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刘表的打算
卯时刚过。
荆州州牧府大堂,刘表还未至,堂下群吏已到了不少,彼此三五成群,围在一起交谈起来。
“异度兄,你可听说了,那使君长子在九江郡学北边的曹孟德搞屯田呢?”
“伯玄,此事我倒是觉得不错,荆州运粮去九江实在太过遥远,一批粮草运过去,三成就已经在路上被吃了,这还是有水路,白日黑夜都可以行进。”
“不错,异度兄,伯玄,我等应当警惕的是刘琦拿了几个家族开刀,才得以把清查田亩开始屯田,有朝一日,他会不会对我等世家动手?”
蒯越、王威几人围在一起,谈论着刘琦在九江的所作所为。
使君这位长子异军突起,在战场可谓战无不胜,近日又下丹阳,让他们也觉得荆州或有可为。
但是为政方面,刘琦似是不愿和使君一样依赖世家,现在连带使君都有所改变,这让他们感到了一丝危机。
“这应该不会吧,我等世家底蕴又可是那里随便几个小家族能比的,各地的官长属吏,大半都是我世家之人,没了我们谁来给他当这个官儿。”
治中从事邓义走了过来,加入几人圈子插嘴道。
屯田就必然要圈地,那些地在大族豪强手中,平常手段拿不下来,那就只能用强硬手段了,这个他不反对。
九江屯田若能成,他们需要贡献的粮食就会少上不少,就有更多粮食可以转化成家族之中的铜钱金饼了。
只要这位郎君别在荆州这么干就好。
“刘使君到!”
侍者一声高呼。
众官吏连忙各回各位,行礼而道:“我等恭迎使君。”
“诸位无需多礼。”
刘表也不多言语,右手扶着剑柄,左手拿着一卷书纸拍在桌案上:“我儿在外为我荆州征战,入个寿春城都有人胆敢谋害于他,是何缘故?可有人与我说说。”
台下众吏左右望望,无人敢言。
谁都知道这种牵涉到主君长子,一旦答的让主公不喜,那事情可就大了。
“回使君,籍以为大郎君之所以被刺,还是因为九江新降,城内大族欺郎君年幼,不服郎君做主九江。”
有一人起身言道。
众人纷纷望了过去,那人是使君新任的从事伊籍伊机伯,使君的同乡加铁杆儿。
“嗯,机伯所言有理,尔等以为呢?”
刘表微微点头,再望向其他人。
“使君,伊从事所言即使,属下以为,对待此等大族就不该手下留情,新降之地不比荆州,需以雷霆手段慑之,令其不敢动弹,再以我荆州教化之道感之,方能让其心悦诚服。”
又有一人行礼,话语中尽是杀伐之意,慷慨激昂而道。
不过这等话语一出声,立刻有就有人反驳。
“白兄此言恕胡某不敢苟同,新降之地动辄以杀戮,以后可还有人敢降于我荆州?此地就应先行教化,如遇不服,再以武力迫之方能平其心。”
胡姓属吏起身驳斥了一句,面相刘表道:“使君,在下以为九江已降半年有余,如此这般定是教化不足,我荆州大兴学堂,为何不能将其扩于郎君新下之地?”
此言一出。
顿时有人明白点儿味来,这位不是使君安插之人,便是使君的忠实铁杆儿。
别的不说,大兴教化绝对能说到使君心坎儿里。
“有理,兴办学堂可行,其他人还有有何建议,尽管到来,只要有所道理,吾即使不做采纳也不会责罚。”
刘表站起身,对此言大加赞赏,一副鼓励大家畅所欲言的样子。
“使君,郎君新下数郡之地,近乎皆是望风而降,豫章有名士华歆,九江乃是军镇之地,郎君早有安排,但庐江与丹阳二郡,尚未有新郡守到任,使君应当早派郡守加以治理才是。”
“使君,在下举荐别驾刘先刘始宗为庐江太守!”
“在下附议!”
片刻之后。
大堂之上举荐刘先为庐江太守者已有数十人。
“既然如此,始宗啊,你就去做这个庐江太守,务必广兴教化,如遇人阻拦,务必保护好自身,有我儿这前车之鉴,小心行事。”
刘表笑眯眯看向坐下一人。
“唯,谨遵太守之命!”
州牧府别驾刘先起身行礼,脸上也是跃跃欲试兴奋之意。
一个实权太守,虽然看起来并不能管军。
但是能牧民管政,也比这大堂之上做一个堂官儿要位高权重的多。
有人已然听出点门道来。
这位刘别驾也是刘荆州的心腹之人,现在派出去显然有扩大势力的意思,或许还有意想刘琦。
“德珪,还有子柔异度,方才有人举荐了庐江太守,这丹阳太守你们可有合适人选?”
刘表目光一一扫过蔡瑁,还有蒯良蒯越兄弟二人,大有栽培之意。
蒯氏兄弟二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又看看堂下,他们这一派却是无一人愿去丹阳。
谁不知道丹阳是刚刚打下来的,孙策随时有可能反扑。
而且还有大军驻扎,在那里当个太守,拿不到大权不说,是死是活每天都要提心吊胆,哪有在荆州舒坦。
“回使君,我等尚无合适人选,不知德珪可有合适之人向使君举荐?”
蒯良冲堂上行过一礼,看向蔡瑁而问。
“使君,瑁这里倒是有一合适人选,庞公之子庞山民,凭其才,足以胜任一郡太守之职!”
蔡瑁冲着堂上主坐微微一笑,指向大堂内一处籍籍无名的位子冲刘表拱手。
刘表、蒯氏兄弟还有不少人,同时看向蔡瑁所指的方向。
这可是使君请了好多次都没请下山的贤才,今日竟然主动愿意出仕了。
好事!
“庞君可愿意胜任此职?”
刘表有些惊喜,不用说,这位庞家长子愿意出仕,定然是经过庞公同意了,那也就代表着庞公也开始认可他刘家。
“民尽力而为。”
一个饱经风霜的黑脸汉子,从座位处上前几步,行礼而道。
“好!今日再得庞君,还有诸位贤才同心协力,何愁我荆州不兴!”
“主公英明神武,方得大贤相助!”
有人适时拍上马屁,今日堂议便在欣喜氛围中过去。
不过也有人如吃了苍蝇般难受,比如蒯越。
使君刚封过庞统庞士元为庐江督部军师,恰好那货又在丹阳,现在再把庞山民送去当太守,分明是让这四郡都配合刘琦行事。
偏偏这丹阳郡他们又没人敢去当这个太守,这哑巴亏他们也记在心里。
第九十二章 月英来了
五月中。
荆州牧刘表任别驾刘先为庐江太守,庞德公之子庞山民为丹阳太守,增兵三万至豫章、丹阳两郡,于彭蠡泽上再建水军大寨。
消息送至寿春之时,满堂皆喜。
徐庶起身对刘琦揖手而礼:“使君一改往日之风,恭喜郎君!”
刘琦也是大感欣慰。
这位曾经被列为‘八俊’之一的老爹,终于又有了当初豪情壮志的样子。
一口气把他打下来的地盘全换上刘氏死忠,这阻力在世家满满的州牧府大堂上应该不小,可老爹还是做了。
让他都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因为原来的历史上,他和刘琮实在不堪大用,后继无人,刘表才未有过争霸天下之心。
安安稳稳保住地盘,到时候别人来招降至少也有谈判的资本,可以给后辈争取一个不错的官职,安稳渡过一生。
事实貌似也的确如此。
他是挂的有些早,可二弟刘琮降曹后被封为青州刺史,迁谏议大夫,爵位列候,安身立命绝无问题。
“一改往日之风?元直这是先前对刘使君有过不同看法啊,你也不怕郎君治你之罪。”
刘晔抓起一小撮茶叶放入茶盏调侃道。
在刘琦和贾诩的影响之下,他也舍弃了茶汤改饮清茶了,对这清爽涩冽的口味欲罢不能。
“刘子扬,是庶一时口快说错了话,不过庶心中坦荡,即使郎君在这里庶也没什么不敢说的。”
徐庶爽朗一笑望着刘晔,侃侃而谈:“庶在荆州时就和阿亮谈论过,使君仁义有余,兵略有所欠。但是现在有郎君谋于外,使君掌于内全力支持郎君,相得益彰,这难道不是我等之福吗?”
“是是是,元直你有理,变着法儿的夸赞使君和郎君,是晔作茧自缚,自罚一杯。”
刘晔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引得刘琦和贾诩二人都窃笑不已。
“对了元直,你从荆州过来之时,可知诸葛先生可还在南阳?”
刘琦抬头问向徐庶。
刚才又听他提起‘阿亮’之名,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这位诸葛先生了。
从前还想自己派人看住这二人,不过因为徐庶的主动投效也不了了之。
人家主动都为你效命了,你还派人看住人家朋友,未免太过失礼。
所以他也只是拜托岳父黄承彦,平日多关注关注这位诸葛先生,别让他不声不吭就溜了而已。
“回郎君,阿亮还是如平日一样,在南阳为伯父诸葛玄守孝,教习幼弟,估计不至及冠之龄,应是不会出仕了,庶未能劝服于他,还请郎君恕罪。”
徐庶带着几分惋惜拱手致歉。
以他这位好友的才能,即使提前出仕也必能成就一番功业。
但不知为何,他这次回去看望诸葛亮时,总感觉这位平日多以‘管仲乐毅’自比的好友,比往日少了几分傲气,话都少了许多。
当他颇为兴奋的说起郎君连连大胜,自己都纳了一妻一妾之时,这位好友欢心恭喜的眼眸中,分明隐藏着一丝苦意。
让他都怀疑这位好友是不是看上某个女子,却被人拒绝了。
等下次回去他一定要问问清楚,找个机会让郎君代他登门提亲才是。
“诸葛先生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现在不愿出仕也情有可原,元直何罪之有。”
刘琦摆摆手,他只要知道这位诸葛先生没跑就好。
不能为我所用,当然也不能为他人所用。
“郎君,刘使君提起一事,诩也是这般作想,不可不防。”
一直盯着荆州来信没有说话的贾诩出声。
三人敛起笑意,齐齐往贾诩望去。
贾诩指着书页开口:“郎君以寿春城内大族为借口,清算田亩作屯田之用,荆州世家们已开始警惕,只是因为屯田对他们也有利,又有使君和蔡军师压着,所以尚未发难。”
刘琦顿时看向刘晔。
土地果然是世家大族们的命根子,稍微一碰就足以让他们脑海内神弦紧绷,自己今后要更加小心了……
正在这时。
魏延突然兴冲冲奔了进来,先对四人躬身一礼,才对刘琦道:“郎君,主母来了。”
“月英来了?!”
刘琦闻言一愣,随即又惊又喜:“为何无人提前告诉于我,可还有其他人?”
“回郎君,还有袁家和吕家那两个小娘,华神医也在,都已经入城了。”
“看来因为郎君放出受伤的消息,才让主母忧心赶了过来,郎君,你速去接车,我等也需准备准备迎接才是。”
贾诩在身后提醒道。
“走,魏延你前面带路!”
刘琦当即领着几人,出门而去。
……
城门处。
十余辆马车刚刚驶进城门,三百多名身穿青衣的汉子骑马护卫左右,目露机警之色扫视着城内,脸上却表现得轻松随意。
“袁家妹妹,这里便是寿春城了吗?”
车队内的头辆马车拉开了车帘,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探出头来四下好奇瞅了瞅。
虽看不清面纱的下的容颜,轻柔婉约的声音却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嗯嗯,黄姊姊,这里便是寿春了,这里还是南街,我原来住的地方在东街。”
又一个少女伸出了头指了指前方,娇笑道:“姊姊,你不告知郎君悄悄前来是要给他一个惊喜吗?”
“不对!小丫头你还是太嫩了,姊姊悄悄前来,分明是看那人有没有纳新的女子,就是那啥金……金屋贮娇,对吧姊姊?”
车内又响起一句伶俐之音,一语双关。
“不错!吕家妹妹很用功呢,金屋贮娇都知道了。”
带着面纱的女子放下车帘赞了一句,抽了抽琼鼻儿:“咱们那位夫君的长相可是很受女子欢迎呢,这数月不见,指不定又纳了几人。”
“谢姊姊夸奖!姊姊放心,若是那人这么快就敢忘了姊姊纳妾,琦玲一定帮姊姊捅那些女子几个透明窟窿!”
