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一次和无数次
翻译?
二人尚在思索间。
魏延已从马鞍上褡裢内取出两物,递给张绣道:“此物名为马镫,可使张太守麾下骑卒人人皆可骑射,新卒三日即可上马;另一物名为马掌,可使太守坐骑征战数月,也无需更换。”
“此物竟有此等奇效?”
张绣翻来覆去看着手中奇形怪状的两样东西,眼角不由瞄向刘琦坐下战马。
果然都已装了马镫。
他手下骑卒还有数千之众,若此物如这位刘琦亲卫所说,那这份礼不可谓不厚。
“张太守放心,此物都是我等亲身体验,若无奇效,自然也不会拿到太守面前献丑,除此之外,还带来郎君所制曲辕犁一具,若是推广开来,不出后年,南阳无需襄阳协助,也再无粮草之忧。”
魏延一指身后战马驮着的一物,拱手对张绣说道。
张绣闻言眼中先是一喜,随即一丝隐忧浮现,面向刘琦拱手道:“刘郎,这惊喜可真是让我等受宠若惊,不知刘郎想让张绣做何?”
礼越重,所谋越大。
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琦心中所想,张太守还不明白吗?”
刘琦抱了抱拳,目望张绣。
张绣没有答话,望了望身旁贾诩。
“刘郎君,刘荆州让我家太守屯于南阳,以为襄阳藩守,彼此相安无事,刘郎又何需如此苦苦相逼?”
贾诩拍马上前两步,低眉颔首道。
“琦也想问问贾主簿,那曹贼是给了你何等好处,让你害张太守全族之命?”
刘琦盯着贾诩缓缓说道。
此言出口。
身前二人面色顿时一变。
“刘郎,军师乃是张绣最为信任之人,怎会害我全族性命,还请刘郎收回此言,否则莫怪绣翻脸不认人了。”
张绣手放腰际剑柄之上,厉声瞪着刘琦。
“哈哈哈,张太守信义无双,刘琦佩服。”
刘琦笑了两声,神色丝毫未改看向张绣:“琦有几个猜测,还请太守如实答来是与不是,若刘琦所猜不对,琦收回此言,亲自向贾主簿道歉,从此再不过问南阳之事。”
“好,绣必如实作答,刘郎请说。”
张绣神色缓了缓开口道。
“太守叔父张济攻打穰城身亡,家翁心中有愧不愿再战,将南阳让于太守屯驻,送与粮草辎重,而太守不辞而别反投曹操,可是这位贾主簿的主意?”
刘琦发问。
“是……”
张绣眼神敛了敛,脸上浮现羞愧之色。
自己和叔父张济追逐天子来此,军中缺粮不得已抢掠南阳。
叔父战死兵心溃散之时,荆州牧刘表却主动停战,撤出南阳让他得以在此立足。
去岁二月曹操伐南阳,自己未向荆州求救,却和军师主动前往淯水投降,于荆州的确有愧……
“太守与曹贼反目,曹操二伐南阳,家翁派兵助于将军,可有向将军所求回报?”
“不曾。”
“家翁感念将军武勇,今日特意命琦亲自来请将军望襄阳一叙,何来苦苦相逼?这位贾主簿可是又劝过太守勿要归附襄阳,或可投于许都?”
“这……”
张绣望了望一旁默不作声,只是瞪着刘琦的贾诩,不知如何出口。
“太守不答,我就当太守默认了,贾主簿明知太守与曹操有血海深仇,却劝将军投于许都,岂非自投罗网?”
刘琦回望着贾诩再道。
听到刘琦所言又回到此处,贾诩面色稍缓,这话他可是刚刚才与张绣解释过的,望着刘琦道:“刘郎,老夫是劝过主公归附许都,可老夫从未有谋害主公之念,许都乃天子所在,我等归附天子此乃大义,主公即便与曹孟德有仇,可他又能为一己私仇谋害忠良不成?”
啪!
啪!
啪!
刘琦抚掌大笑:“琦早闻贾诩文和智谋无双,没想到欲盖弥彰也是一把好手,天下人人皆知,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名为汉臣实为汉贼,没想到文和先生竟看不出来。”
听出刘琦话语里的嘲讽,张绣都微微面露尬色。
只见自己这位军师却是毫无争辩之意,唾面自干任由他嘲。
“张太守,文和先生既然不愿明言,那琦便不得不言了,曹贼长子曹昂因你死,纵使曹贼看在天子之面不加追究,可曹氏众人难道也不会追究?
曹贼在世时或许可以压住非议,可他总有身死之时,曹孟德次子曹丕,年已十二,早已是记事之龄,焉知他当权之时不会为他这为长兄报仇?太守难道愿意赌上身死族灭之险,去换取这一时大义之名么?”
刘琦对张绣说完,盯着贾诩再道:“不知文和先生是未想到此事,还是为自己荣华富贵,想到而不愿告诉张太守呢?”
他可是记得十分清楚。
张绣就是因为曹丕的一句‘君杀吾兄,何忍持面视人邪!’,惊惧自杀。
儿子张泉也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卷进魏讽谋反之事,被视为同党诛杀。
可谓真就落了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张绣听完刘琦之言,心神皆震,偏头望向贾诩而道:“军师……”
话虽未接着说下去,眼中却是第一次有了怀疑之色。
贾诩一听张绣话中语气,心底一声喟然长叹,面向张绣道:“主公,刘郎担忧不无道理,是诩思虑不周,一时未想到曹昂身死,主公已与整个曹氏结怨,贾诩请辞去军师一职赎罪,还请主公应允。”
说罢。
躬身一拜。
他一生都在为明哲保身而考虑,深知怀疑这东西,只要动过第一次念头,接下来便会有无数次。
“军师不可,绣离不得你啊。”
张绣连忙拉住贾诩手臂。
“主公,你乃一军之将,此等大事,当有主公亲自作决,贾诩只是辞去军师一职,并非辞去主簿之位,主公有了决议,再与诩商议不迟。”
贾诩拉下张绣手臂,拍马往城内而去。
张绣没有阻拦,有些怔怔出神。
“张太守,家翁请太守前往襄阳一叙之事,不知太守何日启程?”
刘琦趁机再度出口。
“此……此事便由刘郎决定。”
张绣回头望了望颇显落寞的贾诩背影,只觉心中一阵愧疚,慌乱而道。
第四十七章 贾诩投效
“好!”
刘琦大笑吩咐到身旁:“魏延,你带张太守前往军营拉回粮种和军粮,连日行军我也深感疲惫,先去城内歇息一番再与张太守商议。”
“喏!”
“多谢刘郎。”
魏延和张绣齐齐行礼离去。
刘琦提起马缰,带上几名亲卫直往城内追去。
“贾主簿留步!”
“原来是刘郎,不知刘郎叫住老朽所谓何事?”
贾诩回头,看着飞奔而来刘琦几人,停驻马足再度行礼。
“是在下挑拨了主簿与张太守关系,让主簿落寞而归,刘琦心中有愧,还请主簿见谅。”
刘琦放缓马步,与贾诩并肩而行道。
“此事确是贾诩思虑不周,又怎敢怪罪于刘郎头上。”
贾诩悠悠叹了一句,不由抬头望向刘琦:“刘郎特意叫住贾某若只为道歉,那便可以回了。”
“并非如此。”
刘琦一笑,问道:“贾主簿以为家翁此人如何?”
“刘郎是要听真话还是虚言?”
“自然是真话。”
“刘荆州仁义之人,兴于教化,若为盛世,当位列三公;可当今天下纷乱,只求自保并非良策,荆州物博人丰,唯有兵不善战,郎君当好好劝于他才是。”
贾诩思索片刻慎重道。
“哈哈,家翁若听到主簿此言,定会大喜过望,那主簿以为琦又能成事否?”
刘琦笑颜再问。
贾诩这番话也算相当中肯了,他也挑不出毛病。
“既然刘郎问起,想必也不会为难贾诩一老朽,郎君一鸣惊人,又锋芒毕露,已让曹操与孙策心生警惕,并非好事。另外,荆州世家喜和而不喜兵,一旦郎君兵败,荆州世家必然首鼠两端,此番郎君不可不虑。”
贾诩正色再度说道。
“多谢主簿指点迷津,琦愿拜主簿为军师祭酒,请主簿随琦一起前往荆州如何?”
刘琦躬身一拜,言辞恳切道。
贾诩这句引得曹操与孙策心生警惕,倒是提醒了他。
古代今日还是仇敌,明日便是战友的例子不胜枚举。
这二人都是雄才大略的主,不是没有可能会联合起来给他一下。
他手下虽有徐庶和刘晔两位谋士,不过这二人都才二十余岁,年轻气盛而且现在都不在身边。
自己连个问计的都没有。
贾诩无疑是一个极佳选择。
而且老谋深算,沉稳持重,震得住徐庶刘晔。
“刘郎拜我为军师祭酒?刘郎此行难道不是为主公铁骑而来?”
贾诩疑惑扭头盯着刘琦。
“贾主簿,虽说张太守手下骑兵的确令琦眼馋,不过千军易得,一士难求,不瞒主簿,即便让琦在太守和主簿面前作一个选择,琦一定选会选择主簿。”
刘琦直起身坚定而道。
兵没了可以再招,将没了自己也可以再找,再不济还可以自己培养。
可谋士这东西,尤其是王佐之才,这玩意是天赋,培养不出来的。
这一点。
他看的无比明白。
即便谋士如雨的汉末,能超过贾诩的也就屈指可数。
“刘郎不怪诩引兵祸乱长安之过?”
贾诩神色微微动容再度问道。
“主簿,琦手下有一军师,姓徐名庶,初见刘琦,便问琦欲效周公,还是欲效光武皇帝,你猜琦如何作答?”
刘琦哑然失笑。
贾诩却是眼前精亮,拱手而拜:“诩愿效犬马之劳。”
“贾主簿……不,文和先生快快请起,明日我等便一起返回襄阳。”
……
三月的襄阳城。
春光正好。
荆州州牧府后堂一座宅院内,正围坐着三四个年轻女子。
一位身旁放着医箱的老者,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其中一个女子的手腕之上。
“黄夫人脉象平稳,并无异症,尚无两位小娘所说的喜脉,好让几位小娘知晓,即便有喜,也需一月方可由脉象诊出,无需急于一时。”
老者收回手臂,缓缓而道。
“那便有劳华神医了,多谢。”
黄月英道了一句谢,面色大囧,嗔怪瞪着吕绮玲和袁倩。
被瞪的二人低头捂嘴,憋笑憋的异常辛苦。
“黄夫人无需多礼,华佗可当不得神医之称,告辞。”
老者拎起药箱,转身便要出门。
“华神医留步,妾身想让你帮这位丫头诊诊脉。”
有人起身叫道。
“任姊姊!”
“姨娘!”
黄月英和吕绮玲同时起身,向着貂蝉走向的方向看去。
“任姊姊……”
被数道目光看着的袁倩小脸儿顿时变得通红,方才的笑意也变成了惶恐不安,手又往锦衣里缩了缩。
“倩儿,只是让华神医帮你诊诊脉而已,无需担忧。”
貂蝉走过来捉住袁倩的手轻声道,随即望向华佗:“华神医,你看这小妮子总比别人穿的厚些,劳烦你顺便看上一看。”
“老夫看看,小娘不用担心,很快就好。”
华佗随即走来,拉起袁倩手腕上的衣袖,将手指搭了上去。
片刻之后。
神色忽然一变,脸色分外凝重起来,搭上了袁倩另一只手腕。
这一幕,顿时将黄月英和吕绮玲吓的不轻,袁倩更是要憋着小嘴儿哭起来。
“华神医,倩儿可是有什么问题……”
貂蝉也是面色微变出声问道。
“容老夫先问问这位小娘。”
华佗回了貂蝉一句,神色认真看向袁倩道:“小娘可是幼时久住于阴冷之地,亦或是秋冬落水受过惊吓?”
“倩儿,如实跟华神医道来,有神医在,都会没事的。”
貂蝉紧紧握住袁倩的手,安抚道。
“是……我九岁……那年贪玩坠入冰湖中了……”
袁倩眼中含泪,叠喏着道了出来。
“原来如此。”
华佗长舒一口气,面向貂蝉道:“多亏任夫人心细,袁家小娘所患之症乃为胞宫虚寒,所幸并非先天寒宫。”
“华神医,我有疑问,何为胞宫虚寒?”
