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诱敌深入
大帐内。
纪灵三人的神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你先下去吧。”
文聘挥退斥候,目望纪灵庞统道:“纪兄,庞先生,前些时日黄将军引骑兵多处伏击江东斥候,现在孙策行报复之举,多半是察觉到黄将军离去,有所行动。”
“仲业言之有理,江东军手下的山越斥候极为老练,远不是我等新召的这些本地山民能比,若是斥候探不出去,我等再要给郎君禀报丹阳近况可就难了,庞小军师以为孙策目的为何?”
纪灵也把目光投到了庞统身上。
自从上次被江东军诱导损失了大批斥候后,他和文聘便发现了问题。
从荆州和庐江之地来的斥候,对丹阳的地形远不如江东军斥候熟悉,所以,他们也开始花重金吸引本地山民加入荆州军斥候营。
可这才没几天,江东军已然开始动手了。
“都督,既然孙策对我军斥候下手,那就必然是想隐瞒些什么,其实也很好猜,无非两种可能:反击我军,亦或是郎君在吴郡得手,他要引兵回援不想让我军知晓。”
庞统端起一杯清茶对纪灵说道。
自从喝过刘琦所泡的清茶之后,他就再也为饮过茶汤,遇事不决来一杯,也成为了他现在的习惯。
“那庞先生认为,孙策会做何种选择?”
文聘追问。
“统也不知,不过……”
庞统饮下一大口茶水,连同其中茶叶咀嚼吞咽下去看向二人:“都督和将军只需尽起大军,强攻宛陵,孙策是否还在城内一试便知。”
纪灵沉思片刻,抬眼望望文聘,看到这位搭档点头,立刻喊到帐外:“来人,传令大军备战攻城!”
……
就在纪灵整军备战之时,吴县城下的荆州军刚刚撤退。
一连三日,猛攻吴县不止。
可除了第一日外,这两日却连一次也未登上过城头,江东军士气大振!
吴夫人也领着孙权和孙尚香再度踏上城头,这一次,还有张昭和顾雍陪同。
“拜见老夫人,见过张长史和顾郡丞。”
朱治和周泰上前行礼。
“朱校尉和周校尉不必多礼,此番能守住吴县,你二人功不可没,老身代伯符多谢二位。”
吴夫人躬身拜过,眼神不经意间瞄向张昭和顾雍二人的脸,看向城下道:“如此看来,就算手握火药,荆州兵将也不过是一支孱弱之军,又有何好怕?!”
话音刚落。
周泰已然上前两步再禀:“老夫人,末将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依末将来看,荆州军绝不是孱弱之辈,第一日仅凭云梯就险些攻下城墙,这两日攻势稍弱,并非荆州军勇气已失,而是刘琦欲拿我江东军练兵,老夫人万万不可轻敌啊。”
“练兵?!”
张昭和顾雍诧异望向周泰。
站在城边的吴老夫人嘴角的笑意顿时一僵,好在她背对着众人,无人看到她此时脸上的苦涩。
她故意贬低荆州军,是想为张昭顾雍等人,还有他那畏战的二子孙权树立点信心,没想到却被周泰当真了。
“幼平,你说荆州军是在练兵可有依据?”
孙权走到周泰身旁蹙眉问道。
他这几日在府内闭门思过,听闻吴县城墙都被炸塌,却依然守住城池数日,对荆州军攻无不克的战绩表示怀疑,走上城头却听到了这个消息。
“二郎,第一日最为惨烈,荆州军也只动用了万余人,并未全军压上;而这两日,荆州军更是稍有伤亡便立刻退去,然后换人来攻,似乎只是为了让士卒见见血,攻下城池之念并未有那么强烈。”
周泰认真而道,对这位顶头上司没有丝毫隐瞒,甚至还指向朱治:“君理兄也可作证,荆州军表现的太过明显。”
孙权还有张昭顾雍二人的目光,又同时看向朱治。
“咳……二郎,这几日下来,荆州军火药轰击城头次数越来越少,攻城云梯数量却越来越多,确实有练兵之意,不过二郎无需多虑,荆州军换人之时,我等也换上新卒,城内军卒皆是上过城头之人了。”
朱治轻咳了一声,颇带着几分尴尬答道。
他倒是看出了些许老夫人的意图,可周泰却未看出来,再提醒已然没有了机会。
此时周泰请他作证,若是他再违心而言,恐怕周泰会直接和他争辩起来。
只会更让孙权还有张昭和顾雍二人怀疑。
“朱校尉所言极是,我等也无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吴夫人大赞朱治之言,又故作轻松而道:“他荆州军是在练兵,我吴县城内郡卒也大半皆是新卒,我等没有火药依然能守住城头,若是伯符将火药运来,荆州军恐怕不敢对我吴县动任何心思。”
事到如今。
她也只能如此,为孙权和张顾吃上一剂定心丸,稳住几人。
“老夫人,孙郎制出了火药可是真的?”
顾雍闻言精神大振问起。
如果江东也有了火药,就算敌不过荆州,将来也算是个不小的筹码,可在刘琦面前为江东争取更大的利益。
“应该为真,刘琦到来之日,老身已派家弟吴景前往丹阳向伯符请援你们皆知晓,吴景谴人回来说,伯符和周公瑾正在试燃制作而成的火药,不仅如此,伯符还会立刻领兵回援,共歼刘琦于吴县之下。”
吴夫人豪气云天而答。
尽管心里有些发虚,可脸上却看不到任何破绽。
伯符有没有制出火药她不知道,所以她话也未完全说满,派人通知丹阳他可是实打实的派人做了。
“如果真是能将刘琦困于吴县之下,那我江东就可以化被动为主动,再有火药相助,斩杀刘琦也并非不可能……”
张昭抚着下巴,忽然抬头看向朱治:“朱校尉,若是放少许荆州军上墙,你和周校尉可有信心守住城头,不让荆州军趁机进入内城?”
“张长史的意思是,诱敌深入?”
朱治顺着张昭的意思回问。
“不错,孙郎领兵回援,至少也得五六日,我等得把刘琦拖在吴县,不能让其自知无望离去。”
张昭眼眸中闪烁着精明之色。
“张长史放心,某周泰就算豁出这条命,也会钉在城头上。”
周泰已拍着胸脯大声而答。
“有周校尉这句话,我等便放心了,明日我等也会多劝些城内大户,让他们派些奴仆上城相助。”
顾雍也再度出言。
吴夫人欣慰而笑,自己的话果然还是起了些效果,现在只祈祷伯符能早日而归了。
第七十七章 再来一箭
清晨。
吴县的天空灰蒙蒙一片,五月的天已然有些闷热。
刘琦穿着单衣皮甲走出大帐,目送五千荆州士卒在各营校尉带领下,再度向吴县发起了进攻。
“郎君,今日已经是第四日了,连辎重营士卒都在城下走了一遍,咱们再不离去,恐怕孙策真的就要回来了。”
贾诩带着步骘来到刘琦身后,带着几分玩笑说道。
“军师,若孙策真的领兵回来,我们有三万可战之士,还有三千铁骑,能否冲破两方的夹击?”
刘琦试探着问道。
若有机会和小霸王碰上一碰,又能全身而退,那就真正震慑江东了。
“江东缺马,郎君有铁骑在手,冲破敌阵自然是不成问题,但是这些战马来得不易,无需耗费在这里,他们的用武之地应在北方。”
贾诩朝着北边指了指,这些道理他相信这位郎君也明白,就是有时候玩心重了些。
“军师说的不错,他们应该去往北方……”
刘琦遥望向北方。
现在荆州东控寿春,西守南阳,只要北方一乱,便是荆州大展身手的好时机。
无论插手北方之事,还是集荆州之力灭亡江东,主动权皆在他手。
正在他幻想着一统江南的美梦时,步骘走到二人之前行起礼来:“郎君,军师,骘忽然想起一事。”
“子山有何事尽管言来,不必多礼。”
刘琦回过神,和贾诩一同看着步骘。
“郎君领兵自荆州而来,应是乘水师战船而至,不知郎君在战船上留了多少人?”
步骘盯着二人问道。
刘琦和贾诩先是一愣,随即便四目相对望着步骘大笑起来。
“郎君,子山才思敏捷,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哈哈,这就叫捡到宝了,多亏子山提醒,不然我们就得走回荆州了。”
步骘这一提醒,两人立刻明白了过来。
孙策支援吴县,不一定非要先至吴县城墙下,若是偷袭留守丹徒的一万大江荆州水军,他们就只能从陆上豫章或者是庐江。
一路上都是孙策的后院,那危险可就大了。
看着二人满是赞赏的目光,步骘心知自己提醒的已然达到,连忙退回原位。
“传令鸣金,咱们也练的差不多了,不在乎这半日!”
刘琦吩咐到身旁亲卫。
“喏!”
“报!启禀郎君,左校尉所部已经攻上城墙,正与江东军在城上接战,请求郎君支援。”
两道声音同时出声。
一个脸上还糊着些许血迹的军卒,飞奔而来站在刘琦身前行礼道。
“攻上城墙?军师,子山,孙策真的要回来了。”
听到此话的刘琦不由回头笑言。
“那便看他赶的快,还是我军撤的快了。”
贾诩也笑了。
“回去告诉你们校尉,让他立刻下城回营,我记他首功!”
刘琦转身对传讯的兵卒说道。
“……喏。”
士卒犹豫了一瞬后答应下来。
明明已经攻上城墙,为何反倒要撤军呢?他没想明白。
但他明白的是,自己还没资格问眼前这位郎君,只管回到城下传达郎君的命令就是了。
军卒和亲卫同时离去。
不一会儿,荆州军中的铜锣便响了起来。
“啪嗒~”
一颗雨滴落下,落在刘琦肩头的皮甲上。
“江南黄梅熟,冥冥细雨来啊。”
刘琦伸手拂过,抬头望着天上越来越细密的珍珠,扭头对身后二人道:“军师,子山,咱们也去给吴老夫人和那位孙小娘道个别。”
“谨遵郎君之令。”
贾诩和步骘恭敬而答。
……
吴县城头上。
周泰挥刀砍死一个挡路的荆州士卒,眼前却再无一个敌人。
耳畔传来城下响起的铜锣声,原本攻上城墙的荆州军也纷纷退去。
“呸!一群孬种!”
周泰吐了口唾沫,大骂而道。
“幼平,骂也没用,你抬头看看那边。”
拎着带血砍刀的朱治,和几名亲卫走到周泰面前。
周泰偏头而望,只见绵绵细雨已从荆州军营处蔓延了过来。
“哎~今年这梅雨来的真不是时候,若是晚几天来就好了!”
“是啊,雨天攻城本就不利,可惜我们昨日的定计了!”
朱治也带着几分叹惋看向城外。
这雨一下,荆州军就算能攻上城头,只要没打一片稳固的登城地,恐怕也不得不退下去,可是他们又哪敢真的将一段城墙让给荆州军?
“朱校尉,幼平,城头怎么没动静了,荆州军可有中计?”
孙权几乎是跑着上了城墙,已经有些累的气喘吁吁。
在他身后,孙尚香扶着吴夫人,张昭和顾雍也是紧随而至。
毕竟这只是第一日,他们也想来看看成效如何。
“二郎,老夫人,天公不作美,荆州军退了。”
朱治和周泰二人苦笑而道。
“时也命也!这梅雨一下便是旬月来计,看来此次我等怕是留不住那刘琦了。”
张昭也是长叹一口气。
天意如此,非人力而能为。
“这般让刘琦离去,大兄回来岂不是要白跑一趟?”
孙权怅然若失。
“二兄,这也是没办法之事,你也勿要太过焦虑了。”
孙尚香走上前去,安慰起自己这位兄长来。
轰隆隆~
城下忽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声音。
“刘琦没走,定是刘琦来了!”
孙权一头扑向城垛,那日之后,这等万蹄奔腾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其余众人也纷纷走向城边,望向城下。
果然是刘琦,又带着他的骑兵耀武扬威来了。
“吴老夫人,那日晚辈的提议,不知你可有想好?以尚香一人,换荆州与江东和平共处,何乐而不为?”
“对了,还没多谢幼平替荆州练了这么多时日兵卒,伯符兄现在应该也在赶来吴县的路上吧,或许准备去大江偷袭我荆州水师战船?既然他来支援吴县,那琦就先走了,他让出的丹阳郡,琦就代为笑纳了。”
城下带着几分嬉笑声音传来。
城上众人心头却沉甸甸一片,这一切竟然都是刘琦计划好的么?
引伯符回援攻取丹阳,甚至连先袭水师的可能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自己等人以为诱敌之计,怕不知被他嘲笑了几番……
“吴老夫人,琦就此别过,夫人何时想通,就将尚香妹妹先送往襄阳,不知尚香妹妹可在楼上,若是未在也请转告于她,她迟早是我刘府之人,哈哈哈……”
刘琦在城下放肆而笑,调转马头看向身后黄忠:“汉升,再来一箭?”
“郎君,雨有些密了,视野不清,怕是射不准。”
“无妨,你看着有人影的地方,随便射上一箭就好,有始有终嘛!”
“喏!”
