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终究没逃过命数
听到甘宁之言。
凌操瞳孔猛然一缩。
在他眼前,除了甘宁之外,俨然还多了二十多把奇怪的弓弩。
比军中弓弩略小,上面装了一个奇怪的盒子,还有一个奇怪的扳手。
但毫无疑问,这绝对还是弩,被射中还是会死的。
“快退!”
“放!”
两声大喝几乎异口同声。
“咻!”“咻!”“咻!”
密集的弩箭声接连而响。
“啊~”
一名江东亲卫在凄惨痛呼之后,应声而倒。
凌操还没转身奔出几步,忽觉腿弯一冷,他心知中箭,只是微微一顿便接着退走。
“噗~”
后背一疼,就在他强咬牙关的功夫。
大腿和后腰又是各一阵疼痛传来,他顿觉眼前有些发黑。
平时不过五六丈长的甲板,此刻却仿佛长了百倍千倍。
“保护都督!”
“跳战接敌,活捉敌督!”
两个截然不同的呼声在他耳畔响起,他却觉得越来越越模糊……
直到他失去意识,还尚未弄明白。
这究竟是什么弩?为何装箭射箭可以如此之快……
“富则火力压制,什么叫火力压制啊?”
看见敌军都督扑倒在地,甘宁腰杆不禁往后挺了挺,举起手中战刀大笑一声:“还是郎君弄出来的玩意儿好使,你们也别给我老甘拖后腿!”
“喏!”
船上众士卒齐齐呐喊。
一方顺流而下,一方逆流而上。
相隔二十余步。
相遇不过是片刻之事。
嘭!
数百条战船迎面相撞,木板碎裂交错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杀!”
扶着船舷两方兵卒在身子微顿之后,立刻起身,举起手中阔剑杀在一起。
一方想要夺下方才的战利品,将军说那具尸体无论死没死透,夺回来都可以换上好些赏钱和好多亩良田。
敢阻拦我等抢尸体的。
死!
一方只想护着那具不知死没死透的尸体撤离此地,只因他们是亲卫,主将战死,抢回来尸体他们或许还有的活,若连尸体也抢不回来,他们也只有陪葬了。
敢在我等手中抢尸体的。
死!
刀刀入肉。
只想至对方于死地,没有一丝余地。
鲜血很快染红了甲板……
“唰!“
甘宁挥过手中战刀削掉了一个江东士卒的半个脑袋。
带领着几名亲卫,一步一步杀到二楼甲板上。
直到眼前已没有身穿江东军军服的士卒,这才蹲下身来,翻过眼前这具身穿将军盔甲的尸身。
“你若不是都督还好,你竟然是个都督,你在算计我,老甘我又何尝不在算计你?”
甘宁替凌操合上眼睛,吩咐到身旁之人:“带走吧。”
两名亲卫上前,正欲抬起凌操尸身下船。
刚抬起没几步。
“嗡!”
一声弓弦响。
抬着凌操两脚的亲卫,闷哼都未发出一声便倒了下去。
“休要污了我家都督尸身!”
一声宛如狮怒的大吼从甲板后方传来。
“都退开,勿要上前,某亲自来战!”
甘宁抓起手中战刀转身,斥退亲卫。
声若洪雷。
他一听便知是久经沙场的悍将,定是长年习武之人,不是他几个亲卫就能对付得了的角色。
“休要污了我家都督尸身!”
一个从甲板后方爬上来,浑身湿透,披头散发宛如悍鬼之人丢掉手中弓弩,从地上捡起一把阔剑死死瞪着甘宁。
“某乃甘宁甘兴霸,你是何人?”
甘宁心中都不由发怵了一下,沉声问道。
“休要污了我家都督尸身!”
那人又重复了一遍,也不答话,挥剑冲向甘宁!
“铛!”
甘宁手中环刀一震,势大力沉的一击让他退了两步。
还不等他喘口气。
“铛铛铛!”
又是连续几剑砍来。
甘宁挥刀架住,挡住最后一刀往后跳开几步,手中战刀下压,凝神提气瞪住来人:“某再问一遍,你是何人?”
这等让他不得不认真对待之人,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甘宁甘兴霸,今日杀友之仇,某周幼平记下了。”
那人沉闷出声,丢下手中早已豁了数道齿的阔剑,抱起凌操尸身向后飞速遁去。
“拦住他!”
有亲卫高喊一声,从楼下匆匆而来援兵纷纷举弩,对着正跳船之人便是一阵乱射!
眼见周泰后背中箭十余支,甘宁忙和几名亲卫一追至甲板边缘,往下一看,周泰仍抱着凌操跳江逃向跟来的江东战船。
“追!”
“算了,不要追了,敌人援军来了。”
甘宁伸手拦住想要追击的亲卫,下令道:“传令将士们驻停战船,等郎君汇合。”
“喏!”
亲卫齐齐应下。
这才发现他们跳上的敌军战船,因为控船之人早死在了他们剑下,已顺流至下方,更靠近敌军溃兵而非已方大军。
……
“兴霸,你说凌操被你射死了?消息可否属实?”
听到甘宁的汇报,刘琦“噌”的一下转过身来,也不看前方蜂拥向江东水寨的荆州战船了,目光炯炯盯着甘宁。
“某也不知道啊,那人说他是江东水军督凌操,老甘还没来得及查验他的身份,尸首便被一个叫周幼平的抢了回去,中了十余箭都不撒手,郎君,可有哪里不对么?”
甘宁察觉到刘琦话中的语气变化,不由出声问到。
“没什么不对,兴霸啊,听闻那凌操有一子凌统,今后你若是遇到,记得切勿放过。”
刘琦随口嘱咐一句,眼中一丝感慨之色浮现。
周泰周幼平拼死都要抢回的尸首,看来是凌操无疑了。
这次他没改变历史,凌操终究还是没躲过,死在了甘宁手上。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甘宁用的不是弓,而是他和黄月英设计的连弩。
“郎君放心,若真见到凌统,老甘绝不犹豫。”
甘宁带着两分疑惑看向刘琦,话语中可没半点犹豫。
能从这位主公嘴里说出的人名,每一个都不是简单人物。
既然郎君这么看重此人,那见到自然是必定要杀的。
“郎君,水寨已然攻破,江东水军逃走者不到半数,接下来我等前往何处?”
贾诩也走了过来,缓缓禀报道。
“自然是那里!”
刘琦回过神来,一指江岸上的远方:“既然要报复孙策,那就不防报复的彻底些?”
“郎君是说……吴县?”
贾诩望着刘琦手指的方向迟疑猜测道。
那可是孙伯符的老家,江东军大本营啊。
五万人留下看守战船的,最多只会有四万不到可以作战,这个人数怕是打不下来……
“正是,我军大胜士气高昂,即使攻不下吴县,也能把孙策吓的手忙脚乱,若是能吓到他撤兵,就再好不过了。”
刘琦大笑而道。
听闻刘琦没有强攻吴县之意,贾诩立刻闭口不言。
若只是佯攻逼迫孙策回救,四万人也差不多够了。
“兴霸,传令士卒,先靠岸扎营,只等汉升到来我等便向吴县进军!”
“喏!”
第六十二章 好心的步骘
数日后。
四万荆州军还有三千余骑卒,浩浩荡荡往吴县挺进。
刘琦骑在马上,旁边是坐在马车内的贾诩,魏延领着亲卫护佑两侧。
毕竟出生于汉桓帝建和元年的贾诩,已经五十二岁,和老爹小不了几岁,不能再和他们一样,天天策马而行了。
几人一边前进,一边打量着道路两旁。
因为官道上除了荆州军,两侧还有无数双目无神、面无菜色的逃难百姓,偶尔还能看见几辆牛马车。
初始见到他们,百姓们还慌不择路往两侧林地避去。
直到见荆州军没有追逐他们的意思,甚至有兵卒还发发善心,取出些许馍干儿扔给路旁饿到跑不动的妇孺孩子。
逃开的百姓们才不再慌乱,又回到道路两侧缓缓行进。
“郎君,看来徐州又出事了,这逃难的不仅有百姓,还有不少富家子呢。”
魏延盯着一辆还算光鲜的马车,偏头望向刘琦道。
“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我让阿翁表臧霸为徐州牧,他现在也应该占了大半徐州了……”
刘琦也有些疑惑。
他可是记得臧霸在降了曹操后,可是做过青州和徐州二地的刺史,应该是有些能力的,不至于到现在还逼的百姓纷纷渡江南逃才对。
“阿翁!阿翁!你怎么了!求求过路的各位好人,给点吃食吧……”
前方。
传来一句凄厉的呼喊。
一个年不过十余岁的少女,扶着一个倒地的汉子,另一只手不住想抓住活路人的衣袍讨点吃食。
却无一人愿意停下。
避之不及的众人,在经过二人时还加快了步子。
“这位小娘勿忧,在下这里还有一块蒸饼,你快喂于你阿翁。”
终于。
有个士子模样的人停了下来,从背囊中取出一块面饼交给少女。
少女连道谢的话也激动的忘了说,连忙将面饼塞入汉子口中。
“咳咳~”
倒地的汉子感觉到嘴里有了吃食,拌了拌嘴想要努力下咽,可干巴巴面饼又哪里咽的下去,卡在了喉咙内连声咳嗽起来。
士子连忙拿出水囊用力晃了晃,眼神一黯,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慌乱间,他把目光投到了路上行军的队伍之中。
这么多军卒护卫的马车里,定然是一位大人物,水肯定不缺。
“这位将军,可否赐在下一个水囊和吃食,救救这位饿晕之人。”
士子猛然奔到领行的骑卒和马车之间,拦住马车道。
“吁~大胆!你是何人?!”
魏延和几名亲卫吃了一惊,忙拔剑在手围住士子厉声呵道。
“在下步骘步子山,徐州淮阴人士,逃难至吴郡,还请将军恕罪。”
士子看了一眼路旁倒地的汉子,躬身一拜请求道。
魏延闻言,面色稍缓看向刘琦。
这位士子有姓有字,看来是一个读书人。
“魏延,给他两个水囊,再给他一袋馍馍。”
刘琦吩咐道,目光侧了侧,打量着这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士子。
步骘步子山。
自己好像又遇到一位不得了的人物呢。
“喏!”
魏延应下,从马背上解下两个水囊和布袋丢给步骘。
步骘急忙奔到路旁,将两个水囊交给少女。
看着倒地的汉子喝下水后,终于能吞咽食物,步骘这才放下布袋走了回来。
“多谢将军和这位郎君,骘方才失礼了。”
步骘太守行礼,冲着马车和刘琦再度一拜。
“不必多礼,步君接下来可是准备带上这对父女一起逃难?”
刘琦饶有兴趣望着步骘。
“回郎君的话,骘身又无分文,连自己都不知前路何方,又岂敢让人将性命托付于我?”
步骘苦笑一声,悠悠一叹自嘲道。
“这么说,步君是打算抛下二人继续赶路?”
刘琦再问。
“郎君此言差矣,我与这父女二人萍水相逢,只是读过几页圣贤书,不忍看见有人死于眼前罢了,又何来抛下之说?”
步骘面色微变急忙否认,盯着刘琦的眼神都有些异色。
这要让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我步骘是抛妻弃父的负心汉呢。
“在你看来萍水相逢,不忍看他人离世,但对这对父女来说,步君可谓有再造之恩。”
刘琦微笑而道,伸手一指路旁:“步君不妨回头看看。”
步骘闻声扭头。
只见那男子已然能勉力坐在地上,看着步骘的目光满眼都是感激之色。
少女此时更是跪伏在地,望向步骘的眼中满眼都是星星。
敢挡路拦军为阿翁和自己求来水和吃食,这位郎君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意中人。
“这……”
看到父女二人神色,步骘也一时有些发愣,苦笑着再冲刘琦再行一礼:“骘这就去与他们解释清楚。”
“步君,就算你解释清楚了又如何?你此时抛下他们,那就是两条人命。”
“郎君此言何意?”
步骘茫然回头。
“你把两个水囊和全部食物都留给了他们,一旦你我离去,那就不再是食物了,是这对父女的催命符。”
刘琦目光扫向路旁众人悠悠说道。
步骘随着刘琦的目光望去,只见路旁经过之人,都是眼中泛着绿光盯着跪倒在路旁的那对父女。
甚至已经有不少人,去田坎上佯装坐下休息,目光却是频频瞟向父女手中的水囊和装馍馍的布袋。
现在还没动手,只是因为眼前这架马车和他还未离去,马车旁还有无数正在赶路的兵卒。
“郎君,骘竟害了他们?!”
