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大起大落
看着那杆迎风飘扬的‘刘’字大旗,还有簇拥在旗帜下策马崩腾的两千余骑兵。
曹操脸色铁青问到身旁曹纯:“子和,你说刘琦为何来的如此之快?”
“回主公,我军初入九江便与刘琦交战,战马未有过修整,归来路上想节省马力,所以并未提速,可就算如此,刘琦也不该来的如此之快啊?”
曹纯丧着脸疑惑着,忽上前两步惊喜道:“对了,末将手下一名伯长曾言,荆州骑卒的马鞍上多了两个铁环……”
然而话未说完,就被曹操打断。
“够了!”
曹操狠狠剜了曹纯一眼小声道:“马身上多两个铁环就能让马跑的更快?你为何不说荆州骑兵都是纸糊的没有负重,少找借口!”
“喏……”
曹纯委委屈屈退回原位。
他本想说荆州还可能有让战马可以奔跑的更久的方法,但看堂兄现在这心情,显然懒得听他多言。
“奉孝,荆州军疲惫之师,且只有两千余人,你为何让吾放下吕奉先不杀,也要立下这么大阵势应对刘琦?”
曹操回头看向郭嘉道。
“主公,嘉让主公严阵以待并不是因为刘琦,而是因为刘琦手中那奇物,此物带给主公的麻烦远胜吕布,何况吕布现在已然深受重创,不过一条断脊之犬而已。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不知此物诀窍,主公头上就始终悬着一把利剑啊!”
郭嘉语气沉重道。
荀攸也是不住点头,可以说他们栽在刘琦手里,全都是因为此物吃了大亏。
“军师所言极是!主公,某那一枪已经重创吕布,若此时还得不到医匠医治,必死无疑,还请主公放心!”
侯成忙上前表忠心道。
“多亏候将军心怀大义重创吕布,那我就放心了,待回到许都,曹某定为候将军在陛下面前请功!”
曹操微微笑了笑,遥向许都方向拱了拱手,眼底一丝厌恶之色一闪即逝又道:“奉孝,你接着说。”
“主公,我等绝不可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获取此物的机会,刘琦连番大胜,手下兵骄将傲,最是易犯错之机。”
郭嘉再次拱手。
“所以我军看似在与吕布缠斗,实则只为诱敌深入,现在,只看刘琦上不上钩了!”
曹操凝神望着愈来愈近的荆州军,期待中带着几分忐忑。
众人也纷纷缄默不言。
“主公……下邳城来了吕布援兵,已在五十里外,人数约有四万……四万之众!”
一声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喊,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两名兵卒扶着一位斥候来到曹操身前。
“下邳来的援兵?!你再说一遍,下邳城还有几个人,哪里派的出援兵!”
曹操愤怒抓起斥候衣领,大声质问。
“小的……小的也不知哪里来的军队……只见旌旗……上写着‘臧’‘孙’几字……”
斥候累的够呛,又突然被抓起衣领这么一吓,差点没背过气去,说的更慢了。
“主公,是泰山贼臧霸、还有孙观孙康两兄弟,他们本就是吕布盟友,定是来支援吕布的!”
荀攸快步上前向曹操解释道。
“主公,泰山贼寇若来,我等便不能再诱刘琦上钩了,这两千人是先锋,步军必在身后,若被泰山贼拖住,刘琦前路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郭嘉也来不及等曹操说话,急忙再道。
“又是如此!又是如此!自从这刘琦出了襄阳,吾就事事不顺!”
曹操瞪着眼睛,大怒回头:“给某先把吕布斩了就撤兵!”
“主公,不可义气用事啊,那高顺的陷阵营一时难以攻下,撤军拖延不得。”
“是啊主公,吕布都要死了管他作甚,这次没死,下次遇到了再砍就是,还是听军师的,这次先撤。”
听到曹操还对吕布念念不忘,许褚都忍不住进言劝道。
“撤!”
曹操很是不甘望了一眼荆州骑兵方向,又下令道:“曹纯,你率虎骑殿后,防止刘琦追上来!”
“喏!”
……
两三里外。
魏延看着曹军撤进军营,反倒换一众骑兵涌了出来,欣喜望向刘琦道:“郎君,曹军这是要撤了!”