黄月英插嘴而问,三女更是面色紧张看向华佗。
“《内经》有言:胞宫乃奇恒之府也。胞宫虚寒者,难以怀胎受孕,即便受孕也时常易堕,重者或可一生无子,华神医,可是此理?”
一句男声从院外传来。
院内四女皆是面带异色齐齐望向门口。
“想不到刘郎竟还懂得岐黄之理,虽不全是,但无差矣。”
华佗带着几许意外拱手而道。
刘琦踏进院内,看着神色各异的四女,顿时大尬:“略懂,略懂……”
原以为只有黄月英一个在向华佗请教常识,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
擦!
装叉装错地方了……
第四十八章 医学堂的设想
然而。
短短片刻之后。
刘琦便发现了些许不对。
四女脸上的异色一闪即逝,三女眼中忧色却是越发浓郁。
小萝莉袁倩更是如遭雷劈,双目无神。
黄月英两步并作一步来到刘琦身旁,小声道:“夫君,华神医方才为倩儿诊脉,言倩儿有胞宫虚寒之症,妾身才问的……”
自己这贱嘴!
刘琦在心底给了自己一嘴巴,这才明白自己想随口装个叉,给小萝莉造成了多大打击。
恐难受孕,或可一生无后。
这对一个女子的伤害可太大了,尤其是她这般聪慧早熟之人。
“区区宫寒之症而已,倩儿无需担忧,多加调养就会无碍的。”
刘琦急忙上前,故作轻松安慰了袁倩一句,这才看向华佗道:“华神医,是这样吧……”
“大体是如此,袁家小娘正是好动之年,又是后天虚寒,未行房事不耗肾水,只需滋气补血调理数月,今后多加注意即无大碍,老朽回去便为小娘开一个调理方子。”
华佗慢条斯理徐徐而道。
听到这般肯定答复,刘琦和四女紧绷的神情才舒缓开来,长舒一口气。
“多谢华神医,袁倩这里有礼了。”
袁倩喜极而泣,忙上前道谢行礼。
“袁小娘无需多礼。”
华佗摆手面向刘琦:“刘郎,那老朽便告辞了。”
“琦也替倩儿谢谢华神医。”
刘琦拱拱手再问:“华神医,天下多流传你妙手回春,可医死人白骨,不知华神医可曾想过著书收徒,将这治病救人的医术流传万代?”
华佗这位外科手术的鼻祖,几乎已经成为后世医术高明的代名词。
可惜死于曹操之手,且一生所撰《青囊经》也失传于世,令无数医者扼腕叹息。
现在华佗意外被他从曹操手上救了出来,又恰好一路来了荆州,他可不想重蹈这个遗憾。
何况。
在这得个感冒都有可能要人命的年代,有一位神医坐镇,无疑相当于多了条命。
华佗是他定要留下的。
“著书收徒?”
华佗停下脚步,凝神思索片刻拒绝道:“多谢刘郎好意,不过老朽当下恐怕没有这份闲暇,从徐州一路而来,看到无数有症难医的百姓,老朽不日便要离开荆州,多救几个困苦之人。”
说罢。
转身离去。
“华神医心系天下百姓,晚辈敬仰之至,不过仅靠神医一人行走天下,又能救得几个百姓呢?”
刘琦在身后大声喊到。
“能救一人便救得一人,刘郎仁义,还望刘郎莫要效仿那曹孟德,做将华佗强留于军中之举。”
华佗头也不回而道。
“华神医怕是误会刘琦了,只靠神医一人治病救人,又如何抵得上著书立说,教得千百位医者行走天下救治百姓呢?”
刘琦声音又大了几分。
“刘郎此言何意?”
已即将走出院门的华佗身型一顿,回头不解而望。
“刘琦想设医学堂,请华神医为夫子,只为培育医者而立。”
刘琦立身拱手而禀。
院内四女神色为之一变,连华佗此刻也是震惊不已。
只为培育医者的医学堂?
亘古未闻!
“刘郎,学医者非识字不可,又费时费力,就算老夫愿意将一生所学传授于人,又有几人愿意习医?”
华佗转过身来,望着刘琦的目光中,此刻也多了几分真挚。
自己好似是的确误会这位刘郎了。
“华神医,事在人为,若华神医愿意任教,学生与学堂选址建造之事,尽可交由刘琦解决。”
刘琦面色未改。
这天下识字的人不多,可也不少。
自己和几个军师商量商量,总能想到让人学医的办法。
再不济,就把军中那些半吊子医匠们回炉重造一遍。
“刘郎既然有此信心,老朽也就不推脱了,不过有一事需与郎君商定好,若真有学生肄业,刘郎不可强迫他们从军。”
华佗再度开口。
在曹孟德里吃的苦可是让他记忆犹新,他可不想自己的弟子们最后都进了军中,而无与百姓医病者。
“这个自然,一言为定。”
刘琦毫不犹豫。
只要能先把华佗留在身边,其他的事都可以慢慢谈。
“一言为定!”
华佗刚举起手。
耳边颇为熟悉的女声再次响起。
“既然刘郎君与华神医的医学堂只为培育医者,不知女子可否进入医学堂?”
二人齐齐扭头。
只见貂蝉已上前几步,微笑望着两人。
“这个便要问华神医了。”
刘琦眼中诧异闪过,带着几分笑意望向华佗。
貂蝉要求主动学医他着实没有想到,不过他也不会反对。
“待学堂建成,任夫人若愿来便可找老朽,但学医甚苦,还望夫人有所准备……”
华佗犹豫了半晌,开口望向貂蝉道。
医者仁心。
他见过无数因伦理之私不愿被救的女子死于眼前。
所以他从不排斥女子学医,只是很少有女子能坚持学医之苦,才是他犹豫的原因。
“那贱妾便谢过华先生了。”
貂蝉盈盈下拜,微笑而道。
“姨娘,你真要随华先生学医?”
吕绮玲咧着嘴惊讶望着貂蝉,其余二女眼里也满是不解。
“绮玲,你将来可是要当女将军的,姨娘当个女医匠又有何不可?或许还可以入琦玲军中任职呢。”
貂蝉揉了揉吕绮玲头上的青丝,不禁莞尔。
刘琦静静看着这一幕。
身为后世之人的他当然明白,在某些时候,女子的身份和细腻会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
这是貂蝉的一次尝试。
也是他的一次。
若真能成,吕绮玲想成为将军,也就不再是空想……
就在刘琦为医学堂选址和招募学徒愁的焦头烂额之时。
许都。
司空府内,也是一阵鸡飞狗跳的寻找医匠之声。
“快叫医匠,司空头痛症又发作了!”
“唯!”
无数仆人侍女匆匆忙忙跑着。
而卧榻内,曹操躺在床上,以手疯狂锤打着自己的脑袋。
“快!快把华佗给吾叫来,吾要麻沸散,唯有此物可暂缓吾之头痛。”
“夫君,那华佗早在你返回许都之前,便走失了,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你说那麻沸散,可有其他医匠可配制?”
一个貌美的妇人站在榻前,不住用手中手帕替曹操擦着额头的冷汗。
身后还站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担忧不已。
正是卞夫人和曹丕。
第四十九章 斥候
“华佗走失了?!这是何时之事,痛,痛死吾了……”
曹操愣了愣神,随即又不断锤起脑壳来。
“兄长,兄长,郭军师从江东来信,他已与孙策商定好计策,请主公定夺。”
门外。
一位身穿盔甲的将军直奔卧室而来,口中高声呼喊。
曹丕连忙奔出屋外,拉住来人的手小声道:“嘘!纯叔父小声些,阿翁头痛症犯了,暂且不要打扰与他。”
“堂兄头痛症真犯了?”
曹纯眉头皱起,看了一眼手中卷轴,望着屋内方向道:“郭军师被孙伯符留在了江东,送信的信使过经过徐州之时,遇到臧霸部将强掳百姓,信使也在其中被困半月才寻机逃出,这信可是两月之前的,兄长再不看,就来不及给郭军师回信了,这可如何是好?”
“叔父……不如……”
曹丕盯着那枚红色的卷轴,眼中带着些许渴望,抬头看了看曹纯。
他听阿翁说过,这等卷轴传达的信件,都是最为机密之物。
可惜他这位叔父心思全然没在他身上。
他半句话尚未说完,急促而严厉的喝声已从屋内传来。
“什么?!奉孝被孙伯符留在了江东,子和快把信拿进来我看看。”
曹纯和曹丕闻言皆是一愣,急忙往屋内跑去。
只见曹操已安稳坐在榻上,卞夫人正惊疑不定望着自家夫君,一脸的惊奇。
“阿翁,你头痛症愈了?”
“真是天助兄长,头痛症愈的正是时候,如何好的?”
两人欣喜而问。
“哈哈哈,竟然真的好了。”
曹操听到二人所言,这才想起来摇了摇头,果然再无疼痛之感,微笑道:“这不是听说奉孝被孙伯符留在了江东当为人质,心中一急,头痛之症反倒缓了许多。”
“嘿嘿,兄长吉人天相,看来郭军师不仅能有奇谋,还能治主公头疾。”
曹纯也不禁笑出声来。
“对了子和,快把信拿过来我看看,奉孝此去江东深入敌营,吾早就劝说过他不要前往,可奉孝不听,吾也劝阻不了他……”
曹操几乎一把从曹纯手中抢过卷轴,打开帛书看了几眼,欣喜大笑:“哈哈哈,奉孝已劝服刘勋孙策,四月出兵共击刘琦。刘勋趁乱从文聘军中夺得那奇物火药,许都出兵牵制九江之敌,协助刘勋前来许都。”
“如此最好,等我军也有了那奇物,又何需惧那刘琦?子丹之仇也可以报了。”
曹纯攥紧了拳头,向榻上之人道:“主公,此次出兵九江,就让末将去吧!”
想起当日四千骑被荆州军四百余骑所破,侄儿不知所踪,到现在还杳无音信,多半是已经没于阵中。
这等奇耻大辱,让他无时无刻不想着雪耻。
“好,此次便让你戴罪立功,吾让公达协助与你,万不可再掉以轻心。”
曹操允诺,看向一旁曹丕拍了拍肩膀道:“丕儿,你此次便与你叔父同去,你大兄阵亡后,你当为曹氏子孙表率!”
“喏!”
曹丕行礼认真而道。
曹操点了点头,想起两年自己竟战没两子,忽感一阵悲从中来,拿着帛书的手又有些颤抖起来:“头又开始痛了,吾休息片刻,过几日还要进宫一趟……子和,你派人告知郭军师,吾会如他所言,按计出兵,事成之后,圣旨定送至江东……”
“喏!兄长,某与丕儿去了,那华佗我等也不知逃到了何处,等再有机会,某定再为你把他寻到!”
曹纯叹了一声,拉着曹丕跨出房门。
兄长那头痛,痛起来也唯有麻沸散可以缓解一二了……
丹阳。
宛陵城,郭嘉手捧一纸书信满面喜色走进郡守府,不过身后并非跟着许褚和刘五,而是一个身穿红色盔甲的大汉。
府内大堂上,孙策和周瑜正站在舆图前,对着某处指指点点。
“孙郎,周郎,主公回信,四月初一,共击刘琦,事成之日,册封孙郎为扬州牧的圣旨定会至江东。”
郭嘉以手击打着信纸,大笑而道。
自年前被孙策留在了江东,他心中的忐忑不安就从未停过。
名为过年,实则为质。
现在终于等来了主公命令,那他便能放心了,至少性命无忧。
“四月初一,那便是三日之后……”
孙策回头接过书信扫过,递到周瑜手中望向门外大喝道:“来人,传我将令,命令众将速速前去准备,依计行事!”
“喏!”
亲卫领命而去。
“郭祭酒,此封信来,据你派出信使出之时足足三月,看来祭酒在曹司空心中的分量也不过如此,不如就此转投于江东,你我三人结为兄弟,同甘共苦如何?”