步骘怔在原地,满眼的难以置信,夹杂着些许后悔。
他已不是三岁孩童。
一旦他离去,这对父女的下场可想而知,这位少女只可能更加凄惨……
“你是好心没错,他们也没有错,但是你只要现在抛下他们,就是你的罪过了,因为他们原本能活一个,现在因为你的善心,一个也活不了。”
刘琦盯着步骘再度提醒道。
“还望郎君给骘指条明路。”
步骘再度下拜。
“简单,反正我现在身边也没有可用之人,步君既然识字,你给我做个书吏,我就带他们一起上路。”
刘琦展颜一笑,扭头看向马车:“军师,马车里还能坐下两个人吧。”
“主公放心,三个也够。”
马车内传来一句稍显老迈的声音。
军师?!
主公?!
步骘不禁抬头,认真打量起这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青年:“敢问郎君何人?”
“荆州刘琦。”
第六十三章 孙家二郎
“郎君便是刘琦刘伯威?!”
步骘愣住了。
今日的意外和惊喜真是格外的多。
自己给出最后的半块馍馍,还在想着自己接下来怎么活?没想到这半块馍馍没救活人。
自己壮起胆子拦军求得食物和水囊,没想到求来的食物竟会成为自己想救之人的催命符。
最后更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拦的竟是最近风头正盛的荆州牧长子!
“如假包换,步君,你还尚未告诉我,愿不愿意做我的书吏呢。”
刘琦嬉笑而问。
“骘愿为。”
步骘带着几分惊喜和激动道。
自己从淮阴一路逃难而来,今天竟然遇到贵人了。
“好!来人,把那对父女接上马车。”
刘琦也有些欣喜。
这么小的代价便把孙吴的一位扛鼎人物撬了过来,还真是一件值得开心之事。
如果说鲁肃鲁子敬是孙吴最重要的奠基人之一。
那步骘步子山就是堪比鲁肃的二代接班人,而且也是文能入堂为相,武可放外为将的那种。
“喏!”
几名亲卫下马奔了过去,将那对父女扶了过来。
“小人多谢将军,多谢郎君。”
“民女也谢过将军,谢过这位郎……郎君……”
被扶上的马车的父女千恩万谢,尤其那女子,谢到最后连头不敢抬起望一眼步骘。
刘琦不由好笑低声问起:“不知子山可否婚配?我观那女子倒是懂些礼数,不失为一良配。”
“不曾……郎君可否赐骘一匹驽马代步,骘学过骑术,就不上车了。”
步骘听出了刘琦话中的调侃之意,连忙岔开话题拱手请求道。
“来人,把我的备马牵来赠与子山。”
刘琦回头吩咐,立刻有亲卫往后而去。
“郎君不可!骘初至军营,寸功未立,怎可受此大礼。”
步骘大惊,慌忙拒绝。
“不必多礼,子山你上马就是,我正好有几个疑问要问于你。”
刘琦不容拒绝道,接过亲卫手中马缰,亲自下马为步骘演示起来道:“荆州军军马皆有马镫,与其他各地战马不同,子山务必注意些。”
“郎君请问,骘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步骘不禁感激涕零,翻身上马。
“子山,臧霸为徐州牧可是施了暴政,为何徐州百姓纷纷南下江东?”
待步骘上马,刘琦便问了起来。
“郎君,臧霸此人骘也有所耳闻,由他镇守的下邳国尚可,但广陵郡百姓是真活不下去了,广陵郡新任郡守乃是乃是泰山四寇之一的昌霸,此人横征暴敛,无恶不作,百姓多谓之‘昌豨’。”
步骘又叹了一句。
“昌豨?”
刘琦重复了一遍。
在脑海里思索起来,还真让他想起来一点。
因为这货至少三叛曹操,曹老板五攻不下的光辉战绩着实有些耀眼。
“不错。”
步骘点点头,忽又抬头望向刘琦道:“这昌霸和臧霸本不是一路人,骘听有消息传言,是臧霸不知为何招降了昌霸,所以昌霸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原来如此,多谢子山。”
刘琦拱手谢道。
看来自己逛完吴县是要去徐州看看了。
任由臧霸这么瞎搞下去,徐州恐怕守不了多久,曹操就会卷土重来。
“郎君勿要多礼,都是在下本分。”
步骘回过一礼,望着不紧不慢的军阵看向刘琦:“郎君,若骘未猜错,郎君应是要攻伐吴县,可又何故行进如此之缓?”
“哈哈,因为我只带了四万兵,深入敌后又无后援,攻下吴县也占不住,子山你可明白了?”
刘琦轻笑而问。
“郎君这是疑兵之计,欲让江东不战自乱?”
“子山正解,也不知丹徒水军兵败的消息传至吴县没有,我还等着他们给孙策传信呢……”
……
吴郡。
郡治吴县。
一骑快马飞奔进城门。
“驾!驾!驾!”
“十万火急,闲人闪避!”
马上的骑士死命抽着胯下战马,厉声吼道,吓得沿路百姓纷纷避让。
直奔到郡守府前,骑士翻身下马,从背后取下卷轴高举在手中,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前堂。
堂前书案上,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握着纸笔写写划划。
旁边,已堆叠了不少卷在一起的书简,那是吴郡各县官吏呈上来公文,尽管上面的标记都显示已经批阅过,但他依旧看的一丝不苟。
少年姓孙名权。
破虏将军孙坚孙文台的二子,当今讨逆将军孙策孙伯符的二弟。
学习处理批阅公文,是大兄孙伯符交给他的任务。
“报!前线急报,荆州军偷袭了丹徒水军大营。”
骑士单膝跪地,双手呈上卷轴。
“什么?!”
“飒!”
一页书纸掉落在地,微微发黄的纸页上,‘阅’字最后那一钩被划的老长。
孙权惊声而起,微微泛着碧光的眸子盯着传令士卒。
正欲下堂接过,刚刚走出两步便又退回到原位坐下,眼神示意到身旁侍者。
使者赶忙上前,接过骑士手中卷轴,抽出书信递回书案前。
孙权打开书信看了一眼,眸中神色一凝,沉声而道:“速告郡守府长史张昭,郡丞顾雍,讨贼校尉朱治,骑都尉吴景前来郡守府议事。”
“喏!”
侍者领命而去。
孙权却是拿着这一纸书信直奔后堂,看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和一位不过总角之年的少女正在庭院内促膝而谈,不由高声喊道:“阿母,出大事了!丹徒水军兵败,凌都督战死,幼平正带着灵柩返回吴县,荆州军尾随而至,幼平让我们加强吴县防备。”
“二兄,你说何事?荆州军来吴县了?!”
少女登时站起,英眉一蹙。
“不错,城内兵卒不到三万,周泰领着丹徒水军残卒尚未归来,阿母,现在可如何是好?”
孙权望向妇人,眉宇间尽是焦急之色。
“权儿,你大兄前往丹阳征战时,临走前是如何嘱托你的?”
妇人面色平静望着孙权,冷声而问。
“大兄言:阿翁战殁,你我兄弟二人最长,当齐心协力,为父报仇,吾在外征战,你镇守吴县,遇事切勿慌乱,内事可请张昭顾雍,外事可问朱治周泰,我等舅父吴景亦可,吴郡定矣。”
孙权神色一凛,颤声而答。
“如今你又是如何做的?!尚未知晓敌军兵马几何,行进之处便如此惊慌,可曾对的起你大兄教导?!”
妇人怒声斥道。
“是,阿母,孩儿知道了。”
孙权稳了稳心神,摊开书信。
第六十四章 战和之辨
一个时辰后。
孙权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张昭,顾雍,朱治,吴景四人进门,只是微微拱手行过一礼,便各自找位置坐去。
毕竟孙策不在,以他们的身份,无需对这位二郎君施以多大礼数。
“二郎今日让我等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最后而来的吴景边走向座位边道。
“把周校尉的书信递给四位长君传阅一番。”
孙权把书信递给身旁侍者,开口道:“大江水军遭荆州军袭击,水军督凌操兵败身死,周校尉正领残军返回,荆州军尾随其后,离吴县也不过几日路程了。”
“荆州军竟来了吴县?!”
堂下四人神色登时大变。
也顾不得什么面子,慌忙起身,从侍者手中抢过信函,围在一起看了起来。
半刻钟后,四人皆是失魂落魄回到座位之上。
“权今日召诸位长君来,就是想问问我等现在要如何应对,还请诸君拿个主意才是。”
孙权起身一拜,望向堂下四人。
几人互相望了望,三人目光集中到张昭一人身上:“子布兄,在座几人属你最长,又是郎君亲命的吴郡长史,不如就由你先说吧。”
“好吧,承蒙诸位看的起,那我就先说一句,荆州军携大胜而来,这火药之物更是尤为犀利,孙郎虽弄到了火药配方,但尚未制成,若刘琦势大,我军能不战便不战为好。”
张昭起身行礼,看了一眼孙权,又望望身旁三人道。
“子布兄,以你话中之意,这是要与那刘琦乞和?你应当知晓,孙郎与荆州乃有大仇,今敌军未至,你便想与荆州乞和,枉孙郎还将吴郡诸事托付与你,你教我等如何于孙郎交代?!”
朱治也随之而起,叠着双手不满瞪着张昭:“某不同意与刘琦讲和!”
“朱君理!你以为我想讲和?!荆州八郡,外加刘琦新占三郡,乃是十一郡之地,而我江东仅有三郡,还有叛乱尚未平息。
刘琦此次敢登岸而攻,必是早有准备,仅凭吴郡这两万兵卒,你能保证挡着住刘琦的火药和兵锋吗?!就算能挡住一次,以荆州天下无双之水军,援兵定能源源不断,你还怎么挡?”
张昭毫无惧色反驳,神色更是尤为不满。
他从徐州避祸至江东,就是为了躲避战乱。
你们这些武人遇事就只知开战!
战事一起,必然耗费钱粮甚多,江东这点家底儿如何能撑起两面作战?
三郡对十一郡。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愚蠢!
“某不知挡不挡的住,荆州会不会有援军来,只知孙郎将吴郡兵事托付于某,某有守土之责,某不能对不起孙郎,先战,战不过再言其他。”
朱治负气而道,说完扭身走向一旁,谁也不理谁。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孙权也没敢插话。
他能看出来。
兄长未在,仅凭自己这个尚未及冠的小子,是镇不住这四位兄长留下的‘顾命’之臣的。
“子布,君理,你二位勿要再争,且听吾一言,雍有一折中之法,无需与荆州军拼的玉石俱焚,也无需与荆州军请和。”
顾雍上前拉住二人道了一句。
“哦?元叹,你有何折中之法,快快道来。”
张昭急忙扭身,有些迫不及待问道。
他从徐州避难至江东,就是为了躲避战火,实力悬殊能不战则不战,早已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想法。
现在有不战也不会对不起孙郎之法,他可是巴不得来一个。
“元叹兄请说。”
朱治也回头望来,江东和荆州差距他自然知晓,但身为武将,闻风而降乃是武人之耻,更不必说他还有守土职责。
若是有其他法子,也是愿意考虑的。
“既然我等不知是战是和,那我等不妨就尽快禀于孙郎,让孙郎定夺,而我吴县兵马,可趁刘琦未至,护佑我等家眷妇孺向南退往富春县内,联合会稽之军共防刘琦,等待孙郎消息。”
顾雍笑咪咪而道。
“元叹此法倒是有避敌锋芒,诱敌深入之意,听那刘琦素有仁义之名,想必也不会难为吴县百姓,我等暂且后退,探得刘琦究竟有多少人,是否有援军而至,再决定是战是和也不迟。”
吴景也笑着上前,对顾雍的主意称赞不已。
张昭和朱治四目相对,开始思索起其中的利害来。
正在此时。
门外忽有一队郡守府亲卫而至,其中甚至有三五个持刀健妇。
“吴景!想不到你身为吾之亲弟,竟能说出此等懦弱之话来,实乃给我吴氏蒙羞!”
一声妇人的厉斥也随之而来。
四人忙回首而望。
只见一位年约四十左右的妇人,左手在身穿皮甲,背缚短弓的少女搀扶下快步进门。
来人正是孙郎之母吴夫人和幼妹尚香。
“我等见过老夫人。”
张昭、顾雍和朱治三人连忙行礼。
“阿姊……”
吴景脖子缩了缩叫了一声。
尽管他早已过不惑之年,但是遇到这位性格向来强势,又相依为命过的长姊,总是忍不住有些后怕。
“二位先生还有朱校尉免礼。”
吴夫人笑着躬身回过一礼,面色突然一厉,取下孙尚香背后长弓向吴景挥去,口中愤慨而骂。
“我让你再言撤退!”