“什么?!老甘我一路辛苦骑马,就是为了有仗可打,曹操又撤了,早知我就该和文聘换换,前往丹阳揍那啥小霸王孙伯符!”
甘宁踩着马镫起身望望曹军大营,果然看见大营中央的帅旗正在缓缓而落,朝着身旁徐庶嘟囔道:“军师,都怪你,平白无故丟了一颗手……嗯手榴弹把曹操吓跑了!”
“兴霸,这怎么能怪我呢,我只是见你们甩的兴起,就手痒拿了一颗,要不是你给我点了火,我又岂会丟出去?还好没手滑。”
徐庶说着,又从马背上的布袋里取出一枚以网兜包裹的小陶罐,上面还绕着根两尺长的引线。
拎起网兜甩了几圈之后突然松手,瓷坛在空中完美划了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十数丈外。
“某以为你拿的和这个一样的练手货,谁知道你第一颗就拿了个真家伙!老甘我现在心里还一阵后怕。”
甘宁说话嗓门都小了几分。
“那也不能怪我,曹操早知郎君手上有这东西,庶觉着定是这马蹄铁的功劳,从寿春跑到这里近乎都未怎么停下来过,果然可称为骑兵利器!”
徐庶偏头望向刘琦。
“我倒是觉着,吓跑曹操的不是这颗手榴弹,也不是马蹄铁,而是另有其人。”
刘琦摆了摆手,望着曹军营寨那枚空荡荡的旗杆说道。
“人?!郎君是说吕布还有援兵。”
徐庶皱起眉头想了想。
“不错,魏延,派出斥候继续向前查探,曹军骑兵开始撤了,我等去看看吕温侯如何了。”
刘琦轻夹了一下马腹,坐下战马撒开蹄子向前跑去。
两千轻骑迅速跟上。
进入曹营,浓烈的血腥之气便扑面而来,到处都是战马和士卒的尸体。
帅帐前,一位身着将军甲胄,满面怒色却死不瞑目的尸体无比显眼。
“来人,先把这位将军尸身收敛起来,好生安葬!”
刘琦下马,手掌从尸身脸上划过,替他合上了双眼。
“你等是什么人?!”
“郎君,有敌军!”
营寨内四处探查的骑卒迅速往一处围拢而去。
“某乃徐州牧吕奉先麾下先锋中郎将张辽,求见你们主将,还请各位壮士通报一声。”
“你就是张辽张文远?”
刘琦从人群中挤进来,盯着面前这位三十许的精壮汉子道。
“这位郎君是?为何知晓张辽表字。”
张辽拱手,疑惑看着眼前这位异常年轻的俊朗青年。
“在下荆州刘琦,久仰张将军大名。”
刘琦心中轻笑。
我可是专门来找你的,整个汉末名将,哪个表字我不知道。
“原来阁下便是刘郎君,张辽谢过郎君救命之恩,不知郎君军中可带医匠,我家主公身受重伤,快不行了。”
张辽听到来人姓名,立刻躬身下拜道。
“医匠?我只带了两千轻骑,未带医匠……”
刘琦惊中带喜。
吕布快不行了?
这感情好,带跑你更没问题了!
“郎君,这里有个医匠哩,他说他叫华佗。”
一名荆州骑卒从帐篷揪出一个小老头来,大笑望着刘琦道。
“哦?华医匠,快随某去看看我家主公!”
张辽闻言一喜,立刻丢开刘琦大步往华佗身旁而去。
刘琦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吕布身受重伤。
神医刚好还就在身边。
你说这特么不是巧了么不是?
大起大落,莫过于斯!
第三十二章 汝妻女吾养之,汝勿虑也
刘琦狠狠瞪了一眼把华佗揪出来的亲卫,跟在张辽和华佗身后,向着吕布军营走去。
亲卫顿时愣在当场,噤若寒蝉,茫然无措。
“继续查探,无需担心。”
徐庶看着刘琦神情,嘴角咧了一下,来到亲卫身旁拍了拍他肩膀,跟上前去小声道:“郎君这是见猎心喜?”
“自然,这位张辽张文远在我心中,可与兴霸汉升并列。”
刘琦指了指尚在指挥兵卒的甘宁。
“又是一位大将之材?!”