黄忠张弓搭箭。
城头上,孙权神色复杂,看着面色有些苍白的吴夫人。
“嗖!”
孙权只觉得自己头上发髻突然钻入一物,伸手一摸,是个圆棍棍,还有些许黏糊糊的温热。
“啊~”
一声凄厉的哀嚎响彻在吴县城墙上……
第七十八章 孙郎妙计定江东,赔了小妹又折兵
隐隐听到身后传来的一声惨叫,刘琦在纵马狂奔中转身瞧了一眼城头。
“汉升,你好像射中了!”
“是哭嚎声,伤势不重,惊吓过度而已,不是新卒就是个世家子。”
“这也能听出来?”
刘琦惊讶望向黄忠。
“郎君,射箭虽然不难,但是想要精通可不止要用眼,听声辩位、听声辨音也是我等必练之项。”
黄忠郑重而道。
“原来如此。”
刘琦感叹一句,拉住马缰:“就在此处吧,我等暂且停下,掩护军师和兴霸他们先撤。”
尽管知晓城内江东军追出来的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周泰等人铤而走险,想要拖住他们等孙策回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死士他都用过,江东军也可以用,这时候要是麻痹大意被咬一口可太不值当了。
“喏!”
黄忠回马驻足。
眼见城内没有派出追兵的迹象,刘琦和黄忠领着骑兵往撤退的方向追逐而去……
沿着大路撤退的荆州军异常顺利,不过短短四五日,便回到了大江江畔。
看着水军战船上没有交战痕迹,还插着‘荆州’大旗,刘琦稍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传令,大军立刻上船,前往九江!”
刘琦快步走向船上,吩咐到身旁之人。
传令士卒匆匆而去,荆州军开始有条不紊上船。
半日之后。
数万人马终于全部登船。
离岸刚刚数十丈,前军战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大呼小叫声。
还不等刘琦派人询问,只见甘宁已然满面春风走了进来。。
“郎君,郎君,我军离开的刚刚好,孙策果然来了!”
甘宁大笑,嘴都咧到了后脑勺。
“孙策来了?走,看看去!”
刘琦惊讶问了一句,叫上亲卫走出船舱。
一行人簇拥着登上楼船顶。
只见江岸上,数十骑沿岸飞奔,高举的‘孙’字旌旗迎风猎猎。
为首之人手提一柄长枪,率先冲至滩头。
“刘伯威,孙伯符在此,可敢回军与我一战!”
孙策手中长枪前指,眼眸愤恨瞪着刚刚离去的荆州战船,愤怒而道。
“哈哈哈,伯符兄告知琦尚香之名,今日又特意来送琦一程,琦又如何能恩将仇报与伯符兄为敌呢?”
刘琦站在船上大笑。
装完逼就跑,还没被逮着,还有什么是比此时更爽的时候吗?
“刘琦,某何时告诉过你小妹之名?!速速下船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一听刘琦提起这个,孙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指握的‘咯咯吱吱’作响。
“伯符兄又何需隐瞒?待来日尚香妹妹嫁入我刘家,你我便成了亲兄弟,再战不迟!”
“刘琦!我从未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两人在船上滩头一唱一骂,这可看呆了孙策身后跟来的江东军卒。
许多人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徘徊,绕有兴致,毕竟这等八卦之事,没有人不爱听的。
至于两方还在交战,他们可不管这些。
万一孙郎小妹真嫁给了那刘琦,明日他们就有可能在同一条战壕里。
这等事他们中不少人都有经历,见怪不怪了。
“放箭!给我射翻他们!”
孙策怒喝回头,望着岸上的弓弩营大吼道,现在能够着那刘琦的,也勉强只有弓弩了。
“放箭!放箭!”
正在看热闹的江东军弓弩营校尉,在愣神了片刻后,才急匆匆喊起来。
弓弩营这才回过神,慌忙从背后取下弓箭,张弓便射。
一阵层次不齐的箭雨,飞往江上的荆州战船上。
“反击!抛石车和弩车也给我射!”
战船上,得到刘琦授意的甘宁也大声吼了起来。
荆州弓弩营和抛车弩机等物,也纷纷靠近船舷,与岸上互射起来。
两方相隔越来越远,弓箭的杀伤着实有限,可抛车弩机之物发出的矛矢弹丸,顿时让江东军一阵人仰马翻。
“孙郎,快撤吧,如此对射,我军不占优!”
江东骑军中奔出一骑连忙上前劝道。
“子义,你亲自引弓,可否射中那刘琦?”
孙策看到上前之人,眼中顿时泛起几分欣喜来。
他手下这位大将太史慈擅使双戟不说,弓马娴熟在江东军中可是出了名的。
“孙郎,我亲自引弓有一两成把握射中刘琦,可我等逃离河滩的可能绝不超过半成。”
太史慈望着荆州军大船上数以百计的抛车弩机,再次上前一步劝道。
有句话他还没敢说,方才荆州军船上投石机和弩车齐射,他们还能完好无损站在这里。
他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因为刘琦那句要娶孙郎之妹,荆州军众将有所顾忌,不敢让手下人将矛矢石弹投往此处。
现在让他主动招惹刘琦,一和几百上千的概率他还真不敢赌。
“子义所言极是,孙郎,撤吧!”
“孙郎,今日先撤,此仇来日再报!”
张竑和黄盖几人也同时上前劝道。
荆州军已经上船,拦截刘琦的机会已失,留在此处也只能白白挨打而已。
“撤!”
孙策死死盯着荆州战船半晌,憋了半天才从嘴里吐出这个字来
就差一点点,真的就差一点点!
自己哪怕早来一个时辰,也不会让刘琦这么安稳离去!
江东众军如蒙大赦,纷纷逃离河岸退往陆上。
看着江东军抱头鼠窜,楼船上的荆州众将则是开怀不已。
“军师,此情此景军师可有妙言以对?”
甘宁大笑望向贾诩,眉飞色舞。
“哦?兴霸特意问我,可是想到了再激孙伯符之话?说来让郎君和子山点评一番。”
贾诩何等聪明之人,一见甘宁神色,便知他话里有话。
“某还真想到了一句,说出来郎君和军师可莫要笑我。”
一向大咧咧的甘宁此时竟然有点紧张。
“甘将军放心,我等定然不会。”
步骘敛起笑意正色而道。
“孙郎妙计定江东,赔了小妹又折兵!”
甘宁脱口而出。
贾诩和步骘闻言登时大笑。
“呵呵呵……兴霸此言甚妙,话糙理不糙!”
“正是,甘将军此话对应此景,可是再合适不过!”
步骘赞不绝口,抬头却发现刘琦表情却有些怪异,不禁小心而问:“郎君可是以为哪里不妥?”
“没有,我只能说一个字,绝!”
刘琦连忙否认,转头下令:“来啊,传令船上士卒,齐唱兴霸此言!”
得了刘琦之令,身旁亲卫顿时齐声高喊起来。
先是刘琦坐船,接着,整个荆州水师都响起了一个声音。
“孙郎妙计定江东,赔了小妹又折兵!”
“……”
江岸上。
孙策握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着,坐下战马又一次停下了。
不顾一切再度奔上滩涂,愤怒的咆哮传出老远。
“刘琦贼子!我与你势不两立!”
第七十九章 渔舟上的鲁子敬
荆州水师战船上尽是欢乐的笑声,把江东军远远甩在身后。
刘琦也微笑看着身旁几人:“连续奔袭征战近月,诸君也都辛苦,九江太守张辽未有消息传来,应是没有战事发生,接下来几日,诸位尽可好好休息一番。”
“唯。”
贾诩甘宁等人齐齐应下,脸上都是轻松的笑意。
大江之上,荆州水军一家独大,没有任何可以威胁他们的势力,接下来几日的确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可未等众人告退,旁边的大船又传来的几声急呼。
“江上有人落水了!”
“快来帮忙!”
刘琦和贾诩等人侧目而望,魏延已奔至船舷,问到邻船四处奔走的军卒:“几人落水?可否救起。”
“禀大都督,是一艘渡江的渔舟,被我军大船行进时卷了进来,没有倾覆,船上有人落水,我军中已有人下去施救,应该无碍。”
急急忙忙奔走的士卒立刻停下一人,扶着栏杆冲刘琦几人禀道。
听到是渔民落水,魏延顿时回头看向刘琦。
“无人受伤便好,既有我军过失,让将士们态度好些,赔些财物也无妨,赔了多少只管报备就是。”
刘琦点头而道。
既然落水者没有性命之忧,他也无需留意,和众人各自离去。
数日的连续行军,又伴着下雨,衣服都有些发馊,他现在急需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上一觉。
“喏!”
士卒领命离去。
……
江面上。
“打鱼的,你们怎地如此不小心,看不到我荆州水军正在行舟么,这小娃咱也给你捞起来了,可别让他再落水了。”
一名荆州军伍长趴在渔舟船舷,肩上扛着一个哇哇大哭的男童对船上之人道。
“多谢这位壮士,敢问壮士贵姓,是我等之错,船上人有些多,操舟的没来得及避让,这才靠近了大船。”
船舱内。
走出一名人高马大身穿士子袍服的男子,将男童抱过,行礼道谢。
“原来还是个读书人?乡里人都叫我马宝,荆州水师一伍长。”
荆州军伍长嬉笑看了男子一眼,好奇探头望了望舱内。
一艘渔舟竟然塞了好几人,上至老叟,下至孩童全都有。
看见他的目光,几名妇孺带着些许恐惧之色缩了缩。
还有两人正在照顾被他们救起来的一男一女。
“原来是马伍长,鲁肃这里谢过了。”
男子将小童抱到船舱后,躬身一礼,挡住马姓伍长探瞧的目光。
“别!我一个大老粗当不起,你们也是徐州逃难来的吧,我等去吴县打仗路上见得多了,咱和几个同乡还施舍过几块馍馍。”
马宝带着几分自得摆了摆手,忽然面带希冀望着鲁肃道:“鲁先生既然是也是读书人,不妨试试到我荆州军中做事?
说起来,我们大都督在襄阳得了个士子,留在庐江纪都督帐下做了参军;去吴县路上又捡到一个姓步的书生,就让他当了军中书吏,现在可威风着哩。”
“肃才疏学浅,恐怕比不了那位士子和姓步的书生,马伍长也看见了,肃拖家带口这么多人,都要吃饭,万一未得大都督赏识,他们就无处安生,还是先去吴县投奔兄长,能糊口在谋今后吧。”
鲁肃面露难色看看船舱内。
“嗯……你说的也在理,糊口才最要紧。”
马宝点了点头,没有反驳,转身望向身后几个同样下水救人的荆州军:“兄弟几个,把你等手上攒的余钱借我几个子儿。”
“老马,你这次又要作何?”
“你莫不是又要去赌那博戏,别忘了,你上次就输了钱,被那些个杂碎堵屋里了差点没出来。”
“嘿嘿嘿……”
已经准备爬上大船的几个荆州军‘嘿嘿’笑了起来。
“放屁!那次是我大意了……再说,咱早把博戏戒了。”
马宝脸色涨红骂了一句,才道:“这次问你们借钱,是给这家人给你们积点德,大都督方才的话你们也听见了,赔的钱皆可报备。”
“大都督是好心,可赔下来的钱何时能到还两说呢……”
一名荆州士卒翻了翻白眼,压低声音碎碎念,更过分的话他也不敢说了。
“所以我才问你们借,未到之前,我用下个月饷钱给你们补上,总行了吧,拿来!”
马宝对几个同僚伸出手。
“乃翁这个月少买壶酒,酒钱白送你了,你那点饷钱还是攒起来娶个婆娘。”
“乃翁也这么想的,便宜你了!”
几名荆州军抠抠搜搜从身上摸出十几枚五铢钱来,凑在一起递马宝。
“多谢兄弟几个。”
马宝一笑接过,也从自己衣甲内摸出一把铜钱放到渔舟甲板上:“大都督说了,是咱们过失在先,这些铜钱你们拿着,或有用得到,我等先上船了。”
“马伍长,这钱我们不能要,你们帮忙救人,怎还能要你们的钱?”
鲁肃连忙拒绝,抓起铜钱就要还给马宝。
“这不是我们的钱,是大都督让我等赔给你的,你们先活下来,等今后我等再打吴郡有缘再见。”
马宝游水而去,和几名同僚爬上后到的荆州战船。
独留下渔舟上鲁肃一人,抓着一把铜钱久久未言。
“子敬,刘景升兴学修礼,连伍长小卒都知敬士人,这刘琦倒也是英主之姿,你为何不听刘子扬之言投奔刘琦,反倒一意要来这江东呢?那步姓书生,应是淮阴步氏之人,你之才能,又怎会比他们弱上半分!”