“我打不死你个胆小怕死的怂包,可对得起你姊夫与我……”
吴景连忙在大堂之内四处游走躲避,口中直呼‘阿姊饶命’。
张昭和朱治顿时也有些尴尬起来,毕竟这想法不止吴景赞同,他们两人也有些心动。
顾雍这个提出来的就更不用说了。
这吴夫人打的是自家弟弟,可怎么听都有种借着吴景骂他们的意味……
“阿母,此言并非舅父之意,是顾君他们尚在商量对策,此言只是其中一策而已,未作决定,阿母还请勿要再怪罪舅父,接着商议对策才是。”
案前的孙权起身高呼了一声,奔下堂来拉住吴夫人之手请求道。
“还是权儿懂事,阿姊,我与顾君他们还在商议对策而已,你莫要听风就是雨……”
吴景停下步子,感激瞅了孙权一眼,以手挡着额头小声冲吴夫人嘟囔道。
“郎君与吴兄所言极是,我等只是尚在商议而已,尚未争论出是战是和,还请老夫人勿要苛责于吴兄,接着拿定主意才是。”
朱治也上前一步行礼请求道。
“原来两位先生和朱校尉与我这不成器弟弟尚在商议?那是贱妾失礼了。”
吴夫人这才停下手来,忙向三人致歉。
“老夫人不必多礼。”
三人纷纷回礼。
却见吴夫人已回头望向身旁:“权儿,你可有向两位先生和朱校尉说出心中想法?”
第六十五章 吴老夫人
孙权闻声微怔,抓住吴夫人的手也不由松了几许。
“看来,你还未曾道出过建议?”
吴夫人一看自家这二儿神色,立刻心知肚明,不由微微叹了口气问道。
“是,阿母。”
孙权低下头,头一次单独召见这四人,他还是没鼓起勇气置喙其中。
“权儿,你大兄既让你学着处理政事,将来你也是要外放为官的,他年方十八便已随你阿翁征战,你如今十七,也不小了,就不妨当着三位贤能之面说说,荆州大军压境,你以为吴县应当是战是和?”
吴夫人拉住自家儿子的手,目光慈爱鼓励而道。
顾雍三人也闻言望了过来,方才他们争的面红耳赤,这位二郎也未发一言,他们都不自觉忽略了这位的存在。
“阿母,孩儿以为……以为……当……战!”
被这么些目光一望,孙权顿时有些紧张起来,叠喏着望着四人说了半天,才道出最后一个‘战’字。
“你也认为当战便好!”
看到二儿犹豫这么久,吴夫人失望的眼神中终于掠过一丝欣慰,看向张昭顾雍朱治三人微笑道:“二位先生,朱校尉,吾夫死于荆州之手,吾长子伯符尚在丹阳与荆州军作战,吾这个做阿母的,又怎敢拖他的后腿呢?”
张昭顾雍二人低头沉思不语,朱治眼中已闪过一抹羞愧之色。
“孙翊!”
吴夫人冲门外喊到。
“在!”
方才赶来的郡守府亲卫中,一人出列而禀。
面容虽尚显年幼,但七尺有余且颇为魁梧的身躯站在人群中却没有丝毫违和之感。
“你二兄既也言战,替你二兄把盔甲取来。”
吴夫人继续吩咐道。
“喏!”
孙翊往后堂奔去。
吴夫人再度冲堂上躬身一礼:“战和之事,就劳烦诸公商议,贱妾只有一个请求,待我孙氏一族皆战殁于沙场之后,还请诸公将我等尸体收敛,葬于孙氏祖坟之中。”
说罢。
也不理会三人,径直往门口而去。
“老夫人留步!”
朱治忙道一声,‘蹭蹭’几步上前,跪于吴夫人身前,流泪而道:“治有罪!治不该思虑撤退之事!老夫人放心,治绝不敢再有二心,必不负孙郎所托,坚守吴县!”
“朱校尉快快请起,战和之事本就该多加思虑,只是老身不愿让伯符为难耳,又岂能怪你?”
吴夫人忙扶起朱治。
“老夫人,治这就前去整军备战!”
朱治恭敬而道,飞奔出门。
屋内。
顾雍和张昭二人面面相觑一番,也急忙赶出门道:“老夫人,既然老夫人已决议迎敌,我等又岂是苟且偷生之辈,我等这就回去准备,与刘琦拼死一战!”
朱治竟被劝了回去,没有大军保护,他们能不能顺利退到富春县还是问题,想想还可能面临孙策和刘琦的追杀,还是暂且留下看看局势再说。
“那就有劳二位先生了。”
吴夫人再度躬身。
两人回礼出门。
听到马车离去的声音,吴夫人身旁古灵精探的少女不禁‘噗呲’一笑。
“阿母,还是你厉害,若是靠舅父和二兄,恐怕咱们就要将吴县拱手相让了。”
孙尚香回头白了一眼吴景和孙权,搂住吴夫人腰际轻笑。
“阿姊……你方才是做给张子布顾元叹,还有朱校尉三人看的?!”
听到外甥女所言,吴景恍然大悟,奔出门来问道。
“舅父,不仅是做给他们看,阿母说的也是事实,荆州势大,敌强我弱,二兄,三兄还有我,都要登城而战,唯有如此,才能激励我江东士卒决死之心。”
孙尚香回头望着吴景认真说道。
“那若张子布二人坚持撤退……”
吴景不禁疑惑。
“那就把他们留在郡守府!”
吴夫人寒声而道:“吴县失守,伯符守丹阳只会腹背受敌,我孙氏一族尽皆上阵,他们还想全身而退,天下哪有这么便宜之事!”
听到吴夫人口中冷漠之言,吴景不禁打了个寒战,这位阿姊果然从未变过。
“尚香,你若为男子,定不比你大兄差……”
吴夫人抚着孙尚香的头温柔一笑,回头看向孙权:“权儿,如若开战,你随军登城,不许后退半步!”
“唯!”
孙权双手抱拳躬身,眸中的复杂之色难以莫明。
自己已成了大兄的陪衬,现在连小妹也比他强了吗……
“报!老夫人,周校尉回来了……”
一名军卒从府外匆忙跑至。
“幼平回来了?他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
孙权激动上前打断,终于让他听到一个关于自己的好消息了。
“周校尉是回来了……不过,他们身后就跟着荆州骑兵……”
军卒吞吞吐吐说道。
孙权和吴景顿时面色大变,唯有吴夫人淡定下令:“权儿,你去接应周幼平进城,我与你三弟小妹上城头御敌!”
“唯。”
……
吴县城外。
距离护城河不过两里之地,一队衣衫褴褛的江东残卒正在逃命。
半数兵卒手中已然没了武器,只能互相搀扶而行,拉着灵柩的牛车上,也早已布满了灰尘。
在他们身后百步之外,三千余荆州骑兵不急不徐跟随而至。
“郎君,我们就这么看着江东残军逃进城去?那周泰可是中了十余箭都没死,还能和甘将军战的不分胜负,现在不杀再想杀他可就难了。”
魏延瞅着前面奔逃的江东步卒,宛如看着锅里的肥肉,就差流出口水来望着刘琦。
三千骑卒只需要一个冲刺,这些人就立马都会成为刀下亡魂。
“若是发现的早些,我就先砍了再说也无妨,不过现在,城墙上都能看见此处,留着他们进城,比在城外砍了他们更有用。”
刘琦也是一叹。
吴郡这水乡之地,对骑兵斥候尤为麻烦,时不时遇到的沼泽之地,让斥候都不敢肆意狂奔,发现周泰残军时,那已在百里之外。
等他领着骑兵狂追,这一追一逃之间,就到了吴县城外了。
“郎君这是何意?”
魏延不解而问。
“魏什长,此时杀了他们,只会激起吴县兵卒对我荆州军的恨意,哀兵之下,这城就更难攻了,若放他们进城,引起城内兵卒百姓恐慌,对我军攻城有大为有益。”
贾诩悠悠说道。
“哈哈,还是军师懂我,我是没想过攻下吴县,但若是有那么一丝机会,随机应变些又何妨?”
刘琦望着吴县城墙,轻声下令:“走,我等靠上前看看可否有人出城接应。”
第六十六章 冲阵
吴县护城河上的吊桥缓缓落下,城门大开,从城内涌出无数兵卒沿河列阵,准备接应城外的江东残军进城。
“取我的槊来!”
刘琦淡淡下令,偏头看向贾诩:“军师,我与汉升上前看看,你先在此等待。”
亲卫立刻上前将一根长槊递入他手中。
“唯。”
贾诩拱了拱手,微笑而应,没有半分相劝之意。
和这位郎君相处数月,他也知晓这位郎君武艺着实稀松平常,对付一两个普通军卒尚可,至于持槊冲阵……还是叫耀武扬威的合适。
“传令众军,随我冲阵!”
刘琦左手一提马缰,右手丈五长槊高指。
“呜呜~”
战角号响。
三千铁骑依令而行,拨马而动,蹄声势震天。
“汉升,你说我若现在开始勤习武艺,可否还有名将希望?”
听着耳边的劲风,刘琦情不自禁舞了一下手中长槊,心潮澎湃问到身旁的黄忠。
这把槊,还是他看到吕温侯手上那把长槊后,特意命人打造的,和普通的矛比起来,还是槊更加英武帅气。
毕竟能来一趟这英雄辈出的时代,谁还没点梦想呢。
后人皆言吕温侯兵器是方天画戟,不过谣传罢了,辕门射戟用的也只是手戟而已。
古之骑将,从来没有人用过方天画戟这种兵器。
“郎君,武艺这回事不仅要看勤习,还要看根骨,男子十六之后,根骨初定,习武之时的许多要领,便不好强行为之了,强行研习只会伤身而不会有益。”
黄忠扭头而道。
“原来如此,琦明白了。”
刘琦点头,脸上倒并无多少失落之色。
毕竟这些道理在后世也是如此,他只不过是受这气氛感染多了点幻想,实现不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郎君也无需失望,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冲锋陷阵之事,自有我等武夫效劳,郎君坐后主持大局便好。
若郎君仍想习武,某与兴霸等人可在空闲之时,陪郎君多练练招式,虽不能使郎君成为天下名将,但一时自保应是无碍。”
察觉到刘琦话中的叹息,黄忠出言安慰道。
“哈哈,能如此便够了,多谢汉升!”
刘琦大笑一声下令:“再往前百步,全军抛射,掉头列阵!”
既然不能成为天下名将,那就容他先装好这个逼。
“喏!”
号角声再度悠长而起。
……
“二郎你快带凌都督灵柩回城!某来挡住荆州骑兵!”
护城河前。
周泰死死瞪着飞驰而来的追兵,脸色铁青对身旁的孙权道了一句。
原来荆州军一直不杀我等,就是在等待此时吗?想趁城内派兵接应之时抢下吊桥!
“幼平不可!权既出来接应于你,就必要和你与凌都督灵柩一起回城,我与你在此一道迎敌!”
孙权拔出腰间长剑,坚定而道,可声音里的那丝颤音,终究还是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惶恐。
成千上万骑兵冲锋时的景象,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
震耳欲聋!
脚下每一寸地皮都在颤动!
他心里直发颤,害怕的要死。
可理智却告诉他。
这次若是再丢下周泰独自回城,自己就真的连小妹也不如了。
他在堂上就已察觉到阿母对自己的失望,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不想,也不能让阿母放弃自己!
“二郎!有你这句话,某周幼平这辈子就没白活。”
周泰感激涕零,扭身一跪,再度起身坚定而道:“二郎放心,某今日就算交代在这里,也要护着你和凌都督回城。”
“矛阵在前,刀盾手在后,众军随我上前迎敌!”
孙权振臂高声而呼,主动拔剑向前迈去。
“喏!”
江东军卒眼见孙家二郎都如此悍不畏死,不由声势大震!