伶俐之声更显豪迈。
“妹妹可勿要如此,妒妇之名,姊姊可担不起。”
带着面纱的女子忙劝了一句,眼神中带着几分希冀和坚定,攥紧拳头:“他应该不会吧……”
话音未落。
“嘚嘚嘚嘚~”
便听城内青石铺成的地面上,传来一阵马蹄奔腾之声。
车队缓缓停下。
三女掀开车帘,只见一骑已奔至她们车前。
看到马上来人,吕绮玲方才的豪迈顿时烟消云散,和袁倩一起弱弱缩回车内。
“月英!”
刘琦翻身下马,温柔而道。
“夫君……”
四目相对,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九十三章 锦衣南衙
郡守府前,贾诩领着徐庶、刘晔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一一见礼之后。
贾诩上前言道:“郎君,主母已至,我等商议郎君就无需住在郡守府中,袁小娘也在,不如就在袁公路空置已久的宫殿中挑选一座偏殿暂且住下,也不算有违礼制,前来郡守府议事也算方便。”
刘琦看了一眼离郡守府不远的那座宫殿,看向身旁:“月英你觉得如何?”
寿春城内的皇宫从袁府扩建而来,没有城墙只有院墙,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其内也分了数个宫殿用以袁术召见群臣,蓄养宫娥妃嫔。
他除了曾经和袁倩一起进去过几次之外,几乎就再未踏足过,毕竟是仲氏皇宫,而如今天子尚在,进去多了,难免被有心之人攻讦僭越。
但现在黄月英来了,他也的确不适合再和刘晔张辽他们一起挤在郡守府,有袁倩这个袁家人在,住进去也多了一个借口。
“夫君,妾身以为不可!你与诸君查封宫室,以避天下之人口实,怎可为了妾身一人破例?如今时辰尚早,在寿春城内买下一处闲置宅院落脚又有何难?”
黄月英断然拒绝道,回头吩咐到骑在马上的护卫:“齐明,你带人去寻一处闲置的宅院买下,无需还价,越快越好。”
“唯。”
几名骑士转身欲走。
“且慢!”
刘琦忙叫住骑士,看向徐庶:“元直,你抄过的家族里可有大点的宅院?”
“回郎君,那个杨家……”
徐庶话刚出口,已被人打断。
“徐先生。”
黄月英打断徐庶,再向刘琦道:“夫君,你抄杨家是因其有罪,可若占了人家宅院,那便有人会诬陷夫君别有用心,妾身临走之时,外祖赠金三千两,行至江夏大伯又送黄金二十斤,铜钱二百万,寿春城内一个宅院还是买的起的。”
表情轻松写意,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大妇的知书达理,还有富婆的财大气粗。
刘琦一时语塞回头:“魏延!你带这几位兄弟前去,他们初至寿春,人生地不熟。”
“夫君,无需劳烦魏什长,他们自己便可以。”
黄月英再度喊道刘琦,让几名骑士自行离去,指着马车旁剩余的护卫开口:“夫君,这些人都是妾身从外祖父还有大伯那里帮你要过来的,都是打探消息的好手。”
“那这些人……”
刘琦看着黄月英扭头,听这位夫人的口气,这些护卫身份好像也不一般。
“不错!他们都是密谍,谁让夫君进个寿春城都能让自己受伤,妾身也不得不助夫君一臂之力了。”
黄月英点点头大方承认,责怪一句,接着压低声音道:“他们的家眷我已让外祖父和大伯送往襄阳,夫君大可放心使用。”
声音虽然不大,但这么近的距离足以让周围几人听的清清楚楚。
“是魏延之过,还请主母责罚!”
魏延闻声行礼,连忙请罪。
贾诩、徐庶和刘晔三人神色也是一凛,心底也是暗暗吃惊。
这位主母年纪虽不大,却秀外慧中心细如发,言语中更是带着几分不怒自威之意。
特意给郎君要来密探,还不忘控制这些密探的家人,可谓面面俱到。
“魏什长快快请起,今日看到夫君无碍,妾身才知这是夫君之计,还未谢过魏什长护卫有功。”
黄月英虚扶起魏延,招呼到身后:“来人,赏魏什长黄金五十两。”
车队中一名护卫立刻取出三块金饼,走过来便要交至魏延手上。
魏延垂着手,看着护卫递过来的黄金望向刘琦。
“既是夫人赏赐,你便收下吧。”
刘琦淡淡而道。
“谢主母赏赐之恩。”
魏延这才行礼接过黄金揣入囊中。
“夫君,我带来这些护卫,你打算如何安置他们?”
黄月英抬头望向刘琦,现在是寿春城内,宅院也不比邬堡,安置下三百余护卫的宅院定然不会太多。
何况她还指望这些密谍更快发挥作用,让夫君少遇到些困难呢。
刘琦低下头思虑片刻,忽然回头看向身后:“文和。”
“在。”
贾诩一怔,忙双手抱拳上前。
“命你暂代锦衣卫南衙镇抚使,掌管我军密谍细作,这些人就交给你了。”
刘琦下完命令,道:“贾军师,你在南阳也掌管密谍,做起此事应是驾轻就熟,需要什么人,什么地方你尽管取用,五日之内,我需要知道他们去了何地。”
“喏!”
贾诩拱手告退,黄月英也回头吩咐了一句方才过来之人。
两人一起走向车队,没过多久,便领着三百余护卫迅速离去。
刘琦凝目而望,先前一直都在为战事奔波,用的都是舅父蔡瑁的情报。
今日,他的锦衣卫终于算是有了自己的班底。
在他心里,掌管锦衣卫最好的人选应该是魏延,不过魏延现在年纪还太小难以服众,又兼着他的亲卫头领,分身乏术,还得过几年再说。
这么一想,自己好像真的缺一个上好的亲卫统领了……
“锦衣卫?夫君,这名字挺好听的,可是你亲自取的,不知是从何而来?”
黄月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刘琦回过神来,只见黄月英正好奇望着他。
徐庶和刘晔悄悄对视一眼,也不禁竖起耳朵。
郎君张口就是锦衣卫南衙。
如此说来,另一支神秘的不能再神秘的密谍就是北衙了。
而且看郎君这样子,显然‘锦衣卫’这名字有些来历。
“当年我与他们约定,若他们活着归来,许他们一世富贵,衣锦还乡,故取名锦衣卫。”
刘琦带着几分怀念悠悠一叹:“可惜这几年来,只收到他们的情报和阵亡的消息,不知能活着见面的还有几人啊……”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编的深情些了,将来为北衙重建找一个借口。
“夫君别太难过。”
黄月英轻声唤了一句安慰道,当初就猜测这位夫君藏拙,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徐庶和刘晔二人也沉默不语,这诗情画意的名字,凭空而想怕是想不出来。
第九十四章 皇宫开发计划
东街。
两名身穿罗衫的少女,在街边的地摊挑挑拣拣,身后还跟着几名仆妇。
“姊姊,魏什长给我们雇了婢佣人,还帮我们买了一座小院,我们是不是可以晚些回庐江了。”
年纪稍小的少女举起一支桃木发钗,看向身旁的女子。
“嗯,可以多住一段时日,还要多亏刘郎君赠于我们资财,或许还有机会将阿翁灵柩迁回庐江安葬呢。”
蹲在地上的女子点点头,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到那时,我们再攒些资财将这些钱还于刘郎君。”
阿翁战死之后,那位袁将军连灵柩都未把父亲运回庐江安葬,就近埋在了九江。
她们姐妹二人,也是鼓起莫大的勇气才雇了一辆马车来到寿春,想着祭拜阿翁。
没想到城门竟然遇到了那般事,多亏这位刘郎君,她们姐妹才能安然无恙,甚至还有了点小资。
“嗯,可那是两斤黄金,我们何时才能还得起啊……”
少女愁眉紧锁望望身旁的姊姊,展颜一笑:“还是把姊姊送给刘郎君吧!”
“桥霜!”
女子柳眉倒竖,转身作势欲打,忽见两道青衣身影骑着马匹向自己二人走来。
两位家仆上前欲拦,却见一名青衣汉子已下马而来拱手行礼:“叨扰两位小娘,不知附近何处有闲置的宅院?我家主人想在此定居,可否请二位告知一番。”
“此处百余步那道街上,有一座尚在出售的宅院,主人才搬离数日,你们可以去问问。”
名为桥霜的少女小手一指不远处,俏生生说道。
“多谢二位小娘。”
青衣汉子再行一礼,翻身上马与同伴离去。
少女望着二人离去背影惊喜道:“姊姊,连家仆所骑马匹都膘肥体壮,看来是一户富贵人家呢?”
“那又如何?”
女子头也不抬问道。
“姊姊你怎么傻了,这种富贵人家最不差钱,若他们能把那处宅院买下来,到时你我姐妹二人手艺或许就能用上了,可以早日赚钱还给刘郎君啊。”
少女顿时嬉笑起来。
“嘿!霜儿!这次你脑瓜竟然开窍了,殊为难得,走,咱们去商铺买些针线布料。”
女子抬起头,恬淡一笑,牵起少女小手向前走去。
……
“主母,找到合适的宅院了,可容纳百人,就在城东,我等已进去看过,现在便可以住下。”
齐明领着几人拱手禀道。
刘晔和徐庶瞧了一眼齐明等人,顿时上前拱手道:“既然如此,郎君就和主母一同先去住下,现在尚无战事,并不繁忙,所有要紧之事,我等派人前去告知郎君便是。”
“好,既然如此,那便有劳元直和子扬了。
刘琦也不拒绝,同黄月英一起登上了马车。
故地重游,袁倩倒是兴奋不已趴在马车窗户上,为黄月英介绍着院墙内的宫殿,二人说的不亦乐乎。
只有吕绮玲环抱着双腿,缩在马车角落里,又乖又怂,时不时偷瞄一眼刘琦又忙低下头。
“琦玲,你阿母和姨娘在襄阳住得还习惯吧?”
刘琦轻声问了一句。
“嗯,阿母和姨娘住的还好,使君夫人也来探望过几次。”
吕绮玲小声说道,眼中多了抹向往:“不过姨娘好似真的想要做一个女神医哩,一心在研习华神医编著的医书……”
看着吕绮玲眸中的神色,刘琦突然涌出一丝心疼。
这丫头从一个被父宠爱任性的小女孩,变成寄人篱下的妾氏,还不得不压抑好武的天性。
看见他更像耗子见了猫,到了襄阳后,自己也未主动关心过她几次,愧对温侯嘱托啊。
“琦玲,我征战江东时,看到孙家吴老夫人手下有身携刀剑的健壮婢妇,你回荆州后,也可以挑选健壮妇人编练为伍,人数嘛……百人以内,我与阿翁说一声,让他派人协助于你。”
刘琦沉思一番抬头,认真说道。
“郎君说的可是真的?!没有骗我?”
吕绮玲愣神片刻惊喜抬头,原本的抱腿蹲坐也变成了跪地,上前扯住刘琦胳膊上的衣袖,眼神发亮紧紧盯着刘琦。
轻薄夏衫下遮不住傲人也随之跳动了几下,格外惹眼。
“自然。”
刘琦毫不迟疑回答,眼神不由向下扫了一眼,心中默默做了个比较……悄然扭头。
只见黄月英已回过头来,美目盼兮巧笑嫣然望着刘琦和吕绮玲:“夫君总算是圆了吕家妹妹的愿望,不过编练仆妇之事,又何需回到襄阳再开始,妹妹又何不从现在开始挑选健妇?”
“黄姊姊也不反对?”
吕绮玲闻言更喜,扭身看向黄月英。
“此事姊姊赞同都来不及呢,府中后宅使用男卫多有不便,若是有一队女卫,我等住的也安心些。”
黄月英拉着吕绮玲的手笑言,美目望着刘琦道:“夫君,你觉得如何?”
“既然你们都有意为之,夫君又怎会反对。”
刘琦敛颜正色,微笑而道,娶妻当贤,现在看来果然没错。
“太好了,吕姊姊终于可以成女将军了呢!”
袁倩拍着小手大笑,吕绮玲满眼都是亢奋之色。
“夫君,妾身还有一个想法。”
黄月英拉开车帘再度开口:“既然外面那座宫殿无人敢去居住,又一直空闲无用,我们何不拆除主殿,再将偏殿有违建制之处拆除,遍告天下,以作他用?”