周瑜放下书信,半是认真半是玩笑望向郭嘉。
三个月来,从刘勋那几个亲卫的口中和传言里,他也算知晓了这位郭祭酒是何许样人。
放荡不羁,智计过人。
“周郎莫要说笑,嘉若因此便投于江东,孙郎又岂敢用我?”
郭嘉大笑着反驳,抬头看了一眼帐外笑道。
“哈哈,不能与郭祭酒结为异姓兄弟,实乃策之憾事。”
孙策爽朗一笑,目望周瑜:“公瑾,城外荆州军那几个斥候你可一直盯着?”
“伯符放心,他们藏匿山林的本事,与我军中本地山越斥候比起来,还是太嫩了些。”
周瑜自信而笑。
“那便好,是时候把消息送给他们了,把他们打发回去,我等立刻出兵。”
“唯。”
……
城外军营,战鼓雷鸣。
歇息了数月的江东军卒,再一次忙碌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他们营地百丈之外。
一处茂密的灌木丛中,悄然蹲起两道身影来。
“走!我等先回去禀报都尉,江东备战了!”
“李伍长,有人来了!”
“快伏下!”
二人迅速趴回到原地。
只见两匹战马一前一后而至,从他们身旁驰过。
“主公有令,十日后攻文聘,你往会稽,我往吴郡,分别求援,路上小心。”
“嗯!兄长,听闻主公和曹孟德结盟,共谋荆州是真……”
“小九!”
其中一人厉声喝住说话之人,警惕望了望四周狠狠道:“不该问的别问,嫌脑袋掉的不够快么,少说屁话多做事!!你我在前面分开超近道!”
不多时,两骑迅速分道扬镳,各往一处狂奔而去。
灌木丛下两个脑袋浮了起来。
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取出一块小木排儿亲了一口:“阿姊保佑,我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快,快回去,禀报都督!”
第五十章 文仲业的稳
子夜。
繁昌县衙大堂内,依旧燃着几支烛火。
文聘伏在桌案前记录着练兵祥要,这是他多年独镇荆北养成的习惯。
即使张绣入驻南阳,他不用独自面对北方的压力之后,这习惯也未曾改掉。
“启禀都督!派往宛陵的斥候回来了,江东孙策已在整军备战,大部分都是被驱赶回来的,只有一队获得消息,江东会在十日后出兵!”
一名都尉快步进门拱手禀道。
“十日后?!”
文聘遽然起身,眉头蹙成一团,疑惑而问:“他们怎会知晓的如此清楚?”
“他们埋伏之地为被发现,路过两个超近道前往会稽、吴郡求援的斥候,而且还谈论过孙策疑与许都结盟之事。”
斥候都尉迟疑望着文聘。
“孙策果然已与曹操结盟!郎君数日前还遣使提醒于我,二人或会结盟,让我与九江太守张辽多加防备,如此说来,这消息倒是还有几分可信。”
文聘神色一动,抬头望向门外:“来人!去告诉刘勋、纪灵二位将军,就言紧急军情,让他们速来县衙议事!再速速派人将此消息报于襄阳和九江!”
“喏!”
数名亲卫领命而去。
“都督,此消息尚未证实,就报于郎君和张太守是否太早?”
“我自然知道此消息尚未证实,所以才通传于郎君和张太守,他们自会有判断,你再加派斥候,严密监视江东军动向!”
“喏!”
都尉转身消失在夜幕中。
文聘一人徘徊在大堂内,右手握拳,轻击着左掌思索着……
片刻后。
门外有盔甲碰撞之声响起。
“都督,不知都督这么晚叫刘某过来,所谓何事?”
刘勋身着甲胄走进屋内躬身行礼,眼角悄悄打量了两眼四周。
“刘兄请坐,纪兄尚未到来,我等便先说说,江东孙策整顿兵马,不出意外目标便是我等。”
文聘回过神来,打完招呼从桌案上取出一张舆图对笑着对刘勋道:“听闻刘太守这三月来不仅勤于兵事,还足迹遍布这繁昌城方圆百里之地,想必对附近地形已是了如指掌。不知刘太守以为,若孙策攻来,我军应何处接敌最为有利?”
说罢。
铺开手中地图。
那日与刘勋不欢而散,他还以为刘勋会心怀不满,寻机前往襄阳告状。
没想到第二日,这位刘太守就如换了个人一般,虽然对他还没有什么好脸色,可在练兵之事上再无懈怠,甚至更是亲力亲为,数次领兵前去勘察地形。
一度让他以为刘勋是想大展身手,在郎君面前表现一番好取代他这都督位子。
“以勋之见,我军若要主动与孙策接敌,当为舒溪畔最为合适。”
听闻文聘主动问起自己接战之地,刘勋心中大喜,伸手指向舆图之上位于繁昌和宛陵之间的一条小溪:“我等与孙策相隔之地一马平川,唯有此溪水深过腰,可为阻击之地,亦可阻碍敌军后援。”
“刘太守此言有理!”
门口处传来一句声若洪钟之语。
两人扭头而望。
纪灵已大步踏门而入道:“都督若要主动与孙策接敌,舒溪列阵最为合适,不过此溪离宛陵更近,不知都督可探得孙策何时发起进攻?我军能否提前赶到舒溪。”
“据斥候探得的消息在十日之后,不知孙策是否会做变动,既然二位将军都以为舒溪之地阻敌最为适宜,那事不宜迟,我等现在就做准备,若斥候再探消息不假,我等就主动出兵,抢占舒溪!”
文聘起身下令。
“喏!”
两人齐齐而应。
……
三日之后。
繁昌城头。
文聘眺目而望,城内城外军旗招展,掌管斥候的都尉垂手躬身立在一旁。
“都督,大军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征!”
刘勋满面喜色而来,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只要大军出了城,他离脱离荆州、位列三公便更近了一步,若是能到舒溪,有了孙策援助,那就完成了八成。
这三月来,他从没有完全把希望寄托于外,无时无刻不再努力。
“刘兄,命令大军暂停出征,原地待命,等待斥候回来再做决定!”
文聘扭头看着来人道。
派出去的斥候至今没有回来,让他抢占舒溪的念头也弱了几分。
自己的任务是拖住孙策,这点他记得无比清楚。
可以不胜,但绝不可以败的很难看。
这便是他。
一心只为守护荆州的文聘文仲业。
“原地待命?!都督……我们下达的可是出征的命令……”
刘勋的心顿时一凉。
刚刚腾起的火苗也被这一飘水浇了个通透,不由呆呆望向城外,声音都有些变色儿。
“我说原地待命!刘太守未听到吗?”
文聘扭头,好脾气的他话语中也多了几分厉色。
可惜他的心思也不在这里,并未听出刘勋话语中失落之外的惋惜。
“都督!有斥候回来了!你们看!”
斥候都尉欣喜的一指。
让刚刚低下头心思急转的刘勋眼中再度燃起了火光。
“打开城门,接斥候回城!”
文聘沉声下令,转身便要下城。
那匹从大路上奔来的战马越来越近,他自然也看见了马背之上的斥候。
只不过却是紧紧的抱住马脖,早已被鲜血染红的后背上,还插着几支羽箭。
城下几骑飞驰而出,将马背上的斥候抬下马来抱入城内。
“发生了何事?!”
文聘来到斥候身前,半跪在地上询问道。
“都督,有埋伏……江东军来了,就在……就在我身后……”
斥候吐着血沫艰难说完,刚刚扬起一半儿的手便垂了下去。
一块小木排儿从手中落下……
“传令全军,备战!”
文聘捡起地上的小木牌儿握在手中,看着上面刻着的一个歪歪扭扭的‘李’字,重重下令。
“都督有令,全军备战!”
身旁几骑翻身上马,沿着街道奔走呼喊起来。
原本蓄势待发准备出征的兵卒,也在各自上官的指挥下,奔向城墙各处。
原本跟随在文聘身后的那道身影,眼中闪烁兴奋之色带着几名亲卫迅速离去。
待文聘再次走上城墙,远处的地平线上,乌压压冒出无数人头……
第五十一章 各有算计
一支大军缓缓行至繁昌县城百丈之地,立足不前。
帅旗下。
一位年轻小将拍马而出,奔至城下一箭之外,手中丈三长枪高举大笑:“文仲业,数月不见,孙策可甚是想念,可敢下城一见?”
“有何不敢?!文聘这就前来领教孙郎高招,取某的枪来!”
文聘一声大喝,从亲卫手中接过长枪,转身而走。
不肖时。
繁昌城门大开。
一队兵卒举旗在前列于城门之外。
文聘领着数十骑出城而来,枪身前指:“孙郎,看枪!”
猛然提起马缰,不等后方亲卫跟随,狂奔而去。
“恭候多时!”
孙策嘴角轻笑,双腿催动脚下坐骑,越奔越快。
二人交面。
两枪刺出!
“铛!”
一声沉闷金属声响,发出阵阵铮鸣。
二马一错而过,双方各拉马缰交换了个位置。
“仲业枪技大有精进,这数月可是拜了名师?”
孙策感受着微微发麻的虎口,打量着文聘大为疑惑道。
他方才好像看见,文聘在刺出长枪之时,身子好像微微高了些许。
由上而下刺出的这一枪。
“名师未有,明主倒是有一个,孙郎不如降我荆州,某定将此法告知孙郎。”
文聘持枪而立,肃声而道。
“哈哈哈,若非某与荆州有杀父之仇,孙某还真想拜会那刘郎一面,可惜……多说无益,仲业也吃我一枪!”
孙策爽朗大笑,再次上前,奔至文聘身前,突然仰下身子躺于马上。
枪尖左斜,持枪横扫,势大力沉的枪身直往文聘腰际而去。
看着矛尖失去目标的文聘心中一惊,急忙脚踩马镫翻至马侧,躲过这致命一枪。
两马再次交错。
孙策这次却是看清了让文聘可以挂在马背上的一物。
“多谢仲业赐技之恩,聊表谢意,仲业不妨回头看看城内?!”
孙策高声大笑而道。
文聘闻言一愣,不解回头。
城内。
竟然隐隐传来了喊杀之声。
“都督!刘太守反了,正率庐江军卒攻击我军后营!”
城头上,一名荆州军校尉伏下身子惊慌而道。
“纪将军安在?”
文聘额头冷汗顿时涔涔而冒,急声问道。
刘勋反了,要是纪灵也反,他今天恐怕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纪灵将军正领军与刘勋交战!”
“某知晓了,这便回城,你等守好城头,关上城门!”
文聘急忙看了一眼拉马返回的孙策,召集军卒迅速回城而去。
城门关上。
孙策跨着战马悠悠返回军阵之中,看着面色平静的郭嘉笑道:“郭祭酒,江东战马不多,四日急行而来的军卒不到五千之众,又无攻城器械,实难解救刘太守,郭祭酒和曹公不会怪罪孙某吧?”
“自然不会,只要孙将军后续兵马开拔而来即可,许都只需要一位活着的司徒,无需一位带兵入许的太尉。”
郭嘉微笑而道。
“呵呵呵……是孙某又小看了祭酒。”
“孙郎过谦了。”
孙策和郭嘉同时拱手。
一人心知与曹操的联合不过一时权宜,不想白白送给许都数万大军。
一人为了不想为主公造成一点儿威胁,甘愿葬送数万兵马。
两人不再言话,只是静静看着已然燃起硝烟的繁昌县城。
“郭祭酒,若是刘勋真未能把这火药给抢出来,我等费这一番功夫可就白瞎了。”
眼看城内的喊杀之声越来越重,孙策不禁心忧望向郭嘉再道。
“刘勋四万大军,又是攻其不备,还控制着一座城门,若是还不能从不过四万兵马的文聘、纪灵手中抢出火药,那我等就算来了再多兵马,也无法阻止文聘引燃火药。”
郭嘉眸子少有浮现一丝担忧之色,抱拳向孙策道:“那就只能等城内内讧之后,周郎率大军前来踏平繁昌,断刘琦一臂!还请孙郎勿要怜惜士卒。”
他已经是尽人事了。
若是这样还不能得到火药,他也只能叹一句主公时运不济,天意如此。
“郭祭酒放心,孙某又岂是那般妇人之仁之人?文仲业善守,只要他一天还在丹阳境内,孙某便寝食难安!有此良机,自然不会放过!”