纷纷踏步向前,把拉着灵柩的牛车裹至阵后。
就连方才还在尚在奔命水军残卒们,此刻也跟到军阵之后大声应喏。
城头上。
“阿母,二兄好像不一样了……”
孙尚香惊讶望着城下,偏头对身旁的吴夫人说道。
这位平常很少接触兵事二兄,今日竟变得如此勇武,着实出乎她的预料。
“嗯,终于有了点他阿翁和兄长的影子。”
吴夫人也望向江东军阵前,眼中终于有了欣慰的笑意。
权儿尚未看到荆州骑兵身后有无步卒跟随,还敢列阵拒敌,总算是有出息了些。
“阿母,那,二兄能挡住那些荆州骑兵么?”
孙尚香手指紧扣着女墙,紧张发问。
“尚香放心,荆州军冲阵只是佯攻而已。”
吴夫人抚了抚女儿的头,轻声说道。
“佯攻?”
孙尚香疑惑出声。
“不错,尚香你看。”
吴景转过身来,指着城墙外对孙尚香说道:“荆州骑军后无步卒跟随,仅凭这三千人是攻不下城池的。何况你二兄背水列阵,荆州军又多为轻骑,强行冲至城下只会被我城上弓弩手当靶子,就算能冲破你二兄阵型,也会因收不住马力落入护城河,敌军骑将不会看不明白。”
“那这冲阵又有何意义?”
孙尚香顺着吴景的手臂看向荆州军阵后,那里的确只剩数十名骑卒,并无步卒出现的迹象。
“炫耀声威,让我江东军卒心生怯意!”
吴景再度而道,望着吴夫人感叹:“三千余铁骑冲阵,别说我江东步卒,就连我在袁术麾下时也未见过几次。不到一年,同样缺马的荆州竟有了此等规模的骑兵,阿姊,这刘琦刘伯威不容小觑啊。”
“舅父,那刘琦又是何等样人?”
孙尚香扬起小脸儿,好奇问道。
“舅父也未见过,只知他年岁不大,却在徐州击溃曹孟德,在丹阳又拦住了你大兄,吓得袁术落荒而逃,应是和你大兄一样的少年才俊吧。”
吴景摇摇头,轻声叹了一句。
“和大兄一样的少年才俊?我大兄反袁术乃是义举,可他为何杀了我大兄部将,如今又来我吴县?等他来了我定要当面质问于他!”
孙尚香鼓了鼓小嘴儿,趴在城头在骑兵阵中扫视起来。
“尚香,荆州骑军此番是百里奔袭,那刘琦乃是荆州牧刘表长子,又是一军之帅,恐怕不会做一骑将亲自涉险,多半在后方步卒军中压阵……”
吴景低头欲打消这位小外甥女儿的念头。
才十一之龄,荆州和江东利益之争不是她该关心之事。
“舅父你看城外!”
孙尚香看着城外的荆州骑兵减缓了马速,还仰起了身子,不由急呼。
吴景尚未说完便连忙回头,却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向城下高喊:“敌骑抛射!速架盾阵!”
吴夫人听到弟弟口中之言,面色也分外凝重起来。
大规模骑兵马上抛射她虽未见过,听还是听过的,这技艺对草原外族算不上什么难之事,可中原骑卒若能做到,那便是骑兵精锐了。
荆州骑兵不过建成数月,怎会学的如此之快!
自己这二儿初次迎敌,便遇到江南之卒一生都可能看不到的景象,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祈祷二儿能抗下这压力了。
“二兄,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孙尚香看着城外已然腾空的箭雨,在心中默念。
第六十七章 尚香之名
“举盾!”
孙权和周泰厉声齐呼,两人身后兵卒急忙上前,举起手中木盾,架于矛阵头顶。
可箭雨来的实在太快,还未等江东军盾阵完全架成,箭雨已侵袭而至。
江东军阵中惨叫声此起彼伏起来。
“啊~”
一名矛手仰面倒地,胸口处插着一支从盾阵缝隙射进来的弩矢,鲜血不断涌出,很快染红了皮甲。
孙权看着五步之外惨死的兵卒,方才还因振奋而透红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二郎放心,不过是普通箭矢而已,断然射不穿我军木盾,待骑兵冲至,某便掩护二郎退往城内。”
周泰看了一眼二人前方严严实实的两层盾阵,轻声安慰。
“幼平放心……权只是初临战阵,有些心慌罢了。”
听到身旁劝慰,孙权不禁又握紧了手中之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敌军撤退了!”
一声兴奋的高呼从前阵传来。
两人扭头从两侧盾阵缝隙看了出去。
只见荆州骑兵果然已拨转马头,向两侧撤去。
“原来荆州军追来的只有骑兵,二郎不必担心了,我等撤往城内便是,他们不敢再靠前了。”
周泰看着荆州骑兵身后空荡荡的田野,长舒一口气直起身来道。
路上被追的太急,他都没时间查探荆州步卒是否也尾随而至。
既然没有步卒,骑兵是断然不会攻过来的。
“铛铛铛~”
城楼之上,铜锣也齐鸣而响。
“嗯,带上受伤和阵亡的将士,回城!”
孙权回望了一眼城楼,如释重负。
……
两三百步外。
刘琦和黄忠望着有条不紊撤回城内的江东军卒,策马而立。
“郎君,出城敌军慑而未乱,城头之上也毫无动静,城内有良将,这吴县恐怕不好攻了。”
黄忠抬头看向城上悠悠说道。
“意料之中,汉升,随我上前叫阵!”
刘琦拍马上前。
虽然方才的试探并未起到预期之效,但来都来了,岂有不叫阵就退兵之理?
“喏!”
黄忠立刻跟上,向前不过百余步,便指着城头惊奇道:“郎君且看,城头上竟有一妇人,还有一女子。”
妇人和女子?
刘琦带着些许疑惑抬头看向城上。
果然。
崇楼前站着一个妇人,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穿皮甲的少女,看起来也在望着他们。
“汉升,你可认得城上那妇人是谁?”
刘琦偏头问向黄忠。
“回郎君,此刻能站在城头,定然是身份尊贵之人,孙伯符讨伐袁术威势正盛时,末将曾听闻他有一老母,乃是孙文台正妻吴夫人,甚是刚毅有胆略,末将猜测城头多半就是她,但不能确定。”
黄忠恭敬而答。
孙坚正妻吴夫人?!
刘琦不由再望城头。
经黄忠这么一提醒,他倒是想起来这位吴夫人何许人也。
辅佐了孙策、孙权两代江东之主的女中豪杰。
尤其孙策遇刺时,孙权尚未及冠,正是这位吴夫人联合江东世家豪强,扶着孙权坐稳了江东之主的位子。
那这位少女。
难不成就是传说中那位弓腰姬……
“既然不能确定,那你我就上前确认一番。”
刘琦踢马上前几步,看着城头飘扬的‘孙’字大旗,忽回头望向黄忠道:“汉升,你手中之弓可射多少步?”
自己这位手下大将神射古今闻名,可惜他从未见过,今日貌似有这个机会了。
“回郎君,末将手中之弓挽力三石,百二十步外仍可可杀伤,不过要言射中,七十步之内可射中旌旗挽索!”
黄忠一瞧方才刘琦眼神,顿时明白刘琦心中所想。
“好,稍后便劳烦汉升了。”
刘琦大笑。
汉制六尺一步,一尺仅有后世四分之一米不到,一步便是一点五米左右,七十步超过百米,这个距离内指哪打哪已经足够厉害了。
“郎君放心!”
黄忠当即驻足。
刘琦纵马狂奔至城下行礼高呼:“在下荆州牧麾下兵马大都督刘琦刘伯威,特来拜见吴老夫人,敢问老夫人可在城内?”
他这一声喊。
城头之上顿时一阵骚动。
先不说这人是谁,光就这名头已经足够唬人了。
孙尚香看了几眼城下之人,偏头望向自家舅父。
吴景尴尬摸了摸鼻子,万万没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
”刘琦!既然是来拜见于我,岂有领兵伤人再行拜见之礼?你若要攻城,引兵来攻便是,若是想要劝降,那就不用开口了,城上之人,皆可力战而死,也绝不会拱手而降!”
吴夫人微微怔神,望着城墙下大声而道。
她也没想过,竟然是刘琦亲自而来。
“吴老夫人,琦今日前来并非攻城,也并非劝降,琦听伯符兄言,她有一妹名为尚香,若吴老夫人愿意将其嫁入我荆州刘家,以结秦晋之好,琦明日便退兵而去,决不食言!”
刘琦大笑,转身便走再道:“若吴老夫人不同意,琦两日之后再来一问,汉升!”
只见一骑飞奔而来。
张弓搭箭。
“嗡!”
弓弦响过。
城头上悬挂的‘孙’字大旗应声而落……
城下两骑飞速退回阵内,唯留下城头众人面面相觑。
“阿姊,刘琦怎知尚香闺名?难不成真是伯符告诉他的?”
吴景惊诧不已望着吴夫人悄声而道。
孙尚香也抬起头瞅了瞅吴夫人,脸蛋儿一红。
大兄怎的如此糊涂,轻易就把我闺名告诉了刘琦这素不相识之人。
虽然只有十一之龄,可这婚嫁之事,身为大族之女她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休要胡说,那刘琦说两日之后再来,那便是大军压境之时,还不滚下城去准备!”
吴夫人毫不留情又训斥了吴景一番,眼中也不禁浮出深深的怀疑之色。
以她对这位自己这位大儿的了解,伯符绝不会是这种嫁妹求和之人。
可她这幼女如今不过十一之龄,还不到待嫁之年,闺中之名尚无人问津,这刘琦又是怎么知晓的?
“回来!”
刚刚走出两步的吴景连忙回头,面带委屈看向家姊。
“你亲自去问问伯符,看他是否知晓此事。”
“唯。”
第六十八章 母子争论
两人引兵回到原地。
贾诩立刻策马上前笑道:“汉升神射,不知郎君与汉升可否探得吴县防备如何,可否有攻下可能?”
“军师过奖,吴县防备甚严,孙策之母吴夫人及孙家家眷皆在城上,仅凭四万步卒应是难以攻下,不过有郎君今日之举,或许有了些意外变数。”
黄忠轻抚了一把唅下短须,‘呵呵’笑了起来。
“哦?不知郎君是做了何事,让汉升如此高兴啊。”
贾诩闻言顿时大为好奇。
这位黄忠黄汉升可以说是郎君麾下武将年龄最长的一个,平日行事严谨,不苟言笑。
今日如此,定是郎君又做了不拘一格之事。
“郎君在阵前求娶孙策之妹,还言两日之后再去相问……”
“汉升,你可莫要诬陷于我,我是让孙策之妹嫁入我刘家,我刘家可不止琦一个,还有我二弟三弟,况且我这还是攻心之计,有今日之事,吴老夫人必然会去告知于孙策。”
刘琦连忙否认。
虽说他对这位弓腰姬是有些想法,但他可是记得,孙尚香是赤壁之战后才被孙权嫁给了刘备这个糟老头子,也就是建安十三年后,距今还有九年呢。
万一现在的孙尚香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屁孩,那传出去岂不是要贻笑大方。
说嫁到刘家还是合适的,毕竟他还有两个弟弟。
“郎君,如果不出意外,两日后甘将军应该就带着步卒和辎重赶来了。”
贾诩思虑了片刻,抬头望着刘琦:“郎君的意思是,两日后攻城?”
“不错,两日后攻城!”
刘琦肯定而答。
黄忠和贾诩交换了一个眼神。
吴县依照今日的试探来看,不会那么容易攻下。
即使攻下付出的代价也定然不小,在敌军腹地守住也是难上加难,攻城意义何在?
“不知军师和汉升可否发现,我荆州军到现在虽然是战无不胜,但打的都是以多打少,亦或是仗着火器之力使敌军不战而退,真正的攻城之战却是从未打过。”
刘琦认真望向二人。
迄今为止,荆州军几乎是都已经被他拉出来练了一遍。
战场是见过了。
但真正拼过命的,还是文聘手下那些原来镇守北方的兵卒。
现在吴老夫人要死守吴县,正好给了他练兵的最好机会。
“可是郎君,如此做有风险,如果初战不利,则军心全无……”
黄忠迟疑而道,他看的出来,刘琦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那就当这次败了,江东水军已灭,我军有三千骑兵和兴霸的八百悍卒压阵,江东军追不出来,就让他们从这里逃到船上去,逃都逃不回去的,就让他自生自灭!”