车内立刻安静下来,三人目光炯炯望着她。
“我听倩儿妹妹说,当初修建这座宫殿时,工期繁忙,除了中间那座大殿外,其余不过照着袁府又修建了几座宅院,用的木石砖瓦却都是上等好料。
若是全部拆除未免有些浪费,可若这般闲置又有些太过可惜,若是加以改造,或可卖给富家商贾以作军饷……”
见刘琦并未说话,黄月英紧张兮兮解释道,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看向袁倩:“就是有些对不起倩儿妹妹……”
把宫殿改造一番卖给富商?
刘琦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熟悉的东西,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黄姊姊千万别这么说,倩儿都想拆了这些院墙呢。”
袁倩慌忙摆起小手,神色复杂望了一眼车外的宫殿道:“自阿翁称帝起,这里就已不是倩儿的家了,里面尽是阿翁的姬妾整日勾心斗角,好几日都见不到阿翁一面。连最疼倩儿的冯姨娘也死在她们争宠之下,倩儿一点都不喜欢这宫殿!”
钩起曾经回忆的袁倩眼眶微红,母爱之心泛滥的吕绮玲轻轻将袁倩搂靠在自己怀内。
“黄姊姊,这些偏殿虽可以改建,但倩儿担心富家商贾应是不敢购买这些房屋,毕竟是僭越之物,若是有人抓住这个把柄不放……”
感觉头顶不堪重负的袁倩,挣扎从吕绮玲怀中坐了起来,望着黄月英迟疑道。
“这个姊姊也想过了,只要寿春还在荆州手中,写一道盖有官府章印的凭据交给他们,自然无人可以诬陷。”
黄月英自得开口。
“不错!此法可行。”
刘琦直起身子看着眼前之人笑道:“月英,既然此法是由你提出,这拆除改建之事便也交给你了。”
“夫君你答应了?!”
黄月英脸上惊喜之色,丝毫不比方才得吕绮玲少。
“此事又并非坏事,还能让逃难饥民挣得些许钱财维持生计,为夫岂有不答应之理?”
刘琦微笑而应再道:“月英,我再给你个建议,遇到为难之处,你不妨问问外祖可有解决之法,若有北方商贾愿意来九江之地经商,哪怕送他一套也无妨,关税减半。”
听到‘凭据’两字,他豁然开朗,这不相当于政府颁发的房产证明嘛!
自己这位贤妻的出发点虽然可能不纯,但这份房地产开发计划,他自然是要支持的。
不管这些宅院能不能卖出去,保底以工代赈,卖不出去也可以做赏赐之用。
当然。
若是能吸引到大家商贾们的目光自然最好,既然现在动不了世家的土地,那他就从重视商人开始。
“妾身多谢夫君成全!”
黄月英从车厢一头儿起身,走过来依偎到刘琦怀中,格外欣喜。
袁倩扭了个身,又靠到了吕绮玲怀中,眼前之物虽重,但也足够大,可以暂时蒙蔽自己的双眼。
留下吕绮玲一人无语凝噎,默然低头……
“郎君,主母,已经到宅院之地了。”
齐明的声音在窗外响起,车内尴尬气氛顿散。
众人纷纷跳下马车,把行李财物往宅院搬去。
第九十五章 官渡之战的导火索
待行李搬完,再将车马仆妇安顿完毕,天色已近傍晚。
匆匆用过饭食,舟车劳顿的众人纷纷安寝。
正房内。
却摇曳着一盏烛光。
久别胜新婚的夫妻二人一番缠绵之后,靠在榻上说着悄悄话。
“夫君,妾身要跟你认错……”
黄月英顶着潮红未退的脸,靠在了刘琦的胸膛上。
“月英何错之有?”
刘琦伸过臂膀,将黄月英搂在怀内问道。
“今日妾身提出改建仲氏皇宫之意,其实……”
“其实是见夫君许了琦玲练兵之权,试探夫君会不会同意?”
“夫君你看出来了?!”
黄月英哑然抬头。
“自然,你家夫君不蠢,更不是迂腐之人,以后有何想法尽管到来便是,在夫君面前无需遮遮掩掩。”
刘琦轻抚着怀中之人光滑的脊背柔声说到。
“嗯,夫君你真好……”
黄月英翻了一下身子闭上双眼,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感受着胸膛传来的柔软,刘琦不由食指大动,伏在黄月英耳畔轻声道:“月英,你是不是还有错未认?”
“妾身有吗?”
黄月英再次睁开眼睛,眼珠儿转了转。
“当然有,竟敢当着我的面,试探我的亲卫统领,该罚!”
“夫君,我哪有试探魏什长……那也能算?!”
“我说算,自然就算!”
刘琦翻身而起。
“夫君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妾身不行了……要不妾身把吕家妹妹叫过来……夫君……冰快没了,就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
桌边的烛台不忍再看,自我了断燃尽最后一滴泪,房间内终于安静下来……
第二日。
刘琦在黄月英的服侍下穿好衣裳,推门便有丫鬟仆妇送来饭食。
纳凉时,有一大一小两位美人一人摇着羽扇,另一人剥开汁水甘甜的葡萄,取出萄核送入他口中。
不过刘琦也未一直这么不劳而获,当即让魏延取来几斤硝石,现场表演了一把夏日制冰的奇迹。
让三女大呼过瘾的同时,尝到了第一次在炎炎夏日嚼水果冰沙的快感。
到了晚上,自然又是好一番折腾。
一连数日,刘琦都过着这般近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几月积攒于心中的郁结也宣泄一空。
直到今日。
刘琦在院内树下闭目养神,锦衣卫南衙镇抚使、大都督军师祭酒贾诩,匆匆来到了此处。
“郎君,南阳张太守传来消息,河内巨变,原太守张杨被部将杨丑所杀,杨丑自立为河内太守,响应许都朝廷,又被眭固所杀,如今眭固领着张杨部众和杨丑余卒尚在交战。”
贾诩说完这段快把自己绕晕的连环杀案,已是口干舌燥。
不由望了望石桌,除了两碟空盘便再无它物。
“贾先生请用茶。”
还好此时黄月英端着茶壶走了过来。
“多谢主母。”
贾诩连倒两杯一饮而尽。
刘琦却听的异常明白,官渡之战的导火索还是来了。
吕布的铁杆好友河内太守张杨,在曹操讨伐徐州之时,从河内出兵东市遥相呼应,被亲曹派部下杨丑所杀,但他又被部下眭固所杀,眭固想带着张杨余部投靠袁绍,给了曹操进军河内的理由。
曹操部将曹仁和史涣兵贵神速,迅速击溃张杨余部,斩杀眭固平定河内。
这让袁绍感到了曹操的威胁,于是发兵击曹,便是后来的官渡之战。
“军师,派人告诉张太守,打起为张杨报仇的名义,陈兵司隶!”
刘琦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为张杨报仇?”
“张杨乃是温侯好友,而我继承了温侯旧部,还是温侯之婿,自然要还张杨这个情义。”
“可南阳与河内之间还隔着河南尹,镇守河南尹的乃是东武亭侯钟繇,此人能名在外,张太守陈兵司隶,恐怕起不到什么作用……”
贾诩迟疑而道。
“钟繇?此人是否已投靠曹操?”
刘琦开口问起,心头已开始回忆这位大佬的事迹来。
曹操封魏王,钟繇是相国,曹魏建立,他位列三公。
而且还是一代书法名家,精通篆、隶、行、草多种书体,楷书的开山鼻祖,与书圣王羲之并称‘钟王’。
可惜早期经历,自己只记得他当过司隶校尉,除此之外就记不清了,更不知道钟繇竟然就镇守河南尹。
“回郎君,张太守未提起钟繇,诩也不知,要不诩书信一封问问南阳可否知晓?”
“不用问,我准备一番,亲自领兵前往司隶一趟。”
刘琦起身走向屋内。
无论钟繇有没有投靠曹操,他都要去一趟司隶,能招降更好,不能招降也要在司隶占下一块地盘。
没有比现在更好插手司隶的机会,只要在司隶占下一片地方,自己和凉州并州之地也算有了通道,再想获取战马也会更加容易。
“郎君,那是否还要张太守先打出……郎君英明,诩现在就去准备!”
贾诩说到一半,立刻明白过来。
郎君打出为张杨报仇的旗号,便是声援眭固,曹孟德就不得不防备荆州出兵,调往河内的兵马就会减少。
若是万一兵力太少灭不了眭固,就能拖住曹操进占司隶的步伐,荆州便大有施展之机。
刘琦回头望望已出门而去的贾诩。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回到屋内。
黄月英和袁倩、吕绮玲二女已然一起到了大堂中。
“夫君可是又要外出征战了?”
黄月英上前几步微笑问道。
“抱歉,你们刚来,我却要走了。”
刘琦眼中带着几分歉然看着三人。
“夫君可勿要这么说,君为国征战,妾身与两位妹妹自会在家中会夫君祈福,恭祝夫君诸事皆顺,平安归来。”
黄月英揖手下拜。
“恭祝夫君诸事皆顺,平安归来。”
吕绮玲和袁倩二人也是盈盈而礼。
“好。”
刘琦看着神色坚定的二女,轻笑点头,转身走向院儿内。
魏延早已牵过马来,十数骑飞奔出门,往郡守府方向而去。
三女追出门外,看着街上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依依不舍回头。
“呜呜——”
不多时。
寿春城内,响起悠长的号角之声。
第九十六章 报喜和报忧
豫州。
汝南郡汝阴县衙后宅,县令朱贵正悠闲喝着小酒,怀中还有一个新纳的小妾可以上下其手,好不自在。
“县尊,大事不妙,荆州军攻过来了!”
院门外传来一声焦急的大喊,一道人影闯进后院。
哐当!
上好的铜壶落地的声音。
“荆州军打来了?!”
朱贵顾不得生气惊慌站起,怀中毫无防备的小妾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目光呆滞。
“下……下去!”
没有心情怜香惜玉的朱贵踢了一脚小妾,看向来人:“王县尉,荆州军有多少人?”
“有数千骑兵正向县城而来,身后还有多少步卒尚未知晓……”
王姓县尉看了一眼衣衫凌乱告退的小妾,耐下性子禀报。
“数千骑兵?荆州军大举攻至,为何前方没有示警消息传来?”
朱贵来回踱着步子半晌,望向来人:“王县尉,你说应当如何御敌?”
“县尊,不知荆州军从何处出的兵啊,更不知有多少人,属下能做的也只能紧闭城门,让县卒民壮上城墙待命。”
王姓县尉镇定神色道了一句,试探而道:“县尊,你要不速速出城前往郡府禀报,属下替你阻拦一阵?”
“不,不可!弃城而走是重罪,侥幸不死也会脱层皮,何况荆州军有大队骑兵,城内马匹不足,逃出城去也会被荆州军追上,本县不擅骑马你又不是不知!”
朱贵当即否决了出城退往郡治的想法,眉头皱起,异样瞧了一眼自己这位县尉,大步向门外走去:“王县尉,随我上城头一观。”
如今朝廷和荆州水火不容,扬州数郡也皆被荆州所占。
可汝阴县不算汝南边县,距离庐江需要两三日马程,距离九江更要四五日。
前方边县都未传来警示消息,荆州军突然出现在汝阴县下,让他一时慌了神。
现在冷静下来,他反倒不慌了。
“唯!”
王姓县尉颔首低眉躬身而道,跟随着朱贵出门。
城墙上,数百名县卒紧张而望,登城的大半民壮则是趴在城垛旁,看着城外地里长势喜人的庄稼,祈祷着城外正在渡颍水的荆州军不要踩踏。
“见过县尊!”
看见朱贵和县尉一上到了城墙,原本坐在地上歇息的兵卒民壮纷纷起身行礼。
朱贵站到城门楼前看了一眼城外,眼神瞟跟随自己前来之人:“王县尉,这便是你说的荆州军要攻我县城?”
“县尊,属下也不知道啊,荆州军方才气势汹汹而来,属下还以为他们要攻城呢……”
王姓县尉低下头慌忙辩解。
“快,速派人出城!”
“出城?县……县尊你要投降荆州?”
“蠢材!派信使出城禀报郡里,荆州军当着我等之面渡颍水,所图必然巨大,提醒曹司空早做准备!”