船舱内的老叟走了出来,轻声而问。
“乡老,我已答应了周公瑾,阿母也被他接来了吴郡,肃总不能做一个不信不孝之人。”
鲁肃叹了口气。
他本是徐州广陵人,周瑜还在袁术手下做官时他们相识,后来周瑜回到江东,他也带全家南下避祸,周瑜顺势就把他举荐给了孙策。
此次回乡只是操办祖母丧事,已答应周瑜定会回来的他,只得拒绝故友刘晔约他辅佐刘琦的来信,带着不堪忍受昌霸欺凌的乡人,一同投奔江东。
他从没想过半路竟然会遇到荆州军,还得其相助。
“老朽观这荆州水师,应是大胜而归,还言要再次攻打,子敬你此番前往江东,恐怕殊为不易啊……”
长老看了看远去的荆州战船,眉头拧成了一把,看来避祸于江东的想法,又难实现了。
“无愧于心就好,乡老,我们还是先至吴县再言其他。”
鲁肃捡起地上的铜钱,放入怀中的钱囊内,加上他自己的盘缠,或许够租下两架牛车了。
“子敬,你看那河岸上,怎么还有大军?”
乡老颤声而问。
鲁肃以手遮眉眺望,看见河岸军中高举的‘孙’字大旗,目光坚定了些许:“是江东军!乡老,我们快过江,看看伯符公瑾是否在军中,和他一同前往吴县便是!”
第八十章 公瑾危矣
瞧见一艘小船靠岸,还从上面钻出七八个人来,岸上行军的江东军卒顿时‘呼啦啦’围过来一片,刀剑出鞘。
“你等是什么人?”
领头的小校厉声发问。
他此刻的心情十分不好,方才荆州军的一支矛矢,把他手下一个伍的军卒穿成了一串,他的亲弟弟也在其中。
“在下鲁肃鲁子敬,我等自广陵而来,乃是周瑜周公瑾故交,特来拜会孙郎。”
鲁肃看着眼前神色不善的小校,神色微凛,拱手行礼道。
“周郎故交?荆州军刚走你们就过河了?我看荆州军细作倒是有可能!”
小校斜睨了鲁肃一眼,喝道:“拿下他们!”
“喏!”
几名兵卒一拥上前。
流民中的男童又被吓的哭了起来,却被身旁妇人一把捂住了嘴,惊慌失措望着鲁肃。
鲁肃忙把几名乡人招呼到自己身后,盯着小校道:“在下真的是周郎故交,孙郎也识得我鲁子敬,只需通传孙郎,一问便知,还请阁下莫要自误。”
“主公都识得你这个流民?!也不撒泡尿照照……”
小校嘲弄了一句,话还未说完,只见身前人影一动。
正欲拔剑,却感觉自己脖子上已然多出一条胳膊,紧紧勒住了自己下颚……
“放开我们都伯!”
几名江东兵卒这才反应过来,不再关注其他流民调转矛头,对准鲁肃厉声大喝!
“你等先退开,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
鲁肃紧了紧手臂。
“都退开!退开!”
感觉已经有些呼吸困难的小校惊出一身冷汗,忙挥退众人,讨好对鲁肃道:“这位壮士,是某不对,你手臂轻则些……”
“我要见周公瑾,我要见孙郎!”
鲁肃一手嘞着小校,冲着江岸上行军的江东军大声说道。
河滩上的大吼和骚动,终于让行进的江东军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又有几名都尉都伯领兵走了过来,看到眼前情景也是一阵无语。
你一个都伯竟然被一个士子制住了,威胁人家都是给我们江东军丢脸。
还有这士子毫无惧意大吼着要见主公,也让他们心里有些没底。
万一真是主公周郎旧识,他们可就要遭殃了。
只得围住鲁肃一行人,派人上报孙策。
不多时。
“何人在此造次?!”
马蹄声和一声怒吼传了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孙策怒容满面走进人群。
见到鲁肃那刻,孙策脸上怒意霎时消失大半,望着被鲁肃挟持的小校惊讶道:“子敬,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孙策口中叫出的称呼,小校的心顿时凉了大半,抖若筛糠。
“孙郎,我还想问问你是怎么回事?你手下都伯不分是非就要将我等收押,我请求见于你也不得通传,江东军纪已然糜烂至此么?”
鲁肃一把推开瘫软的小校,不满瞪着孙策。
“可有此事?!”
孙策上前揪住滑跪在地的都伯厉声质问。
“孙郎……小人知罪,小人幼弟方才死于荆州军弩车之下,看到这位先生几人从船上下来,以为他们是荆州细作,一时冲动,还请孙郎饶命。”
小校立马爬起身子跪倒,以首垂地哭诉求饶。
现在他也只能指望亡弟能打动孙策,保佑自己不死了。
孙策闻声脸色一黑,望着跪地求饶之人:“亲属亡与荆州军弩车之下,你身为都伯,反将怒气撒至投奔江东的百姓头上,理应处死,念你没酿成大错,削去都伯一职,前往敢死营效力!”
“喏!谢孙郎不杀之恩。”
小校叩首谢道。
尽管敢死营逢战必先,九死一生,但五次不死便能回到军中从伍长做起,还是给他留了一丝生的希望。
“子敬,你看这般处置如何?”
孙策抬头望向鲁肃。
“但凭孙郎做主,孙郎,还请为肃这几位乡民备两辆马车。”
鲁肃躬身一礼。
送入敢死营,可以说半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了,就算最后没死,也算是对他没酿成大错的奖励吧。
“你们去后营,将押运粮草的马车腾出两辆来,好生安置鲁先生的乡民,若是他们受到半点伤害,我拿你们是问!”
孙策回头对身后亲卫吩咐道。
数名亲卫领命而去。
看着依旧礼贤下士、赏罚分明的孙郎,鲁肃心里也总算多了几分对抗荆州的信心。
有他和周公瑾,还有一个英明睿智的主公,一旦荆州或是中原有所变,随时都是他们的机会。
“孙郎,我方才过江之时,看到荆州水军离去,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么?”
鲁肃出言问道。
“子敬,你回去数月,江东变故良多啊。”
孙策感叹了一句,抚住鲁肃的肩膀道:“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你来的正是时候,走,去前阵我慢慢与你到来。”
言罢,亲自为鲁肃牵马坠蹬,向军阵前方而去,边走边谈这几月来江东发生之事。
一一见过张竑、太史慈和其他众将之后。
鲁肃才又对孙策张竑二人道:“孙郎,子纲兄,公瑾率一万人固守宛陵,能挡住文聘和纪灵的七万大军多久,你们可有想过?”
“子敬放心,文聘善守,万事皆求一个稳字,纪灵才能平平,定计多以文聘为主,以公瑾之谋,多布疑兵之计,文聘纪灵二人敢否进攻都不一定,可况孙郎已将配置而出的火药,半数交予公瑾用以守城,防住那两人应当不难。”
张竑捋着唅下胡须,望着沉思不已的鲁肃道:“子敬是有何担心?”
“军中何时配置出的火药?”
“就在半月之前。”
“可有使用过?”
“不曾,这东西自然要用在紧要时刻,可惜没堵住刘琦,不然也让他尝尝挨炸的滋味。”
张竑带着几分惋惜道。
“孙郎,不知现在大军要前往何处?”
鲁肃驴唇不对马嘴问孙策了一句。
孙策倒没有犹豫,立刻回答道:“大军从丹阳一路奔袭而至,疲惫不堪,自是先撤回吴县修整一番,那刘琦攻了吴县数日,也不知阿母和我那几个弟妹他们如何了。”
还有一点他没敢明言,周瑜所说的内贼一事他可放在心上呢。
此次回去,不管能不能查到与刘琦狼狈为奸的吴郡世家,也必须先把孙府那些奴婢仆妇换上一遍。
“既然回了吴郡,回吴县探望一番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还请孙郎尽快整军回往丹阳,肃担心宛陵公瑾难以守住。”
鲁肃带着几分忧色对孙策而道。
那个荆州军马姓伍长口中的士子参军,不知道会不会公瑾防守宛陵的变数,孙郎和张竑显然还不知晓,公瑾恐怕也不知道。
可有了方才这一档子事儿,他现在也不好说,自己是得了荆州军相助才得来的消息啊。
那不知要被多少人真误会成荆州军细作。
孙策和张竑面面相觑一番,看着鲁肃:“子敬多虑了吧……”
“但愿是我多虑,不过孙郎,文聘纪灵虽是求稳之人,但不是碌碌之辈,你们走的久了他们难免会有所察觉,攻城试探是必然的。”
鲁肃扭过头来望着二人:“就怕公瑾也不愿暴露江东已制出火药之事,最后却被逼的不得不用,如此丹阳和他皆危矣。”
第八十一章 抛车轰完步卒冲
丹阳。
宛陵城头。
周瑜看着城下再度蜂拥而至的荆州军,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头上夹杂着血迹灰尘的乌黑汗水,扯着沙哑的嗓子喊了起来。
“荆州军攻城了,迎敌!”
他记得这是第五日,但是已经记不清荆州军攻了多少次。
五日来。
荆州军的火药是不计损耗地轰向宛陵城楼,攻城塔楼和云梯等物也是源源不断的建成。
若不是孙策留下的这一万人,都是跟随他起家的吴郡精兵,恐怕早有人打开城门投降了。
可是如今。
这一万吴郡儿郎,也只剩下不到三千之数能上到城头。
“周郎,将士们真的累坏了,我军火药至少也用一次吧,把城下荆州军那些该死的抛石车打掉!”
一位头上缠着厚厚绷带的年轻将领来到周瑜身旁。
他姓朱名桓字修穆,来自于吴郡四大族之一的朱氏,这一万吴郡精锐之中,有不少朱氏是的私兵。
朱桓望着城下百步之外耀武扬威的二十余架抛石车,已经有些麻木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愤怒之色。
抛车轰完步卒冲,步卒冲完抛车轰,这无耻的荆州军就会这一套!
“修穆,我军制出火药之事乃是绝密,这么早暴露给荆州军有弊无利,初始未用而现在才用,无异于告诉纪灵文聘我等守城兵士不足,若是荆州军四面围攻……”
周瑜望着身旁的年轻将领轻声道。
他也有些后悔,早知如此,还不如开始就把火药拿出来震慑荆州军。
可谁又知道向来以稳为主的文聘和纪灵,竟然会变得如此疯狂!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周郎,你看看周围的军卒们,若此时再不用,恐怕连这次都守不住,又何谈下次?”
朱桓望了望左右勉力起身,还有近半数挂着轻伤的士卒们,看向周瑜:“我等任务,乃是拖住纪灵文聘为主公争取更多时日。
若能毁掉敌军抛车,至少能让荆州军不敢再如此肆意妄为,我军重整士气,或许还能再坚守几日。
只要能让主公聚歼刘琦于吴郡,一切都是值得的。”
“修穆言之有理,只要伯符能胜,我等就算死于此处也值了!”
周瑜思索了一瞬,望了一眼荆州军中抛车所在位置,看向朱桓:“修穆你亲自去传令,让城内抛石车换上火药,瞄准城墙左右十五丈处,每隔五丈抛射一次!要快!”
既然决定使用火药,那就必须在荆州军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多的打掉荆州军抛车,最大限度减轻他们对城头的威胁。
“喏!”
朱桓兴奋领命而去。
周瑜却是紧盯着城下,神色又凝重了几分。
他现在只希望荆州军骇于火药之威,晚一点猜出城内兵士不足的状况。
江东此次可以说是不惜代价孤注一掷,只愿伯符能够成功把刘琦留在江东。
否则丹阳再失又未留住刘琦,江东再想起势可就难上加难了……
荆州军后阵。
庞统和纪灵文聘二人也在眺望城头。
“庞小军师,孙策已经有五日没有出现在城头了,只有周瑜露面,多半是已经离去。”
纪灵看向庞统的眼中多了几分喜色。
有这位小军师在,他和文聘往往须思量许久之事,也可以很快做出决断。
“嗯。”
庞统点点头,回望文聘:“文将军,我军后方还有水路可探得孙策消息?”
“没有。”
文聘肯定而答,随即又目露几分忧色道:庞先生,现在看来,孙策果真是去领兵回援吴县截击郎君去了,我军现在强攻宛陵不下,便不能前去支援,郎君不会出什么事吧?”
“文将军放心,郎君本就是智谋之士,何况手下有文有贾文和,武有黄汉升甘兴霸,还有三千骑卒,就算被孙策截住,最多也是损兵折将,不会有性命之忧,我等只需趁此良机为郎君拿下丹阳便是。”
庞统轻笑宽慰。
文聘也稍微放下心来,再度凝视着城头。
“轰~”
一声爆炸声传来。
随即又是连着数声爆炸,荆州军投石车阵所在之处,有化为火海的趋势,抛石车旁的兵卒四散而逃。
惊闻身后传来的爆炸,就连前方正在攻城的荆州军校尉,也不得不下令慌忙撤退。
“仲业,庞小军师,我去辎重营一趟!”
纪灵脸黑如碳,转身欲走。
荆州军对使用抛投火药桶的抛车有明确规定。
都是辎重营士卒操持,五丈一架,火药桶一般不会超过十个,基本都是投完后再由从后方运来。
尽可能减轻士卒操作不当,引起火药殉爆之事。
眼下这种情况,显然就是抛石车装填的火药桶炸了,而且还不止一辆爆炸。
“都督别急,好像是城内抛出来的东西引起的爆炸。”
文聘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纪灵,指向城头凝声道。
“城内?!!”