孙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暗暗又瞧了一眼与自己并肩而立的郭嘉,心中不由腾起一丝杀念,又很快消逝散去。
不仅是因为郭嘉身后那铁塔般的虬髯大汉。
他可以想象这样一位谋臣,在曹孟德心中的地位,应该就如同周瑜在他心中地位一般。
若是曹操敢杀周瑜,他恐怕会暂时放弃父仇,也要联合刘琦把曹操给灭了。
反之亦然,他今日敢杀了郭嘉,恐怕明日曹操就敢联合刘琦一起灭了江东。
刘琦应该会很乐意为之的……
两个时辰后。
始终盯着繁昌城的郭嘉脸上浮现一抹喜色,伸手推了推一旁的的孙策。
“孙郎你看,有人从北门出来了,那便是刘勋控制的城门,我等快些过去看看。”
“好,前往北门!接应刘勋!”
孙策举起手中长枪,身后兵马缓缓往繁昌县城北门而去。
……
刘勋领着几名亲卫,各自怀抱一个木桶,身后,数名亲信将领正领兵为他拦截着荆州和纪灵的联军。
看着前方缓缓驰来的‘孙’字大旗,刘勋惊慌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诸君,江东孙策领兵来接应我等了,冲到江东阵中我等就算活了!”
听到他这一声大吼。
正在阻拦的追兵庐江兵卒们,仿佛凭空多出一把气力。
挥出几刀砍退追来的兵卒,向江东军阵扑去。
“孙郎,郭祭酒,你等快快从北门攻进城内,帮刘某将剩下的兵马带出来啊。”
刘勋一把鼻涕一把泪奔到孙策和郭嘉马前,坐在地上大急道。
“刘太守勿急,不知那火药可曾带出?”
孙策和郭嘉异口同声而问。
“把火药桶给他们。”
刘勋吩咐到身旁亲卫。
郭嘉和孙策身后各自奔出几名兵卒,将火药桶抱入怀中。
“孙郎,现在总应该可以出兵了吧。”
刘勋乞求而道。
“刘太守,不是我等不愿出兵,只是孙某先来的这五千兵马都是轻装,无法攻城啊,你看那边?”
孙策抬手指向繁昌县城,无奈而道。
刘勋扭头而望,只见追出来的追兵早已退了回去,城门也早已关闭。
城墙之上。
满脸血迹的文聘和纪灵正望着这里。
第五十二章 飞鸟尽
察觉到孙策话中的不在意。
刘勋扭头看向郭嘉,近乎爬过去哭诉道:“郭先生,咱们当初可说好的,你助我将兵马送出来啊……”
“刘太守,不是嘉不愿助你,孙郎的大军和辎重都在后面,就算攻城也得两三日之后了。”
郭嘉翻下马来,上前扶起刘勋看似颇为无奈道。
“啊?!!两三日……某现在城外,城内兵卒群龙无首,两三日后怕是都成了文聘纪灵的俘虏了……”
刘勋目光呆滞,怅然若失。
“刘太守,你好歹也有四万兵马,不比文聘纪灵他们少啊,这才几个时辰,如何就败出城来了?”
孙策也跳马背,话中之意虽是奇怪中带着些许可惜。
但话中语气可是未有一丝惋惜之意,甚至隐隐还带着两分欣喜。
“某看到文聘出城与将军交战,某便想领军去后营抢夺火药,谁知半路遇到纪灵盘问,我便劝他和我一起脱离荆州,共享富贵,他二话不说挥刀就砍,大骂我等是叛贼,我只得命部下挡住于他,夺了火药就想出城与将军联手攻城,谁知……哎……”
刘勋回头看了一眼跟着自己逃出来的数百兵卒,狼狈不堪还几近累瘫在地,不由一声长叹。
说到底还是自己心虚了,既担心自己不是那纪灵对手,又担心被堵在城内,领着亲卫兵马就冲了出来,结果剩余的人就被堵在了城内。
“孙郎,刘太守,那我等现在去往何处?”
郭嘉看了一眼并未显乱象的繁昌城头,问向二人。
“以策之见,我等就先行撤退扎营,等等城内是否有溃兵出逃,待大军前来再看是否有机会攻城。”
孙策扫过一眼城墙,回头上马。
对他而言,目的已然达到。
“刘太守,走吧,孙郎所言不假,只能先行撤退再做决定了。”
郭嘉也随即上马。
看着二人毫不犹豫的转身,刘勋心中咯噔一下。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但他又说不上来。
“撤!”
孙策一声令下,江东军后阵变前阵,缓缓后撤。
刘勋只得率残兵跟上,撤退而去。
自从把火药桶交出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选择了……
繁昌城头。
文聘和纪灵也是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脸色终于舒缓下来。
“文兄,你有没有察觉到,孙策好似不想救刘勋手下军卒?”
纪灵看着撤退的江东步卒偏头问道。
“是有此意,若是孙策方才掩护杀而来,我们怕是不会如此轻松关上城门。”
文聘满眼感激望着身旁之人,躬身一礼:“纪兄,这次可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文聘此次只有自尽谢罪了。”
这次要不是纪灵。
他就真兵败身死了。
“文兄何需如此多礼,纪灵既降荆州,便是荆州之人,刘勋反叛,阻拦于他乃是分内之事,可惜还是功亏一篑,让刘勋抢了一些火药出去。”
纪灵回礼,叹气而道。
心中却是多了两分欣喜。
有今日之功,还收获了文聘的情意,他在荆州也算能立住脚了。
“纪兄放心,此时皆为文聘一人之责,还请纪兄安尽快清剿抚城内刘勋降卒,防止孙策攻城,文聘这就上书襄阳,向郎君请罪。”
……
荆州。
州牧府后院。
刘琦和黄月英正你侬我侬依偎在一起,调试着第二代连弩。
“郎君,丹阳急报!”
亲卫什长魏延拿着一封书信,火急火燎地走了进来。
黄月英忙推开刘琦,面色通红走进屋内。
“丹阳?”
刘琦意外道了一句,打开书信看了一眼,面色立刻凝重起来。
“郎君,发生了何事?”
魏延看着自家郎君有些不对的脸色,出声问起。
“庐江太守刘勋反叛,偷袭文聘,伙同江东抢掠火药而走,好在兵马损失不重,城池未丢,文聘上书请罪。”
刘琦将书信收起塞回袖内,抚着额头思索起来。
火药外泄之事他早有过设想。
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还是出在素来稳重的文聘头上。
“魏延,去通知贾军师、陈军师还有南阳太守张绣去前堂议事。”
刘琦下令。
“喏!”
魏延匆匆离去。
“月英……”
“夫君,前方战事要紧,你不必担心妾身,当以大事为重。”
屋内传来黄月英理解的声音。
刘琦也只能在心底暗自道歉一句,走出院门。
待他边走边思来到前堂,本就住在郡守府附近的贾诩、陈宫、张绣三人早已在等待。
“郎君!”
三人同时起身行礼。
“诸位请坐,丹阳急报,我就不与你等客气了,庐江太守刘勋联合孙策偷袭文聘,叛我荆州,我欲还击,几位先生可有良策教我?”
刘琦抬了抬手,让三人坐下,这才回到主位之上。
“敢问郎君,文将军在书信中可有言道,孙策兵马几何?”
贾诩拱手而问。
“先锋五千众,后有大军压阵,且文仲业特意提起一事,孙策只救走了刘勋带走火药,对他们驻守的城池却无攻占之欲,见城头防守严密便退兵了,更无意救走刘勋留在城内的数万兵马。”
刘琦细说起文聘信中提到之事,若有所思。
“郎君,果然如贾军师所料,江东与许都已然联合起来对付郎君,郎君今后诸事尚需多加小心了。”
陈宫正襟危坐而道。
“陈军师何处此言?”
张绣疑惑问起。
“中平六年,曹孟德从洛阳而逃,经过建平县,而刘勋当时恰任建平县长,二人有过交集;且刘勋若投于孙策,孙策绝不会不做尝试便放弃数万大军。”
陈宫看了一眼张绣,起身向刘琦行礼:“孙策使了一出借刀杀人之计,宁可不攻繁昌县城,也不愿将四万大军白白送给曹孟德,反倒便宜了文将军。”
刘勋和曹孟德曾经有过有交情?!!
听到这个消息的刘琦心头一震。
自己没有熟读三国史书的弊端终于有了体现,处于爱好只了解过曹孙刘亲近之人,对这些边缘人物却毫无印象。
“公台兄,孙策可不是便宜文将军,他只是做出了一个最佳选择,江东有明主啊。”
贾诩闻声而赞。
第五十三章 荆州兵马大都督
陈宫扭头看向贾诩拱手一礼:“愿听文和兄言其详。”
“好让陈兄知晓,文将军善守荆州皆知,孙策与曹孟德联合只不过是临时为之,他又怎会损失江东实力为曹孟德助力,何况郎君的火药乃是攻城利器,今后郎君的城池恐怕也没这么好守了。”
贾诩给陈宫解释完,缓缓抬头看向刘琦道:“郎君,孙策军中多半有曹军使者,不出意外的话,九江郡的战报应该也快到了。”
他观察着刘琦的神色。
火药就目前而言,乃是这位刘郎最大的倚仗。
现在这最大的倚仗被江东和许都分别所得,考验这位小郎君心性的时候到了。
似是为了验证贾诩所说之话一般。
他话音刚落。
一名亲卫便急急而至。
“启禀郎君,九江太守张辽来报,曹孟德近日派出兵马三万游弋在寿春周围,几日之前不知为何全部退去。”
斥候跪地禀报。
在场三人齐齐抬头看向了刘琦。
“二位军师奇怪士也,果然被你们一一料中,曹孟德和孙伯符竟然连起手来阴了我一把,不过我刘琦,又岂是只会被打不还手之人?”
霎时间,刘琦眼中涌出浓浓战意,下令而道:“南阳太守张绣听令,命你即日返回南阳整顿兵马,随时听我调令!”
“喏!”
张绣起身抱拳。
“陈军师,你坐镇襄阳,负责助我请示阿翁联络各地。”
“唯。”
陈宫行礼。
“贾军师,你暂且留下,几日后随我一起前往庐江。”
刘琦望向贾诩,再望门外:“山雨欲来风满楼,我本欲静,奈何风不止,明日我便请示家翁,领兵出征!”
徐庶回颍川老家接老母,刘晔随张辽镇守九江。
襄阳这边得留一个可靠且足智之人帮他处理事物,必要之时还要帮张绣出谋划策一下,陈宫这等既善内政又知谋略的急性子,显然比贾诩这种惫懒之人合适的多。
所以,带上贾诩出征无疑就成了最正确的选择……
堂议之时。
荆州州牧府大堂之上,再次座无虚席。
刘琦站在大堂中央,将丹阳兵败之事,外加孙曹联合之事一一道出。
霎时间。
大堂内已是哗然一片。
“江东孙策竟然与曹孟德联盟了,且郎君的火药也被夺了去,这可如何是好?”
“这还有什么可议的!都被二人欺负到家门口了,我等还不还手,真当我荆州不敢言战不成!”
“韩中郎,此话说说虽易,但许都大义在手已难对付,再加上江东夹击之势,与二人议和反倒更有希望……”
“议和?郎君战无不胜,即使火药被盗了去又如何?使君和郎君尚未言话,你等竟已在想议和之事,犹如一条断脊之犬,有何面目站在大堂之上?”
“韩德高!你说谁是断脊之犬?!”
“尔等之辈!”
“二位,算了算了……”
主战声,议和声,愤慨声,劝架声,不绝于耳。
“肃静!”
刘表站起一声厉喝,看着堂内当即鸦雀无声,才又看向大堂中央:“琦儿,曹孟德与孙伯符联盟谋我荆州之事,你以为是战是和?”
众人纷纷抬头,也往刘琦看去。
这位使君口中的‘吾之麒麟儿’,虽至今尚未有官职。
可谁不知道,使君只是不想让这位每日都来堂上点卯,耽误了他抱长孙的时日。
每逢大事,还是必叫刘琦前来。
一旦封下职位,必然是令荆州为之一震的重职。
“阿翁,孩儿以为,不可不战!”