朱贵瞪着王姓县尉怒道,眼底尽是不满之色。
“唯……”
王姓县尉连忙下了城墙。
城外。
刘琦和徐庶、刘晔二人立在河滩之上。
身旁是正在渡河的四千荆州骑兵,眼前则是一片绿油油的稻田。
“郎君,我等经豫州直接抄近道赶往司隶,恐怕再过几日消息传至许都,曹孟德就会睡不着了。”
徐庶随意拈起一片草叶,绕了几圈丢入河中。
“睡不着归睡不着,但是郎君,曹孟德有天子在手,有人冒主杀上也要投奔于他,这大义之名终究不可小觑啊。”
本望着汝阴县城的刘晔回过头,带着些许忧色说道。
只率几千骑卒,这么大摇大摆从别人眼皮子底下经过,虽然他知道这是郎君有意为之,但他还是想提醒郎君这是冒险之举。
“是不可小觑,所以我们才会出现在这里,让袁大将军来得及支援眭固,司隶的水更浑,我等才好摸鱼啊。”
刘琦笑吟吟而道。
徐庶不由大笑:“哈哈,若袁绍真的出兵,只怕这位曹司空不仅睡不着,还会头痛欲裂……”
头痛欲裂?
刘琦不由一笑,遥望许都方向。
老曹啊,不知道你的风涎之症,急起来会不会犯。
……
而此时千里之外颍川郡,他口中的老曹也在望着许都。
准确来说,是许都内城。
刚刚才下朝的他,风涎倒是未犯,却异常不爽。
是他把天子从洛阳那断壁残垣中迎了过来,还把原本的许县县城,改成了只供天子和妃嫔居住的内城。
自己又费心费力建造了一个外城出来,供迁出的民众还有朝廷百官居住。
如今这许县内外城兼备,已经有故都长安、雒阳之风。
天下诸侯虽各自为政,可莫不以许都为尊,每年的朝贡从未断缺。
可这位当了四年皇帝的天子,对他不但没有感激,猜忌却越来越重,放任董承、种辑那几个老不死与自己作对!
他让陈昱表孙伯符为扬州牧、晋刘勋为大司徒的奏章,早已放在天子桌案,然而却如泥牛入海一般,到现在还未见回复。
正当他思索怎么敲打一下那位天子之时,车架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曹操放下窗帘,回头目视前方凝声问道。
“回主公,郭军师来了。”
许褚浑厚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哦?奉孝来了。”
曹操从内打开车门,看见郭嘉已爬上车架,他脸上的寒意渐散,嘴角也多了一丝笑意,起身迎道:“奉孝快进来,这么匆匆来见,可是有喜事要告知于我?”
“回主公,大喜,从刘琦那里得到的火药,已被我等仿制出来,威力比起荆州原物随略有不如,但已足堪使用。”
郭嘉抓起车内的冰块在脸上抹了一把,大笑而道。
自从带着火药桶和刘勋回来,他就开始着手火药之事。
召集数百工匠分析其中材料配比,亲手施为不再少数,不可谓不卖力,终于让他把火药配了出来。
“好!若我军也有火药,又何需惧刘琦此子,奉孝,选一批可靠之人,迅速掌握火药使用之法。”
曹操闻言大喜过望,拉住郭嘉的手欣喜而道。
听到此话,他脸上的不悦已然一扫而空,这的确是个可以扬眉吐气的东西。
“谨遵主公之意,待回到府中,嘉就着人与主公演示一番。”
“甚好!杨丑携张杨头颅率河内投奔于我,那眭固竟敢杀他投袁本初?!不杀之难解我心头之恨!”
“主公无需恼怒,眭固不过一武夫耳,遣一员大将即可平定。”
郭嘉随口而道,又凝神望向曹操:“就怕荆州和冀州插手此事,那可就麻烦了。”
“河内毗邻冀、并二州,袁本初定然不会坐视,可荆州……刘琦尚在九江,江东还有孙策,他还要插手司隶之事?”
曹操思虑片刻,眼中浮出疑色看向郭嘉。
“就怕如此啊……”
一问一答的闲聊间。
司空府已至。
曹操下了马车,便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在府门等待,不由笑问:“仲德,公达,奉孝制出了火药前来报喜,你们可是有喜事要报于我?”
“还好奉孝先报了喜。”
荀攸苦笑看了一眼程昱,两人一起上前道:“主公,我等是来报忧的。”
第九十七章 连横之计
司空府议事大堂内。
四人席地而坐,婢女侍从奉上饴糖冰水瓜果之后,立刻退了下去。
“公达,仲德,发生了何事,莫不是真如奉孝所说,荆州掺和了司隶之事?”
曹操也不多言,开门见山问到二人。
“原来奉孝已然猜到,那我等也不担心主公震怒了。”
程昱脸上惊讶闪过,敛颜看向曹操道:“主公,刘琦大张旗鼓,让南阳张绣陈兵河南尹,打着为张杨报仇的名义插手河内之事。
自己则从九江领骑兵赶往南阳,走的却是我豫州境内,沿途各县无不向汝南告急,汝南郡守府也传来急报,让主公早做防备。”
“奉孝,你猜那刘琦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准啊。”
曹操闻声扭头,带着几分无奈望着郭嘉。
却见郭嘉不慌不忙端起装有饴糖的碟子,往自己的杯盏里拨了少许,神色如常道:“嘉早就说过,刘琦或可为主公最大之敌,而且我等对其却一无所知,敌暗我明,自然难防。”
“据汝南信中所报,荆州骑兵约在四千人左右,各地县府皆不敢拦,刘琦如入无人之境。”
程昱又道了一句,忧心忡忡。
让刘琦这么肆无忌惮在豫州走一趟,对朝廷士气的打击无疑极大。
“看来张绣果然是彻底投靠了荆州,那贾文和……”
曹操叹到一半,闭口不言,眼中各种神色皆有。
那张绣本该投的是自己才对,贾文和也该为自己所用。
可惜因为自己一时动了色心,现在都没了……
郭嘉三人自是无人敢接话。
主公这冲动的这一次,付出的代价可谓旷古烁今。
尤其是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亲卫统领典韦身死,主公现在想起来还时不时抹泪呢,谁又敢在此时多置喙半句。
“公达,你又有何事禀报?”
曹操瞧见三人神色,心知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转移话题问向荀攸。
“回主公,江东传来消息,孙伯符大败,丢丹阳郡,周瑜周公瑾被俘,江东只剩两郡之地了。”
荀攸一声轻叹,拱手禀道。
“孙策也败了?!这是何时之事?”
曹操惊讶起身。
郭嘉喝着冰镇糖水的手也停下了,脸上终于多了分凝重之色。
“月余之前。”
荀攸如实答道。
这消息着实来的有些晚了。
不过想想江东细作传达消息的必经之路,都在刘琦和臧霸控制之下,能把消息传回来属实不易,他也没什么过多可以苛责的。
“怪不得刘琦敢放手掺和司隶之事……”
程昱思索了片刻,激动进言道:“主公,表孙策为扬州牧之事不能再拖了,此时若孙策覆灭,后果不堪设想啊。”
“仲德放心,明日无论如何,我也会让天子赐下诏书!”
曹操眼中厉色一闪即逝,目光扫过二人道:“公达,仲德,你们今日就去先去见文若,满伯宁等人,陈述利害,让他们明日勿要阻挠我等。”
“唯。”
深知事情轻重的二人也不多言,行礼告退。
江东若亡。
大江以南之地只会尽归荆州之手。
虽然还有个交州,但那种时候,它又怎敢反抗荆州大军?
南有刘琦,北有袁绍,两者还互为盟友,被挤压在中间、仅占两州之地的朝廷就有累卵之危。
现在赶紧把这道诏书送给江东,虽起不了大用,但至少能给孙策大义之名,稳定军心,再能拖住刘琦一段时日。
荀攸和程昱离去,堂内只剩下二人。
“主公,嘉是否也去朝中任职?”
郭嘉带着几分歉意看向曹操。
荀攸程昱等人在朝中皆有官职,唯有他自认为是个闲散性子,不愿受朝堂上的拘束,拒绝了曹操任命,只担任了司空府军师祭酒。
现在看到曹操这般作难,顿时有些于心不忍起来。
“奉孝何需如此?我也只是不想让文若等人误会而已,朝堂上不缺你一个议郎。”
曹操摆手笑道,端起早已不冰的冰水,轻轻抿了一口:“世人皆道我挟天子以令诸侯,殊不知我曹操此生之志,唯大汉征西将军耳,奈何国家残破,诸侯并起。我迎天子入许,受封司空也只为征讨逆贼,所服之地,皆树大汉旌旗,可天子视我如仇寇,我总不能再伤贤士之心。”
“主公用心良苦。”
郭嘉揖手一礼,再道:“嘉以为司隶之地,主公绝不能再让。”
“奉孝有何奇计速速道来。”
曹操听闻郭嘉之言大喜。
一般这位谋臣如此说话,就代表着已经有所定计。
“主公明日可再请一道圣旨,拜东武亭候钟元常为九卿之一,领司隶校尉,另外遣一大将击眭固,剿抚并举,若能抢在刘琦之前,司隶即可传檄而定。”
郭嘉坚定而道。
事到如今。
不能再让刘琦继续坐大,已是他的第一想法。
“请一道圣旨无妨,不过奉孝,若是不能抢在刘琦之前又为之奈何?”
曹操接着再问。
明日终归是要狠狠逼迫天子一次,多请一张圣旨也没什么大不了。
钟繇是颍川钟氏之人,举孝廉出身,封他为司隶校尉自无不可。
“那使者便继续西行,直至凉州,征西将军马腾马寿成,镇西将军韩遂韩文约皆是不甘人下之辈,可为主公援军。”
“他们怎甘为吾所用?”
“主公不要忘了,使者若是不能抢在刘琦之前,司隶多半已为刘琦袁绍所得,他们若得司隶,安知不会再谋凉州?而朝廷与凉州联系已被切断,对马腾韩遂二人再无威胁,他们又岂会想不通其中利害?”
郭嘉口若悬河,娓娓道来。
曹操已是听的喜上眉梢,若不是郭嘉提醒,他还真未想到凉州也可为朝廷援兵。
“奉孝似乎还忘了一地,益州牧刘季玉和荆州亦有大仇,我等亦可与之结好,共谋荆州。”
曹操忽然一笑,提醒郭嘉。
荆州牧刘表派人策反前益州牧刘焉几个部将造反一事,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主公所言极是,益州也可为主公所用。”
郭嘉似是方才想明白过来笑言道。
一个好的谋臣,自然不能把主公的话都说完了。
“既然如此,那便需要一个好信使了,不知奉孝以为,何人最为合适?”
曹操微微敛起笑意,皱起眉头思索起来。
“此计由嘉提出,嘉自然最为合适!”
郭嘉当仁不让道。
“不可!此事绝不能由奉孝你亲为!”
曹操一口否决,上次郭嘉去江东,他差点没吓出个好歹来,这次当然不行。
“那嘉便举荐一人可代行此事,郎中杨修杨德祖!”
第九十八章 杨德祖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杨修杨德祖?
曹操在脑海里搜寻起这个名字来,毫无疑问他记得,且印象非常深刻。
倒不是只因为杨修,而是因为杨修的身世。
弘农杨氏,四世三公!
杨修的高祖父杨震、太祖父杨秉、祖父杨赐、父亲杨彪历任太尉,家门和汝南袁氏旗鼓相当。
而他的母亲,正是汝南袁氏之女。
所以真论起出身显赫来,杨修恐怕是当今天下独一份。
他想不深刻都不行。
不过此子倒也未辱没了家门,天资聪慧,学识渊博。
十七岁举孝廉,二十二岁入朝为郎中,如今已有三载。
“奉孝,杨德祖才能我自无疑虑,可他是杨氏独子,让他持节远入西垂,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恐怕还会适得其反……”
曹操眉宇中带着几分忧色望向郭嘉。
杨氏门生故吏遍布,杨修若真出了事,他少不了被杨家责难的同时,恐怕也会被天下人攻讦嫉妒贤良。
眼下强敌环伺,内部若再不稳。
这就给了袁绍、刘琦等人一个绝佳的发难借口。
“从许都西行凉州之路遥遥万里,主公打算派多少人护送天使西行?”
郭嘉问了一句。
“奉孝此言又是何意?”
曹操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此次赴凉州,他是希望尽快把自己结好的意思传达给马腾韩遂,人数自然是越少越快。
听郭嘉这意思,怎么好似还要派大军护送呢。
“主公,许都前去河南尹不过数百里,尚且太平,只需数十人足以往返,可过了河南尹,司隶诸如弘农、京兆尹、冯翊扶风之地,战乱频生,匪患遍地,天使护卫太少不举旗帜,若是贼寇截了天使又该如何?”
郭嘉不紧不慢接着问道。
“自然是追究当地……”
曹操一句‘追究当地府吏罪责’还未说完,立刻闭上了嘴。
这不是逼着他们降于荆州或是冀州么?