刘琦眼中闪过一丝冷血。
由南向北攻伐,从来都不是一条简单之路,纵观整个华夏历史,也唯有老朱家成功了。
真正的精锐,唯有经过铁血的祭炼方能大成。
“既然如此,明日便分出些骑兵士卒搭建营地,只等兴霸他们到来了。”
贾诩建议道。
对主公已然决定之事,他从来都不会坚决反对,这是他的风格。
“好,此事就有劳军师了,我和汉升再去探探四周。”
“郎君放心。”
……
吴县。
郡守府中,吴夫人和朱治、顾雍、张昭三人再度坐在了一堂,孙权也位列其中。
“老夫人,城头之事我等也听说了,虽不知那刘琦如何得知小娘闺名,此事治只听老夫人的,老夫人说战,我等便战!”
朱治起身而道。
那日他都未曾上过城墙,一直在忙于调度兵马之事。
刘琦在城下之言,城内早已传的沸沸扬扬,他还是今日才听说。
“多谢朱校尉,听那刘琦之言,荆州军步卒或许在今日便至,关于荆州军以火药轰城,朱校尉可有应对之法?”
吴夫人行礼问向朱治。
荆州军的火药如今已是公开之秘,面对荆州军时如何应对也是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甚至他那位长子在获得了几桶火药后,还特意命人拆过其中一桶,向他们展示。
“回老夫人,我早已问过周校尉,荆州军火器多为床弩矛矢和抛石车抛射木桶之物,可先令士卒藏于城墙之下,待荆州军抛投完毕,再上城墙。城内我已派人准备抛车之物,若荆州军抛石车靠近,我等亦可从城内抛射石弹摧毁。”
朱治再度抱拳,这便是他这几日所忙碌之事了。
“朱校尉,权有一问,我军兵卒大多虽已听说过火药之威,可终究没有见过,若临战之时畏惧不敢上城,又当如何?”
孙权抿了抿嘴唇,从末席发问。
“二郎放心,此事我也有考虑,以我亲卫和孙家亲卫为监军,自我之下,凡有临阵惧逃者,皆可斩!”
朱治气势陡然一变,堂内空气都为之一凝。
“好!”
吴夫人起身而赞,扫过堂内躬身一拜:“顾君、张君,此事老身以派人禀报伯符知晓,是战是和终需伯符前来决定,不过再此之前,还望二位同我等一同守住吴县!”
“唯。”
张昭和顾雍赶忙回礼,恭敬无比。
三人走后。
吴夫人这才看向孙权:“权儿,我见你方才欲言又止,可否有话要说。”
“阿母,那刘琦言,只要将小妹嫁于刘家即可退兵,此法可否……”
孙权小声而道。
“啪!”
然话未说完,脸上便多了五个鲜红的指印。
“孙权!以后再说此等话来,阿母就把你送至你军中敢死营,那是你十一岁的亲妹妹!”
吴夫人面若寒霜,扇完一巴掌的手都忘了收回,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孙权。
“阿母!你当初也是如此嫁于阿翁的!小妹年岁尚幼,但可定亲待及荓而嫁,你应知我江东底蕴不比荆州,与荆州为敌本不明智,更不言两线交战,谋取交州才是……”
孙权抬头,盯着眼前阿母急声而道。
“啪!”
又是一巴掌!
母子对视。
吴夫人盯着孙权冷漠而道:“你说的或许有理,但你大兄不会如此,阿母也不会如此,孙家还轮不到你做主,自己去书房思过三日,今日不许用膳!”
“唯。”
孙权应下,一步步走向门口,出门之时才回头言道:“阿母,总有一日你会发现权儿是对的……”
孙权离去。
吴夫人久久不语,自己当初虽也是被迫嫁于孙坚,可今时又怎比往日!
今日送女乞求退兵,江东世家再无战心,下次刘琦再来,只怕他们就会争相而降,孙家就只能沦为荆州附庸了,权儿你还是太年轻了……
“报!禀老夫人,城门都尉遣人来报,城外发现荆州军步卒!”
一名孙家亲卫出现在门口。
第六十九章 以战练兵
吴县城外两里地。
刘琦策马而立,贾诩和步骘几人站于身后。
身前是近万扛着木桩沙袋的战兵,还有两千余辎重营士卒推着数十架抛石车和弩车缓步前进。
“郎君,军师,甘某这就上阵了。”
甘宁身穿双层皮甲,昂首阔步而来,大刀依旧扛于肩上。
“兴霸,真的不歇息一夜明日攻城?”
刘琦微笑而问。
上午甘宁才领兵赶至,只是埋锅造饭,休息两个时辰便要进攻吴县城,拦都拦不住。
“郎君,一路上未经历战事,将士们体力保存尚可,郎君既是练兵,要的自然天下精锐,奔则能至,至则能战,今日便先让他们尝尝苦头,要是攻城不利,郎君再鸣金就是。”
甘宁甩了甩肩膀,放下手中长刀,望望四周士气依然不错的荆州军。
“那好,兴霸务必小心。”
刘琦再度叮嘱,这位无战不欢的甘疯子,喜欢亲自上阵的毛病大概是性格所致,改不掉了。
“郎君放心,那周幼平都未死,我甘兴霸怎么也能活的比他久!”
甘宁咧嘴一笑,回头大步而去。
在船上一时不备险些败于那周泰之手,可是让他耿耿于怀,今日便是他复仇的日子。
看着甘宁背影远去。
步骘上前小声道:“郎君,甘将军乃一军之将,亲自攻城,骘私以为不可取,一旦有所闪失,那便是全军损失,郎君何不劝劝甘将军?”
“看来子山对为将之道也有自己的看法?”
刘琦笑了,看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步骘再道:“子山,有句话叫‘将为兵之胆’,有你这般想成为儒将之人,便有像兴霸此等天生为战场而生的战将。”
虽然他也不喜欢手下大将把自己当伯长使,可他也不得不承认,有一位大将领兵攻城,对士气的鼓舞是毋庸置疑的。
尤其对荆州军中的不少新卒而言,有甘宁这样身先士卒的将军不可或缺。
“郎君,甘将军准备抢夺吊桥了。”
贾诩轻声提醒。
刘琦和步骘也不再言语,抬头看向前方。
万余荆州兵已推进至护城河百余步外,吴县城头之上,隐隐可见人影窜动。
“传令弩车上前,弓弩手集结攒射,掩护兴霸抢夺吊桥,填平护城河!”
刘琦下令。
“喏!”
传令兵飞奔而去,军中号角战鼓也响了起来。
荆州军刀盾手架起盾阵,掩护肩抗沙袋的士卒快步上前。
弩车和弓弩手也推至两侧,往城楼之上瞄准。
直到荆州军卒开始往护城河投沙袋,城头之上也未射下一阵箭雨,
“轰隆!”
被砍断的吊桥轰然塌在河岸,荆州军阵内顿时爆发出阵阵高呼。
“郎君,情况是否有些不对?”
步骘再次疑惑而问。
“是有些不对。”
刘琦也目露不解,吴县护城河虽说宽不过两丈,可这也是城池第一道防线。
江东军连守一下的意思都没有,这怎么看也不像防备森严的样子。
与那日前来探查时吴老夫人所说可大为不同。
“军师,子山,我们上前看看。”
刘琦踢了踢马肚,向前奔了几步。
待能稍稍看清城头,就见城头之上忽然飞出几个小黑点来,落入荆州军阵中。
“当心城上石弹!速将沙袋丢入护城河中撤退!!”
军阵内甘宁所在之地传来一阵齐声呐喊。
原本不紧不慢的荆州军阵终于有了纷乱,惨叫和痛呼不时传来。
“原来如此,诩明白了,郎君请看,城头上旌旗虽众,但士卒却寥寥无几。”
贾诩手指向城头对刘琦说道:“多半是城内主将已知我军会用火药轰击城头,所以只留下少许哨戒查探我军动向,城内安置抛石车,让我军抛车不敢推进过前,士卒多隐于城下,只待我军靠近之时再上城墙。”
“军师所言甚是,城内守将是个聪明人啊,知道我军火药轰不塌城墙。”
刘琦也不由一声轻赞。
荆州军火药桶虽说已填了碎石,以加强破片伤害杀伤士卒,可是终究不是后世的炮弹,对垒石或是堆土而成城墙的伤害微乎其微。
敌军守将一看就是发现了这一点,来减少士卒伤亡。
“郎君,那现在我军又该如何?”
听出些许意思的步骘有些着急问道。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他不是连护城河都不要欲等我军攻城近战么?”
刘琦招呼一名亲卫过来道:“告诉郑校尉,弩车轰击城头,再命甘将军召集死士运一车火药至城下,给我炸开城门,我就不信他们还敢不上墙!”
“郎君此计大善!吊桥已为我所得,若是炸开城门,城内定然人心惶惶,再不上城而守,恐怕随时都要担心我军铁骑冲城了。”
贾诩大赞而道。
“军师过奖。”
刘琦凝视着城墙崇楼处站着的两名武将,随意摆了摆手。
小样。
炸不动城墙,我还炸不动你那两片木板!
……
城楼上。
朱治和周泰并肩站立,看着城下潮水般退去,再如浪花般涌来将一个个沙袋丢入护城河中的荆州军。
后者左臂衣袖被卸掉,缠着几道厚厚的绷带。
“君理兄,你不要护城河,只守城墙的计策实在高明,不过好似被那刘琦发现了,到现在也不见火药桶轰击城头。”
周泰右手把玩着几支弩矢大笑。
“或许那刘琦也觉得火药轰不塌城墙,轰下几块碎石也并无大用,不愿浪费火药吧。”
朱治也笑了笑,扭头问向周泰:“幼平,你伤势如何?城头上有我一人即可,你下去养伤也无妨。”
他现在倒是没想计策高不高明之事,只想守住这吴县城。
要守护城河,就必须要安排大量弓弩手来城墙,恰好给了荆州军火药发挥的机会。
如果只守城墙,待城下军卒攀城而上,荆州军辎重营则必然不敢再使用火药轰城。
毕竟,那火药桶里的碎石和那巨响可分不清是敌是友。
“不碍事,只是身上几道箭伤而已,大半都被凌都督替我挡下了,右手还拿的动刀,足以砍下那些荆州军的狗头!”
周泰脸上愤恨之色浮现。
“咔嚓!”
右手弩矢应声而断,弃至在地。
第七十章 大将小兵
听到周泰说起凌操之事,朱治眼中神色也是一黯。
“凌兄家中独子统才十岁之龄,今后你我还需多帮衬帮衬。”
朱治扭头看向周泰,眼角扫过地上那几杆折断的弩矢,眉头皱起。
这弩矢不仅明显比军中羽箭短上一节,而且没有尾羽,看起来不伦不类。
“君理兄也发现这弩矢怪异之处了。”
周泰看到朱治的表情变化,也不由再盯向地上:“甘兴霸那亲卫手中之弩与我军中大为不同,射程不远,威力和准头也有不足,唯有射速奇快无比,射完之后无需装箭即可连射,二十步之内极为可怕,君理兄若是遇到荆州大将,尚需格外小心。”
那日夺回凌操遗体回到战船上,查询身上伤势五处箭伤,扛着凌操的左臂三箭,肩膀一箭,还有一箭擦破了大腿。
而凌操身中十余箭,大半都在后背。
被医匠处理伤口切去了过长的箭杆后,仅剩这几支,还没等他拿给二郎查看,就被他方才一怒之下给折完了。
想到此处周泰心中不禁一阵后悔。
“多谢幼平提醒!”
朱治拱手谢过,抬眼看着城外轻叹:“也不知荆州军中工匠什么来头,为何会这般多神兵利器……幼平小心!!”
一声急呼!
周泰闻声抬头,忽觉身体已被人按倒在地。
“哚!”
崇楼梁柱上,传来一声矛尖入木的声音。
“君理兄,现在反倒我要谢你……”
周泰伏在地上道谢,转过脑袋看了一眼几乎顺着自己头顶划过去的矛矢。
话都未来得及说完,便又扯着朱治滚向台阶下的女墙。
“轰!”
不知是二人运气太好,还是矛矢上的竹筒火药量太少,梁柱只是被炸飞一块,木屑纷飞,可一时没有断裂之险,两人也毫发无损。
不过这也令二人心有余悸,互相搀扶着坐起身,背靠在女墙之上大口喘息着。
“幼平,刘琦的弩车上前了,这莫不是要狙杀我等……”
朱治从城墙垛口看了一眼城下。
“或有可能。”
周泰望望有两层之高的城门楼,轻道:“崇楼之地目标太大,又恰好能拦下矛矢,我等还是换个地方查探。”
言毕,佝下身子往城墙一侧走去。
朱治紧随其后。
刚刚离开十余步,城下又是几支矛矢射来,目标正是崇楼。
几声巨响之后,城门楼内燃起熊熊大火。
“好险……幼平你看那物可是冲车?!”