徐庶惊讶不已。
他可是知道甘宁和黄忠在刘琦心中的分量。
自出荆州以来的行军布阵,刘琦可是都交给了这两位来做,从未插过手。
“元直以为我为何来此?”
刘琦一声反问,自信笑道。
“郎君,这锦衣卫督庶何时得以一见?高人中的高人啊。”
“现在自然还不行,元直你就别想了。”
刘琦打个哈哈一指前方:“吕布军营到了。”
徐庶定睛而望。
只见眼前一排身高皆在八尺以上,身披重甲,手持阔剑大盾的悍卒围着一个军帐,警惕望着他们。
衣甲上层层堆叠的血污尚未干涸,显然是历经苦战。
“伯平,某找到医匠了,还有救你我与水火的荆州刘郎君,快开阵迎接。”
张辽立在阵大喊。
盾阵立刻让出一个口子,一个敦实汉子大步踏出。
“文远你先带医匠医治主公,顺来拜会恩公。”
高顺对张辽道了一句,便径直走到刘琦身前,单膝跪地道:“高顺谢过刘郎君救命之恩,我家主公如今身受重伤,尚在医治,不便见客,劳请诸位先在阵外等待片刻。”
“自当如此,高将军请起。”
刘琦伸手虚扶了一把,望望徐庶,二人眼中皆浮出一行字来。
这位高将军有点直啊……
三人一时无言。
半刻钟后。
只见盾阵再次开了一道口子。
“伯平,主公让你我请刘郎君入帐!”
张辽身影从中走出,脸上带着几分黯然。
“刘郎君,请。”
高顺脸色一谙,随即站往一侧。
刘琦也不拖沓,领着徐庶魏延和几名亲卫便走了进去。
大帐内。
一位老者立在一旁,手上还拿着几条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布带。
地上坐着一位年约四十许、面色苍白的汉子,脸上虽有已有些许被时光碾过的沧桑,却依然俊伟异常,腰腹间的布带显然是刚包扎上,此时又被染红了近半。
“郎君,吕将军伤口过深,又失血过多,老朽也无能为力……”
见刘琦进来,华佗走上前来摇了摇头,深叹一口气,退回一旁。
“温侯~”
刘琦上前几步,拱手见礼道。
若说方才在帐外得知吕布还活着他还有几分惋惜,此时这种感觉却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英雄迟暮。
壮士末路。
终归是让人扼腕叹息的。
吕布一生反复不定,德行有亏,但终究还是在这汉末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今人之将死,与荆州也并无仇怨,他这个后生保持几分敬意也不为过。
“汝便是刘琦,可有表字?”
吕布睁开眼睛勉力说到。
“在下正是刘琦,新年未过,未满二十,尚未有表字。”
刘琦也未多言。
“尚未成年,便能吓的曹孟德闻声而退,这天下必有你一席之地!”
吕布笑着虚弱道:“某一生未与刘荆州有何交情,今日某深陷敌阵,汝不辞千里来救,这个人情,某怕是还不上了。”
“温侯无需如此,曹孟德派人煽动长沙动乱,荆州本就与他有怨。”
刘琦抱了抱拳。
“话虽如此,咳咳……文远,伯平……”
吕布咳了一口血沫,叫到张辽和高顺。
“在!”
二人连忙跪地。
“你二人皆是将才,跟着某是委屈你们了,趁某还没有咽气,你们当着某面,拜这位刘郎君为主。”
“温侯不可。”
刘琦连忙开口。
虽然心中是一百个愿意,但场面上总是要拒绝一番的。
“主公勿要多言……”
高顺泣不成声阻止道。
“咳咳~伯平,这是某的命令!”
吕布话中带了几分厉色。
高顺立刻扭头,拜倒在刘琦身前:“高顺拜见主公。”
“张辽拜见主公!”
张辽也赶忙跪下。
“伯平文远快快请起!”
刘琦忙伸手扶起二人,这次不是虚扶,实打实拉起二人后,这才看向吕布:“温侯,你这又是何苦呢?”