“主公,天使若往凉州,除了联合马腾韩遂,还有在沿路各郡宣扬朝廷威严,更需大张旗鼓。”
“大张旗鼓?奉孝,若是派大军护送,且不说其中耗费颇多,行动迟缓必然会被刘琦和袁绍所堵截啊……”
曹操有些难以置信望着自己这位谋臣,这么简单的道理郭嘉不可能想不明白。
“主公,嘉所言大张旗鼓,可并非说要大军相随,百余人亦可大张旗鼓,杨德祖过了河南尹便是弘农郡,以弘农杨氏威望,司隶各郡官吏必然会派兵相护,又何需主公劳心费力?”
郭嘉滔滔不绝,自信而道。
这便是四世三公的名声!
不仅主公这个大汉司空需要忌惮,地方官吏更要忌惮。
人家只要一句话,天下便有无数人站出来指责你的不是。
无论你是否有意无意,是对是错。
名声只要坏了,不管你投往何处,只要这天下还是士人天下,你就永远无出头之日。
“奉孝之言……这杨德祖一人可低千军万马!”
曹操渐渐有点明白过味来,看向门外:“来人,去杨府把杨郎中请到府上来!”
“主公,此事当为拜托的好,还是嘉亲去一趟杨府,说服杨氏父子。”
郭嘉起身,主动请缨道。
“那便有劳奉孝了。”
“为主公分忧乃分内之事,嘉告退。”
……
许都东街。
杨府。
一个身穿常服的老者,正将一捆捆卷牍翻开,晾晒在了烈阳之下。
这时。
门外一个年青俊逸的郎君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本线装成册的书籍,看向老者道:“阿翁,儿近日在市集上捡了两本书籍,煞是有趣,阿翁你可否要来一观?”
“是何书籍?”
老者看了一眼儿子手中之物,转身走进屋内,不一会便领着两大捆卷牍走了出来,健步如飞。
“一册是五经解读,另一侧则是关于荆州星象之事。”
年轻郎君举起手中两册书籍,嬉笑而道。
“荆州?”
老者怔了一下,放下手中的卷牍走了过来:“传闻刘景升这些年在荆州兴建学校,广修礼学,莫不是他着人编撰而成的书册?”
“哈哈,阿翁见微知著,孩儿佩服。”
年青郎君把手中的书册递了过去。
老者看着书面上‘五经章句后定’和‘荆州星占’几字,微笑着打开翻了几页,片刻之后赞许点头道:“刘景升还是做了些实事的,简单明了,即便初习之人也可快速明辨释义。”
“不错,比如这句‘静言庸违,象恭滔天,注为:花言巧语,阳奉阴违,貌似恭敬,实则对上天轻慢不敬’,极为合适。”
年青郎君也笑了。
“那我儿倒是还可以再看看。”
老者说着,便要把书册递给自家儿子:“星占之术,阿翁不感兴趣,你若有意,看看倒也无妨。”
“阿翁,孩儿对星占也无兴趣,只是其中有趣之处,阿翁两本书册翻开即可有所体会。”
年青郎君却未伸手接过,笑望老者道。
嗯?
看着似有深意的儿子,老者将两本书册都翻开,摊于手上。
太阳之下,连书页切割后边缘的绒絮都看的清清楚楚。
仔细比对之后,再抬眼疑惑看向年青郎君。
“阿翁,你将两本书中字体比较一番再看。”
眼见父亲还未发现其中要处,年青郎君不禁又提醒道。
老者闻声知意,将两本书大半重叠,比较起前两行字体来。
转眼间。
老者瞳孔瞪的老大,抬眼看向儿子。
“父亲想必是发现了,这两册书的字体一模一样。”
年青郎君敛起笑意,眼中也多了几分震惊道:“而且全书笔记工整,毫无错字修改痕迹,绝非人力所能为之。”
“我儿是说,这书册并非人力抄录,而是犹如印章一般,直接盖了上去?”
老者明白过来,又拿起其中一本多翻了几页。
果然如同自家儿子所说,书中没有添加漏字改字的痕迹,也无人力抄书时久后手腕酸疼的潦草感。
“阿翁印章这个引喻极妙,孩儿一时都为想到,可惜我问那店铺主人,他也只是看此物新奇才带了这两本回来,不知所用方法为何。”
年青郎君带着几分向往看向南地:“若是有机会,孩儿倒是想亲自去荆州游历一番了,不知此物可否又是出自那刘伯威之手……”
“修儿,你既入朝堂,当思君报国,游历荆州之事,还是等哪日天子降旨于荆州,你再请命前去不迟。”
老者面露谨慎色道了一句。
只见府中管事快步而来禀报道:“家主,司空府郭祭酒前来拜访,家主与郎君见是不见?”
“郭奉孝,他来作甚?”
年青郎君回望老者。
“有请。”
老者吩咐了一句,看向自家儿子道:“不管来府上何意,现在你我都无需得罪的好。”
第九十九章 条件
父子二人随管事一起走出后院。
正门一位身材略显单薄年青男子,立刻上前行礼道:“司空府祭酒郭嘉拜见杨太常,杨郎中。”
“郭祭酒光临寒舍,我父子二人有失远迎,请!”
杨彪让开道路,伸手有请道。
杨修望了望郭嘉,手上两本书也未来得及放下,让到一旁。
“二位请。”
郭嘉扫了一眼杨修手中之物,不动声色道。
“不知郭祭酒前来府上,有何贵干?”
三人一同前往正堂路上,杨修直言不讳问道。
建安元年。
曹操迎天子入许,父亲杨彪被免职。
次年袁术僭越,曹操又以他母亲是袁术是姑妈为由,再将父亲下狱严刑拷问,若不是荀彧和孔融代父求情,父亲还不知要收到怎样的折磨呢。
直到去年才又入朝,官拜九卿之一的太常一职。
这两件事后,让他对曹司空着实无啥好感,恨屋及乌,对曹操府上来人自然也无多少客气之举。
“修儿不得无礼!”
杨彪训斥了一句,再向郭嘉赔罪道:“郭祭酒,对不住。”
“杨太常无需多礼。”
郭嘉丝毫不以为意回礼再道:“其实嘉此次前来贵府,是特意来请杨郎中相助。”
“请我相助?我杨修不过一个小小的郎中,跑断腿估计也无郭祭酒说句话好使,有何事能帮上郭祭酒的?”
杨修停下步子,转身似笑非笑盯着郭嘉道,眼中多了几分玩味之色。
杨彪正欲发怒。
郭嘉已伸手止住,向杨修躬身揖手:“今大汉有累卵之危,倒悬之急,嘉代曹司空恳请杨郎中出手相助。”
杨修看着郑重其事的郭嘉,一时有些愣神。
“郭祭酒还请进屋详谈。”
杨彪目中也多了凝重之色再度有请。
对这位郭祭酒的性格他也听闻一些,虽有些放荡不羁,但绝不会拿那位曹司空的名誉开玩笑。
进入屋内,吩咐家仆关上房门。
杨彪才又再度问起:“郭祭酒,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突然就变得如此危急?”
“杨太常和杨郎中可知晓那荆州刘琦刘伯威?”
郭嘉问到二人。
杨修和杨彪对视一眼点头。
荆州最近风头正盛,几乎都与刘景什这位长子有关,即便朝中得不到什么消息。
但从贩夫商贾口中,他们也听到了不少。
“杨丑杀河内太守张杨欲投于朝廷,刘伯威打着为张杨复仇之名进军司隶,太常与郎中可知刘伯威之心?”
郭嘉只说这一句,便看向杨氏父子。
“为张杨复仇也能算理理由?刘伯威这分明是要自立!”
杨修惊声而起。
杨彪神色依旧淡然,只不过额头前的皱纹多了一道褶子。
自从被曹操以谋反之罪下狱后,他便知道汉室衰微已成必然。
曹操迎天子入许,臣权凌驾于皇权之上,朝廷威严再度削弱。
看清许都局势的各地州牧郡守们,除了名义上的朝贡,对朝廷几无一丝敬畏之心。
只是他们汉朝老臣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天子早日成年,曹操能还权于天子,让汉室能继续延续下去。
可现在荆州刘琦也有自立之心,河北袁绍只怕更会按捺不住。
天子对曹操作用越来越小,那离汉室覆灭也不会再远了。
“不错,杨郎中只怕还不知道,扬州六郡四郡已入荆州之手,剩下两郡之地也岌岌可危,若任由刘琦在占司隶,刘琦便是另一个袁本初。”
郭嘉继续说道。
“郭祭酒不妨直言,需要我儿做何?”
杨彪已定了定心神,出声问道。
“司空希望杨郎中能前往河南尹为使,劝钟繇为侍中,受任司隶校尉,若刘琦已先降钟繇,望郎中直入凉州,说服马腾韩遂等人共抗荆州,还望杨太常应允。”
郭嘉将司空府中定计全盘托出,拱手再拜等待回复。
“修儿,你可愿去?”
杨彪看向自己这位儿子,眼中神色复杂。
杨家四代忠烈,在他心底,还是希望汉室能延存下去的。
郭嘉亲自前来,他也知道拒绝的希望应该不大。
可哪位父亲又愿意,让自己儿子做这种稍不注意就会丧命之事呢?
杨修回头看向杨彪,展颜一笑道:“阿翁,孩儿愿走这一趟。”
“好,不愧是我儿!”
杨彪也笑道,儿子能看清其中局势做出正确的选择,他很欣慰。
“嘉代司空谢过杨郎中。”
郭嘉惊喜抬头。
“郭祭酒莫要谢的太早,修也是有条件的。”
杨修扭头看着郭嘉,拱了拱手。
“杨郎中请说。”
郭嘉神色凛然,认真望向杨修。
“其一,修必行必会竭尽全力完成司空嘱托,不过,若修竭力而未能完成,有人替我作证,祭酒需保证司空不能怪罪于修还有杨氏。”
“这个自然,杨郎君请说第二个。”
“其二,也是最后一条,若修完成嘱托,修想游历天下一段时日,祭酒需保证司空不得阻拦。”
“这个也无问题,嘉以性命担保。”
“既然如此,修何时可以启程?”
两个条件说完,杨修轻松问道。
“明日司空向天子请旨下来,郎中即可启程,越快越好。”
郭嘉也不拖沓,说完再度看向两人:“太常,杨郎君,明日请旨司空或可言语过激,还请二位不要阻拦司空。”
这也算是让二人有个心理准备。
“郭祭酒……”
杨彪有些激动起来,这所谓‘言语过激’显然就是要用强迫手段,他这个汉朝老臣又怎么能忍。
不过这次,他话也没有说完,便被儿子杨修轻轻使了个眼色。
“郭祭酒放心,明日我与父亲自然省得。”
杨修平静而道。
“既然如此,嘉先告辞,时间紧迫,也就不打扰郎中这两日闲暇了。”
郭嘉笑着起身告辞。
杨氏父子起身送至门口,看着郭嘉上了马车离去,
杨彪低声问起:“修儿,曹孟德要对天子无礼,你劝我不发一言是为何意?”
“阿翁以为,明日进言能阻止曹孟德否?”
杨修反问道。
“应该是不起作用的……”
杨彪叹了气,似又有些不甘:“可我等也不能就这般不闻不问,看着天子受辱。”
“阿翁,恕我直言,此时站出来人越少,对天子更好,可惜有人是劝不住的,所以,你千万莫要图一时忠义,让我杨氏陷于劫难之中。”
第一百章 逼宫
五更时分。
许都皇宫。
承光殿。
大汉天子刘协在几名官宦宫女的随侍下走进大殿,看着朝堂的诸位公卿,今日都格外顺眼。
因为昨日他在国舅车骑将军董承、越骑校尉种籍等几位朝臣相助之下,拒绝了司空曹操欲立太仆刘勋为司徒的提议。
刘勋当初被曹操提拔为太仆时,他也只知刘勋当过太守,还是个武人。
一介武夫当个掌车驾的太仆,他忍了。
不过一个九卿而已,给了也就给了,谁让他如今寄人篱下呢。
但是这次,曹操又奏请刘勋为司徒,这让他火冒三丈。
那可是司徒,位列三公之一,有教化天下黎民之责,是大汉朝的脸面。
刘勋一个武夫怎配为之!
“诸位爱卿有何事启奏?”
刘协跪坐在桌案前,看着堂下手持朝笏的众臣问道。
“陛下,臣奏请讨逆将军孙策领扬州牧,太仆刘勋为司徒之事,不知陛下可有定计?”