刘琦答得斩钉截铁。
大堂之上的主战派不由为之一震,此话无疑为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为何?”
刘表再次问道。
“其一,我军虽败,但实力未损,尚可一战。许都曹操大义在手,实力不济又能奈我荆州何?孙策更无需多言,我荆州死敌,今日若与他等议和,只会助其声威,令其得寸进尺。”
“其二,火药之物看似简单,若要配制而出并非易事。短时间内,曹操与孙策皆无法得到足够火药,对我荆州军造成威胁。”
“其三,曹操与孙策结盟,父亲与河北袁绍的盟约同样有效,曹操绝不会不顾及身后的威胁,全力攻我荆州。”
刘琦侃侃而谈。
火药的配制,皆是他与亲卫完成,配比也只有他们知道。
纵使曹操和孙策得了样本,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勘验配方,调制配比,短时间内,得到威力足够攻城的火药近乎是一件不可能之事。
当然,这二人要是天选之子,当他没说。
自己也只能仰天怒骂几句,再开发新式武器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
即使在自己一连串的胜利之后,现在不过偶遇挫折,堂上的主和派竟还能与主战派战个旗鼓相当。
荆州世家的确是安稳太久了,安稳到宁愿换主公也不愿自身利益受一点损失。
改变世家天性的路果然任重而道远啊……
“诸位以为如何?”
听着刘琦掷地有声的话语,刘表点头轻笑望向堂下。
“郎君所言大善!曹孟德与孙伯符可以合纵,我荆州又为何不能联合袁本初?”
“不错,使君,刘先愿前往河北说服袁本初。”
数名主战派当即出列而答,慷慨激昂!
“好!”
刘表一声轻笑,起身下令:“命刘琦为荆州兵马大都督,节制荆州兵马,赐予印绶!”
话一出口,大堂之上哗然之势更盛!
二十岁的一州兵马大都督,这……纵然郎君战功赫赫,也不能如此过吧。
“使君,刘郎君以弱冠之年节制荆州……”
大堂一侧,有人起身迟疑而道。
话不到一半,却见刘表忽然拔出腰间佩剑,挥向桌角儿:“再敢有与曹孟德孙策言和着,犹如此案!”
“咔嚓~”
桌案一角应声而落。
方才那名起身欲劝之人也吓了回去,低头不敢再言。
“喏!”
这下,在堂众人无不应喏,再无质疑之声。
“琦,谢过刘使君!”
刘琦单膝跪地,低头谢恩。
老爹竟然会变得如此决绝,着实有些超乎他的预料。
不过。
有爹宠着的感觉。
真好!
第五十四章 庞统庞士元
都督一职,自古有之。
光武帝建武初年,因征伐四方,乃于出征时暂时设置督军御史以监督诸军,事成回师后则罢官。
而至汉末,诸侯并起,帐下都督与部曲都督纷纷涌现。
就以刘琦知道的而言,江夏那位黄叔手下都督苏飞便为帐下督。
而自己这种加了‘大’字的都督,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江东周郎,周瑜周公瑾。
现在来看,自己应该提前于周公瑾当上大都督了。
虽说这职位并不常设,对现在的他而言,节制荆州兵马的权利,无疑是最为实用的。
“诸君还有何事要禀?”
刘表手持佩剑,威风凛凛地站在主坐之上问道。
堂下鸦雀无声。
主战派官吏们纷纷面带睥睨之色,瞅着方才要议和的人。
可现在任谁也看的出来,使君是要力挺自己这位长子,建议议和的他们又怎敢在此刻多说半句。
“既然诸君无事,那今日堂议便到此为止吧。”
刘表收回佩剑道了一句,转身便走向后堂。
“恭送使君。”
堂下众吏齐齐行礼。
退出堂外。
刘使君长子被当堂任命为荆州兵马大都督之事,迅速传遍了整个襄阳城。
……
城南一处宅院内。
一位老者正在伏在院内的石桌上拨桑喂蚕。
“水镜!水镜!今日州州牧府堂上之事你可有听说?”
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呼喊。
老者直起身子正欲过去开门,却见门后并未放好的门栓已掉落在地。
两人已联袂进来。
“水镜,今日堂上之事你可有听闻?”
“晚辈庞士元,拜见水镜先生。”
为首老者颇为兴奋,而身后跟着的相貌敦厚年轻士子却是苦笑不已行礼而拜。
“庞德公,说了多少遍,莫叫我水镜,吾有名司马徽,有字德操,你又不是不知?到底是发生了何事让你如此兴奋?连我这小院的门都快推坏了……”
司马徽也苦笑着惊讶了一句,招呼道二人:“士元,快快进屋。”
“哈哈哈……我起都起了,不叫岂不是白起了‘水镜’二字,你入我宅院,差使老夫妻子儿女时也不见得客气多少。”
庞德公大笑,丝毫不理会司马徽话中的责备之意,直奔屋内。
“士元,究竟发生了何事,让你伯父如此兴奋?”
老者奇怪问向身后的年轻士子。
“先生,今早州牧府堂议,刘使君拜长子刘琦为兵马大都督,节制荆州兵马,伯父闻言大笑,直呼荆州有望,欲让我兄长出仕为官。”
庞士元压低声音小声道。
“刘琦……便是你伯父为之取字‘伯威’的那位,仅仅一面,就愿意让你兄长出仕为官了?那你呢?”
司马徽大为惊奇道。
他可是知道,这位庞兄长有一亲子庞山民,二位从子,眼前这位便是庞统庞士元便是其中一位,还有一位庞林年岁尚小。
都是他亲自教导,皆是才德兼备之人。
荆州牧刘表曾经数次请这位兄长,还有其长子庞山民出山相助,皆拒。
没想到今日听到这番拜将竟然主动要求儿子出仕了,前后变化之大,令人瞠目结舌。
“先生一心著学,可能不曾听闻外界之言,这位刘琦刘伯威先前所创印刷之术,书院内已然使用,还有百姓田间日益多起来的曲辕犁,也是这位郎君所制。
另外,荆州出兵连下扬州三郡,火药之威闻名于诸侯,对了,还有消息传言,这位刘郎君欲办医学堂,名医华佗正为此事编撰书籍。”
庞士元娓娓道来,不由望向屋内正在自己烹茶的老者笑道:“伯父虽只见过此子一面,对此番了解却是不少,还言刘琦谦恭有礼,不失为可造之材。”
“原来这些器具皆是这位刘郎君所制,当初老夫也赞过那印刷之术可称之为神技也,无字迹模糊之忧,更不用考察每位抄录者的笔法……”
司马徽愣神片刻,才向庞统抱拳道:“惭愧,竟然忘了迎士元入内。”
“先生切勿如此,小子愧不敢当,先生先请。”
庞统连忙行礼请司马徽进屋入坐。
“水镜啊水镜,我好不容易来你这里一次,竟然还要老朽自己烹茶,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两人刚刚进屋,庞德公便捧起自己煮的茶汤斜眼睨着司马徽。
“庞德公你这老顽童,休要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自己要烹的!”
司马徽哭笑不得骂了一句,才正色而道:“你真欲让山民和士元入仕荆州?”
“刘琦此子有大志,亦有仁义恤民之心,又不似刘景升那般优柔寡断,若他为荆州之主,荆州有望,我荆襄士子又何需背井离乡看他人脸色?我儿山民我是有想过,不过我庞家这位‘凤雏’儿他可自行择主。”
庞德公点点头分析了两句,忽抬头怼到司马徽:“水镜你现在与入仕荆州有何区别?”
“放屁!!正如阿亮所言,刘景升虽‘善善而不能待,恶恶而不能去’,可建院办学,誊写先贤遗籍,终归是有功于天下,吾只是前来相助,才暂居于此,又岂是入仕!”
司马徽怒骂一句解释半天,才翻着白眼儿回瞪道:“我看你才是官迷心窍,竟然成了阿谀奉承之辈主动要山民入仕于荆州。”
“水镜,话不能这么说,先贤有言: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庞德公絮絮叨叨说到一半。
就被司马徽不耐烦打断接了下去:“行了行了,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嘛,我帮你说了,说下去!”
“我等隐于山林格物致知,修身养性,并非不愿兼济天下,实乃无国可治耳,今有明主待辅,吾虽垂垂老矣力已不能及,但吾儿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出仕为百姓做些实事,总比学我等这般碌碌无为要好。”
庞德公望着司马徽认真而道。
先前这位刘使君,优柔寡断宛如妇人,言及兵事更是畏如洪水猛兽。
可今日之举,仿佛又让他看到那个名列‘八俊’,单骑入荆州的刘景升回来了。
刘琦此子又是可造之材,两代贤主合力,荆州大有可为。
“庞公你这是下定决心要让山民出仕了啊……”
司马徽看着目光坚定的庞德公,扭头看向声旁:“士元,你可想入仕荆州?”
庞德公也望了过来。
庞统看着两位长辈的目光,沉思一番而道:“刘荆州今日之举,各有利弊,我想先去见见这位刘郎,再做决定……”
第五十五章 世家的实力
入夜。
襄阳城北。
一座三进三出的豪宅内,此刻灯火通明。
门口往来不息的华丽马车,无疑在表明着此家的地位。
大门前的牌匾上,以隶书撰写的‘蒯宅’二字工整严谨,隐隐可见其中龙飞凤舞之意,毫无疑问是出自名家之手。
蒯府大堂内,当今荆州州牧府主簿、还是蒯家家主的蒯良蒯子柔坐在主位,兄弟蒯越蒯异度坐于次座之上。
堂下已然跪坐了数人。
州牧府属吏王威王伯玄、治中从事邓义邓子孝、还有宾客付巽付公悌赫然正在此列。
“子柔兄,不知你此次急急忙忙叫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治中从事邓义拱手问道首座之人。
“其实邀请诸位同僚来府的是吾弟,我也是刚刚知晓,还是由他来说吧。”
蒯良起身回礼,笑望向自己这位二弟。
蒯越闻声而起,看着面前几人笑道:“诸君,其实异度此次请诸位前来,是为今日堂上之事。”
“哦?”
邓义疑惑看向蒯越。
受邀请而来的众人也不有齐齐抬头而望。
“诸君,今日刘使君在堂上力排众议,任刘琦为兵马大都督,节制荆州兵马诸位怎么看?”
蒯越拱手扫过堂下众人,缓缓说道。
“我等怎么看?那王伯玄就先说了,使君不愿于曹孟德孙伯符讲和我可以理解,可视我等为无物,丝毫不询问我等意见,还有那韩嵩、刘先几人的眼光,着实让人火大。”
王威起身愤慨不已道。
在刘琦回来之前,刘使君可不是这样的,不说事事听从,可至少也是综合两方意见,绝不会像今日一般,只听一派之言便断然做下决定。
“不错!就是如此!”
蒯越抚掌大赞道:“刘郎君征战有功你我皆知,授予实权之职我等也无意见,不过,张嘴便是大都督,还不容人否决,我荆州世家已然这般无关紧要了么?”
“此言正解,今日那起身之人,便是吾之同乡,不过是进言而已,就被使君恫吓了回来,明日我等还需共同上言,不请使君收回成命,也要让他给我等一个交代。”
付巽也站了起来。
“好!明日我等便联合其他荆州士族一同进言,劝使君莫要偏听偏信,现在我等以茶代酒,满饮此杯!”
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蒯越大笑走至堂下来举杯而道。
“嘭!”
一声拍桌巨响。
众人心中一惊齐齐回头,手中茶碗里的茶水都洒了不少。
只见蒯良已怒容满面盯着他们,厉声道:“够了!都给我停下!”
“兄长,刘使君越来越没把你放在眼里了……”
蒯越满脸不悦回头,望着自家兄长道。
这位兄长就是性子太软了些。
“蒯异度,我看你是越来越不把使君放在眼里了,大庭广众之下召诸位同僚来府中,竟然是为了此事?”
蒯良愤然起身,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自家兄弟:“使君为荆州之主,平日听从我等意见,那是对你我的看重,今日乾纲独断,那也是使君的本份,你联合众位同僚进言是做何?”
他算是听出来了,自家这位兄弟是想以荆州世家的力量逼迫主公服软啊。
“我就是故意大邀诸位同僚来此,也不打算回避于他,让他知道我荆州世家的实力!”