“呵呵……皆是某一点私心罢了。”
看见张辽高顺认主,吕布嘴角这才浮现一抹笑意,强打精神盯着刘琦道:“刘琦,某有一事要托付于你。”
“温侯请说。”
刘琦蹲下身子。
“某有一妻严氏一妾红昌,某这一死,她等皆为无根之萍,就拜托与你了,你帮吾妻妾寻个良人,让她们改嫁,无需为某守寡,某对不住她们。”
吕布垂眼轻叹。
“好。”
刘琦答的很干脆。
人家让部将都投了你,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你也的确对不住她们。
严氏他不太了解,可‘红昌’此名可谓如雷贯耳,这不就是堂堂四大美女之一的貂蝉本名嘛!
有这样绝色佳丽为妾,你竟然还能看上部下妻妾那种庸脂俗粉,难道真应了那句‘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某还有一女绮玲,年方十六,倒是与你般配……”
吕布眼中忽带着几分亮色抬头。
“温侯不可!琦已有正妻,万不可能娶温侯之女!”
不等吕布说完。
刘琦连忙摆手拒绝。
袁倩那儿已经都说不清了,若再多上一个。
这修罗场剧本,想想他都不寒而栗。
最可怕的是,自己可能还打不过这个虎女……
“好男儿多妻妾成群又有何妨?某那女儿粗懂文墨,反倒颇有几分勇武,也不堪为正妻,你就当个妾氏纳入房中吧。”
吕布反而看的很开道。
“不妥,温侯之女怎能为妾?!”
刘琦再度拒绝。
“刘琦,某吕布之女,宁可嫁虎子做妾,也不可嫁庸人为妻,此事就这般定了。”
吕布不容拒绝道,望向高顺张辽开口:“伯平文远,若绮玲不肯,你便将某今日之话告知于她。”
“喏!”
此时二人自是无所不应。
“刘琦,这是某最后的心愿,你也不愿答应于某吗?”
吕布捉住刘琦的手,奄奄一息道。
“好吧,在下答应。”
刘琦无奈应下。
吕布欣慰一笑,握着刘琦的手一松,重重垂下!
“主公!!!”
张辽和高顺跪地痛哭。
军帐之外,陷阵营和吕军士卒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
“温侯,汝放心去,汝妻女吾养之,汝勿虑也!”
刘琦缓缓起身。
我不愿为曹贼,我竟成了曹贼……
第三十三章 善谋之士,恐怖如斯
张辽和高顺领着一众吕军旧部,开始为吕布打造灵柩。
而刘琦这个刚刚认下不到大半个时辰的准女婿,只能无所事事,领着荆州骑兵站在一旁望风放哨。
“郎君,还记得我等当初开过的玩笑吗,想不到又被庶猜中,这位吕家虎女果真要给郎君做妾了。”
徐庶漫步走到刘琦身旁咧了咧嘴,最终没笑出来。
死者为大。
敬畏之心当有。
“是啊,又被你说中了,今后你改名大预言家算了。”
刘琦颇为无奈瞪着徐庶。
“预言家?”
徐庶咂咂嘴想了想,颇为满意点头道:“庶好似是有几分天赋。”
这三个字的意思并不难理解,稍微一想就能明白。
“那你这大预言家是有话要对我说?”
刘琦眼中多了几分疑惑问起。
“也算是,郎君是否真要纳吕布之女为妾?”
徐庶并不否认,干脆利落发问。
“没想好,我都未见过那吕绮玲是何模样,也不知她同不同意,这不是为了让温侯闭眼么……”
刘琦叹了口气,他现在想的是吕绮玲要不同意最好,自己也可以顺势拒绝。
至于吕布对张辽高顺二人的交代,说实话没什么卵用。
只要他们这两个主角儿不同意,什么交代都是虚的。
“能让郎君如此为难,吕温侯最后下了手好棋啊!”
“此话怎讲?”
“郎君莫要忘了,温侯生前让张辽高顺奉郎君为主,主公若娶了吕布之女,这掌握温侯旧部的二人自是天然亲近于吕绮玲。”
徐庶望了望张辽和高顺所在方向,盯着刘琦再道:“换而言之,郎君将来若是称王建制,这东西宫或有分庭抗礼之争,世子亦是如此,主公可明白了?”
“元直,你多虑了吧……”
刘琦猛然抬头,怔怔望着徐庶。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啥事都还没干,八字都还没一撇。
这牵扯几十年后的夺嫡之争,就要从现在开始考虑了。
善谋之士,竟然恐怖如斯?!