曹操出列拱手行礼,肃然而问。
在他身后不远的刘勋,此时脸上已尽是喜意,眸中兴奋之色闪烁。
来到许都数月,没了兵权的日子他现在也习惯了,晋为九卿对他而言已经是光耀门楣,更别说今日即将受封三公,名留青史。
“曹卿,朕昨日已然说过,司徒非德高望重者不能胜任,刘卿任太仆不过数月,怎可如此之快晋司徒?讨逆将军孙策伐逆贼袁术有功,可领扬州牧。”
刘协看着今日分外肃厉的曹操,心中顿时一紧,方才的意气风发也消散了不少。
他心知是这位曹司空要找回昨日受损的面子,一点儿不服软看来今日是行不通了。
“陛下,刘太守起事反正,反抗袁术归顺朝廷,又为我大汉带来火药此等利器,实乃大功,不加以重赏,有伤忠臣之心啊。”
曹操再进两步,盯着刘协缓缓而道。
对刘勋这位千斤买来的马骨,他现在是万万不可弃的,还要为马腾、韩遂等做个好榜样呢。
“曹孟德!陛下已应你封孙策为扬州牧,刘勋才德又何堪为大汉司徒?你如此苦苦相逼,可是要以下犯上?!”
有人站了出来大声指责道。
正是刘协宠妃董贵人的父亲,当今国舅车骑将军董承。
“董车骑之言,恕攸不敢苟同,刘太仆举孝廉出身,历任县长、太守、太仆,才德因在任尚短,未能显现,可也未有失德之举,举义兵,反袁术,投归于朝廷,更当为天下楷模,为何不能任司徒之职?”
文官行列又有人出列,尚书令荀攸拱手望着董承道。
“荀尚书令所言极是!”
程昱也出列禀道:“陛下,选贤任能当看其功劳而并非在任长短,否则天下贤士又怎敢投效于朝廷呢?臣恳请陛下晋刘太仆为司徒,当为天下表率!”
“荀公达、程仲德,你们……你们!”
车骑将军董承一看出列二人,脸上激愤之色涌现,指着二人欲骂,一道声音已然盖过了他。
“臣满宠附议,恳请陛下晋刘太仆为司徒,为天下表率!”
“臣等附议,恳请陛下晋刘太仆为司徒,为天下表率!”
随着廷尉满宠出列。
朝堂的上的各部官吏已然呼啦啦站出来一大片。
还有人并未说话,却也站了出来。
“这……朕……朕……”
朝堂桌案前。
刘协放眼望去,朝堂出列之人已占十之七八,他有些慌了。
一句话连道几遍也未说出口,求救般看向车骑将军董承、越骑校尉种籍几位心腹。
仿佛回到初来许县时那担心受怕的日子,满堂文武,皆是曹党中人。
董承看到眼前此景,目光也不由望向尚未出列二十余位朝臣,侍中荀彧,太常杨彪等皆在此列。
只不过此时。
这二人都低着头,面上虽流露不忍之色,却是闭口不言。
“一派胡言!尔等读儒家之学,为汉臣,食汉禄,不知‘君君臣臣’之忠义,今日却随曹贼胁迫天子,行犯上之举,吾羞于与尔等为伍,今日唯愿一死,报天子之恩!”
人群中。
忽有人高声出列,走到大殿之前,指着朝堂诸公大骂,最后指着曹操鼻子怒极大笑:“曹贼!今我吴硕虽死矣,必在地下看你何时来陪我!哈哈哈……”
放肆大笑回荡在朝堂之上。
众朝臣一时皆有些愣神。
唯有曹操静静看着眼前之人,眼神眯了眯吩咐堂外:“来人,把此人叉出去,既然他求一死,便随了他的意,枭首示众!”
“喏!”
堂外数名等候的羽林卫大步而近,领头者却是曹操亲卫统领许褚。
皇宫之中卫戍军队皆是曹营之人,自然对曹操唯命是从。
“陛下,臣吴硕不能为你尽忠了……”
吴硕立刻转身朝着天子一拜,尚未跪地,就被羽林卫拖了出去,拖出堂外途中,依旧大骂不止。
没过多久。
骂声戛然而止。
许褚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走了进来,殷红的鲜血滴在朝堂之上,刺激着众人的心神。
不少未见过此等场面的朝臣,已然扭面干呕了起来,刚刚泛起些许波澜的心,也彻底沉寂下去。
天子刘协脸色煞白,毫无一丝血色。
“陛下,议郎吴硕辱骂当朝司空,以下犯上,此例不可开,臣不得已将其斩首,还请陛下不要怪罪微臣。”
曹操面无表情走到刘协桌案前,抬手伸向装有印玺的盒子。
刘协的袖口下意识动了一下想护住,可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曹操接开了盒盖,从怀中取出三份帛书,拿起盒中由他命人雕刻的印玺盖了上去。
回过神来的车骑将军董承正要上前阻拦,却被身后一人死死拽住。
他回头而望,正是越骑校尉种籍。
“多谢陛下体谅臣之苦心,这圣旨臣自会代陛下宣达,臣告退。”
曹操说完,也不用刘协应允,回头向朝堂之外走去。
堂下众人大半也随曹操而去,还留下的众朝臣抬起头互相望了望,冲天子拜了一拜,也随之而去。
留下刘协和董承几人立在堂内,眼中愤怒和仇恨交织相错,怔怔出神。
第一百零一章 血书
“仲康,即日起宫中羽林卫、把守宫门者必须是入军三年以上、族籍知根知底的老卒,此事由你负责!”
“伯宁,将宫中小黄门、宫女再清查一遍,凡长安洛阳随侍者、来历不明者一律处死!”
曹操面若寒霜上着马车下令。
许褚和满宠连忙拱手而应。
既然今日已与天子撕开脸面,那也无需再手下留情,宫中必须全是忠于曹氏之人。
“还有后宫!”
曹操忽然停下步子再度叮嘱道。
“唯。”
满宠重重点头。
……
皇宫。
景福殿内。
一个身穿纱衣的美丽女子,正在铜镜前梳着妆容,两个宫女前后忙来忙去。
她姓董名宛,车骑将军董承之女,去年入宫成为天子妃嫔,受封贵人。
“贵人,这盒胭脂太适合你了,不知是何地进贡而来,等下此再送来,奴婢一定替你好好问问。”
宫女看着女子脸上的妆容赞道。
“是么?!”
女子听到赞美之话,脸上笑靥如花,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取出两盒崭新的胭脂递给宫女:“送到隔壁殿去,问问伏家姊姊是否需要。”
“唯。”
另一宫女接过胭脂,行礼之后匆匆望殿外跑去。
“贵人,你与皇后真的很亲近呢。”
宫女惊叹而道。
董宛闻声看向宫女,敛言正色道:“你是新来的?何时入宫的。”
“回贵人……奴婢上月……才入宫。”
看到董宛脸色变化,宫女吓了一跳,慌忙退后行礼战战兢兢回道。
“上月?怪不得这么怕我,起身吧,就是吓吓你而已。”
董宛莞尔一笑,天真烂漫。
她虽已做了两年嫔妃,可如今也还不到十七而已。
“啊?”
宫女愣了一下才起身。
“这宫中只有我和皇后两个后妃,陛下平日不在皇后殿中,便是在我这里,我们又无需争宠,关系自然亲***日也多以姐妹相称了。”
董宛小声说道,语气中却是止不住的喜意。
她对朝堂之事了解不多,也不知这硕大的后宫为何只有她们两个嫔妃,但是这种不用争宠的感觉让她无比惬意。
“贵人,贵人,陛下来了,还有董国舅相伴呢,你快出门迎接一下。”
方才出门的宫女又急急忙忙赶了回来。
董宛连忙起身走出房间,只见天子刘协和父亲董承果然是一起过来。
只不过天子却是由两个小黄门扶着走了过来。
“妾身参见陛下。”
董宛忙屈身一礼。
“国舅莫要离开朕!”
刘协却是理也未理她,失魂落魄喊了董承一句。
“陛下放心,臣不走,臣定会陪着陛下。”
董承应承了一句,这才看向有些发愣的女儿,顾不得行什么君臣之礼说道:“陛下惊吓过度,速将陛下送入房中,让你婢女去传令送些热水过来,陛下要沐浴。”
“你们快去!”
董宛连忙吩咐身旁宫女。
“唯!”
宫女离开,两个小黄门将刘协扶入董宛屋内,放在榻上立于一旁。
“你们去门外侯着,关上房门。”
董宛下令。
董承则是冲两人面无表情道:“待陛下安定下来后,我自会离去!”
两名小黄门对视了一眼,向着董宛行礼后,走出门外关上了房门。
董承悄悄过去看了一眼,冲着榻上的刘协招招手。
刘协立刻恢复如常,不复方才呆滞模样。
“陛下?!”
董宛震惊开口。
却被刘协一把捂住了嘴,做出噤声模样,她立刻安静下来。
“国舅,你说有要事与我商议,不知所谓何事?”
刘协看着悄悄走过来的董承,把声音压到最低问道。
“陛下,曹操今日之举,比起那粱冀又有何区别?臣恳请陛下赐臣一道诏书,让臣召集忠勇之士诛杀此寮!”
董承跪地恳切道,眼中老泪纵横。
今日在朝堂之上他想阻止曹操,却被种籍死死拉住。
告诉他即使他今日上前,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只会多死一个人。
只有他们活着,天子才有重掌大权的可能,他才忍住了上前的冲动,脑海里苦苦思索着破局之法。
“国舅,朝堂哪还有什么忠勇之士,除了你和种校尉,就是被曹操杀了,连杨彪杨文先现在都闭口不言,朕还能依靠谁?”
刘协一声轻叹,满脸苦涩。
今日的朝堂除了让他恐惧,剩下的也就以后寒心了。
那位议郎吴硕算是忠勇之士,可惜死的太快太过凄惨,他却无能为力。
“陛下,今日我观殿上最后离去之人,还有偏将军王子伏、昭信将军吴子兰,他们二人对汉室尚有忠义之心,手中皆掌数百兵权,若陛下赐下诏书,臣定会尽力说服他们。”
董承目中流露出坚定之色。
他正是看到这二人之后,才冒险以求见女儿为名,跟随刘协来到这后宫之中。
“可区区数百人又有何用?曹操用以看守皇宫的心腹,就不下数千人之多,斩杀曹贼几无可能……”
刘协颇为失望道。
“陛下,你可还记得去岁对妾身说过,你认了一位皇叔,还被封为豫州牧,这位刘皇叔可否依为外援?”
董宛插嘴说道。
去年这位陛下跟她说起这位皇叔时分外高兴,她也是由衷感受到了陛下心中的喜悦,蜡烛都晚熄了半刻钟。
“皇叔!”
“刘备刘玄德!”
刘协和董承同时出口,眼中多了抹光亮。
不错!
这位皇叔还在外征战呢。
若是能让他也加入进来,此事就又多了几分胜算。
“陛下,听闻刘玄德如今在兖州讨伐逆贼袁术,麾下兵马应当不少,若我等能设计诛杀曹操,固守皇宫,让刘玄德埋伏于城外勤王,或大事真的可成!”
董承兴奋而道。
若有外援,他说服吴子兰、王子伏也多了几成把握。
“好!与其坐以待,不如拼死一搏!”
刘协终于下定决心,看向董宛:“卿此处可有笔墨?”
“陛下,妾身这里怎会常备笔墨?现在妾身也不好吩咐他人取来啊。”
董宛努努嘴,瞧向门外。
她不是蠢人,又听了这么久,自然也有些明白这位夫君陛下当前境遇如何。
父亲如此小心翼翼,就是防备着门外那两个小黄门。
“那可如何是好?”
反应过来的刘协一时也有些瞪眼。
董宛起身找出一块白绢来,倒掉胭脂盒内还剩大半的胭脂,咬破自己手指将血滴入其中望着刘协:“陛下,血书!”
第一百零二章 衣带诏
刘协看着胭脂盒中滴落的血迹,眼中痛苦挣扎之色浮现。
自己堂堂大汉天子,诏书竟然要用宠妃的鲜血来书写?!
“陛下,顾不得这些了,还请陛下尽快写下诏书!”
董承小心瞄了一眼门口回头小声催促,佯装涕泪四泣高喊道:“陛下勿要气坏了龙体!”