纪灵急忙转身定睛而望。
果然,从宛陵城飞出来的已经不再是零零星星的石弹泥丸,而是和他们差不多的木桶。
“轰~”
又一架来不及撤下的抛石车侧翻在地,砸中了正在拖拽撤退的荆州兵卒,惨叫和哀嚎声随之响起。
“周瑜竟然把缴获我军的火药留到现在之用,刘勋贼子该死!”
文聘也忍不住怒骂了一句,那为数不多的败绩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是他没有想到的。
“不,仲业,刘勋抢夺火药时我就在不远,绝不可能有这么多!这已经是第四次投掷了……”
纪灵反倒冷静了下来,沉声而道。
这从城内飞出来的火药桶,每一次不下十个之多,现在还在源源不断抛投出来,远超过当时刘勋抢夺的数量。
“都督的意思是……江东军已然仿制出了火药!”
素来处变不惊的文聘,此刻也有些大惊失色。
周瑜若是有了火药,这城可就更难攻了。
“多半就是如此啊……”
纪灵凝神而叹,眼神不由瞟向庞统,不知这位小军师有没有什么高招。
“哈哈哈,都督,不是多半如此,是定然如此。”
庞统大笑一声,回头望向二人拱手一礼:“纪都督,文将军,周瑜手上无兵可用了,我军只需四面围攻,宛陵城必可一鼓而破,丹阳可下!”
第八十二章 宛陵城破
文聘和纪灵惊诧扭头:“庞先生,何以见得?”
“都督,文将军,若是两军对垒时,你们手上多出一支奇兵,会不会第一时间将它暴露给对手?”
庞统嘴角上扬反问。
“自然不会,奇兵自是应该用到刀刃上。”
纪灵不假思索,但凡一个心智正常之人,都会做出此等选择。
“不错,正是此理,不过月余江东就仿制出了火药,或许郎君都未想到,火药便是便是周瑜手上那只奇兵,他也不想提前暴露给我们。”
“庞先生的意思是,周瑜今日才用是因为他手上无兵可用,只能用火药来打乱我军进攻的阵脚,继续为孙策争取些时日阻截郎君?”
文聘明白点其中味儿来,顺着庞统的意思猜测到。
“不错,我军抛石车第二日立在了那里,若他早有准备,第二日便可毁掉我军投石车,守城也会守的容易些。”
庞统成竹在胸望着二人接着道:“可他没有,因为都督和文将军佯攻太多次,他没想过我们这次会攻的如此坚决,这才拖到了此时不得不用的时刻,再不用便守不住宛陵城了。”
纪灵和文聘也低头沉思起来。
这五日,荆州军伤亡一万两千余人,皆是为了逼出孙策,策应刘郎君在吴县的行动。
守城的江东军虽然占据地利,可在他们连日狂轰滥炸和猛攻下,伤亡人数定然也不会少。
若周瑜手上真的兵力不足,那他们这次不仅可以攻下宛陵,拿下丹阳,或许还能活捉周瑜……
这功劳可就大了!
“庞小军师,我等这就去准备,强攻宛陵,活捉周公瑾!”
纪灵冲庞统一拱手,兴致勃勃往军营而去。
“庞先生,那聘也去了。”
文聘思衬半晌行礼而道。
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这位庞小军师猜错,他们有可能会中了孙策的分兵之计。
但只要不贸然进入城内,就算有些损失也算不了什么。
尤其和这猜对的功劳相比。
“文将军,攻城之事只需纪都督一人即可,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庞统叫住文聘道。
“庞先生请讲。”
“纪都督方才说要活捉周公瑾,我才想起宛陵城马匹不少,若周瑜真要逃,我等还不一定立刻能追上,所以请文将军先行一步前往回江东军吴郡必经之路上埋伏,务必截下周瑜。”
“庞先生心细如发,聘佩服之至,哈哈哈,文聘去了,庞先生小心!”
文聘大笑起来,拱手离去。
江东军斥候截杀过荆州军不少哨骑,少了马匹定然是做不成此事的,还真要防备周瑜趁乱出逃。
荆州军一主一副两位都督都开始紧锣密鼓的行动,今日总算没有再攻城,宛陵城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喘息之机。
……
入夜。
繁星点点下,城下无数火把开始往宛陵城左右两面移动而去。
城头上,周瑜嘴角满是苦笑。
刘琦果然给纪灵留下了智谋之士,自己今日所为立刻就被看穿了,可惜他发现的太晚了些。
“来人,请破敌校尉朱桓、别部司马蒋钦前来城头议事。”
亲卫领命。
不一会儿,两个甲胄未卸的汉子便走上了城头。
“周郎。”
朱桓和蒋钦齐齐见礼。
“修穆,公奕,荆州军果然发现了我军兵力不足之事,宛陵城应是守不住了,我叫你们上来,就是想问问你们二人,接下来该如何,是死守城池,还是择机引兵而撤。”
周瑜指着城下对二人说到。
他在江东军中的地位仅次于孙策,可在江东世家眼中,定然是比不上朱桓。
叫二人上来的目的,除了商议接下来如何防守,也有找个由头让朱桓先行撤回吴县,禀报孙策宛陵失守一事,让吴县有所准备。
“周郎,此罪在我,若不是桓今日要用火药,纪灵文聘也不会这么快发现我军兵力不足,桓宁愿死守宛陵。”
朱桓抱拳表明心迹道。
周瑜不置可否,回头望向蒋钦:“公奕,你以为呢?”
“周郎,我等留于宛陵,本就为拖住纪灵所部,如今城已不可守,我等也无需定要死在此处,城中有战马七百匹,可我军还剩两千余。”
蒋钦目光扫过二人,肃穆而道:“以钦之见,我等可守住一处城门,拖至最后一刻带幸存之卒骑马返回吴郡。”
他是九江郡人,因为仰慕孙策威名,认为跟随孙策一定能闯出一番作为,才投奔的江东。
老实讲。
让他死在这里他是不愿意的,可在座三人他职位最低,又是外乡人,朱桓都说出了死守之话,他当然不能直言撤退。
周瑜闻声看向朱桓,恰巧朱桓也抬头看向两人。
蒋钦此法虽然听起来有些冷酷,但是无疑是一两全之法。
可最大限度拖住荆州军,又可保全性命。
毕竟能活着,谁有愿意真的去死呢。
“那就依公奕之言,守住东城门,事不可为,便召集幸存军卒撤退。不过,此事依然需提前告知伯符。”
周瑜拿定主意,对朱桓道:“修穆,你可愿乘荆州军尚未围城先行一步,前往吴县告知孙郎此事?”
“周郎,此等小事派一亲卫足以,我与你和公奕一同撤离。”
朱桓毫不犹豫拒绝道,刚才还信誓旦旦,现在就要第一个跑,他这未来的朱家家主丢不起这人。
“好吧,那就派一亲卫前去通传。”
周瑜也不再拒绝,挥手叫来一名亲卫道:“你先行前往吴县,告知孙郎丹阳失守,让他务必拦下刘琦!”
“喏!”
亲卫立刻奔下城头,现在荆州军尚未合围,他走的越快,便会越容易出城。
“接下来,就让我等再为伯符拖住一日!”
周瑜起身而道,大局已定,他也无需再考虑更多,只顾好眼前便是……
翌日。
天色微亮。
荆州军便从三面城墙发起了进攻,周瑜、朱桓和蒋钦各领千人守住一面。
两个时辰的厮杀后。
朱桓和蒋钦领着剩余为数不多的兵卒,急往周瑜镇守的东门撤去。
三人汇合,领着七百余骑冲出城外。
被江东军占领一年多丹阳郡首府宛陵城,落入荆州军之手。
“多谢庞小军师,否则这都让周瑜逃了去,纪某这罪过可就大了。”
纪灵望着丢下两三百具尸体向吴郡方向奔逃的江东军,转身向庞统道谢。
“都督无需自责,毕竟不知周瑜会从哪个城门突围,一夜时间也不足以我军三面做好万全防备,能让周瑜再留下数百人已是不易。”
庞统出言宽慰道。
“一切都要看仲业那里了。”
“我本以为周瑜会提前弃城,没想到他竟又守了大半日,文将军心思缜密,手上又有一万兵以逸待劳,周瑜定然跑不了,不过我等也需尽快跟上,避免周瑜分散逃窜才是。”
“小军师此言大善!”
纪灵回头下令:“追上去,活捉周公瑾!”
第八十三章 生俘周瑜
丹阳前往吴县的官道上,冲破荆州军重围的四百江东军卒丢盔弃甲,胯下的战马也是汗如雨下。
还得多亏从荆州军中偷学而来的马镫,让不会骑马的兵卒,也可以上马之后抱紧马脖子逃命。
看着道路两侧越发茂盛的丛林,周瑜猛然勒停马缰,举手示意。
“吁~”
一阵人嘶马鸣之后,四百余骑总算停了下来。
蒋钦从后队奔上前来急问:“周郎,出了何事?”
“公奕,前方林密,恐有荆州军设伏,立刻派人上前探查。”
周瑜遥指远处看向蒋钦。
纪灵文聘军中有了智谋之士,让他现在不得不谨慎万分。
“喏!”
蒋钦带领几名亲卫正要上前。
咻!
一支羽箭插在蒋钦胯下战马前两尺之地。
“唏律律!”
受惊的战马前蹄高高扬起,让江东军其余战马也开始骚动起来。
“戒备!”
周瑜一声急呼。
只见眼前数骑已从密林中策马而出,身后跟着无数兵卒,‘文’字帅旗高举。
“周公瑾,聘已恭候你多时了,庞先生奇计,你等已无路可逃,下马受降可免一死。”
文聘将手中长弓挂于马背之上,提着长枪盯着周瑜漫步而至。
“文仲业!真当某怕你不成!”
朱桓挺枪欲战。
“修穆!”
周瑜一把扯住朱桓马缰,摇了摇头。
文聘都能从林中出来,前方不知还有多少弓弩手瞄着你,现在冲动,只会死的更快。
朱桓应声而退,遥望身后,只见已能隐隐看到追兵的影子。
“文仲业,你能在此,想必我等已再无逃脱之理,你说我等下马受降可免死,你可敢用性命担保?!”
周瑜上前几步,与文聘对视着。
这位万事求稳的荆州军大将,自己主动现身,定然是已经做好万全防备。
“刘郎仁义,记督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聘以命担保,只要你等放下手中兵器,下马受降,绝不伤害你等分毫!”
文聘举手立誓。
“好,我信你文仲业。”
周瑜调转马头看向朱桓蒋钦:“修穆公奕,命令将士们放下武器,你们也是如此,下马受降!”
“周郎!”
“周郎,大不了一死,桓又有何惧?!”
蒋钦和朱桓目望周瑜急道。
“修穆,我等已拖至最后一刻,主公交代已然完成,又何需让将士们陪我们白白送命?你等若还认我这个主公亲命的建威中郎将,就和将士们一起放下武器,等主公胜了刘琦,定然能换你等回到江东。”
周瑜目露严色盯着二人。
朱桓和蒋钦二人无奈对视一眼,弃掉手中兵刃下马冲身后吼道:“放下兵刃,下马!”
江东军余部纷纷解下兵刃,下马蹲于地上。
“周郎,你待做何?”
蒋钦抬头,看着依然端坐马上的周瑜惊声问起。
“瑜全军覆没,丧师失地,愧对主公,愧对江东,还有何颜面活于这世上。”
周瑜惨然一笑,缓缓抽出腰中长剑看向蒋钦:“公奕,我死后,你若有心,便将我尸首送回故乡庐江舒县安葬。”
“周郎不可!”
蒋钦飞奔上前,想拦住周瑜。
周瑜却再未理会,目望江东横剑于脖颈,眼睛一闭,双手正欲用力,却发现手腕被人死死扣住再也动不了。
急忙睁开眼睛,只见眼前不知何时多出一个文聘来。
“文仲业,你这是要羞辱我吗?!”
周瑜眼中闪过愠怒之色。
“周郎此言差矣,你方才言孙伯符若是胜了我们大都督便能赎他们回去,周郎又为何等不了这几日?”
文聘死死抓着周瑜手腕反问,蒋钦也趁机上前,夺过周瑜手中长剑。
“文将军所言极是!若是孙伯符能胜,将我家郎君困与江东,莫说一个丹阳,就算再要豫章、庐江,刘使君也会毫不犹豫放弃,周郎便是江东首功!”
又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周瑜扭头看着飞奔而来的一名士子,眼中疑惑一闪即逝道:“你便是文仲业口中的庞先生?”
“庞统庞士元见过周郎,先生愧不敢当,不知周郎可玩过博戏骰子之物?”
庞统停马驻缰笑望周瑜。
“不知庞先生此言何意?”
周瑜疑惑而问,骰子之物已流传上千年,他虽不喜,但听还是听说过的。
可是此刻,他又哪有那个心情与庞统交流这些。
“吴郡未有消息传来,我等与周郎便是等待骰子开盒的对博之人,是大是小尚未可知,若是孙伯符胜而周郎已死,周郎不败而败,我等不胜而胜,周郎以为可惜否?”