“嗯,现在说这些虽是有些显早,不过理还是这个理,郎君势力越来越大,手下文臣武将只会越来越多,地域带来的派系之纷郎君可有想过?”
徐庶点点头再度发问。
刘琦沉默了。
这特么不就是乡党的由来么!
黄忠甘宁徐庶这些文武几乎都是来自荆州,自然是可以和和睦睦。
可随着高顺和张辽这两个吕布并州旧部的加入,他手下便又多了一个并州派。
这就成了他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出征派谁,资源分配都得平衡两方的利益。
“报!郎君,前方十里,来了数万大军,帅旗上绣着的是‘臧’字。”
斥候狂奔而来的告急声。
不仅打断了刘琦的思绪,也吸引了张辽和高顺的目光,二人放下手中活计,向此处走来。
“郎君,来人定然主公盟友臧霸和孙氏兄弟,他们想必也是为援助主公而来。”
“不错,主公,臧霸此人,武勇谋略不在辽与伯平之下,主公还是见上一见,以免闹出些误会。”
高顺和张辽走上前来禀道。
“琦知晓了,多谢伯平文远告知,你二人速速回营准备,随我一起去见他们。”
刘琦回礼吩咐道。
“喏。”
二人应下,迅速奔回营中。
“果然被郎君料中,吕布还有援兵。”
徐庶望着二人走远,才上前道:“郎君可曾发现,张文远与高伯平对郎君的称呼已然不同?”
“些许不同而已,元直无需在意。”
刘琦浑不在意道。
“郎君,庶是有些担心高伯平,他若也已想到曹操遁走并非因为郎君,而是因臧霸带兵而来,加之他们关系熟稔,恐有变故……”
徐庶神色凝重道。
“原来元直在担心这个。”
刘琦反手拍拍徐庶肩膀道:“元直,高伯平不是言而无信之人,我信他!”
“郎君,你现在是一军之主,身家性命关乎荆州安危,不可意气用事!”
徐庶严声反驳道。
以前刘琦这般说的时候他同意,是因身后有大军压阵,即使有什么变故,也可正面一战。
但这次不同。
敌军有数万之众,而步卒尚在赶来途中,刘琦身边仅有两千轻骑。
一旦出现变故,若再无防备,根本不可能护着刘琦全身而退。
“好吧,你去让我军骑卒提高警惕,由兴霸和魏延领亲卫护我上前交涉,万一情况不对,你便领兵来接应我等,注意莫要让文远他们察觉。”
“庶明白。”
刘琦目送徐庶离去,嘴角扯了扯。
白门楼上,高顺可是唯一一个陪吕布殉葬的大将。
他相信高顺定会遵从吕布之令,但他的先知视角显然不能让手下人相信。
手下人越来越多,身不由己的时候也越来越多了……
“主公。”
“郎君!”
张辽和高顺领着百余轻骑和陷阵营锐卒再度归来。
“好,文远伯平,随我一起,去迎接那臧霸!”
……
百步开外。
一名手持长刀的络腮胡武将,雄赳赳气昂昂骑着战马阔步而至。
身后服饰不一的兵卒举着数面旌旗,最大的那面旌旗上,更是绣着一个斗大的‘臧’字。
“主公,为首那人便是臧霸了。”
张辽侧头向刘琦提醒道。
“嗯。”
刘琦轻应,心底微动。
自己这只蝴蝶,果然又煽动了翅膀啊。
泰山贼臧霸臧宣告高救援吕布时,本应也被曹操围在了下邳城。
城破被俘,就此降于曹操,还助曹操说服了孙氏兄弟投降。
可因为自己的出现,曹操没有水淹下邳,反把吕布引了出来。
臧霸自然也就没了有率军进入下邳城的理由。
而且还在自己之后赶到,手下大军丝毫未损。
“哈哈哈,文远,伯平,数月未见,某可是想煞你们了,没想到你们已然突破曹贼重围,可喜可贺!”
看见前方两道熟悉的身影,臧霸一把将手中大刀丢给身旁亲卫,拍马赶来招呼道。
“宣高,是有许久未见了。”
张辽强颜欢笑打了个招呼,高顺则未说话,只是咧嘴苦笑。
“文远,你们……对了,这位小郎君是?”