朱治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指着城下荆州军阵中推出之物,再度招呼道周泰。
“是冲车!荆州军要撞城门了!君理兄还请下令,让城内投车将石弹投于吊桥方向,再调两个司马兵卒上墙,务必将荆州军冲车拦于城外!”
周泰定睛看去,立刻高声请命道。
“还愣着做什么?!没听到周校尉命令,下城传令!”
朱治回头呵斥一声,跟随过来的两名亲卫急忙奔下城墙。
“君理,这荆州军的冲车为何行进如此之快?!不合常理啊……”
周泰凝视着城墙下,疑惑看向朱治。
那物看起来便是一个车架,上蒙皮革,虽看不到里面,但不难想象里面应是吊着一根千斤巨木,由步卒掩护撞击城门之用。
“是不合常理,这冲车太小了……”
朱治望着城下越来越近的车架缓缓说到。
太远被兵卒簇拥着看不出来,可这冲车渐渐靠近护城河后,后面体型也渐渐暴露在城墙之上。
最长不过两丈,这么小的冲车吊着的攻城木,根本破不了任何城门。
“莫非荆州军故意如此,引我军上墙?”
周泰沉思出声。
“传令,让将士们伏于城墙登城楼梯之上,听某命令行事!”
朱治再次回头下令。
“喏!”
又有一名亲卫离去。
……
城下。
刘琦看着并未有多大动静的城头,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扭头看向贾诩:“军师,这辆舒服的马车应该是没了,回头再给你找一辆。”
“郎君,诩这么多年吃的苦不少,这不算什么,只望兴霸此次能顺利而归。”
贾诩眼神忧中带虑,瞅着前方那辆尚在前行的马车。
连素来老好人的他,也认为甘宁此次有些过火了。
一军之将甘当先锋,大勇也,可聚人心,鼓舞士卒。
可为挽回面子当死士逞一时之勇,莽夫也,旦有所失,全军兵心难振!
“军师放心,等兴霸这次回来,琦一定狠狠让他思过。”
听出贾诩话中怒意的刘琦抽了抽鼻子,做着保证瞪着前方远去的马车……
上覆生牛皮的马车下,甘宁和一名士卒各骑一马,肩上各扛一支木棒,中间以粗木条相连架于车顶之上,总算撑起了马车前方大块的牛皮。
“甘将军,小人一死,家中父母弟妹皆得府县供养,你亲自前来又是何苦?”
士卒淡然中带着几分畏惧看向甘宁,还有两分不解。
若他能到将军之位,哪怕是个都尉,也不会冒这等风险当一死士。
“嘿嘿,城头上那个肩膀缠绷带的家伙叫周幼平,你方才也应该看见了,他抢了某东西羞辱了某,某气不过,今日总要当着他面还回来。”
甘宁从牛皮上挖过的孔洞向外看了一眼,扭头咧嘴一笑,和颜悦色对士卒道:“前方就是吊桥了,城上惧我军火药之威还没有动静,稍后踏上吊桥,我等便掀开牛皮冲向门洞引燃火药,你我再骑马而回,莫说寻死之话,老甘我可没准备死,你也得和某一样活下去。”
“甘将军,我等……我还能活命出去吗?”
士卒眼中浮现惊喜之色,激动而答,这么和他说话的将军,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当然能!等回去之后,你就入我锦帆营,给我做个亲卫!”
甘宁拍了拍士卒肩膀,看一眼前方道路,猛然掀开战马眼前蒙布,大声道:“到吊桥了,随我冲进门洞。”
“诺!”
士卒大声应喏,以手中木棒顶翻头上的覆盖的牛皮。
“驾!!!”
两骑丢下木棒,奋力抽打起战马,奔向二十余步前的城门洞。
第七十一章 城楼塌了
那是。
一辆马车?
朱治疑惑看向周泰。
“拦下那辆马车,他们要炸城门!”
周泰已是撕心裂肺吼了起来,喊到城墙上为数不多尚在警戒的士卒,自己也奋力向城门洞内的城墙上奔去。
“幼平,你怎么知道他们要炸城门?”
朱治同样边跑边惊声问道。
“我猜的,我也不知道火药还能这么用,但马上有一人是甘兴霸,就是他杀死的凌都督,他亲自前来,事情定然不会那么简单!”
周泰盯着城下狂奔的马车急声回道,城墙上的留守士卒也反应过来往这里聚拢。
想要阻止楼下那辆马车进入城洞,唯有一个方法,抛下那段城楼上的滚木礌石,要能砸死那两人或者战马最好。
可惜城洞刚好就在崇楼的正下方,他们刚刚为了躲避荆州军射来的矛矢离开了那里。
“幼平,来不及了,这里离崇楼五十步都不止,我们跑不过马的!”
朱治忽然停下大喊。
“那怎么办?他们进了城洞我们就真没办法了!”
周泰也停步回身。
大汉朝所有的城门,都会修在城门洞靠中间的位置。
一是因为美观。
二是因为那个位置不会有日晒雨淋,城门可以保持很久都不会腐朽,不用经常更换。
吴县作为吴郡郡治,城墙高六丈余,宽三丈。
因此门洞长也有三丈,一半便是一丈五,宽更是有两丈。
甘宁二人一旦冲入门洞,就可以将马车打横放置于那里,对于城墙之上而言那里就是个死角,两人可以从容引燃火药。
“我下城楼,命令兵卒从内打开城门,看看有无机会抢在火药引燃之前斩杀二人,我调一部兵马给你,你守好城上,若是二人要逃就射杀他们!”
朱治冲向下城之地,冲伏在楼梯上的兵卒大吼:“左队上城墙,协助周校尉守城,右队随我下城前往城门!”
楼梯上的两部兵卒迅速行动,左队冲往城上,右队匆匆忙忙后队变前队,冲向城门处。
……
城洞内。
“哈哈哈,城上那俩憨货现在才反应过来我等的目的是城门,”
甘宁大笑,翻身下马招呼到随自己而来的兵卒:“小兄弟快斩断缰绳,我们将马车打横在城门上,引线记得留长些,咱们还要冲出去呢。”
“好嘞,将军!”
士卒从腰间拔出阔剑,斩断右侧套于马上的绳索。
两人合力将装十多桶火药的马车推靠于城门之上。
“还是某亲自引线,小兄弟你牵好战马,准备好木燧,某把引线牵过去你点燃咱们就撤。”
甘宁一步跳上马车,取出一团缠绕的引线,续在桶口预留的两尺余长的引线上。
“踏~踏~踏~”
城门内传出一阵纷乱的步子,有人在门内大吼:“快!打开城门!”
“将军,江东军要出来了!”
士卒将两匹战马缰绳夹于腋下,双手搓着已然冒烟的木燧焦急而喊。
“来了!”
甘宁迅速扯着引线牵往城门。
“吱呀呀~”
一阵门栓被抬起的声音后,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
门缝内,众江东军士看见了马车,也看见了城门洞里的两人。
“就是他们,校尉有令,格杀勿论!”
江东军士卒大声怒吼,开始拖拽起打横挡住城门的马车。
“点燃它咱们就逃!”
甘宁把引线塞入士卒手里,转身接过马缰,翻身上马。
士卒看了一眼近丈的引线,还有城内已经拖拽起马车的江东军,拿起靠在墙边的阔剑轻刺了一下马臀。
“唏律律!”
吃痛的战马一声嘶鸣,扬起四蹄飞窜出去。
猝不及防的甘宁一把抱住马颈,回头大喊:“小兄弟你这是作何?”
“甘将军,李大木应是无福做你亲卫了,将军厚爱,来生再报!”
士卒头也不回而答,举起手中引燃的木燧,一个箭步冲向马车。
“你竟然回来主动送死?!”
已然彻底打开城门江东军卒狞笑着,盯住马车上的李大木。
“不错,我是回来送死,送你们一起死!”
李大木咧嘴一笑,手中燃着的木燧伸向触手可及的火药桶上引线。
“杀了他!”
不明所以的江东军卒齐声怒吼,枪矛齐至,捅向李大木腰腹。
李大木喷出一口鲜血,冷笑盯着城内再也不动……
朱治大步而来走进人群便看见这一幕,心中大呼一声不妙,扑向一侧空地捂耳大喊:“快离开城洞,车上火药要炸了!”
听闻朱治口中‘火药’二字,江东军士卒们,好似终于有了点印象,官长曾与他们介绍过。
有人慌忙而走,也有人疑惑不已看向周围同伴:“都尉不是说火药是轰在城头的么?”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
方才还在疑问,尚未离开城洞内的江东军士卒消失不见,唯有一阵木屑血雨纷飞。
他们至死也未明白,火药怎么会在城门洞内炸了,而不是在城墙……
“果如幼平所说,火药原来还可以这么用。”
朱治叹着气,和跟随而至的亲卫们从地上爬起身,看着只剩巴掌大几片木板的城门,目光呆滞。
当他们自以为对荆州军和火药有些了解时,对面总会弄出点新花样告诉他们:不,你不了解,你就是个菜狗!
城头上。
周泰看着从城下飞奔出去的两匹战马,引弓搭箭瞄向甘宁后背。
耳畔突如其来的隆隆声响,还有脚下震动的城墙,让他和身边士卒的身体不由自主往前窜去。
“周校尉,这真是火药不是地震么,我听北方来的一位客商言,京师地震也是此般情景……”
一名江东步卒带着颤音问向周泰,眼神里满是惶恐。
这在城头感受到的感觉,和上官们嘴中说出来的根本就是天差地别。
“是火药,不过不必担心,火药已不是荆州军独有了,孙郎那里也有,只是还未送来而已。”
周泰看着城外早已奔出射程之外的甘宁,丢下弓箭,望向城门楼方向。
然而眼前,出现了令他无法忘却的一幕。
早已摇摇欲坠的两层崇楼,终于倒了下来。
宛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崇楼前那段城墙。
塌了!
第七十二章 算计
城外。
刘琦望着飞奔而回的甘宁,吩咐到亲卫:“让辎重营无需节省,把火药矛矢全给我射出去,掩护兴霸回来!”
领命的亲卫刚跑出几步,远处的城墙就传来一声‘轰隆隆’巨响。
接连坍塌的城门楼和城墙,让步骘的瞳孔渐渐放大。
“这便是火药么……”
步骘张着嘴巴,难以置信看着眼前,今日,他才算对荆州军的火药有了真正的认识。
开山裂石之威,传言诚不欺我。
“步书吏,相比你也知道这火药乃是郎君杰作了,等你在荆州多待些时日,还会见到更多新奇东西。”
这等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魏延都不由侧目瞅了瞅郎君这位新来的书吏,露出一丝笑意说道。
步骘点点头。
护城河边,尚在抗沙填河的荆州军士卒,看到吴县坍塌一截的城墙,在愣神了片刻之后。
“此战必胜!”
不知何人先喊出了一句。
“必胜!”
“必胜!”
无数士卒跟着喊了起来,声势震天。
连城内时不时投出石弹也不在多意,填平护城河的手脚都快了许多。
“恭喜郎君!攻城之战我军已然胜了一半了!”
贾诩此时也顾不上责怪甘宁,轻抚这唅下胡须轻笑道。
“借军师吉言。”
刘琦也颇感意外瞧了一眼城墙,回头笑看贾诩:“军师,话说的这么满可不像你啊?”
原本他只想炸开城门,炸塌城墙的确在意料之外。
“郎君,此一时彼一时也,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不如就传令后军先行准备,待前军填平护城河,今日就先尝试一鼓作气!”
贾诩浑不在意刘琦的取笑,再度进言道。
“好,传令后军,做好攻城之备,随时听命上阵!”
刘琦扭头下令。
这意料之外的结果让荆州军士气大震,又算的上意外之喜。
有今日这个先例,荆州军无疑又多了一种威慑敌城的手段!
城内的江东军现在无疑人心惶惶,正是进攻的最好时机。
“喏!”
传令士卒立刻往后营而去。
“走,我等上前去迎迎兴霸,不管怎么说,结果还是好的。”
刘琦看着骑着一匹战马手上还牵着一匹的甘宁奔向此处,微笑望向身后几人,腿上夹了夹马肚。
“郎君,军师,宁知错!”
甘宁飞身下马,便单膝跪倒在刘琦坐骑前,双手举过头顶,面露惭色。
“兴霸何处此言啊?”