庞统盯着周瑜,眼神里满是戏谑之意。
请不如激。
在少年得志之人身上尤为好用。
“不错,周郎,主公和刘琦孰胜孰负尚未知晓,我等还要留着有用之身看他们痛哭流涕呢。”
朱桓也走了过来,怒视着纪灵庞统劝说周瑜。
庞统趁机再道:“那就这般说定了,我等一起等吴郡传来消息,再做其他打算。”
周瑜虽未答应,却也未拒绝,翻身下马。
方才一时意气,现在才想起来,尚未知晓结果便自刎于世,自己这些时日拼死搏杀又是为了何?
“来人,押送周郎还有其他江东军卒回营,不得打骂无礼!”
文聘适时下令。
荆州军卒迅速上前,捡起江东军卒丢下的武器,牵着马匹押送周瑜等人回往营地……
荆州军大帐内。
纪灵举起手中酒樽,起身敬到文聘庞统二人:“周瑜被俘,宛陵已下,丹阳郡可纳入荆州之地,仲业,庞小军师,我等需把此消息尽快告知郎君和刘使君才是。”
“恭喜都督。”
文聘和庞统相视一笑,共同举杯敬道。
“同喜同喜,庞小军师,你说我等信使该派往何处,才能将此消息告知郎君?”
“郎君若从吴郡撤出,定然还是走水路,都督信使乘舟而下,遇到水军战船再做询问便是。”
庞统张口便答。
“好,就依小军师所言,我即刻修书一封。”
纪灵大喜,说着便要走向桌案。
“都督,此番大获全胜,庞先生功不可没,请求庞先生在我庐江督部中任职一事,都督可莫要忘记。”
文聘放下酒樽连忙提醒。
“这定然不会忘,还有江东已有火药之事,仲业,你说那助江东制出火药之人叫什么来着,左慈?”
“不错,正是叫左慈,道家方士。”
“好,容我一并告知郎君!”
第八十四章 兄弟之辩
荆州军的信使派出没两日,周瑜派回报信的亲卫已经到了吴县境内。
而此时。
从大江江畔赶回吴县的孙策,也才刚刚踏入吴县郡守府。
孙策刚走进后院大门,孙尚香、孙翊已经奔了过来,欢喜而喊:“大兄!”
“三弟,尚香。”
孙策抚着弟妹的肩膀,看着从门内出来的吴夫人行礼一拜:“阿母。”
“我儿请起,辛苦你了。”
吴夫人亲手扶起这位长子,欣慰而笑。
夫君孙坚亡故后,这位大儿便挑起了江东大梁,总算让孙家后继有人。
“阿母,为何不见二弟?四弟还是老样子么……”
孙策左右望了望,没有发现孙权的身影,望向吴夫人。
四弟孙匡比三弟孙翊小一岁,今年十四。
和年仅十五身高足足七尺有余、一身腱子肉的孙翊相比,孙匡就似乎是药罐子里泡大的,身体孱弱多病,至今也养成了沉默寡言,不愿出门的习惯。
久而久之,孙家其他人也习惯了。
“大兄,二兄被刘琦手下的神射手射中了,还在养伤呢……”
孙尚香扬起小脸弱弱而道。
“小妹!你别替他圆谎,不过就是被箭矢擦蹭破点头皮而已,他就是被刘琦吓怕了,整日就想着把你送给刘琦,换他安稳度日,我看他是没脸见大兄。”
孙翊却是一点也不给面子,瞪着孙尚香大声对着孙策说道。
他就不明白,四弟孙匡体弱多病暂且当他不存在,可个个主战的孙家,怎么就出了二兄孙权那么个只想着求和之人。
所以,对这位二兄他是一点好脸色也没有。
听闻又牵扯到自己终身大事,孙尚香顿时低下头望着脚尖,双手搓着衣角不知说什么好。
孙策也不再理会二人争辩,抬头看看左右没有外人,对吴夫人低声道:“阿母,尚香之事绝不是我告知的刘琦,公瑾以为是刘琦买通了我郡守府下人,或可能是有吴郡或是会稽世家投靠了荆州。”
“公瑾言之有理,阿母事后也想明白过来,刘琦就是想以此引你回援,这两日,阿母便找个由头换一批可靠之人进府。”
吴夫人赞同而道,立刻明白了孙策话中之意。
“那此事就交于阿母了,我去找二弟谈谈。”
孙策也不多言语,笑望弟妹二人:“三弟,尚香,你们先去随夫子习课,用膳之前不得出来玩乐。”
“唯,大兄。”
孙翊和孙尚香赶忙行礼,对这位大兄,他们是佩服中带着几分敬畏。
所以对孙策之话,他们向来听之信之,很少违背。
看着弟妹离去。
孙策径直走向了二弟孙权的院子,高声喊起来:“二弟,你可在忙着,为兄回来你都不来见我,可是对为兄有所不满?”
“吱呀~”
院子内。
正堂房门立刻开启两扇,孙权身影出现在门口,躬身而禀:“大兄,弟怎敢对你不满,只是弟箭伤未愈,唯恐如此见大兄有所失礼。”
“你我乃是亲兄弟,就算没了头发见我,为兄还能怪你不成?兄弟之间你又何需如此多礼。”
孙策望着孙权头上缠着的一圈绷带,颇为无奈而道:“二弟不请为兄进门入座?”
“大兄快请,是弟失礼了。”
孙权忙让开半边身子。
孙策眉头微皱,这位二弟越大就和其他兄弟越不一样,事事都保持着礼数,谨守君臣本分。
此举虽让他有些不喜,但深知这位二弟性子的他,也知晓这位二弟大概是改不回来了。
“二弟,听闻你想将小妹嫁于那刘琦为妾?”
孙策进门,语气如常轻声发问。
孙权问声一凛,恭敬而道:“大兄,刘琦所言是让小妹嫁入刘府,刘琦有兄弟两人,二弟刘琮十八,三弟刘修年方十岁,可依弟来看,小妹若能嫁于刘琦为妾乃是最佳之选,对我江东最为有利。”
说罢也不再言语,只是微低下头,等待着这位兄长雷霆怒骂。
可等了半晌,也只听到一句淡淡之言:“说说你的理由。”
“大兄,你不怪我?!”
孙权惊讶抬头,望着这位仿佛从来也不认识的兄长。
“二弟,我说过,我们是亲兄弟,或许性格观念皆有不同,但为兄相信,你不是冷血无情之人,不会把小妹推入火坑,说说你的理由。”
孙策重复了一遍,目光炯然望着孙权。
数年大权在握,喜怒不形于色他自认尚不能随时随地做到。
但对待至亲之人,听个理由的时间还是有的。
“大兄,荆州当下如日中天,我等现在与刘琦为敌殊为不智,最佳之法便是与荆州结好,学其长技,南攻交州,北望中原。
小妹若能嫁于刘琦,则我江东更易获得荆州长技,且我江东越强,小妹在刘琦府中地位越发无人小觑,无需担心受到委屈。”
孙权定了定神,神采飞扬望着这位大兄认真而道。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说服这位大兄的希望。
“二弟,你所言有理,但大兄不会选择如此做,若有一日大兄战死沙场,定将江东托付于你,到时便按你的想法来便是。”
孙策盯着墙壁思虑半晌,回过头来拍着这位孙权的肩膀欣慰而道:“二弟,你真的长大了。”
“大兄,弟所言可是有何处不妥么,为何你与阿母都这么说?为何?!”
孙权拍开孙策的手,神色激动争辩道。
明明这才对我江东最为有利的方法,为何阿母和你就是不采纳呢!
“二弟,你此策的确对江东最为有利,可那刘琦已有江夏黄氏之女为妻,还有吕布之女为妾,小妹初入刘琦后室,如何自处你可有想过?以我孙氏至亲性命换取江东利益,阿母和为兄都做不到。”
孙策回视着几欲抓狂的孙权,平静而道。
“那大兄为何允许弟如此作为?难道弟就一定是那个置小妹于不顾的小人吗?”
孙权笑了,异常苦涩。
“非也,因为大兄现在还镇得住江东这些世家,而二弟你还不行。”
孙策排着孙权肩膀耐心解释:“若大兄战死沙场,外有荆州大军压境,内有世家蠢蠢欲动,为了保全阿母和其他兄弟姊妹性命,为兄也只能选择牺牲尚香一人,然而大兄已经死了,此事便只能由你来做。”
“等等,大兄,你方才说死……你怎可能会战死沙场?大兄快莫要说此等傻话。”
孙权猛然想起什么一般,抓住孙策手臂紧张道。
“哈哈,二弟无需担心,为兄也只是假设而已,为兄有公瑾相助,还有众多贤才用命,现在是不会死的,至少也要让你能镇住江东世家之时,为兄便可放手而为,死而无憾,走,随我一起去陪陪阿母。”
孙策大笑,拍着孙权的肩膀,拉着他就要出门。
门外。
一名孙府亲卫快步而来。
第八十五章 你家翁桥蕤与我何干
孙策眼神微微一凛,伸手叫住来人:“发生了何事?”
“郎君,有人在城门外发现周瑜将军亲兵,肩头中了一箭,现在昏迷不醒,已送往军中让医匠施救。”
亲卫连忙禀道。
“公瑾亲兵?”
孙策诧异片刻,疑惑而问:“他可说过什么话?”
“回郎君,巡城都尉叫醒他时,他只说了一句‘败……败了”便又昏迷过去。”
亲卫低头小心而答。
闻言。
孙策神色一变,随即下令:“去将正议校尉张竑,还有赞军校尉鲁肃叫来郡守府议事。”
“喏!”
看着孙家亲卫离去,孙策与孙权对视一眼,面色皆凝重起来,这个‘败了’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两人也来不及再去后院陪伴吴夫人,命人通传之后,急忙往郡守府大堂而去。
不多时,张竑和鲁肃二人便也匆匆赶来。
“孙郎,你这么着急叫我等前来,可是丹阳出了大事?”
鲁肃进门便问。
“不错,子敬,公瑾从丹阳派人前来吴县报信,可惜信使中箭负伤,只道一句‘败了’便昏迷不醒,也不知是大败还是小败。”
孙策忙起身相迎,带着几分忧色看着二人道。
想想鲁肃当日江畔之言,自己还是大意了啊,应该主动派信使前往丹阳打探的。
“孙郎,信使负伤,说明荆州军已至宛陵城后埋伏,城内斥候已无力拦截,此败必然是大败,肃请求带兵前去丹阳接应公瑾。”
鲁肃说完便躬身一礼,请命而道。
他现在担心的是,公瑾能不能宛陵城中撤出来。
“理应如此,公瑾有难,我更当亲自前去。”
孙策即刻冲门外大喊:“来人,传令众军即刻开拔!”
对这位有着总角之好的臣子加好友,他没有丝毫犹豫。
“孙郎且慢!”
大堂内突然响起一声高呼。
孙策鲁肃和孙权三人惊诧而望,只见出声的却是张竑。
“孙郎,接应公瑾一事遣一员大将即可,孙郎此刻应当即刻启程前往会稽!”
张竑上前急道。
“子纲此言何意?”
孙策扭头回问。
“孙郎,公瑾若败,宛陵必失,宛陵失守,丹阳各县定闻风降于荆州,丹阳失守之事也必然很快传至会稽郡,孙郎应当知晓当年会稽如何而下。”
张竑不卑不亢,目不转睛盯着孙策。
建安二年,这位孙郎横扫江东,会稽郡自然也未放过。
杀会稽世家之将周昕等人,逼走当时的会稽太守王朗,会稽各地骇于孙氏兵威,只得献城投降。
这两年来孙策四处征战,会稽世家出钱出粮,可心中是否臣服尚未可知。
对会稽多威少恩,今再失丹阳,若果再不前去震慑,恐怕会稽世家定然心有他念,说不准就会起兵响应荆州,那孙氏可就只剩吴郡一地了。
“大兄,权附议。”
“不错,孙郎,子纲兄所言极是,接应公瑾之事,就交于肃前去便是。”
孙权和鲁肃二人闻言知意,也上前劝道。
孙策凝神沉思许久,最终还是无奈应下:“好吧,子敬你亲自去接应公瑾,我将太史子义调去助你。”
“唯。”
鲁肃拱手退下。
“孙郎,那我等就先行前去准备,你于老夫人道别之后,也速速前往营中吧。”
张竑也行礼告退。
“多谢张君提醒。”
孙策将二人送出门外,回头看着目露担忧之色的孙权,爽朗一笑:“二弟,不知为何,为兄总觉你我今日之言,或将一语成谶。”
“大兄切莫乱讲,就会稽那些人,何人能是大兄一合之将?大兄此去,必要之时,勿要心慈手软。”
“二弟放心,为兄何时心慈手软过。”
孙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望了一眼东南之地,抬头望天:“二弟,又要下雨了,为兄这就前往军中,你就代我向阿母道别,吴县就交给你了。”
“权必守好吴县,侍候阿母弟妹,恭候大兄归来。”
孙权双手举过头顶,郑重其事揖道。
望着孙策离去的背影,他忽觉头上又有些隐隐作痛起来。
刘琦果然说到做到笑纳了丹阳,可江东又还够他做几次呢……
……
淅雨初晴。
九江郡。
前往寿春的官道上。
一辆马车轻装前行,二十余名身着便装的骑士护卫左右。
“魏延,距离寿春还有多少路程?”