臧霸看着张辽有些黯然的脸色,顿时发现了些许不对。
来迎他的人中,只有这两人是熟悉面孔。
甚至二人还分列两侧,拱卫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年轻小子,而不是温侯吕布。
“在下荆州刘琦,见过臧大帅。”
刘琦拱了拱手,微微行礼。
“原来是刘荆州之子,久仰!”
臧霸收回异样目光,抱拳回了一礼,又看向张辽道:“文远,温侯何在?臧霸这就前去拜会。”
第三十四章 演技派臧霸
话音落下。
面前二位熟人没有答话却齐齐低头。
“文远,温侯可是受了重伤?!”
臧霸急声再问。
方才他便察觉到不对,这下他更是坚定了心中所想。
“宣高,温侯他……他被……”
“臧大帅!温侯突围之时一骑当千,独战曹军六将,力竭重伤却犹自以槊拄地,大骂曹军不止,曹贼皆惧,可终究寡不敌众,腰腹伤势实在过重,医匠也无能为力,就在方才,已经薨了……”
不待张辽说完。
刘琦已抢过话茬,带着无尽叹惋出声。
高顺和张辽在惊诧悄然偏头,眸中感激之色浮现。
力竭重伤,战死疆场。
怎么也比叛徒偷袭至死来的好听些。
“什……什么?!温侯他……战殁了?!”
臧霸大惊失色,望着刘琦失声道。
目光却是扫向张辽和高顺,似是要证实此话真假。
“不错,温侯一生征战沙场,如今马革裹尸而还,也算死得其所,不负大丈夫之名!”
刘琦铿锵而道,抬眼看向臧霸:“温侯灵柩尚在营中,臧大帅可是要去拜别温侯最后一面?请!”
说罢。
拉转马头站到路旁。
张辽高顺立刻跟随照做,大军分列两侧,中间顿时空出一条道路来。
望着前方笔直通往营寨的大道,还有这位年青而不失沉稳的少年。
“某……”
方才还有些失神的臧霸,一下子醒悟了过来。
他好像小瞧了这位荆州牧家的长子。
自己还没和两位故友攀谈几句交情,现在便要面临两难之选。
既然是去祭拜,自然不能带上大军,最多只能带几个亲卫。
两位故友都对刘琦唯命是从,显然是温侯临死之时有了什么交代。
只带亲兵前去,万一这位不熟的刘郎君对自己或是手下人马有了什么想法,那自己可就羊入虎口了。
可若不去。
那就更说不过去。
你带兵前来救温侯,却连祭拜都不愿,这没诚意没的就像别有用心……
他迟疑了。
“大帅若是有所顾忌,不妨领大军一道前往,曹军新撤,营寨尚未毁坏,大帅远道而来,正好修整一番。”
刘琦再度开口。
张辽和高顺不由抬头,目带疑色瞪着臧霸。
眼中之意分明是‘祭拜温侯你都有有顾忌,是担心我等会对你不利?!’
“刘郎这是哪里话,霸只是沉痛于温侯离世,一时不能自拔,又哪敢带一群莽夫打扰温侯安寝呢?”
臧霸回过神来便啜然而泣,双手捂面痛哭。
这一幕。
看的刘琦是目瞪狗呆。
说哭便哭。
还能做的如此深情。
这本事,可比后世有些喷洋葱汁都挤不出几滴眼泪的所谓演员强多了。
奥斯卡颁奖不给你颁个小金人我都不看!
“来人!命孙观孙康安顿好大军,某去祭拜温侯!”
臧霸哭嚎着回头一声大吼,策马往大营中奔去:“痛哉温侯!惜哉温侯!臧霸来迟了啊!”
