做了。”

    “姊姊我错了,要不我关上门再进一遍?”

    吕绮玲顿时装作可怜样,双手拉着门环就要退出去,脸上却无半点悔改之意。

    “得了,你这性子要能改,大江水都能倒流,还不快滚进来,让这两位妹妹替你量量尺寸,夫君哪天回来你也好有件体面衣物去迎接。”

    黄月英翻了个白眼把吕绮玲叫了进来,再看向桥氏姊妹:“劳烦二位妹妹了。”

    “夫人客气,我姊妹本就以制衣为生,夫人肯找我们,我们感激都来不及呢,又哪里称得上劳烦。”

    桥莹笑着望向袁倩和吕绮玲二人道。

    “有劳这位姊姊了。”

    袁倩巧笑嫣然上前,吕绮玲则是大大咧咧站在一旁,绕有兴致看着桥氏姐妹的动作。

    桥氏姐妹手脚很快,不多时便量完两人的身长尺寸。

    只是看着琳琅满目的花色和绣饰,黄月英三人在近乎翻看完之后,才各自选出了两套中意的服饰。

    “一共六套,所需布匹、丝绸明日我便派人给你们送去,酬金十两黄金,你们看可否?”

    黄月英拿着绣饰式样,颇为满意问道。

    “多谢夫人,十两黄金已经足够了。”

    桥莹心中一喜,不由瞧了自家妹妹一眼,果然如她所说,新搬来的这家大户家资丰厚,出手也很是阔绰。

    “那就这般定了,萍儿,取五两黄金来。”

    黄月英回头道了一句,看着桥氏姐妹道:“五两黄金是定金,待你们将衣物送过来,再付剩下的五两。”

    身后的侍女取出五枚一两的金饼交到桥莹手中。

    “好,谢夫人,我们这便告辞了。”

    桥莹和桥霜再行一礼,起身便准备出门。

    “萍儿,代我送二位出府。”

    黄月英也随之起身,看了一眼门外渐暗的天色,随即喊道:“两位稍等。”

    桥氏姐妹疑惑扭过头来,却见这位夫人看向了一旁身穿皮甲的女子:“琦玲,天色已晚,让你的人送这两位妹妹回府。”

    “好,我这就去安排,要是这二位妹妹被宵小之辈惦记上,我们的新衣物可就没人来做了。”

    吕绮玲站起,笑呵呵冲着正欲出门的二人玩笑道。

    “多谢夫人美意,无需如此劳烦,我们有马车在府外等候,应是有两个家仆的。”

    桥莹赶忙谢过,心底却多了一丝波澜,‘琦玲’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听到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嗯嗯,两位姊姊人真好,不过不用担心我们的。”

    桥霜也扭过头,伸出一只手挡在靠近桥莹的嘴边,压低声音道:“我姊姊那位刘郎可不是一般人,那位魏什长出手教训过几次想欺负我姊姊的人后,寿春城就没人敢打我们的注意了。”

    “魏什长……哪个魏什长?”

    吕绮玲皱起眉头,疑惑看向二人,两个漂亮的绣房掌柜,竟然还和军中有关系?

    袁倩抿着嘴瞅了一眼陷入沉思的黄月英,艰难扯出一丝笑意,小声问道:“桥家姊姊,那个魏什长是不是叫魏延?”

    “咦?你怎么……”

    桥霜惊讶看向眼前这位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子。

    只是下一刻。

    屋内突然降至冰点的气氛,让她剩余的半句话噎在了喉咙里,自己好像闯祸了,闯大祸了……
本节结束
阅读提示:
一定要记住UU小说的网址:http://www.uuxs8.net/r35290/ 第一时间欣赏开局求娶黄月英最新章节! 作者:一梦九州所写的《开局求娶黄月英》为转载作品,开局求娶黄月英全部版权为原作者所有
①书友如发现开局求娶黄月英内容有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我们将马上处理。
②本小说开局求娶黄月英仅代表作者个人的观点,与UU小说的立场无关。
③如果您对开局求娶黄月英作品内容、版权等方面有质疑,或对本站有意见建议请发短信给管理员,感谢您的合作与支持!

开局求娶黄月英介绍:
建安三年。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兵掠不服,袁绍和公孙瓒打的如火如荼。
仲氏袁术日薄西山众叛亲离,江东孙策大展身手攻城略地。
而穿越为荆州牧刘表长子的刘琦。
此刻也面临一个难题。
后妈蔡夫人忙着给二弟说媒,自己眼看就要失宠……
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
ps:群号938476568,欢迎唠嗑开局求娶黄月英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开局求娶黄月英,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开局求娶黄月英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