刘琦拉开车帘,问向目光警惕打量四周驾车的魏延。
“回郎君,还有五里就到寿春了。”
魏延望望前方回了一句,不禁又看着车不解道:“郎君,你甩开大军轻骑前往寿春可是有要事要做?”
“那你以为我要作何?”
刘琦微笑回望。
魏延跟着自己也快一年了,自己和徐庶贾诩等饱学之士谈论要事时,从没有避过他,就算平日只是听,肚子里也应该有了三分墨水儿。
现在他主动问起,考验考验也是不错的选择,将来也好委以重任。
“郎君,卑下若是猜错了,郎君可不要怪罪魏延!”
“这个自然,你放心大胆的猜。”
“郎君可是要考验张太守?”
魏延目视前方小声而道。
这位张辽张文远初降,郎君就近乎把吕布军余部全部交于他掌管,还委以九江太守的重任。
他见过的上一个得郎君如此信任的人,还是军师徐庶。
事实证明,徐军师的确配得上此等信任,可这位张文远他并不了解。
在他看来,郎君千金买马骨,多半还是想想收服吕奉先旧部之心。
此次微服而至,应该也想看看这位张太守是否对的起这千金之重。
“对了一小半,继续说。”
“郎君,剩下的魏延就猜不到了,还请郎君解惑。”
“魏延啊,我再告诉你一个道理,有时候要想看到真相,就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心中所想。”
刘琦悠悠而道。
“是,魏延一定记着,郎君,寿春城到了。”
魏延恭敬而答,转身掀开车帘。
刘琦探头而出,只见寿春城门近在眼前。
除了川流不息的人群,还有一辆马车堵在城门前。
“小娘,你家翁桥蕤又与我何干,贩运私盐,这可是重罪!”
一句朗朗之声从城门处传了过来。
第八十六章 意外的惊喜
刘琦寻声望了过去。
只见一个世家公子模样之人领着几名奴仆,手按腰中剑柄,拦下了一辆马车。
“妾身来寿春只是些许琐事,不曾贩卖私盐,还请郎君放过妾身,让我等进城去罢。”
马车内传出一句讨饶之声,娇柔宛如黄莺啼鸣。
“想进城可以,等城门卫过来检查你等是否运了私盐,若是没有,自会放你等过去!”
世家公子说的义正言辞,眼神却不住向车内瞄去。
“城门卫是你的人,自是按你吩咐行事,就算没有也会说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一个小脑瓜探出车窗,盯着窗外之人怒目而视,声音清脆伶俐。
“妹妹慎言!”
车内一道轻柔之声连忙相劝,伸出手把小脑瓜塞了回去。
看到车内有女子探出头来,世家公子眼前一亮,没想到竟然是一对姊妹花儿……
“桥家小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贩运私盐,诬陷城卫,样样都是重罪,去告知城门都尉,就说这辆马车不仅运了私盐,还有仲氏余孽,一并拿下。”
世家公子笑的越发灿烂,吩咐完身旁奴仆,摸着下巴打量着马车。
“郎君,要不我等上前看看?”
魏延回头看向车内,贩运私盐,诬陷城卫,的确个个都是重罪,他们插手一下好像也无妨。
“不急,到底是有人诬陷城卫,还是有人买通了城卫,接着听会儿就知道了。”
刘琦往马车内坐了坐,嘴角含笑,眼神微眯。
眼前这剧情俗是俗套了点,但对他说却并不无聊。
若真有人买通了城卫,那他就真要好好考察考察那位张太守了。
袁术身为后将军在南阳时,就喜以抄掠为资。
建立仲氏后更不例外,扬州和江淮之地的世家大族除了依附他的,不是被他给搜刮了,便是吓的举族迁徙。
去年江淮大旱,九江、庐江、沛国的世家又被他犁了一遍。
这才不过短短数月,便有新的世家卷土重来,果然自己提前回来,便有意外的惊喜么?
魏延立刻不再言语,跟了刘琦这么久,对自家这位郎君的秉性已是相当清楚。
此时表现的越平静,那就是有人应该要倒霉了。
“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见色起意看上了姊姊,我等何时运了私盐,我等若是仲氏余孽,寿春城还有几个不是仲氏余孽?!”
少女又伸出头来。
这次,眼神确是往后瞅了一眼。
“妹妹,你进车里来,我与这位郎君谈谈。”
车内又传来一道轻柔之声,少女这才回头而去。
一道倩影下了马车,对着眼前的男子屈身一礼:“妾身桥莹,见过这位郎君,家翁虽已亡故,但留下些许家产足以供桥氏族人度日,无需贩卖私盐,舍妹年幼无知,冲撞了郎君,妾身给郎君道个不是。”
已是初夏时节,女子一袭白裙,穿的已有些单薄,这曲身之下,领口衣衫微敞,露出一抹洁白无瑕。
看着眼前绝美的容颜和盛世无限好的风光,世家公子忍住快要滴下来的口水,艰难收回目光回礼道:“原来是桥家小娘,在下杨涛,字观海,寿春城内杨氏之人。”
“杨家世兄,车内就我和妹妹二人,又怎会贩卖私盐?不如我与妹妹下车来,世兄自己检查一番?”
桥莹盯着杨涛,脸上露出一抹羞怯之意问道。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十步以内之人听到。
“不可,在下只是白身,怎可私自翻查他人马车,此事还是由城卫来做。”
杨涛眼神中炽热之色一闪而逝,压低声音道:“小娘可莫要忘了,私盐事小,诬陷城卫事大……”
他威胁之话尚未说完。
却见桥莹青葱一指身后开口道:“杨世兄此言差矣,此事不仅城卫可做,那位郎君也可。”
“那位郎君?”
杨涛顺着桥莹的手指望去,见到车内的公子和二十余个身穿常服的护卫,不屑一笑:“桥家小娘可莫要看了眼,富家商贾带几个持刀护卫又有何稀奇?”
“杨世兄,汉律是不禁刀剑,可这些马上携带之物你可有看到?”
桥莹已施施然上前,走到领头的护卫身前一礼:“还请郎君为民女做主,我与舍妹未贩私盐。”
马车前的刘家亲卫齐齐回头,看向车内的刘琦。
“你方才不是要去看看么?现在轮到你去了。”
刘琦看着魏延道了一句,瞧了一眼前方的女子,果然赏心悦目。
“喏!”
魏延起身取过身旁亲卫挂在马腹的连弩,跳下马车上前。
“多谢这位郎君。”
桥莹欣喜而道。
杨涛看着魏延手中之物,顿时明白桥莹口中的‘那物’是何了。
这玩意奇形怪状,可依旧看的出来是弩。
大汉律规定民间不禁刀剑猎弓,但弩和铠甲这些东西,纵使王侯也不敢摆在台面上。
现在虽是乱世,藏弩的人不少,但是大摇大摆拿出来跑的,大半还是军中士卒。
看车内那人直接下令的样子,这些人应该是骑军无疑,那倒是有理由查处私盐了。
“这位兄台,看你等便装行事,多半是有私事进城,此事就当未看见过,杨氏必有重谢。”
杨涛上前几步挡在魏延身前,冲马车内之人拱手一礼。
此事他本来就是诬陷,查自然查不出来的。
可就这么让他放过这两个绝色女子,他是真有些不甘心。
魏延停步回头望向刘琦。
“哦?不知杨兄这个重谢是指何物?”
刘琦钻出马车,坐在车前笑问杨涛。
桥莹心头满怀的希望突然沉到了谷底,眼中满是绝望。
“十两黄金!”
杨涛闻言喜上眉梢,这人愿意谈价就好,那他还有得到这两个美人儿的机会。
“那荆州刘郎英名盛传,看来也是徒有虚名而已,手下都是这般一丘之貉,姊姊,我们就算死,也绝不受辱。”
前车之上。
一名绿裙少女跳下马车,奔上前来拉住桥莹的手,神色愤恨盯着二人。
护卫马车的刘家亲卫不由自主对视了一眼,上一个这么堵着城门骂郎君的,已经入了刘府后宅……
刘琦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却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桥姓玉人儿,犹如看白痴一般盯着杨涛。
“百两黄金!”
杨涛把目光从桥莹姐妹二人身上移开,瞅了一眼刘琦,咬咬牙,狠心而道。
第八十七章 交易
百两黄金?
刘琦不由多看了杨涛几眼。
这要是西汉,他都不会那么意外,因为那是华夏历史上黄金最多的朝代,西汉皇帝赏赐百官的黄金都是按十斤计。
后世有过统计,仅西汉一朝,赏赐黄金超过九十万斤,武帝一人独占八十万。
可这是东汉末年啊,先汉的黄金早已因为战乱和陪葬大量遗失,就这样一个籍籍无名的世家子弟,张口就是百两黄金,让他不震惊都不行。
桥莹姐妹愤恨的神色中也多了一抹惊诧,不知该喜还是该悲,父亲桥蕤是袁术手下的大将,亡故后留下的家产也不过百余两黄金。
现在竟然有人要出百两黄金买她们姐妹二人。
“还请兄台给个……”
杨涛望着马车再度拱手,语气种多了丝不耐烦。
他有些后悔,这对姐妹花儿虽看起来确实不止十两黄金,可他一下翻了十倍……实在是冒失了,肉疼!
话未说完。
方才站在他身后离开的那名奴仆已然跑了回来,口中高呼不已:“郎君,郎君,尚都尉领兵来了!”
“来的正是时候!”
杨涛大喜扭头。
马车内,刘琦也望了过去。
只见一名身穿都尉盔甲的大汉疾步而至,身后跟着三四十个手持刀剑长枪的兵卒,甚至还有十余名弓弩手。
不过几十个人的队列,却略显松垮,毫无半点锐士之姿。
“杨君,何人贩卖私盐?”
尚姓都尉走到杨涛面前行礼而问。
“尚义,这两个女子就是贩卖私盐之人,你把她们给我带回去。”
杨涛对过来的尚姓都尉使了个眼色,指着桥莹姐妹二人道。
“杨君,她们这……”
尚姓都尉望了一眼弱不禁风的两位女子,迟疑回头望着杨涛,这身段也能贩卖私盐?
“她们就是贩卖私盐之人!尚义,别忘了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又是怎么当上的这都尉!把她们给我带回去。”
杨涛眼神一瞪,直勾勾盯着尚姓都尉。
“唯。”
尚姓都尉面上闪过一丝羞惭,背过身去挥了挥手。
几名城卫放下手中兵刃,争相上前。
这两个美人儿虽然他们吃不到,但摸得着也是好的。
桥莹姐妹看着过来的几名城卫,二人交换一下神色,猛然冲着刘琦的马车奔了过去。
“站住!”
两名刘氏亲兵大惊,急忙一拨马头,姐妹二人撞在了马脖上,一人摔倒在地。
“你们不是亲卫么?为什么不拔刀!”
少女怒瞪着拦下她们的两名亲卫,带着哭腔转眼看向马车上之人:“还有你!枉生了一副好皮囊!”
拦住桥莹姐妹二人的亲卫顿时回头看向刘琦。
若是郎君生气,他们也不是不会辣手摧花。
几名城卫恰好奔至,扣住了姐妹二人的肩膀。
“哈哈哈,多谢兄台,这两个辱骂兄台的女子,杨某就替你拿下了!”
杨涛一见桥氏姐妹已被手下人制服,大笑着冲着马车拱了拱手向后走去。
“杨兄,你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刘琦从马车上起身。
魏延和数名亲卫移步,挡在了几名城卫之前。
“是杨某糊涂,差点忘了!”
杨涛惭笑一声转身,从怀中摸出两块金饼抛给魏延,望着刘琦道:”这是给兄台的谢礼。”
“杨兄,这两块金饼,应该没有杨兄所说的百两吧。”
刘琦瞅了一眼金饼大小,似笑非笑盯住杨涛。
“呵呵,兄台,这两块金饼都是足量一斤重,三十余两已经不少了,就当我杨氏与兄台结个善缘。”
杨涛面色变了变,尴尬笑道。
“杨兄,我不需要这个善缘,只想要黄金。”
刘琦走下马车,来到桥氏姐妹二人中间,拍下那几名城卫的手,把他们踢到阵外,望望年龄稍小的少女,看向杨涛:“再加一块,我可以把她卖给你。”
“无耻!”
刚刚被放开的少女顿时又骂!
桥莹连忙拉回妹妹,捂住了妹妹的嘴,异样看着这位年轻郎君。
“这位兄台,我杨氏可是亲自迎过荆州刘郎入城之人,兄台可莫要自误,把两个女子交给我,与我杨氏结个善缘不好吗?”
杨涛神色微厉,看了一眼身后五六十名城卫冷眼瞧着身前之人:“难道兄台现在还分不清局势?”