刘协顺势将桌案上的杯碟推至地上。
在案上铺开白绢,伸出手指蘸着胭脂盒中的鲜血,迅速在白绢上写划起来。
看着白卷上渐多的血字,因疼痛而蹙紧眉头的董贵人嘴角却多了几分笑意,这可能就是她唯一能为这位天子夫君所做之事了吧……
“国舅,爱妃,朕写好了。”
刘协拿起白绢,检查一遍并无不妥之后,盖上私印,望向董承和董贵人。
“好,陛下,臣这就先行离去了。”
董承回头接过诏书,塞入怀中就出门。
“阿翁且慢,连小黄门都是曹司空之人,你如此这般装着血诏又如何出得了宫门?”
董宛眼明手快拉住董承的袖口,指了指门外。
“不错,国舅,爱妃言之有理。”
刘协也反应过来叫住董承。
他们都敢在朝堂上杀人了,搜自己这位岳父的身,恐怕也没什么不敢的。
若是这份召集众人再被曹操发现,那可是一切都完了。
“女儿,你以为为父当如何做?”
董承转身急问。
董宛扫过父亲一身宽大的绛红色官袍,灵机一动道:“还请父亲暂且将腰带解下,女儿将诏书缝于父亲腰带之中,即使遇到小黄门搜查,也不会多注意此处。”
刘协和董承闻言立刻低头看去。
眼下正值盛夏,官服也尚且单薄,衣襟和袖口内的夹囊定是宫卫重点搜查对象,必然藏不住东西。
而这条夹层衣带,缝合一片白绢进去也看不出任何变化,更无人想到。
“好!”
董承也不做犹豫,解下腰间衣带让董宛拿去施为,自己则站到门前探听屋外状况。
董宛拿出剪刀,从下方裁开了父亲衣带上的缝线,将白绢整整齐齐叠好,塞入其中。
“贵人要的浴桶,热水,花瓣都可曾准备好?”
“回中监,都取来了。”
“那就快点送去,咱家还要侍候陛下呢!”
“喏……”
门外传来一阵太监宫女的忙碌声。
董承不禁又回头看了看尚在缝合衣带的女儿,目光焦急地搓了搓手,也不敢多加催促。
“满廷尉有令,宫中出了贼子,守住宫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喏!”
屋外再度响起铠甲碰撞和士卒整齐的脚步声。
却是将董承和刘协二人险些惊的魂飞魄散。
“女儿,可曾缝好?”
董承终于忍不住回头催促了一句,刘协更是着急走了宠妃身旁。
“好了。”
董宛起身,忙用牙齿咬断线头,将腰带递给董承。
董承系好腰带,对刘协使了个眼色,拉开房门道:“陛下保重身体,臣告退。”
门外。
两名小黄门看着出来的董承,忙探头看了一眼屋内。
天子刘协已然平静下来躺在榻上,董贵人正在一旁侍候。
董承拉上房门,冷眼瞧着两个官宦,转身离去。
刚走出没多远,十数名士卒正排成两列跑了进来,最后走进门的正是满宠。
“宠见过董车骑,不知董车骑为何在此?”
满宠上下打量了一眼董承,拱手一礼,颇感意外道。
“天子有恙,老夫随侍而来。”
董承冲屋内拱拱手,斜眼睨着满宠:“倒是满廷尉,无天子之命擅闯后宫,难道不怕天子责罚嘛?”
“董车骑,在下听闻宫中发生了盗窃之事,奉曹司空之命搜查宫内,并非擅闯,还请董车骑配合我等行事。”
“怎么,满廷尉是怀疑老夫行了贼子之事?!”
“董车骑勿要如此看宠,宠也是奉命行事,任何人不得例外,谁让董车骑此刻正好在宫中呢。”
满宠回视着董承,吩咐左右:“来啊,帮还董车骑一个清白。”
四名如狼似虎兵卒扑上前去,两人一左一右制住董承,两人开始在董承身上摸索起来。
“满伯宁!你敢如此羞辱老夫!”
被士卒翻过衣袖、身上方寸之地都没有放过的董承愤怒大吼。
“董车骑,宠方才也说了,奉命行事,任何人不得例外!”
满宠浑不在意道。
三年前他还是许县县令的时候,连四世三公的太尉杨彪都大刑伺候过,还在乎你这个车骑将军。
“回廷尉,未发现可疑之物!”
两名兵卒最后将董承鞋履都捏了一遍,站起身来恭敬禀道。
“嗯。”
满宠拱手笑道:“董车骑,这样不就好了嘛,误会解除,还请董车骑即刻出宫,莫要再引起什么误会才好。”
几名兵卒立刻放开董承退到一旁。
“哼!”
董承冷哼一声,甩甩衣袖瞪着满宠向殿外走去。
满宠看着董承离去的背影,向两个小黄门招手道:“天子可有离开过你们视线?”
“禀廷尉,天子进门之时,冷汗淋漓,董贵人说要亲自服侍天子,把我等训斥出门,奴婢二人约有半刻钟都守在门外,一步也没往他处啊。”
两名官宦慌忙走了过来,谄媚而道。
这位满廷尉凶名在外,素有‘酷吏’之名,宫内宫外就没有不怕的。
“半刻钟?”
满宠望着董贵人寝殿,眉头微蹙:“可听到屋内有什么动静?”
“陛下很生气,摔了果盘杯叠,董车骑和董贵人都劝着呢。”
“知道了,拉出去各打十杖,给他们涨个记性,再让天子离开你们的视线,下次就五十杖!”
“廷尉饶命!”
两名官宦脸色一垮,连声求饶。
满宠毫不理会,已迈起步子往前走了几步。
“人都死哪去了?!朕要的热水呢,朕要和贵人沐浴更衣!”
“陛下不要!”
寝殿内传来刘协的怒吼和董贵人的尖叫,伴随着衣衫撕裂的声音。
白日宣淫?
满宠眸中闪过几丝异样的不屑,停下脚步,看着院门处被拦下的宫女近侍们挥了挥手,转身往院外走去。
看到天子这个模样,他可以先去向曹司空汇报了。
“让他们把东西送过去。”
“喏!”
第一百零三章 遇事不决抓刘备
司空府。
曹操派人把盖了印玺的诏书送到刘勋府上,设宴招待众人之时,满宠也赶了回来。
“主公,车骑将军董承进宫见了天子,而且和天子单独相处过半刻钟,多亏主公心细,宠拦住了正要出宫的董承,命卫士看着搜身的,并未有何发现。”
满宠自觉入席笑言道。
“没有发现就好,多半是天子一时气忿,找他这位岳丈大人诉诉苦水罢了。”
曹操和程昱等人也不由笑了起来。
和天子彻底撕破脸皮,有利有弊,但总体来说,利还是大于弊的。
今日之后,朝堂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声音,司空府大权独揽,许多事不用拿到朝堂商议,效率自然更高。
对忠于曹氏之人更是如此,他们也不用担心这位司空大人哪日心血来潮,要还权于君上,他们陷入不尴不尬的境地。
“不错,宠从后宫出来之时,这位陛下正要拿董贵人出气呢。”
“拿董贵人撒气?那正好,最后这位天子永远都呆在后宫之内,咱们再给他找十个八个后妃也无妨!”
“就是,只要他听从大兄吩咐,让他干啥干啥,别说十个八个,八十个洪也愿意帮他找!”
一众曹氏心腹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大声谈论着,堂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原本还带有几分笑意的郭嘉,此时却放下了杯子,敛起笑容望向隔壁桌案的荀攸,却见荀攸也刚好扭面向他看来。
“公达兄,嘉对这位天子所知甚少,依你之见,天子是否已失去理智到这种地步?”
“看来奉孝也察觉到了,天子自幼都是名师教导,应该做不出此等荒唐之事,尤其还是见过国舅董承之后,反倒让攸觉得哪里不对。”
荀攸想了片刻,望着郭嘉认真而道,大有英雄所见略同之意。
“呵呵,不愧是在祸乱中长大的天子,方法随有些稚嫩,心机却一点儿未少,咱们需找个机会提醒主公勿要放松警惕才是。”
郭嘉深邃的目光扫过堂内欢腾的众人,和荀攸互敬了一杯。
数个时辰的欢宴过去。
微醺的众人皆拱手请辞,唯有郭嘉和荀攸端坐于席上尚未离去。
“奉孝,公达,你二人为何还不离去?莫不是想今夜留宿于司空府?”
曹操带着几分醉意疑惑看着两人,随即大笑道:“正好,今夜我们三人抵足而眠。”
“主公,嘉与公达兄留在此处,的确是想留宿于司空府,唯恐过不了几日就见不到主公了,这司空府便要灰飞烟灭啊。”
郭嘉拱手笑呵呵说到,神色轻松自然。
“奉孝为何咒我,此言何意?”
曹操愣了一下,瞪着通红的双眼望着郭嘉。
旁边的荀攸看着二人,心中却隐隐腾起一丝说不清是赞赏还是佩服之意。
敢这么对主公进行劝谏,而且主公还丝毫不会生气的,恐怕只有这位放浪形骸的郭嘉郭奉孝了!
“主公不妨在认真想想。”
郭嘉自顾自端起酒杯,又呷了一口,就这样直勾勾盯着曹操。
曹操被盯的心中发毛,用劲在自己的络腮胡须上捋了一下,强打精神思索起来。
半晌之后。
忽然抬起头再次瞪着郭嘉,只不过此次眼中已多了几分清明:“奉孝是言,满伯宁欺骗于我?!”
“主公,满伯宁又非天子之人,欺骗主公对他又有何益?”
郭嘉摇头反驳道。
听到郭嘉否认,曹操眼中的怀疑狠厉之色顿时消散大半。
满宠可是他一手提拔起来之人,要是站到了天子那边,他不仅要发狂,不灭满家全族都不解他心头之恨。
“主公,伯宁性直且厉,执法严明,长于谋略而非人心,依攸来看,伯宁不失为一员良将,欺骗主公一事,他应该是做不出来的。”
荀攸也出言为满宠作证道。
“公达,奉孝,你们是说伯宁被董承和天子骗了?!”
曹操猛然醒悟过来,背后已多了一层白毛汗,原有的几分醉意也在此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今日实在太过顺利,顺利的让他都有些麻痹大意。
这位天子可是在董卓手下活过数年,什么场面他没见过,又怎会被吓的这等地步。
“不错,嘉和公达兄皆以为,天子和董承必然有所密谋。”
郭嘉肯定而道。
曹操面色大变喊向门外:“来人,去把车骑将军府给我把董承抓……”
“主公不可!从董车骑出宫至现在已有大半日,董承是聪明人,必然已将信物转移,此时抓人不仅得不到任何证据,还会让天下人以为主公是在排除异己!”
荀攸忙叫住曹操。
今日虽说在宫内也杀了个议郎,但是知道的人不多。
即使传出宫来,都不知会演化成几种传言,只要稍微引导一下舆论,吴硕以下犯上,死有余辜,信者甚重。
可杀董承可就不会这么容易掩盖。
他不仅是国舅,还是车骑将军,有开府之权,到车骑将军府内抓人干戈巨大,必然会被众多百姓看到。
“公达,那你说我此刻应该做何?”
曹操无奈坐下。
“攸窃以为主公可将计就计,明面之上放松警惕,暗中监视董承及其党羽,乘其放松警惕之时,拿下铁证便可一网打尽。”
荀攸不卑不亢起身禀报。
“嘉附议!”
郭嘉也站起身来,神色炯然望向曹操:“主公,嘉又要提醒你防备一人,他是当今天子皇叔,手中兵权在握,且不是久居人下之辈,如今在兖州堵截袁术,是否让子孝将军把他先控制起来?”
“奉孝还是没忘记刘玄德么,子孝来信,刘备截击袁术尚且卖力,暂时还是不要为难他吧。”
曹操笑了一下,拒绝了郭嘉这不知是第几次的请求,接着道:“封孙策为扬州牧的诏书还未送走,不如奉孝去一趟兖州,将圣旨交给子孝,让他派人经徐州前往江东,你就留在兖州协助子孝剿灭袁术,也可趁机看看那位刘皇叔真如你说的这般?”
刘备贤名天下皆知,他当初没杀,现在有刘琦和袁绍大敌当前,就更不能杀了。
不过也不能不防,毕竟天子都认了这个皇叔,万一和董承真有密谋,也定会想到此人。
让郭嘉前去协助曹仁无疑最稳妥的选择,若能拿到董承联络刘备的证据就再好不过了。
“嘉领命。”
郭嘉拱手应道。
第一百零四章 刘琦这竖子可恨
太阳初升。
今日的许都南门,注定不会有太多喧嚣。
辰时刚过,这里就已经被无数军卒戒严,数辆马车跟随着三百余骑卒缓缓而至。
“奉孝,德祖,今你等远离,身负重任,操敬你二人一杯。”
曹操从马车上取下早已备好酒水,斟满酒樽递给二人。
“谢主公!”