蒯越振振有词反驳。
今日被无视的感觉,严重伤害了他当时迎接刘表入主荆州的热情。
“那你为何不邀蔡瑁前来一起?”
蒯良冷笑反问。
“兄长,蔡讽女儿嫁给了刘使君,外孙女又嫁给了刘琦,刘蔡两家亲上加亲,他未必会站在我们这边……”
蒯越迟疑而道。
“原来你还知道蔡瑁未必会和我等一起,那你还敢联合众人进言?刘使君今日不过独断了一次而已,尚未触碰到大半世家的底线,就算你要进言,现在还不是时候!”
蒯良拍拍自家兄弟的肩膀,苦口婆心道:“异度,今日你太急躁了,远不如平日的你理智。”
“兄长,那现在怎么办?”
蒯越此刻也有些反应过来,自己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摆酒,设宴,和诸位同僚大宴一场,无事发生。”
蒯良安抚着众人,向门外招了招手道。
“兄长,现在只怕晚了吧,早被别人看见了……”
“异度,只要你不把此事摆到台面上,使君对此也只能装作无事发生,这才是我等世家的实力!”
……
州牧府后堂。
刘琦与贾诩、陈宫二人席地而坐,身旁的茶炉上青烟袅袅。
水还未沸,旁边放着一小包茶饼。
让二人有些奇怪的是,香料、葱姜这等烹茶必备之物,他们却一丝儿也未看到。
“二位军师,昨日我被家翁任命为兵马大都督,昨夜,蒯家兄弟便邀请了许多人去他家宴饮,可惜,都是想于孙曹议和之人……”
刘琦笑了笑看向二人,再道:“是我蔡家舅父告诉我的消息,应该不会有误。”
“这分明就是对刘使君决议不满,对郎君你节制荆州兵马不满啊,郎君,可否抓几个以一警百?”
陈宫蹙眉问起。
这种一眼就能看清本质之事,着实没啥难度。
“当然……不行,荆州世家根深蒂固,人家只是宴会而已,别说我们理由不足,有理由我现在也动不了蒯家,荆州现在不能乱。”
刘琦叹了口气。
自己打下来的三郡连军粮都摆脱不了荆州援助,他有什么资本和世家翻脸?
“郎君,为今之计,只有用刘使君为你争取的时间,尽快在荆州之外站稳脚跟了。”
贾诩也无奈而道。
在荆州不能乱这个前提下,只要世家没有闹的太过分,这个问题就是无解的。
“先不谈此事。”
刘琦抬头望了一眼已沸的茶壶,眼中终于多了几分神采:“两位军师,今日你们一定要尝尝刘琦新煮的清茶。”
大汉朝加了佐料,再把茶叶碾碎煮成糊糊的茶叶汤,着实不是他能喝的东西……
“清茶?”
贾诩陈宫面面相觑。
看着刘琦将茶叶掰出一小块分别放入三个茶碗之中,拿起沸水壶往里一倒,盖上杯盖,万事大吉。
这是他们见过最简单轻松的烹茶方法了。
不愧为清茶!
这时。
堂外忽有人声传至。
“刘郎,这清茶可否赐庞某一杯解渴?”
三人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两名亲卫领着一名年轻的士子站在门外。
第五十六章 一杯清茶得凤雏
眼前士子年约二十许,身长七尺出头,面相敦厚,其貌平平,却凭空自带几分气宇轩昂。
双手自然垂在两侧,并未行礼,目光炯炯打量着三人。
“郎君,这位庞君……”
两名亲卫忙欲拱手解释。
这位庞家郎君,可是跟着那位为主公取字的庞公进的府门,两者还同姓,身份显然不一般。
“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喏。”
刘琦挥挥手,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清茶,来到士子面前故作严肃道:“庞士元,你既讨了这杯茶,便是这天下第一位饮清茶之人,饮了之后若是品不出个好来,今日你就出不了此门了。”
“刘郎如何知晓我是庞士元?”
庞统望着这位颇为自来熟的州牧之子,也不客气接过茶杯,惊讶而道。
他确信这是刘琦第一次见到他。
而在尚未及冠之前,他因自己相貌平平一度有些自卑不愿见人。
直到与名士司马德操交谈之后,被这位名士称‘南郡士子无有能出你其右者’,这句话给了极大的鼓励,伯父更因此称自己为‘凤雏’,这才让他变得自信起来。
可如今也不过数月时日,就算伯父告知过刘使君,可庞氏三兄弟年岁相差无几,刘琦为何能一眼认出自己?
“庞统,字士元,襄阳人士,名士庞德公之侄,庞公称你有‘凤雏’之姿,”
刘琦说完脑海中的庞统身世,看着眼前这位本尊笑道:“士元之才能我早已知晓。你与我同岁,也是今年及冠,原想托家翁拜会庞公后再行拜访,没想到今日你竟先来见我,那便是你我缘分。”
他当然不会告诉庞统。
自己是蒙的。
庞德公有几个子侄之事他知道,虽未见过,但庞统无疑是其中最为出名之人,而且眼前之人年岁看起来也与记载的那位凤雏相仿。
装作自来熟的样子,万一猜错了也不尴尬。
不过恰好,他没猜错。
“能得刘郎青睐,统三生有幸,今日借茶献主,这杯茶就回敬刘郎。”
庞统大笑着端着茶杯双手递出。
“不可!我还等着士元先品这清茶,告诉我那二位军师清茶之妙呢。”
刘琦摆手拒绝,望向屋内二人对庞统说道。
“统见过两位先生。”
庞统也望向屋内,拱手行礼。
“庞家小友不必多礼,我等也想请小友先尝此茶,若是滋味不佳,我等就不饮了。”
“贾公此言甚善!不仅如此,还要责怪郎君浪费好茶!”
贾诩和陈宫回过一礼,亦是笑望向他。
听到二人话语,庞统心中一动。
早闻伯父说刘琦此子谦恭有礼,今日听得屋内这二位长者之言,看来此言不虚。
确有英主之姿!
“那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庞统再行一礼,举起茶杯便要一饮而尽。
忽觉胳臂上多出一只手拦住了他。
“士元且慢!清茶饮法,与以往不同,无须吞叶,只品茶水,吹开浮叶,小口而饮。”
刘琦的声音随之传来。
“这般饮茶之法倒是新奇,多谢郎君。”
庞统望着笑意盎然的刘琦,赞了一句,依言而行。
吹开茶杯表面浮叶,小酌了一口。
嘴中苦涩传来,不由让他眉头一皱,不过片刻,他咂咂嘴,又饮了一口……
“士元,这清茶滋味如何?”
看到庞统表情的刘琦笑问。
“初入口极涩,吞咽之后,却又觉唇齿皆留茶之本味,令人口舌生津,还似有提神之效,郎君此清茶,必将流传天下!”
庞统大笑赞道,看向刘琦:“刘郎可否再为统续一杯?”
“有何不可。”
刘琦走向屋内,拎起陶壶为庞统斟满茶杯,望向贾诩陈宫笑道:“哈哈哈,士元不愧为南郡士子翘楚,清茶精髓,皆被士元一言道中,两位军师你们也不妨一试。”
“想不到这清茶竟有如此妙处,那诩可是要尝尝了,公台,你也请。”
贾诩伸手取过两杯茶水,放于陈宫和自己身前,看向门口两人道:“郎君,这位庞小友既是庞公之后,便是贵客,哪有将贵客堵在门前,不让人进门之理?”
“对对对,是刘琦之错,忘了请贵客入座。”
刘琦闻声知意,忙招呼庞统坐下道:“士元,请!”
“刘郎,其实统此行,便是奉伯父之意,前来拜会刘郎的!”
庞统放下茶杯,敛颜正色,躬身一拜:“伯父欲让长兄山民与我出仕荆州,统想跟从刘郎麾下。”
“恭喜主公,又得一贤才!”
“贺喜主公。”
贾诩和陈宫二人起身相贺。
“士元这是哪里话,快快请起,今得士元,荆州再多一贤良,刘琦又可高枕无忧矣,快快入座。”
刘琦忙扶起庞统,请入席中,心中不禁也是一阵窃喜,凤栖梧桐,莫不是咱也有了几分王八之气?
“多谢主公。”
庞统行礼入座,又问道:“郎君,使君命你为大都督节制荆州兵马,荆襄世家相约宴饮之事你可知晓?”
刘琦闻言一笑,望向贾诩陈宫二人,再开口道:“看来士元也想到了,我等方才还在讨论此事,蒯家联合了不少世家,像是对此事不满,但不知为何,并未发难反成宴饮。”
陈宫也看向庞统:“不知士元小友有何想法?”
“依统拙见,郎君不败,一切无事发生;郎君若败,定被群起而攻。”
庞统行礼沉声而道。
“士元所言,与两位军师所见略同。”
刘琦大赞一句,看着庞统而道:“士元,不如你此次就随我等一同出征如何?”
“敢不从命。”
庞统起身拱手。
“好,那士元便暂且随我左右,参赞军事。”
刘琦欣喜而道。
刘跑跑的入川之计,便是出自这位之口,就是运气背了些。
现在有他在,落凤坡之役应该是不会发生了。
“唯,郎君,统想请辞回去禀报伯父,准备一番,明日再来府中听令。”
庞统起身请辞道。
“士元且去,两三日也无妨,五日后我等才会出征。”
刘琦起身相送。
其余两人也随之起身,目送庞统出门。
“一杯清茶得凤雏,郎君今日,必成一段佳话。”
贾诩笑呵呵而道。
第五十七章 出征
五日之后。
襄阳西城门。
刘表和蔡瑁骑马在前,刘琦跟在两人身后,聆听着二人的耳提面命。
“我儿此去,务必诸事小心,荆州你无需担心,有我与你舅父在,出不了乱子。”
刘表扭过头来,又叮嘱了一句。
“孩儿明白。”
刘琦应下,再向蔡瑁行礼道:“多谢舅父告知侄儿蒯家之事,以前是侄儿年幼无知,时有顶撞舅父,还请舅父见谅。”
“琦儿你明白你阿公的苦心就好,如今你娶了月英,多余之话舅父也就不多说了,正如你阿翁所言,有我二人在,襄阳出不了乱子,你放心去征战江东。”
蔡瑁看着比他还高出半个头的大侄子,不由也是唏嘘一笑。
当初他和二姊听从老爹蔡讽的吩咐,可是暗示过不少次这小子娶个蔡氏女子为妻,先送他一个当藤妾都行。
奈何这小子油盐不进,好赖不听。
直到他们见老二刘琮长成,准备换个选择后。
这小子好似突然开窍了,不仅主动要求娶月英。
这次回来就先进了蔡家邬堡,在自家老爹面前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各种好话哄的老爹万事皆应,比亲孙子都还亲了。
这不。
现在让他这个亲儿子,也要坚定立场站在州牧府这边。
“有舅父今日之言,侄儿便放心了,若侄儿下次回来见阿翁愁白了头,我可要去找阿公告状的。”
刘琦盯着蔡瑁嬉笑道。
“好小子!翅膀是长硬了,都敢威胁你舅父了。”
蔡瑁嗔怪怒骂了一句,一指城门处:“你看那里是谁?见了就滚出城去,我陪你阿翁去城墙上看着。”
刘琦抬头而望,只见黄月英正站在城门口处望向这里,立刻拍马狂奔而去,走至半路回头大喊:“舅父,你和阿公若有合适人选,可举荐一二贤才入豫章为官。”
看着刘琦奔至,黄月英怯生生叫了一句:“夫君。”
“月英,可是有什么事忘了交代?”
刘琦翻身下马。
“夫君,妾身也知道出征之时不该来打扰夫君,不过倩儿妹妹有急事要拜托夫君,忘了交代我就过来了。
黄月英搓着衣角有些紧张看了看四周,小声道。
虽然平时她不在乎在刘琦面前撒个娇,但出征祭祀这种大事,她还是有些害怕刘琦会生气的。
“傻丫头!”