他杨氏以前在寿春城内虽只算的上小门小户,但是今非昔比了。
老主子袁术带着手下跑了,还裹挟了寿春城内大半豪门贵族。
他伯父杨弘身为袁术帐下长史,走肯定是要跟着走的。
但临走之前,把转移不走资财田地全部转移到了他父亲这一支门下,为的就是将来有个退路。
可是走了没几天,袁术那个小女儿袁倩不知为何回来了。
他阿翁杨志以为是个机会,就主动前去相帮,出钱出力守城缉拿盗匪。
没想到这一帮,帮出了他们这一支杨家的未来。
荆州那位刘郎君来了,袁倩成了那位刘郎的妾氏,他们杨家,也在新来的太守手中得到了南门都尉的位子,全城世家就这么一份。
杨家地位自然水涨船高,一跃而成为寿春城内的顶级红人之一。
他身为杨家嫡子,不过就看上两个美人儿,还是那袁术曾经的手下之女,抢过来以表自己坚定现在荆州刘郎一方之心。
没毛病吧!
怎么就跳出这么一个不知好歹的东西,非要找自己麻烦呢?
自己看在他是军中之人的份上,已经给了三十两黄金,不少了,他还要得寸进尺,真当自己这个新晋的‘豪门子弟’没有脾气?
“看来杨兄是打定主意,不愿付这七十两黄金了。”
刘琦挑眉盯着杨涛。
“如果兄台再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杨某不客气了。”
杨涛斜眼瞅着刘琦,冲身后挥了挥手。
身后城卫中的大半立刻刀枪前举,几名弓弩手也张弓搭箭。
他们是杨家奴仆,少郎君的命令自然比都尉好使。
“戒备!”
魏延惊慌丢下手中金饼,挡在刘琦正前。
十数名亲卫拍马列成一排,从马背上取下连弩对准身前这些城卫。
这剑拔弩张的一幕,让最后几个大着胆子看热闹之人也迅速逃进城去,这玩意可没长眼睛。
“快收起刀剑!杨君不可……”
原本转过身去,不想再插手此事的尚义听到身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急忙转身急呼,命令城卫。
“嗖!”
一支羽箭从他身旁飞了出去!
“我手滑了……”
城卫军中,有人哭丧而道。
第八十八章 装了一把大的
“保护郎君!还击!”
听到擦着耳边过去的呼啸,魏延厉声嘶吼回头只感觉后背根根汗毛直竖,他可是记得自己挡在了郎君正前,若是郎君没有防备……
然而眼前这幕,却和他想的有点不一样。
郎君挡在那两个女子一侧,手中长剑斜倾,一支羽箭被劈开大半挂在剑刃上……
“郎君威武!”
魏延只想击节而赞,这姿势潇洒至极!
“威武个屁,迎战!”
刘琦抖落箭矢,回剑入鞘。
桥莹姐妹二人呆呆看着挡在她们身前的这位年轻郎君。
明明刚还在叫嚣着要把她们卖出去,现在又为她们以身挡箭。
“喏!”
魏延忙转过身去。
“郎君还请上车!”
几名亲卫取下马盾挡在刘琦之前。
“知道了。”
刘琦回头看着尚在发呆的姐妹二人:“你俩还愣着干什么,躲进马车身子伏低!”
姐妹二人怔了一瞬,忙往马车内爬去。
刘琦也爬上车架长舒一口气,听到魏延那声喊,他下意识抬步拔剑,天知道自己用了什么运气,才能真劈中箭矢……
“啊~”
“我们降了!”
几声惨叫过后,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连弩射翻十数人的城卫慌忙跪地求饶。
“呜呜~”
城头上的守城兵卒看到城下变故,匆忙吹起传讯号角。
看着地上一片哀嚎的城卫,杨涛望了望不远处的马车,目光转向上前的魏延颤声而道:“你……你们究竟是何人……”
“但凡你早问一句,也不会弄成现在这般!”
魏延冷漠望了一眼地上的杨涛,喊向身后一名马上的亲卫:“去禀报张太守,让他出城来见郎君!”
“喏!”
亲卫正欲拨马而去。
却听已有马蹄声隆隆而至,数十骑飞奔而来。
“九江太守张辽,参见大都督!”
“赞军校尉徐庶,拜见刘郎!”
看着领头几人翻身下马,冲马车上躬身行礼。
杨涛心如死灰。
叫了无数遍的刘郎就站在自己眼前,自己却不认识,还把他得罪的彻彻底底。
马车内的桥莹姐妹听到车外众人的称呼,面面相觑半晌,绿裙少女小嘴一憋。
“起身吧,押上他们,我先进城!”
“喏!”
张辽几人拱手而应。
……
马车驶过城洞。
城内是一片截然不同景象。
城外的哀嚎和惨叫,丝毫没影响到城内的热闹与繁华。
“馍馍,好吃的馍馍~”
“嘿!小兔崽子,又拿我烧饼,别让我逮到你!”
“走过路过的小娘哎,看看这个簪子嘛,只要三文钱……”
可惜这番景象。
车内桥氏姐妹二人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
“姊姊,他真要把我卖了怎么办……”
少女压低了声音望着眼前的姊姊,小嘴抿的紧紧的,眼里都是紧张之色。
“让你噤声多少次,你不听,我哪知道怎么办?”
桥莹好笑又好气的瞅着自己这位妹妹,眼神不由瞄向车帘外那道身影。
方才看着那道箭矢向他们姐妹二人飞来,她慌忙之下只能搂过妹妹扭身。
一道身影却挡在了她们之前,竟然还是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荆州刘郎,那拔剑斩矢的样子……
“姊姊,你脸红什么?”
少女看着姊姊有些微红的脸,眼珠一转道:“对了,我想到办法了,我把你送给他,他做我姊夫,就不会卖我了吧……”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不管了,把你卖到哪里我也不管了。”
桥莹啐了一句,扭过头去,脸蛋却是越来越红。
“姊姊,你不能不管我……”
少女拉住姊姊的手摇道。
就在这时。
车帘突然被拉开了,姐妹二人连忙停止交谈,看向帘外。
刘琦探进头来,看着两女道:“两位小娘,已到城内,你们可以回自己的马车了,小心着些就是。”
“那个……我说了你那么多坏话,你……你不怪我了?”
少女怯生生望着刘琦。
刘琦上下打量了绿裙少女一眼,刚想调笑几句,想想还是算了。
传说中的小乔啊,再把孩子吓傻了都,都没有方才的伶俐劲了。
“你若是再不下车,我就把你卖了!”
刘琦故作沉思道。
“下,下,我现在就下!”
少女闻言一喜,忙跳下车去。
“妾身谢过刘郎!”
桥莹走下马车揖手一礼喊向少女:“霜儿,还不过来谢谢刘郎!”
绿裙少女忙跑了回来,盈盈下拜:“桥霜谢过刘郎!”
“两位小娘无需客气,有缘再会,这两块金饼你们拿着。”
刘琦递过两块金饼,自己本可以更快解决此事,抱着让杨涛先动手的心思,自己终归是利用了她们,还把姐妹二人吓的够呛。
“承蒙刘郎相救,又怎能收刘郎钱财,妾身与妹妹这就告辞。”
桥莹连忙拒绝,眼中闪过一抹黯然。
有缘再会,身份天差地别,这缘分怕是不多了……
“小娘无需多礼,就当是杨涛给你们的赔礼吧。”
“当真是杨涛那贼子的赔礼?!”
桥霜却是看着刘琦手中的金饼,歪着脑瓜道:“姊姊,我们姐妹二人在外,拿着金饼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是又遇到李涛王涛的可怎么办,不如这金饼给刘郎,让他给我姐妹二人找几个可靠的护卫如何?”
“霜儿这话倒是有些道理。”
桥莹迟疑一番看向刘琦:“可否麻烦刘郎?”
“这……”
刘琦尚在犹豫。
魏延却已开口道:“郎君,你可还记得当初劝步子方救路旁那对儿父女?”
“那好吧,此事就由你来操办,找几个可靠之人,这两块金饼一块分了寄给它们家人,一块就等护卫找到再交给二位桥家小娘保管。”
刘琦把金饼抛给魏延。
“喏!”
魏延接过金饼,退到身后。
“多谢刘郎,那妾身就与妹妹先告辞了!”
桥莹再行一礼,拉着妹妹上了自家马车。
刘琦冲着马车挥了挥手,回头一瞪眼:“魏延,你行啊,学会用郎君的话,来让郎君无话可说了对吧?!”
“郎君说笑了,延是在劝谏郎君要以身作则,以免有人上行下效。”
魏延恭敬而道。
“哈哈哈,行!这次算你有理,去郡守府!”
第八十九章 屯田令
郡守府内。
张辽跟在刘琦身后,心中一阵后怕。
听到有人禀报城外有骑着骏马、身背弓弩之人与城门卫对峙,意识到可能是刘琦提前到来的他,连忙和徐庶奔了过去,可惜还是晚了一些。
万幸的是郎君毫发无损,否则他就百死莫辞了。
“这个杨涛是什么人,镇守南门的城门卫为何会是他家家奴?”
刘琦回头看着张辽说道。
“回郎君,杨涛是城内杨氏家主杨志嫡子。”
张辽上前几步单膝跪地:“此事皆是辽之罪责,辽初入寿春之时,城防巡视兵丁便有杨氏之人,辽以为是郎君之意,便让杨家家主举荐之人做了城门都尉。”
“巡城兵卒怎么会有杨氏之人?”
刘琦盯着张辽疑惑而问。
旁边的徐庶却已幽幽开口看着二人道:“庶明白了,这就是个误会而已,郎君可还记得初来寿春时?郎君以为文远会自有安排,文远却以为郎君早有安排。”
误会?!
张辽不由疑惑望着徐庶思索起来。
刘琦好像也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
自己当初到寿春时,寿春城还是袁倩那个小妮子做主。
当时寿春内就有一些兵丁民壮寻城,城泰民安,手上没士子可以指派的他,自然没有理由对城内大作变动。
加之吕布被围的消息来的太快,又马不停蹄的赶去插一杠子,也就没机会甄选士子为官。
回来之时他急着回荆州,便让张辽做了九江太守掌握寿春大权,除了防备曹操,也有安稳徐州余部之心的意思。
没想到正是这一去一回之间,寿春城内这些连袁术都没看上的小世家钻到了空子。
而张辽这个空降的太守,也误把袁倩的权宜之计,当成了自己的意思。
说到底,还是自己当时思虑不周了。
“文远请起。”
刘琦扶起张辽道:“元直提醒了我,此事我也有过失,像杨氏这般做官之人可有他例?”
“郎君放心,绝无他例。”
刘晔从门外疾步走进堂内,向刘琦行过一礼道:“晔拜见郎君,此事晔也有罪,张太守任命的那城门都尉尚义,晔也是考校过的,没想到此次会惹出这么大乱子。”
“军师,我见那杨志时,你回庐江探亲尚归来,此事皆是我一人之过,事后你劝我不要再见世家家主,辽虽照做却未领会其意,今日终得明白。”
张辽打断刘晔之言,面向刘琦道:“还请郎君责罚。”
“晔身为九江长史,监察不力,请郎君责罚。”
两人争相请罪。
看的徐庶都眉头直皱,忍不住道:“子扬兄,张太守,郎君何时说要责罚你们?你们还是赶紧起身,商讨商讨此事如何解决为好。”
听闻徐庶所言,两人抬头看看刘琦神色,果然没看到什么怒意,只是在思索着什么,甚至隐隐还能看到几分喜色。
“郎君?那杨涛该如何处置?”
张辽试探问道。
“文远,子扬,袁术带走了那么多世家之人,他们手中的田契地契在哪里?”
刘琦看着二人出声。
“回郎君,袁氏手中田契倒是由袁夫人交给了我们,不过其他世家大多有留守之人,就算未有留守的,也会把田地契卖给予他人,怎会落到我郡守府中?”
刘晔苦笑而道,这些世家精明着呢。
人是走了,退路和财路都留下了,他们能做的也不过是查漏补缺而已。
“这些买卖地契可在郡守府中有卷宗记录?”
“大部分都是没有的,有的也是盖有仲氏章印的卷宗。”
“这就够了,仲氏逆贼的章印我们岂能承认?先从杨氏,再到与杨氏有关的家族,从贪污开查,到清田丈亩,一查到底!”
刘琦目光深邃看着三人,荆州自己还动不了,但这被袁术犁过一遍又一遍的地方再不尝试变通一下,自己的后勤就永远要受制于人。
“郎君,真要一查到底?”
徐庶眼中都多了几分兴奋之色,这种清查世家,纳田缴地之事,他很有兴趣。
“他们都敢在城门公然对我动手,我还不能查查凶手有哪些?”
刘琦看向张辽:“文远,放出消息,就说我被杨家家丁伤了。”
三人也都是机敏之人,从刘琦的语气中也琢磨出点味来,郎君分明是要把事情闹大,对九江郡内的大族下手。
可清田丈亩,郎君莫不是要学那曹孟德?
“郎君,查处出来的土地是准备作何之用?”