“多谢司空。”
郭嘉和杨修接过铜樽一饮而尽,行礼告退各自上了马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城,一东一西飞驰而去。
曹操则在荀攸的陪同下,缓缓上了城墙,轻声问道:“公达,你说我让奉孝前去协助子孝,可否一举消灭袁术?”
“主公,袁公路躲入泰山,手上尚有万余锐卒,依山据守,若不等其军粮耗尽,恐怕一时难以覆灭,不过奉孝素有奇谋,或许能想出奇计逼袁公路下山吧。”
荀攸目望东方,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几日前,看到兖州留守将军曹仁给这位主公的来信。
他才知道袁术已被曹仁和刘备截在了泰山郡,但是袁术手下兵将颇为勇悍,一举突出重围扎进了泰山之中。
待曹仁和刘备赶到,袁术已然依托山势做好防备,他和刘备攻了数次不克,又担心青州袁谭偷袭后方,只好暂且放弃攻山,看住袁术。
“也只好如此了……”
曹操微微点头,脑海中不禁想起一个人来。
他本有机会慢慢剿灭吕布,把袁术手下仅存的精锐诱出城消耗殆尽,再一举拿下寿春。
可就是因为此人横插一杠子,到手的徐州飞了不说,自己还损兵折将。
最可气的是,被此人吓跑的袁公路,还带着残存的精锐跑到自己治下占山为王,他一时还没有办法。
“刘琦这竖子可恨!”
许都城墙上,响起一声经久不绝的恼怒叹息。
……
“阿嚏!”
“也不知道是谁在骂我……”
沅水河畔。
刘琦揉了揉鼻子,望向身后正在渡河的骑兵,烈日下眼神已然有些麻木。
这里是汝南郡堰县。
他大致记得这是在后世河南境内,但真不知道河南有这么多河流。
什么颍水、澺水、汝水都渡过了。
已经跨了好几个县,没想到还是要渡河。
而且听说距离此地不远还有涤水,前面还有滍水和一条他叫不上名字的水……
“郎君,河边风大,你不妨到避风处暂避一避。”
黄忠牵着战马从河岸走来,看着用袖口遮挡眼帘眺望的刘琦说道。
“汉升放心,我无碍,你可知此处距河南尹还有多远?”
刘琦扭头看向来人笑道。
这次领着骑兵前往河南尹,他只带了黄忠一员大将。
这位老将汉桓帝建和元年生人,如今已五十有二,却依旧神采奕奕,能挽三石强弓。
即使在这烈阳下身着皮甲,也不见头上有多少汗水,让他不佩服都不行。
“此处距离河南尹雒阳还有五百余里,距离南阳郡边县堵阳还有不到三百里。”
“汉升你怎知晓的如此清楚?”
“郎君,末将本就是南阳郡堵阳县人,年轻时为学武艺也吃了不少苦头,有些地方还是去过的。”
“原来如此。”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闲聊起来,徐庶和刘晔还在后军压阵。
已经过河的兵卒,在各自官长的带领下靠着树荫躲避烈阳。
“伍长,俺去芦苇荡中小解一下。”
一位面色通红的兵卒喉头哽动,走到靠在树上的老卒面前讪讪说道。
“唐大,咋个又是你嘞,你莫不是病了?要是病了早些跟钱都伯说,郎君可是让咱们带了个医匠。”
靠在树上叼着一根茅草的老卒皱了皱眉头。
这小子半天已经去拉三趟了,是有些不太正常。
“伍长,俺没事,就是有些闹肚子而已,挺两天就过去了。”
唐大忙摆了摆手拒绝。
事实相反,他并非闹肚子,而是便溺不通,他总想解决却解决不掉。
虽然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也感觉到有些不对,但是仗着自己身体底子好,他还是决定再挺挺。
可不敢让伍长找来医匠,万一闹大了赶不上队伍把自己留在这里,那可就真抓瞎了,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那行吧,小三子,你陪唐大去一趟。”
“好嘞。”
老卒喊到不远处一个精干的小卒。
看着二人进了芦苇荡子,又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他也不想为些许小事搞得动静太大,影响行军他可担待不起。
“伍长,俺也有些不舒服,这两天脑袋昏昏沉沉的,你要不和钱都伯说说,让医匠来看看?”
又一名兵卒擦着大汗淋漓的额头,抬头看看烈日,对着老卒叫嚷起来。
“你也不舒服?”
老卒刚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说话之人,犹豫着要不要上报。
芦苇荡子里。
传来一声急促的叫喊。
“伍长!不好了!唐大昏过去了!”
一个小卒冲了出来着急忙慌道。
“来两个人,去把唐大扶出来,我去上报都伯!”
老卒吐掉口中茅草,向着人群那头冲了过去。
本坐在原地的骑兵军卒们,也因为这声叫喊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听有人说好像是闹肚子闹坏了,要不就是被这日头晒旸了……”
“你还别说,我好像也有点窜稀,不敢跟伍长说呢。”
“等待会医匠来了问问他,还好郎君英明,军中带的有医匠。”
骚动的人群随即又安静下来。
对这位郎君行军到哪,都不忘带医匠这回事,他们无疑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不一会儿。
一个挂着药箱的医匠,在老卒和一名身穿皮甲的将校陪伴下,匆匆赶了过来,老远就喊了一句:“先把他扶到阴凉处,掰开他的嘴。”
把唐大抬出来的兵卒连忙照做。
医匠随即跪地,检查着倒地士卒的舌苔,翻看了片刻,面色渐渐凝重。
“齐医匠,可曾检查出来是何病症?”
跟随而来的将校也蹲下了身子,看着神色有些不对医匠询问道。
“高都伯,这症状不……不像是中暑,倒是和我见过的一例病症有……有点像……”
医匠脸色有点发白,磕磕绊绊说了起来。
“啥病症,你可急死我了,快些说!”
钱都伯不耐烦催促道。
医匠看了看四周,小声凑到钱都伯耳边:“瘟……瘟疫……”
第一百零五章 瘟疫
“瘟疫?!”
钱都伯瞳孔一缩,声音都提高了八十度,往后一蹦三尺。
“钱都伯不能乱说啊,我只说症状有点像而已,没说是瘟疫,你这是要我的命啊,你脑袋也别想要了!”
齐姓医匠跟着跳了起来,连忙要去堵前都尉的嘴,声色都惊的有些破音。
这话说出去要是引起军中慌乱哗变,他俩的脑袋绝对要搬家。
钱都伯这时也反应过来,忙捂住自己的嘴,却发现周围已静悄悄一片。
两人惊慌四顾,却发现周围的兵卒已然站了起来,惊恐瞪着二人缓缓后退。
方才说自己闹肚子的兵卒也想后退,却被身旁的同僚死死盯住,有人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刀柄。
“都不要慌乱!齐医匠只是说有些像而已……大家不……不要担心……”
钱都伯摊开双手想要向众人解释,可因为惊慌话都说不斟酌的他,又怎会让别人相信。
士兵们面路恐惧之色继续告退,想要逃离此地,压抑的气氛,让周围的战马都有些躁动不安起来。
瘟疫。
意味着什么所有人无比清楚。
他们有的人可能没见过,但也在代代相传的老人口中,听过这谈之色变的东西。
只需要一刻火星,这场因惊恐引发的哗变在所难免。
“尔等这是要作何?!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不知是不是瘟疫的病症么,你等比大都督还要金贵?!”
一个声若洪钟的嗓门传入众人耳中,震的人耳膜嗡嗡作响。
听到‘大都督’二字,军卒们稍稍镇定下来,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让开一条道路。
刘琦和黄忠冷颜肃目走了进来。
“参见大都督!”
“小人……小人参见大都督。”
钱都伯和齐姓医匠连忙跪下,额头上汗滴簌簌落,一人更是抖若筛糠。
“你二人抬起头来,你可有姓名?”
刘琦盯着医匠开口问道。
“回大都督,小人齐明。”
听到刘琦话语中并无多少怒意,齐姓医匠心神缓了缓,平心静气回道。
“好,齐医匠,树下那人症状何样?”
“回大都督,唐大有便溺之状,舌红赤,苔厚,并非暑热之症。”
“就此等阳明之症,也被你当做瘟疫以讹传讹,险些引起军中哗变,你可知罪?”
刘琦面色一沉,厉声质问。
“回……回大都督,小人只会医外伤,这内病之症小人实在不擅长啊,大都督饶命……”
齐明‘噗通’一下跪在地上,连声求饶道。
刘琦瞥了齐姓医匠一眼,开口道:“你可识得知母、石膏、炙甘草、粳米四物?”
“这个小人知晓!”
齐明回完,一时有些愣神。
这四味药材虽不是稀罕玩意儿,但这位大都督未免也懂的太多了些。
钱都伯和一众士卒也惊呆了,不过此刻却已彻底放下心来。
刚刚听到对岸骚动,渡过河来的徐庶和刘晔更是面面相觑。
“起身吧,就让这位都伯带人护送你去镇上采买,熬成白虎汤让大家服用,买不回来你们就以死谢罪!”
刘琦冷然道。
“谢大都督不杀之恩,我等这就前去附近村落购买。”
钱都伯和齐明连忙拜谢告退。
刘琦转身看向军阵:“诸位,这阳明之症虽未有瘟疫那般可怕,也有汤药可以医治,但一时并非能保证所有人服下汤药,众军听令!”
“喏!”
众兵卒此时已皆是面带景仰之色,自是无所不应。
这位刘郎君绝非大都督那么简单,这是此刻他们共同的想法。
“所有人以干净衣裳,割下一半蒙住口鼻,但凡有出现异样症状者,速告知于官长报备!”
“不得直接饮用河中之水,放于大锅之内烧开在饮!”
“如有便溺,挖坑十寸以下填埋!”
“自我开始,违令者定斩不赦!”
刘琦下完四道军令,扭头看向黄忠:“汉升,传令众军,调头向堵阳县撤退,我等不去河南尹了,你亲自去后军压阵,务必将我军令告知每一人!”
“喏!”
黄忠迅速转身离去。
围拢军卒中的官长,也开始呵斥众人回到原地。
刘琦走到边上徐庶和刘晔身旁,小声吩咐:“元直,你亲自去通传堵阳县令,让他做好接应准备,不得声张,不听令者,你可先斩后奏!另再告知襄阳,广发告示,寻找一位叫张机张仲景的人!”
“喏!”
徐庶重重看了一眼刘琦,行礼退去。
而刘晔此时,好像也有点听明白过来。
这位郎君对所开出的药方似乎没有万全把握。
“郎君,那你所说这白虎汤,若是……”
刘晔没敢说完,郎君这汤药若是不能医症,只会起更大的乱子。
“子扬放心,这白虎汤可治军中部分疫病,但我不敢保证所有人病症皆是如此。”
刘琦听出刘晔话中之意,出言宽慰道:“即使无病服下,这汤药也只会清凉解热,反而对人体有益。”
他之所以对此方记得如此清楚,还是因为前世的自己得了牙龈炎,家中一位中医长辈检查之后给开的方子,顺嘴提过此方出自《伤寒论》中的阳明症。
就症状来看,那名叫唐大的士卒舌苔症状和自己一模一样,以那四味中药煎制而成的白虎汤,到底有没有用,他也不知道,此时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郎君是说,这还是瘟疫?”
刘晔悄然望了一眼左右,脸色骤然一变。
“我也不知,但我只能尽力让军卒不会哗变,距离南阳不到三百里而已,但愿在此之前不要出大乱子吧……”
刘琦拍着刘晔肩膀轻声道:“还请子扬务必保密!”
“郎君放心!晔这就去协助黄将军!”
刘晔拱手离去。
刘琦一时也有些心烦意乱,计划终究不如变化。
军中出了疫病,自己前往河南尹的日子又要推迟。
更让他担忧的是,万一疫病真有所加重,他若找不到那位原主,恐怕对整个荆州都会是一场灾难……
“郎君。”
已经用白沙蒙住的魏延伸出手来,递给刘琦一截干净的布条。
刘琦伸手接过扎住口鼻。
没有正式口罩,也只好用这个将就了,至少也能挡住一点飞沫不是。
军号声悠扬响起,荆州军再度开拔。
目标。
堵阳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