刘琦惊奇扭头与贾诩对视交换个眼神,翻下马背欲扶起甘宁。
甘宁认错,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正是因为某亲自前去,才被那周幼平小心提防,猜出了我等来意,险些未能炸开城门,还让跟我一起前去的小兄弟也死在了那里。”
甘宁脸迈向一侧,惭愧不已。
他们冲至城下时,周幼平在盯他,他也同样在关注着周幼平。
那声防备他的大喊,不过五六丈高的城墙下,他听的清清楚楚。
“这样么。”
刘琦闻言微微动容。
甘宁脾气暴躁,性格易怒,嗜杀好战,缺点不少,但敬重士人,豪爽开朗,对和自己一起同生共死的兵卒那是相当的厚待,深受兵卒拥戴也是事实。
不然也不会赋闲这么久,一来大江便能召集八百锦帆跟随。
“请郎君责罚!”
甘宁低头再请。
“我和军师正商议回来之后如何惩罚于你,让你知道一军之将不该行死士之事,除了让我等提心吊胆之外,也会让敌军主将心生警惕,既然现在兴霸能自己意识到错误,那最好不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刘琦弯腰扶起甘宁:“兴霸起身吧,今后莫要再做此事便好,阵亡那士卒名叫李大木,襄阳人士,兴霸将来回去若是记得他,可代我入李家探望他父母。”
“喏!宁一定谨记!”
甘宁郑重起身,立于刘琦和贾诩身后沉默不语。
贾诩转身问道甘宁:“兴霸,你可有受伤?”
“回军师,宁运气不错,倒是毫发无损。”
甘宁茫然看着贾诩一脸不解。
“若是毫发无损,便罚你歇息一个时辰后,领兵攻城!”
贾诩拍着甘宁的肩膀,指向吴县城的方向。
“城墙,被我和那位小兄弟……炸塌了?”
甘宁跟着贾诩的手臂看去,惊中带喜望向刘琦和贾诩,眼中终于多了些许亮光。
方才逃回来奔的太急,又想着如何认错之事,听到那声巨响后,他都忘了回头看一眼,现在才看到城墙那残破样子。
刘琦和贾诩相视一笑点头。
“喏!”
甘宁精神大震!
……
吴县城墙上。
周泰和朱治正茫然盯着炸塌的西门。
坍塌下来的城墙和崇楼,彻底堵住了门洞,再也不用担心荆州军炸门还有骑兵冲锋了。
可二人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脸上尽是苦涩。
眼下士气大跌。
已经有不少士卒相信天雷下凡了。
他们还不敢采取强硬手段,这样只会越描越黑,致使全军恐慌。
“朱校尉,周校尉!”
身后忽然传来一句妇人之声。
二人连忙扭头行礼:“老夫人。”
吴老夫人领着孙尚香和几名孙家亲卫走上城头,看向城外。
护城河已经快被填平,荆州军正在调兵遣将。
“老夫人,荆州军火药太过凶猛,治才未让兵卒上墙,欲等荆州军攻城之时不敢轰城,好据城而守……”
朱治忙上前一步解释,生怕被吴老夫人误会他故意不守护城河。
“朱校尉无需解释,你用心良苦,老身感激不尽。”
吴夫人忙拂手止住朱治下拜,扭头看向坍塌之处,淡然道:“朱校尉,这城门便是荆州军以火药轰塌的吗?”
“回老夫人,是治一时不察,被荆州军钻了空子,潜到城门下引燃了火药,还请老夫人责罚。”
朱治拱手请罪。
“朱校尉,这火药本就是那刘琦制作之物,自然不会有人比他更熟悉火药用法,怪不得你。”
吴夫人大度而言。
这一番话更让朱治感激不已,上前劝道:“老夫人,城墙上太过危险,荆州军装有火药的矛矢还盯着城楼,夫人和小娘还是赶紧下城,城头由我等守着便是。”
“朱校尉不必担心老身,看城下荆州军的架势,今日必会攻城,若能守住今日,则守住吴县定然无碍,或许还能重创荆州,拜托两位校尉了。”
吴老夫人望着朱治和周泰,躬身一礼。
第七十三章 蚁附而攻
周泰闻声未语。
朱治却是不解问道:“老夫人此言何意?”
“我已派人发书丹阳,请伯符速派援兵,只要守住今日,几日内伯符便可回来合击刘琦。”
吴夫人淡定说道。
“请孙郎支援?可孙郎那里兵马若支援此处,丹阳恐怕难守……”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疑惑发问。
“今日荆州军炸塌我吴县城墙,士气高涨,必然会猛攻不止,若能趁此良机,将刘琦诱围于吴县城下,那归降于刘琦的数郡定然作鸟兽散,一郡之地得失又有何关系?”
吴夫人看向二人。
朱治沉思着望向周泰,江东被荆州步步蚕食压制,皆因为这刘琦一人之功,若真能在此一役擒获或者斩杀刘琦……
“咚~咚~咚~”
城下战鼓声有节奏地响起。
朱治迅速奔向城墙垛口。
“老夫人!你和小娘先下城躲避,荆州军进攻,便要开始轰击城头了,此地实在太过危险。”
周泰走至吴夫人和孙尚香身旁劝道。
“好,那老身和尚香暂且下城,一切有劳两位校尉了。”
吴夫人也不拒绝,拉着孙尚香往城下走去。
真打起仗来,她们在这里只会让朱治和周泰分心。
走至楼梯,孙尚香回头看了一眼城上,小心问起搀扶着的吴夫人:“阿母,你何时告知的大兄和会稽,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方才上城墙,阿母才有了此等想法,你不见城头之上,朱君理和周幼平都深感棘手,若再不想想办法提提士气,只怕今日真的会守不住……”
吴夫人眼眸中浮起几分得色,不过随即又被愁色占据。
今日在城内听到巨响,她便急忙带着孙尚香赶到了此处,看到城墙塌陷那一刻,她内心的惊诧不比任何人少。
但。
她不能表现出来。
长子伯符不在,她便是孙家的主心骨,若她都流露出畏惧之色,朱治、周泰等人只怕就更无心思守城了。
“阿母是骗朱校尉和周……”
孙尚香惊讶至极,近乎尖叫出声,猛然察觉到地方不对,忙又小声下来:“可阿母这么做,要是没有援兵前来怎么办?”
“阿母方才虽骗了二位校尉,但话却是真的,若真能合围刘琦于吴县城下,我们便可借此威胁刘景升,扬州那几郡都可以拿回来。”
吴夫人叫来一名孙家亲卫:“你带上几人去丹阳通知伯符,让他带兵回援吴县。”
“喏!”
……
两万余荆州步卒,大步向前接近吴县。
“弓弩手掩护,其余人等随我冲过吊桥,抢占城头!”
甘宁一声令下,自己身先士卒先冲了出去。
“冲啊!”
扛着云梯的军卒也开始冲刺,原本还算整齐的荆州军阵,也开始变得有些散乱。
所有荆州军兵卒脸上,都洋溢方才炸塌敌军城墙的振奋之色。
吴县。
必将被他们一鼓而下!!
城上。
朱治看着城下蜂拥而至的荆州军,沉声下令:“传令,全军登城!”
现在荆州军距离城墙还有近百步,现在让士卒上墙就位。尽管还会遭到荆州军火药轰炸,可是现在他也不得不为,再晚就有可能来不及。
因为城下荆州军都是轻装上阵,只有云梯,没有那种可以登上城墙的重型楼车,接近城墙的速度飞快。
听到校尉之令,原本伏在楼梯和城下江东军卒们,纷纷听从官长的指令,迅速登上城墙列于各个垛口,拔剑出鞘,弓弩手引弓待射。
天空中。
突然掠来几个黑点。
“敌军火药轰城,注意躲避!”
周泰盯着渐渐出现在视野内的几个木桶,高声急呼。
“幼平,你速去那边城墙,你我各守一侧!”
朱治躲在城垛下,猛然望向城楼废墟对周泰说道。
城墙被那段被炸塌,中间的道路尚未清理出来,两段城墙可以说是分开的,不能互相支援。
若另一侧没有大将坐镇,一旦被敌军发现,抓住纰漏猛攻,很有可能就会成为吴县城破的纰漏之处。
“喏!”
周泰立刻明白朱治话中之意,迅速下城奔向另一头。
“轰!”
第一批木桶大半掠过城墙飞往城内,再度飞来的木桶爆炸声在城头响起。
除了紧贴城垛观察城下动静的哨卫,其余江东军卒皆是听从上官指令,尽量伏低了身子,不管有无用处,终归是个安慰。
半刻钟后。
城头上的爆炸声终于停止。
“敌军攻城了,起身迎敌!”
耳边官长的声音响起。
江东军卒们匆忙爬起身子,却发现地上已然有不少同样伏下,却再也没爬起来之人,他们不是浑身血迹,便是口鼻出血。
他们已来不及感伤,只能拿起手边武器,再度走向城头。
“啪嗒~”
一个铁钩挂在了城墙垛口上,让垛口后防守的江东军卒心头一慌,
“云梯!快,掀开它!”
伍长下令。
几名兵卒迅速上前,用手中阔剑、矛杆想要撬起这铁钩。
奈何这铁钩刚好卡在了城墙上,在下方人力拉扯下更是严丝合缝紧扣城垛,剑尖都伸不进去。
“我来!”
伍长一见无法掀开,立刻抽刀在手,探出半边身子,想要砍断连接于铁钩的云梯木柄。
可那处早已被牛皮包裹了数层,砍了两刀也没见到木柄啥样。
正欲砍第三刀时。
“咻!”
一支弩箭从城下飞来,扎在了伍长脑门上。
“伍长!”
几名兵卒急呼一声扑上前去,想要拉住伍长的身子,可惜已然来不及,伍长的身躯还是翻落了下去。
眼前是一片在夕阳余光照射下,闪烁着点点寒芒的箭雨……
城下。
正欲登城的荆州兵卒看着从城头落下的黑影,赶忙提醒着正在登梯而上之人。
“伍长,小心滚木!”
云梯上的荆州老卒闻声却是爬的更快了些,只是将身体更贴近于城墙。
身为一名老卒,他深知‘小心滚木’这句话就跟放屁一样。
他现在离城墙两丈余高,只要城上的家伙对准云梯放下滚木,就算跳下去都不可能躲避的了。
他能做的,也只能祈祷城头上扔滚木的江东军卒是个菜鸟,惊慌之下扔歪了。
察觉到头顶风声那一刻。
他知道自己的祈祷没有没有奏效,只是这个滚木意外的软一些。
可对他而言,依旧致命。
因为。
他在下面。
两具躯体从云梯上重叠而落。
荆州士卒看着脖子都被砸没,死状异常可怖的伍长,咽了口唾沫,心头一惧正欲后退,却发现后颈被拎了一下。
一个粗犷冷峻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小子,战场之上莫要发呆,无论谁死了都与你无关,走神只会让你死的更快,随我登城!”
只见身后一个身穿铁甲,凶神恶煞的大汉领着几人快步而来,扫了他一眼便直往云梯而去。
“喏!”
士卒不敢违背,只能跟在身后,抬眼望望四周,皆是一片惨烈景象。
城下无数和他一样荆州军卒,正在奋勇登着云梯。
城墙上滚木礌石如雨落下,不断有云梯被砸断,亦或是被城头掀翻了下来,到处都是尸体和惨叫……
数百步外。
刘琦静静望着城墙。
“郎君,可否让投石车再轰几轮城墙?”
步骘看着城墙下惨烈的景象,目望刘琦。
“步书吏,现在还不到时候,若是让将士养成没有火药便不敢登城的陋习,就永远也难成为天下精锐。”
贾诩出声解释,对这种可能初次见到攻城残酷的儒家士子,他还是有些耐心的。
另外,他还知道的是,刘琦愿意放到身边之人,定然都是一个个大才,将来会委以重任之人。
从这位和郎君形影不离魏什长,到襄阳城那位做了庐江都督府军师的庞统,都是如此。
这位步骘步子山,将来想必也不会例外。
“那火药桶何时再用?”
步骘疑惑望向贾诩。
“等下次攻城的时候。”
刘琦回过头来,凝视着步骘:“子山,火药固然好用,但它还不具备决定战争胜负的能力,人,才是决定胜负的根本所在。”
第七十四章 懵逼的孙策
夕阳终于消失在地平线上。
“传令,鸣金收兵!”