张辽已经问了出来。
他是九江太守,由他来问最为合适。
“自然是屯田,九江乃是距离荆州最远之地,不能过度依赖荆州之粮。”
刘琦不慌不忙道。
尽管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过后世之法,不过立刻又被他否决了,还不到时候。
但屯田之法自古有之,老曹也是玩的炉火纯青,这是最不会招致荆州世家警惕和反感的方法。
屯田分为军屯和民屯两种。
军屯顾名思义,战时为军,闲时务农。
而民屯就是招纳流民种田,由官府配给种子农具耕牛,种出来的粮食按比例上缴官府。
“郎君,袁术在时也只是逼迫他们缴纳资财,可也并未清田丈亩,如果一旦对杨氏等人动手,其他氏族也只怕会人人自危,或许会生出什么乱子啊……”
刘晔带着几分忧色提醒道。
身为没落的汉室后裔,他无比清楚家族没落的根源。
祖上有人挥霍无度,资产不足时就变卖家中田地前去抵债,当田地都被挥霍的差不多了,家族自然也就没落了。
田地才是世家大族们的命根子。
“乱子?如果是作乱我倒希望他们如此,九江多的是徐州荆州之军,杀起他们来更不会手软。我只是捉拿凶犯,他们就敢叛乱,这是咎由自取,就算此事被荆州世家知晓,理也在我们手上。”
刘琦嗤笑一声。
被袁术嚯嚯最深的地方,也是遇到世家阻力最小的地方,就算有叛乱,也不会有多大。
九江之兵加上马上到来的荆州军足够应付,同时,防备曹操南下也不成问题。
这次屯田是一次尝试,也是他摆脱荆州世家控制的开始。
他必须抓住每一个让荆州世家无话可说的机会,让九江、庐江还有豫章三郡脱离对荆州粮草的依赖,这才是他的根基所在。
当自己无需依赖荆州的供给之时,可操作的空间也就多了起来。
三人对视一眼。
郎君如此坚定,看来是早已下定决心,多说无益,那就只能配合行事了。
“不知郎君对屯田之策有何谋划?”
刘晔拱手而问。
“子扬,对曹孟德的民屯租息了解?”
刘琦看向刘晔问道。
“回郎君,据细作来报,曹孟德招纳流民屯田租息六成。”
“不错,这个庶可以作证,庶回颍川接阿母之时,特意问过当地百姓,缴纳六成百姓已经感恩戴德了。”
徐庶出声附和。
“凡来九江郡落户屯田者,同是县府提供农具种子耕牛,收租五成;家中凡有男丁入军者或是有女嫁于军中战卒者,租息再减一成。”
刘琦点点头,沉思片刻抬头看向三人:“你等看先这般试行如何?如有不妥之处以后边行边改。”
“谨遵郎君之命!”
三人躬身应下。
既然只是试行,那就没什么不可以的。
“既然如此,文远,子扬你等就先下去准备吧,对了,那个尚义的都尉我看也不用收押,让他去军中吧,城池四门务必换上军中可靠之人!”
刘琦又叮嘱了一句。
虽然他不怕乱子,但防备还是必要的。
“喏!”
张辽和刘晔二人告退离去。
刘琦才笑望徐庶道:“元直何时来的寿春?”
“回郎君,庶来寿春已经半月之久了,原本庶是准备乘船而下寻找郎君的,只是听说郎君已经带上了贾文和,庶想着去不去都无妨,就自己先到了寿春等郎君前来。”
徐庶嬉笑而答。
“哈哈哈,好你个徐元直,果真躲得一手好懒!”
刘琦大笑指着徐庶问道:“徐老夫人接至襄阳了?”
老实说,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身边这几位谋士,刘晔和贾诩都是明哲保身之人。
自己若是哪天犯错上头,他们可能会尽最大可能弥补自己犯下的过失,但不一定敢在事前直言劝谏。
有徐庶这么个亦友亦臣之人,自己就会多了一面镜子。
“谢郎君关心,阿母已接至襄阳,而且对庶新纳的两房妻妾很是满意,时常劝庶要好生辅佐郎君。”
“还是老夫人深明大义,那甘糜二位夫人已被你收入房中了?”
“自然!”
徐庶自得道了一句,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对刘琦道:“不瞒郎君,这四月时日庶可未闲着,已让甘夫人身怀有孕,我徐家有后了……”
“恭喜元直!”
刘琦惊奇看了徐庶一眼,拱手而贺。
看来二十五六的年轻人,还是比不惑之年糟老头子有吸引力。
“多谢郎君!”
“元直啊,琦劝你一句,甘夫人将来若诞下男丁,小名切莫叫阿斗。”
“郎君放心,阿斗这小名这么难听,也不知哪个傻子才会取这么个蠢名。”
兴头儿上的徐庶想也未想便怼了回来。
刘琦顿时无言。
得嘞!
荆州和刘大耳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解不开的那种。
……
“郡守有令!城内杨氏、范式、宋氏众人谋害大都督,即日收押待审,尔等百姓无需惊慌,一切照常!”
一夜之后。
寿春城内百姓打开门窗,只见街上密密麻麻的军卒押着一长串男女老少走向府衙方向。
还有几名骑卒沿街骑行,遇到空旷墙壁就奔上前去,涂上浆糊,便抽出一卷书纸贴在其上,‘屯田令’三个大字异常显眼。
城东一处双层客栈内。
一个娇俏可爱的少女开窗看着楼下过路之人回头喊到:“姊姊,这大都督就是那位刘郎吧,这么快就为你我报仇了,嘻嘻~”
“霜儿,天亮了,别做梦了可好?这位刘郎分明是在谋划大局,你我姐妹不过是意外掺和其中的无关之人罢了。”
“姊姊,你还是这么无趣,我说把你送给刘郎,咱们不就不是无关之人了。”
“桥霜!你给我打住!我没有你这么丢人的妹妹,滚进来把衣衫穿好!”
另一个年龄稍长的女子脸上腾起一抹红晕,走到窗前把妹妹从窗口拖了回来,往窗口外瞧了一眼。
只见一名骑士身背系着红色绢帛的竹筒,抽打着胯下战马直往郡守府而去。
第九十章 操之过急
刘琦才刚刚起床,自制的猪鬃刷还塞在嘴里,刘晔和徐庶已是联袂而来,喜不自胜。
“郎君,大喜,文仲业和纪都督大破宛陵,生俘周瑜、朱桓、蒋钦等将,丹阳郡拿下了!”
徐庶举起手中信使送来的战报。
刘琦吐掉嘴中的牙刷接过帛书,纪灵和文聘二人果然抓住了孙策回援的机会。
丹阳拿下,孙策的江东就只剩两郡之地,只要防备得当,江东就不再是威胁。
“哈哈哈,好,纪灵和文聘要庞士元做军师,可以答应,接下来就要防备孙策垂死挣扎,告诉他们务必小心,稳扎稳守!”
刘琦扫过帛书上的文字笑道。
“那我稍后便草拟回书,郎君慧眼识珠,庞士元看来又是一大才。”
刘晔欣喜赞道。
“郎君,还有一事不知你可否注意到,江东仅仅月余就制出了火药,威力虽有所不及,但已然可以使用,而且纪都督还特意指出那人叫左慈。”
徐庶适时一道提醒,二人的兴奋劲稍稍散去一些。
江东不过月余就能制出火药,曹孟德说不定也快了。
将来的战场,荆州军的优势也会被削弱不少。
“郎君,你手中的贤才录中可有记载左慈是何许人也?”
刘晔出言问道,徐庶也望了过来。
这位主公手中的锦衣密谍在太过神秘,他们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朝夕相处都不见有人向郎君汇报消息,偏偏说起有些事时候郎君又都知道些,不信都不行。
“此人字元放,是一名方士,精通炼丹之术,行踪飘忽不定,对他的记录也不多,毕竟锦衣卫人数有限,不会浪费在一个飘忽不定的人身上。”
刘琦苦思冥想片刻,终于把脑海中对左慈的记录搜刮了出来。
“郎君,我们建议将此人打入大牢,严加看管,他已经得知火药秘方,不可不防啊。”
刘晔皱眉提醒。
火药虽然被江东和曹操得了,但是少一点人知道,传的慢一些总归是好的。
“打入大牢无此必要,找人看着他就好,还可让士元等人替我等带个话,若是有机会的话,可以想见他一面。”
刘琦想了想,对这位左半仙儿后世都传的神乎其神,都快成真神仙了,见一面他还是有点兴趣的。
“那晔回复时就多加一句。”
刘晔暗暗记下再问:“对了郎君,那位周郎如何处置?
“当然是送回襄阳好生看管,还有孙策手下那几人一起送往襄阳,将来或许有用。”
刘琦思索一番,抬头看向二人:“元直,子扬,周瑜被擒,孙策折了一臂,若是此时攻伐江东,你们看可有机会?”
自己虽然步步为营把江东压的抬不起头,实际可是江东一直在进攻。
他真正的进攻只有一次,就是这次覆灭江东水军,进攻吴县,这还是防守反击。
“回郎君,若是小打小闹欲让江东不得安生,有庐江督部即可,可是若要覆灭江东,庶以为时机未到,此时攻伐,耗费必然巨大。”
“晔附议,与其惨胜伤筋动骨,不如再等等时机。”
徐庶和刘晔一起劝道。
虽然荆州现在看起来占尽优势,但根基不稳才是郎君最大弊端。
现在倾力一战,能不能说服那些世家还是问题。
孙策毕竟还有两郡之地,郎君突袭吴郡不下,足以说明孙氏人心尚存。
若要彻底攻灭江东,必须集荆州全境之力,如此这般把后背暴露给曹孟德实在太过危险。
“那你二人以为何时才是这个时机?”
刘琦不禁问了起来。
徐庶堪堪而谈道:“其一,江东内乱;其二,北方大乱,曹操腾不出来扰我荆州后方,任意得其一便是伐江东之机也。”
“若此二机都无,那就只能等郎君可以整合荆州全地之力时了。”
刘晔补充道。
“那就算了,我稍后与襄阳修书一封,为纪灵文聘二人请功,也把我等在九江屯田一事让襄阳知晓。”
刘琦也不再坚持。
江东自乱,曹操自顾不暇,按原来的历史走倒是有两个天然良机。
就是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到来,孙策被刺和官渡之战还会不会发生。
至于整合荆州全境之力,现在的他只能想象一下。
……
襄阳。
荆州牧府。
刘表和蔡瑁一道正在后院散步。
收到丹阳传来的捷报,他们二人提心吊胆这么多日,终于也算放下了。
“德珪啊,前日堂议,你可看到邓子义、付公悌几人的脸色,真是大快人心啊。”
刘表看了看东边初升的日头,满面红光看向蔡瑁:“对文聘还有纪灵,对了,还有庞公家那侄子的赏赐都发下去了吧。”
儿子着实给他争气,在堂议上狠狠打了求和那几人的脸,自己这腰杆也硬了起来。
“姊夫放心,都发了文书,琦儿争气你我与有荣焉。”
蔡瑁脸色变了变,讪讪而道:“不过我要说件事,姊夫你听了可莫要生气。”
“有话直说!我现在生什么气?”
刘表奇怪看了蔡瑁一眼。
“琦儿好像受伤了,据说是在回寿春时,因为身穿常服只领了几十个亲卫,被守城的世家族兵拦下,受了点轻伤,不碍事。”
蔡瑁瞧了瞧这位姊夫的神色,用最快的速度说完。
偏过头默不作声,等待着刘表的雷霆骤雨。
谁不知道这位刘家麒麟儿,现在是荆州牧的宝贝疙瘩,谁碰都不行,现在受伤了。
就是可怜了他这个掌管荆州情报之人,要承受姊夫加荆州牧的双重怒火。
让他意外的是,等了许久,也未等到生气的刘表。
“琦儿这是和我当初入荆州时,遇到一样的境遇了,琦儿怎么做的?”
刘表偏过头望着蔡瑁,脑海里不禁回忆起自己当初单骑入荆州的场景。
乡贼遍布,到处都是想要谋害他的乡绅大族。
自己当初不知说了多少好话,做了多少保证,这才赢得了蔡家、蒯家等一众世家支持,招降的招降,平叛的平叛,最终坐上了荆州刺史的位子。
“琦儿当夜就抄了那几人的家,开始清算寿春城内的家族,学起那曹孟德搞屯田了,这几日琦儿的信使应该就快到了。”
蔡瑁把手下人得来的情报尽数说了一遍,心中也不禁嘀咕起来。
他这位外甥手下能人不是一般的多,这么容易受伤,让他都有些怀疑是不是故意为之。
“德珪,你怎么看琦儿这番作为?”
刘表眼中泛出几抹精明之色,盯住了自家这位小舅子。
“姊夫,琦儿操之过急了,这般做法有欲盖弥彰之嫌,他想出此法时,贾文和应该不在他身旁,尽管让荆州的世家找不到借口发难,但对琦儿定会有所警惕。”
蔡瑁叹息而道,实话实说。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爹蔡讽早已把此事看的透彻,不过好似铁了心要把宝压在刘琦身上。
“是有些急了,德珪,我们还得再助琦儿一臂之力。”
刘表望着花池中一条跳起的鲤鱼,嘴角微动:“大事若成,你为三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