刘琦看了看尚未开启的城门,拉住黄月英的手紧紧握了握:“应该是拜托我打探袁术的消息吧。”
“倩儿说郎君若是有机会便打探一番,没有就算了,但妾身看的出来,她还是蛮期待的。”
黄月英点点头。
“血浓于水,毕竟是她阿翁,我知道了,你让她不必过于担心。”
刘琦答应下来。
就算袁倩不说,他去了九江也自然要打探一番。
虽说现在他还不想要玉玺这烫手玩意儿,但动向他还是有些兴趣。
袁术这也逃了几个月,也不知道过了黄河没有。
“夫君,此去一路小心,不用担心家中,妾身都会打理妥当的。”
黄月英依依不舍替刘琦整理了几下身上铠甲,眼中噙泪,强颜欢笑向城上奔去。
“好!等我回来!”
刘琦眨了眨泛酸的眼眶,再次翻上马背,跟在身后不远处的一队亲卫迅速跟上。
城门处兵卒识趣抬下近丈长的门栓,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
城外旌旗招展。
五万大军整装待发。
贾诩庞统,黄忠甘宁一众文武早已立在阵前等待。
“出发!”
刘琦一声令下。
大军缓缓向沔水开拔,襄阳城三面环水,荆州水师舟船早已靠岸等待。
城头上。
刘表看了看不远处同望城外的三道倩影,不由笑了:“德珪,那边还有袁公路和吕奉先之女吧,我儿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是有出息了,都敢威胁他舅父了,能没出息么?”
蔡瑁没好气道。
“哈哈哈,不是也答应你蔡家入豫章了么。”
刘表扭头哑然失笑。
“还是算了,家翁说了,这小子是个不喜别人染指他地盘的主儿,现在对他好点儿,他若成大事,蔡家只会受益更多;若不能成事,去了也守不住。”
蔡瑁看着远处已开始上船的荆州军,缓缓而道。
“会的……我儿必成大事!”
刘表回头而望,目中精芒闪烁。
……
荆州军乘船顺沔水而下,在江夏略做修整之后再度进入大江。
前后不过十余日,便停舟在了丹阳与庐江交界的江面上。
百余里外,便是文聘和纪灵驻扎的繁昌县城。
待刘琦领军来到繁昌城前,文聘和另一个三十余岁,留着浓密短须的将军早已跪在城门外恭候多时。
“丹阳督文聘,拜见大都督。”
“末将纪灵,拜见大都督。”
二人单膝跪地齐齐行礼。
“抵御孙策皆是尔等之功,无需如此多礼,都起来吧。”
刘琦上前一手一个欲扶起两人。
纪灵一扶便起,文聘却纹丝未动。
“大都督,文聘损兵折将,丢失火药,皆为吾一人之罪矣,还请大都督处罚。”
文聘跪在地上,双手前举过前额。
纪灵一看文聘这模样,连忙也慌乱跪下道:“大都督,也请治末将从罪,未截住刘勋,是纪灵之过。”
“要跪也去城里跪,跪在城外是想让孙策的斥候看笑话嘛?!”
刘琦拉下脸色斥责道。
目不斜视径直领兵走向城内。
文聘和纪灵二人才急忙站起,跟着进城。
繁昌县衙内,刘琦转过身来,对着跟在身后的纪灵深行一礼:“琦拜谢将军力挽狂澜之恩。”
跟随而来的众将也是齐齐拱手而拜。
“大都督折煞纪某了,快快请起!”
纪灵手足无措扶起刘琦,这才大急看着众人道:“诸位同僚也快请起,纪某早就有言,我既降于郎君和荆州,那便是荆州之人,恪尽本分当不得诸君如此大礼。”
辞恳意切,言之凿凿。
纵使刘琦听在耳中,也是浑身舒坦。
“既然纪将军不喜听此虚言,那便唯有封赏可表我心意了。”
刘琦玩笑般扫过众人,面向纪灵郑重其事道:“纪灵听封!”
第五十八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末将在!”
纪灵再次跪地。
“纪灵,镇守繁昌,拦截叛贼刘勋,安抚降卒,功勋卓著,赏黄金十斤,襄阳城中宅院一座,迁庐江中郎将,督庐江、豫章两郡军事。”
刘琦顿句而念。
对于这位袁术手下大将,刘琦对他的印象也只来自与汉末名场面辕门射戟。
但是纪灵这次对荆州的功劳,无愧于力挽狂澜。
对刘琦而言,更可以说挽大厦于将倾。
若无他力挺文聘,恐怕庐江现在也不在荆州之手,荆州和九江的联系被隔。
九江成为飞地后,张辽和臧霸会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谢大都督。”
纪灵起身,面带几分不自然之色望向文聘,看到的却是文聘由衷而喜的目光。
“文聘,你失火药有罪,但守城数月有功,即日起免去城督之职,任纪灵副将,可有疑议?”
刘琦再度下令。
“无异议,谢大都督。”
文聘没有丝毫犹豫,跪地而道。
听到处罚不过是他和纪灵换了个位置。
两人不由相视而望,长舒一口气。
刘琦自顾自走至堂内一侧,盯着挂在墙上的舆图问向二人道:“纪都督,文将军,你们可曾派斥候细作前往大江下游,探查过近江的江东军驻地?”
既然正面突破孙策防线难上加难,他就要改变战略了。
“回大都督,大江下游的江东屯兵之地,当属在吴郡丹徒的水军大寨。”
文聘上前朗声道。
“水军大寨,在舆图上何处?”
刘琦眸中一亮。
张辽上前几步,在舆图上指了两处,接着道:“江东水军原本驻扎在牛渚,可自从大都督占领九江之后,他们便转移到了更为下游的丹徒。”
刘琦说着张辽手臂望去,丹徒己在大江出海口,对面便是徐州广陵郡,那里已被孙策占了部分。
而原来的驻地牛渚却在九江郡对岸,自然没有丹徒安全。
“末将担心江东会有水师偷渡至繁昌城后,所以派过许多细作监视江东水师,绝不会有错。”
文聘接着讲道。
刘琦点点头,让文聘做方面之将,的确是让人无比放心的选择。
此次和纪灵调换个位置,也只做做做样子而已。
“来而不往非礼也。”
刘琦径直走到书案前坐下,扫视着堂下文臣武将下令:“魏延,明日起,你便领轻骑巡视大江江畔,拦截江东斥候。”
“郎君,在下是亲卫什长,任务是保护郎君安危,这率军截杀江东斥候一事,汉升将军弓马娴熟,箭术无双,比我更加合适。”
魏延出列行礼禀道。
“也好,那就有劳黄将军了。”
刘琦从谏如流,看向黄忠。
现在他除了从曹操那里得来的两千余战马,还有张绣提供的千余匹。
手下有骑兵四千众,就是缺一个好骑将了。
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儿,现在应该还在常山老家,得找个机会拐来才是……
“喏!”
黄忠应声出列。
他现在四十出头,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纪灵文聘,待水军东行之后,你们便佯攻孙策,莫要让他领兵回援。”
“喏!”
二人齐声应下。
“好,尔等都下去准备吧。”
刘琦看着仅剩下没有分配任务的甘宁、贾诩还有庞统三人,起身欲走。
“郎君,统还尚未分配任务。”
庞统出列眼巴巴望着刘琦。
“士元?你想留在丹阳?”
刘琦看了一眼庞统,便明白了他的心思。
纪灵文聘督两郡军事,眼前却连一个能入堂的文士都没有,显然自己没有给二人配备军师之事,被他看了出来。
“还请郎君应允。”
庞统拱手。
“哈哈哈,也好,纪灵文聘。”
刘琦笑看庞统招呼起二人:“这位庞统庞士元是荆州名士庞公后辈,他既想在你二人军中历练,你们今后商议军务加他一个便是,他若有提议你等可采纳而用,但无需遵从。”
“唯。”
纪灵和文聘应下来到庞统身前:“见过庞先生。”
“纪都督、文将军勿要多礼,在下愧不敢当,正如郎君所言,在下只是历练,绝不干扰二位将军军务。”
庞统回礼。
三人互相打过招呼,刘琦很是欣慰。
两员大将加上一位未来顶尖谋士,他这个防备江东的督部也算有模有样了。
修整数日后,刘琦便在夜色的掩护下离开繁昌,返回船上。
而繁昌城外日益增多的荆州军哨骑,也吸引了江东斥候的注意。
……
宛陵城。
军营内。
一位白袍男子跨着战马一圈一圈溜着,时而起身张弓搭箭,时而趴伏在马背上,看着脚下之物,眸中尽是兴奋之色。
正是当今吴候孙策。
“伯符,快下马来,我有要事禀告。”
周瑜拿着几封探报快步而来,喊着在军营中溜马的男子。
“公瑾,这马镫着实好用,也不知那刘琦是怎么想出来的,有了此物,即使从未骑马,若是有人指导,也能很快学会,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孙策跳下马背,不住称赞着。
“伯符,这战马可以待会再试,有件事我要告诉你,火药没制出来。”
周瑜先道了一句。
“火药没制出来?那些工匠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时日还没弄清这配方为何物?”
孙策面色一变大怒道。
他还等着火药出来,也让文聘也尝尝挨炸的滋味,把他赶回庐江呢,这都半个月了,等来一句没制出来?
如何不让他生气。
“伯符,配方是弄清了,颇为简单,就硫黄、火硝还有木炭三物,只是我等混合点燃后,却未有爆炸之效,最多只是易燃而已。”
周瑜叹了口气,颇为郁闷。
他也大为不解,都是一样的东西,到了江东怎么就不灵了?
“我好像明白了,公瑾,你我幼时为阿母抓药,可还记得药铺店主都是每种药材称量之后,再给我等包好?这火药也应是此理,定是我等所配之量不对。”
孙策凝神半晌,忽然大喜看向周瑜道。
“怪不得名叫火药……正是此理,我怎么就没想到,我这就回去告诉工匠,让他们逐样增添或减量。”
周瑜一拍脑袋便要离去,忽看到手中东西,又停下步子,把手中几封探报递给孙策道:“伯符,荆州军有异动,几日前繁昌城来了一位大人物,这些日派出的斥候哨骑都多了起来,我军斥候已经被射杀了数人,都是一箭致命。”
“大人物?”
孙策翻阅了几下手中书信,冷笑一声道:“最多不就是刘琦刘表其中一人么?刘表垂垂老矣,多半不会来此,看来是刘琦亲自来了。”
“不错,我猜也是,这次让他吃了这么大一暗亏,伯符,传令各地加强戒备吧,不可不防,论起兵力来,荆州能征用的人可比我们江东多太多了。”
周瑜也笑了笑,抬头建议道,眉宇忧色却未散去。。
豫章被刘琦抢了回去,他们现在手里只有丹阳、吴郡和会稽三郡之地。
会稽西南山地,还有山越贼寇时不时跳出来造反,不得不分兵驻守。
宛陵这六万大军都是抽掉各县兵马挤出来的,除了水师和吴郡首府吴县,其余各县的兵备只能说聊胜于无。
“嗯,公瑾你去传令吧,若不是杀父之仇,吾是真想见见这刘琦刘伯威啊,或许我等三人还真能为友。”
孙策点点头,望着天际感叹了一句,忽望向周瑜道:“公瑾,你说那刘琦若是仗着兵多分兵进击,会去往何地?”
“分兵进击……”
周瑜拉长了声音迟疑着。
打了这么久,一直都是和文聘对峙,荆州这么久未分兵,他还真没想过。
“报!启禀主公,荆州军攻来了,这次领兵的是纪灵,有数万之众。”
一名传令士卒飞奔而至禀报道。
“哦,难不成是刘琦亲自来了?公瑾,我等看看去。”
孙策惊讶看向周瑜询问道。
“好,传令各地加强防备,谨防荆州军偷袭。”
周瑜也不再多想下令道。
“喏!”