刘琦调转马头走向军营。
没有攻下城头固然有些可惜,但练兵的目的差不多达到了。
“铛铛铛~”
浑厚的铜锣声随之传入前阵,尚在云梯上的荆州军卒立刻倒退而下,在又落下百余具尸体之后,撤出了城头的攻击范围。
夜幕降临。
浓重的血腥气在荆州军营内弥漫,空气仿佛都粘稠了许多。
到处是受伤士卒的哀嚎和惨叫,没有参与攻城的士卒也早已没有了白日的兴奋。
中军大帐内。
“步书吏,今日攻城战损如何?”
刘琦问到新召的书吏步骘。
“回郎君,士卒阵亡一千一百三十二人,轻伤者两千余,云梯损失七十六架,火药消耗九十八桶,矛矢无算。”
步骘恭敬上前禀报,面色凝重。
今日前往伤兵营统查人数时,他差点没把心肺肠子吐出来,在猛灌了两瓢凉水后,他总算完成了自己身为书吏的职责,到现在总算稍稍有些习惯了。
“嗯。”
刘琦轻轻点头,心里盘算了一下,望着帐内众军将校尉下令:“明日起,各营轮番上阵,诸君今日辛苦,回帐休息去吧!”
“喏!”
帐内众将齐齐应声,出帐而去。
刘琦才回头看向未发一言的贾诩:“军师,关于接下来攻城之事,你有何想法?”
“回郎君,既然今日未攻下城头,攻城之机已失,吴县江东军卒守的异常坚决,仅凭云梯之物,攻下郡治还是太过勉强,明日攻城,当已练兵为主最好。”
贾诩抱拳行礼。
“自当如此,不过样子还是要做的足一些,不能让众将有所轻怠。”
刘琦自然没有疑意。
今日抱着攻下城头的心思,战损达一成,都没有出现逃兵,荆州连战连捷带来士气加成不可谓不重。
接下来,若再这般攻城恐怕就不一定了,饭还是一口一口吃啊。
“郎君英明。”
贾诩赞道。
“军师无需恭维,丹阳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回郎君,文将军派人传信,宛陵城防守甚是严密,尚且无异动。”
“既然如此,军师辛苦了,你和子山也下去休息吧。”
“唯。”
步骘和贾诩拱手告退。
……
丹阳。
宛陵城郡守府客房,吴景正大口大口饮着茶汤。
三天都几乎在马上度过,可让他累的不行。
“舅父,吴县发生了何事,你如此匆忙赶来?”
孙策和周瑜联袂而来,看着面若枯槁的吴景诧异万分。
“伯符,出大事了,刘琦派兵偷袭了丹徒水寨,我江东水军全军覆没,凌都督战死,刘琦兵临吴县城下挑衅,不知道阿姊他们现在守没守住。”
吴景起身对身前二人匆忙说完,又端起了茶碗大口灌了起来。
“刘琦出兵去了吴县?!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他刘伯威不是个吃闷亏的人,他灭我水军,攻打吴县这是釜底抽薪啊……”
孙策闻言大惊,额头冷汗涔涔而冒,大步在屋内徘徊起来,猛然停下步子冲屋外大喊:“来人,召集众军,回救吴县!”
“伯符不可!”
周瑜忙挥退进门的亲卫,上前一步拉住孙策道:“伯符,不可冲动!刘琦出兵吴县,明显就是想要让你引兵回援,让文聘纪灵夺取丹阳,不能中计!”
“公瑾!我当然知道这是刘琦奸计,可是你我亲眷,阿母还有弟妹都在吴县,不能不救啊,那你说我现在应该如何做?”
孙策心急如焚望着周瑜。
“伯符,我先把张子纲叫来商议,我们先问问吴伯再做决议。”
周瑜将孙策拉回到座位坐下,这才出门吩咐道:“来人,去把张主簿叫来,再吩咐伙房,做一桌好宴。”
“唯!”
侍从匆匆离去。
周瑜安然坐下,看看孙策,又看向吴景问道:“吴叔,你此行可是老夫人亲自让你前来?”
“不错,阿姊让我前来将此事告知伯符。”
“吴伯可知晓刘琦派往吴县的兵马多少?”
“不知具体,阿姊派我前来时,只见到刘琦的三千余骑兵。”
听到此话,孙策起身和周瑜对视一眼,走道桌案前奇怪望着自己舅父道:“舅父,不知荆州军兵马几何,阿母便让你来于我传信?”
他这位阿母并非寻常女子,沉稳有谋那是江东上下公认。
可况还有朱治周泰协助,连敌军兵马多少都不知,就让舅父前来求援着实不是这位阿母的作风。
“伯符,公瑾,其实还有一事,那刘琦在阵前挑衅,让阿姊把尚香嫁入他们刘家,就立即退兵,还说是伯符你告诉他尚香的名字,阿姊才让我前来告知于你。”
吴景终于放下茶碗,看着面前二人说道。
话音刚落。
孙策蒙圈抬头望向周瑜:“公瑾,我何时与那刘琦见过?又何时告诉过他关于小妹之事?”
“伯符,此事已然很明了,这就是刘琦的奸计,特意用尚香的名字让老夫人生疑,让吴叔前来丹阳,将吴县被困的消息告诉我们,三千骑兵先至,还让我们不知他有多少兵马去了吴县,就连回援都不知晓该派多少人多少合适。”
周瑜凝视着二人,逐一分析而来。
孙策和吴景不住点头,细细想来,正是此理。
“公瑾,我只有一事不明,尚香还未及荓,几乎无人打探小妹之事,吴县知晓吾妹之名的人都不多,他刘琦又是如何知道我有个妹妹的?”
孙策瞪着周瑜问道。
那刘琦竟然敢用小妹之名来误导阿母,实在可恨!
“那就是伯符你们府上的问题了,经常能出入孙府之人,还有家奴仆妇皆有知晓者,以刘琦荆州牧长子的身份和财力,收买几人又有何难?”
周瑜举出几种可能猜测而道。
“可恶!我孙府竟然有了荆州细作,那阿母尚香他们,岂不是用膳就寝都不得安生?”
孙策愤然起身,怒拍桌案大声道。
“伯符,最让人心忧的还不在此处,刘琦既然从荆州初至吴县,就已知尚香的名字,想必也不是临时收买,换而言之。”
周瑜盯着孙策缓缓而道:“他多半对江东蓄谋已久……”
第七十五章 回援
听到周瑜口中所说之言。
孙策和吴景的后背已然惊出一身冷汗。
刘琦竟然早就在谋划江东!
能出入孙家后宅者非富即贵,难道有吴郡世家大族也已经投靠于他?
“公瑾,照你这般分析,我岂不是更应该回军救援吴郡?”
孙策震惊不已看着周瑜,这要是属实,他那里还有心思在此处与纪灵文聘对峙,得赶紧回去处理内鬼才是。
“现在来看,当然应该回去,但如何处理好此地事物再回,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难道你想把丹阳白白让给纪灵和文聘?”
周瑜反问。
“自然不想,我现在心烦意乱,做何安排才能回师救援吴县,公瑾快快道来。”
孙策揉着脑袋坐下,眼神里焦急之色暼着周瑜道。
“孙郎要回师救援吴县,不知所为何事?”
门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一名中年文士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张主簿快快坐下,刘琦绕过丹阳袭击了我江东水军,又去了吴县,阿母派舅父前来请援,我欲回师,可又不知道丹阳如何安排。”
孙策连忙起身,将中年文士迎向座位,边走边道。
吴景也起身抱拳。
眼前之人,是伯符亲命的行军主簿张竑张子纲,还是伯符多次相请才出山相助的贤良,就算论起官职来,也比他稍高,行礼是应该的。
“刘琦率大军攻打吴县?”
张竑对吴景回过一礼,眉头大皱坐到了桌案前。
“不错,不仅如此,那刘琦还有可能收买了江东不少人,子纲兄可有破敌之策?”
周瑜起身取过堂下备好的茶汤,为张竑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多谢公瑾,如此说来,那刘琦不仅人到了吴郡,就连手脚也早已伸及吴郡各地,或许还不止吴郡?”
张竑立刻明白了周瑜话中之意,起身接过茶杯,眼中一丝锐芒闪过:“不知孙郎和公瑾可否想过,将那刘琦永远留在吴郡?”
“永远留在江东?”
孙策和周瑜先是一怔,随即思索了起来。
“刘琦能击我江东水寨,我等同样也能灭其乘坐的荆州水师,然后将他斩于吴县城外,刘琦便可永远留在江东了。”
张竑呷了一口茶汤,轻笑而道。
“主簿言之有理!”
“不愧是子纲兄。”
孙策和周瑜齐声大赞。
刘琦既然能悄无声息击破丹徒水寨,乘坐的必然是水师战船。
他现在攻打吴县,水师留守之人必不会太多。
而吴县无论是距离大江,还是距海上,至少百里之遥。
如今已是五月,海上风暴莫测,荆州水军不知何处有海港,多半不会前往海上停靠,水师战最大可能还停泊在大江之上。
如果他们能重创荆州水军,集合丹阳、吴郡和会稽三郡之力合围刘琦,他插翅也难逃。
只要赶在纪灵文聘支援之前,将刘琦拿下,剩下就都不是事了。
“那我等现在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悄无声息的撤退之事了,就算不能悄无声息,也要务必使纪灵和文聘晚知晓几日。”
孙策这会儿也冷静下来。
既然已经必然确定回援,他心中的担忧也少了不少。
以阿母还有朱治周泰几人能力,守住吴县城几日应该不是问题。
“纪灵和文聘现在虽猛攻宛陵不止,但雷声大雨点小,多半也是为了策应刘琦行事,这倒是给了我们机会,只要我与伯符一人还在此处,便能拖延他们些许时日!”
周瑜摸了摸下巴,抬头看向孙策:“伯符,你留于我一万人,你与子纲兄还有吴伯率五万大军沿大江而下,当然,骑卒大半还有山越斥候需留于我,否则我瞒不住。”
“自无不可!”
孙策欣然同意。
上次他们就是吃了荆州军骑兵众多的亏。
现在,那个箭法奇准无比的将军,应该是带着大半骑兵去了吴县。
他从江东三郡搜罗的马匹总数,应该是比纪灵所部的斥候要多一些了,也可以让他们尝尝消息不通的滋味。
“对了公瑾,那些工匠可有将火药配置出来?”
张竑也出声询问道。
“配是配置出来了,不过爆炸之效,比不上刘琦军中缴获而来的火药,不知是那一环出了问题,只能慢慢解决。”
周瑜点头回道,每每说起此物,他不禁佩服起刘琦来。
就那简简单单三样东西,他找了二十多个工匠,甚至还找了几个炼丹方士一起来配置,不停歇忙活一个月才有了些效果。
就这还是一个姓左的方士配置而成,可是依然不如荆州军中的火药。
“能爆炸便好,比不上便比不上,只要多加些量能吓着纪灵和文聘就好,让他们知道,我江东也有了火药,以文聘的谨慎性子,定然不敢贸然进攻,又能再拖延几日。”
张竑微笑而道。
“公瑾,子纲不可大意,我观那纪灵文聘二人佯攻也是越来越有章法了,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他们军中有了谋士,”
孙策提醒起二人。
“唯。”
周瑜和张竑忙低头认错。
“那就这般定了,明日我等便整军趁夜色离去,公瑾负责留守,拖住纪灵文聘!务必小心!”
“喏!”
……
宛陵城外五里。
荆州军营地。
纪灵、文聘和庞统三人在大帐内席地而坐,把酒言欢。
“庞小军师,某再敬你一杯,你说我等佯攻宛陵,实为掩护郎君行事早已被孙策周瑜发现,不会有什么事吧?”
纪灵举起酒樽敬过庞统,带着几分忧色说道。
这大半月相处下来,他对这位年岁只有他一半的庞先生是越发佩服,从兵略到文书,就几乎没有这位小先生不会的。
“都督放心,只要我们保持给宛陵压力,就算被他们发现了又如何?一旦他们有所松懈,我们便可以立刻化假为真,强攻宛陵。”
庞统信心满满。
这种运筹帷幄之中的感觉,让他异常陶醉沉迷。
尤其是这个没有人与他相争之地,更让他牟足了干劲,想要大干一场。
“启禀都督,文将军,今日我军出去探查的斥候又有三人未归,昨日也有人失踪,齐都尉已亲自出营探查,让我来禀报都督,江东军恐有谋划。”
一名荆州军斥候掀帘而入,躬身而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