第五十九章 二狗
卯时刚至。
大江之上,雾色弥漫。
丹徒水军大寨内,一长一少两名巡夜的兵卒,提着灯笼晃晃悠悠踏上木栈,木栈的另一头是在江中的哨塔。
“二狗啊,上面来了命令,让我等警惕些,谨防荆州军偷袭哩。”
手扶腰间阔剑的魁梧身影缓缓说道。
“吴三叔,你可休要提上面,上面动动嘴,就是苦了咱这些当差的跑断腿,去岁孙郎就和荆州干上了,要我等防备警惕,防了这么久,还不是不曾来。”
另一个后生模样的兵卒,把手中的灯笼往高处举了举,替壮汉照亮脚下的木栈。
“哎~孙郎反袁家那老混蛋的时候,我可是把家底儿都搬出来援助孙郎了,还想着孙郎能快点宰了那老混蛋放我等回去种田,没想到那头刚打完,又和荆州干上了。”
魁梧汉子在木桥上走了几步,解开裤带放起水来。
二狗听见水声,当即拎着灯笼转过身去走到一旁。
“噗呲~”
一声不太寻常的声响。
让二狗心里一惊,回头问道:“吴三叔,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人回答。
麻麻糊糊中,他好像看见了不止一道身影,空气中更是多了丝血腥味,
急忙拎过灯笼照亮后方,一个身穿黑衣之人,正小心扶着一具尸体爬到木栈上。
那尸体喉间插着一把弩箭,身影是那么熟悉。
“嘿!后生,多谢啊!”
那黑衣人看着打着灯笼照过来的二狗,露出森森白牙咧嘴打了句招呼。
二狗愣住了!
微张着嘴,瞳孔紧缩,呆呆看着眼前这一幕。
自己熟悉的吴三叔被放躺在木栈上,脖颈处的鲜血潺潺流入江中……
“敌……”
二狗哽动了一下喉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正欲大声呼喊。
一个字尚未吐出,却发觉自己嘴上多了一只宽大手掌,脖颈间多出一丝冰凉。
“后生,莫要叫喊,俺们是锦帆贼,问啥你答啥,说错一个字,下场就和你这三叔一样,晓得没?”
看着从背后伸过来可怖面孔,二狗惊恐点了点头。
嘴上那只手掌放开了。
“大寨内有多少兵马?”
“两……两万……”
“这几日可曾加强戒备?”
“上面……上面说过……但没人信……”
“好嘞,多谢你嘞后生。”
“不……不客气,我可以走……”
唰!
一道寒芒闪过。
二狗脸上还挂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欣喜,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听见自己喉咙间发出‘咕咕’之声,自己的身体也被人放倒在地上。
这是他最后的意识……
“抱歉啊后生,实在不敢留着你。”
黑衣人在二狗内衫上擦了擦手中匕首,抬头瞪起另外一人:“谁让你个死球先动手的,这要是个老卒,我们都要交代在这里!”
“兄……兄长,这腌臜货这不尿俺头上了么,晦气,一时没忍住……”
方才打招呼的黑衣人脖子缩了缩,谄笑道:“兄长莫生气,还好没出意外。”
“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再敢胡来,完不成将军的任务,我先把你溺死在江里头!走~”
两人一头扎入江中,如同两条游鱼般潜往上游而去。
没带走一片云彩,独留下两具尸体……
天色渐亮。
起床的号角声未响,江东水军大半之人还在梦乡。
营寨内。
忽然响起一阵杀猪般嚎叫。
“来人啊,死人了!快来人啊!有人被杀了!”
从睡梦中惊醒的军卒再无睡意,从帐篷内奔出围了过来。
望着栈桥上的两具尸体指指点点。
不多时。
两位身穿盔甲的将军也大步踏来,径直走到木栈上,面色凝重望着两具血液已然半凝固的尸体。
他们一人是孙郎亲任的破贼校尉、暂代水军督凌操。
另一人则是从吴县赶来支援的春谷长、别部司马周泰。
“凌都督,一击毙命,手法凌厉,不是游侠儿,就是敌军细作。”
周泰伏身检查过两人的伤口,拱手对另一人说道。
“幼平兄,就算与主公有仇,派游侠儿杀两个巡夜士卒何益?多半是荆州军细作干的,荆州水军果然要来了。”
凌操皱眉不已。
主公以雷霆之势平定江东,荡平了不少势力。
那些人派去刺杀主公的游侠数不胜数,至今也未见成功。
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但这要是荆州军细作干的,那就说明,他们要对江东水军动手了。
“既然如此,凌都督还请速派兵卒传于主公和吴县,让他们知晓才是。”
周泰连忙进言。
“速速派人,告诉主公和吴县,荆州水军已至吴郡!”
凌操一挥手,身旁亲卫立刻领命而去。
言罢,两人又低下头沉思起来。
猛然间。
二人同时抬头。
“来人!去问昨夜巡查都尉,派往上游的走舸可有回来!”
凌操突然一声大吼奔向岸上。
“备战!敌袭!”
周泰望向远处江面,深沉之音已然从喉咙里吐出。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大江上游,数不尽的桅杆缓缓而至。
……
荆州水师战船之上。
刘琦和贾诩负手而立。
甘宁更是一脚蹬在船头拍杆上,近六尺长的大环刀立在伸手便能拿到的位置,眼中星芒闪动,大笑回头:“郎君,今日你可不能阻止我老甘,再不活动活动筋骨,老甘我身子都要锈住了!”
“好,今日不阻止你,就让你过这把瘾。”
刘琦笑答,又提醒道:“不过还是先说好,我等先摧毁江东水师大寨,你再跳弦接战!”
“郎君放心,这自然是头等大事!”
甘宁拎起大环刀,吼向船头:“小的们,今日就再让江东这群瘪三儿瞧瞧,我锦帆营的威风!”
“谨遵将军之令!”
两侧邻船之上。
八百余身穿皮甲的军卒举起手中兵刃,齐齐呐喊,斗志昂扬!
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呼喊,就连刘琦身旁握着旌旗的兵卒也是为之一振。
刘琦大感欣慰。
一头狮子带着的一群羊,今日便会全部变成狮子!
荆州水师久不经战又如何?
从今日开始,他们终将蜕变为天下精锐!
第六十章 富则火力覆盖
顺风顺水的战船眨眼便至,距离水寨仅剩三百余步。
迎战的号角声还在‘呜呜’的响,从水寨中驶出的江东军战船还不过百余艘。
无数兵卒从营帐中爬上高台准备迎敌,更多的却是向无头苍蝇般寻找着自己的武器和上官。
“两百步,攻城弩准备,一百二十步,投石车准备,各两轮齐射。”
刘琦开始下令。
继火药桶和陶罐手榴弹之后,在床弩弩箭上绑上火药筒也成为荆州军的新式武器。
对付土垒墙和石墙效果可能不怎么样,但对上水寨这种基本由木桩和木板打造的木头营寨,那杀伤力依然是相当可观。
“喏!”
传令士卒迅速奔向各船。
随着中军楼船之上的红色令旗垂落,近百艘大船上的敲击床弩弦扣的梆子声不绝于耳,百支丈余长的弩箭散发‘哧哧’声响飞向江东军水寨。
“轰!”
爆炸声响起,水寨的木墙上被炸出一个大窟窿,数名江东军卒从木寨上掉入水中,而这样的景象还在不断上演……
“郎君,这就是你说的那什么富则火……火……”
甘宁咂咂嘴,想起刘琦先前说过的那句话,可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富则火力覆盖,穷则战术穿插!”
刘琦又提醒了一遍。
不知从哪听来的一句笑话,却是至理名言。
……
江东水寨外。
刚刚驶出的大船上,凌操和周泰正脸色铁青看着眼前的景象。
“都督,二百步外,我军弓箭根本够不着,这荆州火药还是厉害,让士卒们从木寨上撤下来吧,就这么挨炸也不是办法。”
周泰看着水寨木墙越来越多的大窟窿,长叹一声,无奈而道。
“不能撤!荆州军摆明了就是毁我大寨,我们若撤没人防守,他们定会迎风放火,火烧连营,那可就全完了。”
凌操狠狠拍了一把船上的桅杆,大声对周泰道:“幼平,我先率舟师前去迎战,你带将士们能撤出多少船就撤出多少船,事不可为,就撤往海上。”
“凌都督,不可!你乃一军之帅,怎可亲自接敌?率军冲阵之事,自当由我周幼平来做!”
周泰一把拉住凌操,抄起手旁大刀就要出战。
“幼平,谁不知道我这个水军督只是个闲差,你,黄公覆任何一人来当皆可,何况你早已在孙二郎手下做事,只是前来协助于我而已,万一让你有个三长两短,某怕是要被孙二郎嫉恨一辈子!”
凌操攀住周泰的肩膀笑了笑。
江东水军新立,他这个水军督的职责也不过是打造战船,训练兵卒而已,的确是个谁都能做的差事。
如今荆州水军突然来袭,看样子是抵挡不住了。
他这个水军都督若再不拼命挽回一些,身上罪责恐怕跳进大江都冲不掉半分。
“都督,还是我去,孙二郎又不是那般不讲理之人。”
“幼平,别跟我争!你也跟了孙二郎三年有余,他什么性子你难道不知道?听我一句劝,带将士们撤!”
凌操握住周泰的手,用力晃了晃,提提起身旁大刀,箭步离去。
“唯……”
周泰无奈放下手,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不错。
他已经跟了孙二郎三年余。
自建安元年他受封别部司马,就被孙家二郎孙权要过去做了亲卫将领,那年孙权不过十五之龄。
这位二郎比起孙郎来,更善于机谋而非兵事,小小年纪城府颇深,纵然是他,也不得不小心谨慎。
看着凌操带着百余艘战船冲向荆州军阵,周泰大喊一声:“传我将令,营内新卒从陆上撤往吴县,登上寨子的军卒撤下,随我登上战船支援凌都督!”
“喏!”
身旁亲卫前去传令。
而还不知周泰下了此般命令的凌操,已然领兵逆流而上,靠近荆州水军大阵。
看着荆州水军短短一刻钟,便分出三百余条战船向迎向自己。
凌操不由心中一叹,江东水军还是差的太远。
“某乃荆州甘宁甘兴霸,来将何人?!”
对面战船上传来的一声大喝,让尚在思虑水师不足的凌操回过神来。
“某讨逆将军麾下水军督凌操,荆州刘景升未得朝廷旨意,擅自攻我江东,意欲何为?!”
凌操提起大刀奔向船头,望向相隔数十步外,一个身穿盔甲,肩抗大环刀的魁伟汉子。
“哈哈哈,刘荆州意欲何为,又岂是我一个小小的偏将能猜测出来的,我等只管听令行事。”
甘宁放声大笑,从肩头举起大环刀,手臂前指:“想不到竟然是个都督亲自冲阵,某甘兴霸勉强也算的上一个水军督,你武器是刀,我也是刀,今日我等各自分出一条船来,你我在船上比试比试再做交战如何?”
他好不容易才从郎君那里求得,不用火药桶轰了这支江东水师偏军,就是为了让自己和手下弟兄们练练手。
现在听说对面来的也是一个水军督,更是喜不自胜,眼珠都不由多转了几圈。
“好,甘兴霸,你我各率坐船,在江面比试再做交战!”
凌操手中大刀前举,大声应答。
言罢。
伸手便招过一名亲卫来。
“都督有何吩咐。”
亲卫上前询问。
“你找几个箭术信得过的弟兄,带上弓弩埋伏于船上,待甘兴霸那船靠近,见我抬手便射杀此寮!”
凌操头也不回低声吩咐道。
事到如今,他哪还有什么心思斗将,听到眼前这人自道勉强能算水军督,显然也是个地位不低的将军。
若能接战之前先斩一将挫敌锋锐,自己说不定还真有机会以弱胜强。
“喏!”
身旁亲卫迅速离去。
“凌操,你我斗将便是斗将,你让身旁亲卫退下做甚,莫不是想埋伏弓弩手暗算于我,来人!”
甘宁大声斥责一声,立刻退往战船后方,冷笑盯着凌操。
两侧迅速涌上十数名手持大盾的亲卫,将他身前遮挡的严严实实。
当了十多年锦帆贼,遇到的黑吃黑不计其数,对这种小心思,他可是看的无比透彻。
“哪能啊,甘将军勿要多虑,某不过让亲卫传令莫要让人打扰我二人,让他们莫要上前罢了。”
看到甘宁早有防备,凌操连忙讪笑着在背后摆了摆手,示意亲卫放弃埋伏。
“哈哈哈,既然凌都督没有埋伏某,那某就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两船相距不过二十余步,甘宁从盾阵之内大步踏出。
盾阵散去。
他身旁却多了二十余名手持连弩的兵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