“郎君,臧霸去了,我等也回去吧。”
高顺与有嘁嘁焉向刘琦进言。
刘琦点点头。
果然每一个在汉末留下名字的人都不是简单人物,能自成一路诸侯的更个个都是戏精。
当然。
袁术除外。
这货把一个世家无赖子的形象展现的淋漓精致,但凡他有这臧霸一半儿会演,就不会把一手好牌打成如今这番境地。
这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一吼。
既给同伴打了招呼,又通知了吕布离世的消息。
时刻盯着会面之地徐庶,嘴角情不自禁上扬。
他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刘琦那一让,他却是清清楚楚拦看在眼里。
正是这招以退为进,让敌军主将单人独马痛哭着狂奔而来。
自己所担心之事就此消弭于无形。
……
“呜呼哀哉!温侯,今日你战死沙场魂归故里,便放心去罢,臧霸自会助伯平文远守好下邳,护你妻女平安。”
大帐内。
在吕布灵柩前哭了半晌的臧霸终于爬起身来,看向刘琦三人道:“刘郎君,文远伯平,不知温侯故去之时可有什么交代?”
“宣高,温侯弥留之际,让我与伯平奉刘郎君为主,将两位主母和小娘也托付给刘郎君了。”
张辽主动上前道。
“荆州太平,倒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臧霸赞了一句,对于张辽和高顺两位好友奉刘琦为主,他方才就有过猜测,倒是没多少惊讶,接着再问道:“那温侯可有说将下邳交予何人镇守?!”
话一出口,帐内众人尽皆面色微变。
都是心思敏捷之辈,又如何听不出来臧霸这是有意要染指下邳?
刘琦也不禁多看了臧霸几眼。
“臧宣高,你此话是为何意?主公尸骨未寒,你便要谋取他的下邳城吗?!”
高顺出列,厉声质问。
看向臧霸的神色也全无方才的和善。
“伯平,你我交情归交情,可泰山众部非我一言之堂,今我力主领军救援温侯,虽未能救下温侯,可心意却至,我总要于众将一个交代。”
臧霸没有生气,平声静气对高顺解释,目光却是望向一直并未说话的刘琦:“还请刘郎体谅臧某的难处。”
温侯若是未死,此次下山便是成就盟友之义。
可温侯已经死了,他便要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他独入军营已经赌过一把了。
也不差这一把。
“臧宣高,某看错你了,你竟是如此这般乘人之危的小人!来来来,你我出帐决斗,某要是输了,你想占哪里某绝不拦你!”
高顺不禁大骂出口,扯着臧霸的袖子要把他拉往帐外。
“伯平,退下吧,此时交由我来处置。”
刘琦开口。
高顺立刻放开了臧霸衣袖,他有自己的想法,但会绝对遵从主公的军令。
“多谢刘郎体谅。”
臧霸拱手谢过。
“臧大帅不必客气,此次吓退曹军,你我各占一半功劳,这点琦绝不否认。”
刘琦摆摆手,望着臧霸缓缓道:“下邳城琦可以让给大帅,甚至还会奏请家翁表大帅为徐州牧。”
“臧霸拜谢刘郎!”
臧霸眸中大亮,喜不自胜下拜道。
刘琦会如此大方让出下邳已经出乎他的预料,让荆州牧表自己为一方牧守,那可比自领徐州牧有分量多了,他更是想都没想过。
“不过,臧大帅也要答应琦两个条件。”
刘琦伸出两根指头。
第三十五章 清脆嘹亮的一巴掌
“刘郎请说。”
臧霸目光炯然。
天下没有不要钱的胡饼。
刘琦给出的诱惑不可谓不丰厚,若是不提条件,他反倒要担心了。
“其一,下邳城内我要带走的人,你不得阻拦!”
“其二,你我互结为盟友,共抗曹操以及江东孙策,还请大帅务必注意,是你我,而并非荆州!”
刘琦特意提醒到。
“成交!刘郎放心,臧某醒得!”
臧霸没有丝毫犹豫。
对他而言,与荆州还是刘琦结盟都无所谓,反正差不多都一样。
“既然如此,大帅现在即可回营安顿士卒,明日,我等一起送温侯回下邳安葬!”
“好,臧霸告辞,刘郎留步。”
“送还是要送的,大帅请!”
刘琦领着众将把臧霸送至帐外,目送其身影不见才又返回帐内。
“郎君,真就把下邳城送给臧霸这乘人之危的小人?还让刘使君表他为徐州牧……”
高顺嘟囔着向刘琦抱怨道,臧霸表字也不叫了。
“伯平,臧霸乃是温侯盟友并非下属,为己谋利天经地义,无需指责。当然,最主要是因为下邳离荆州太远,且易攻难守,还不如让给臧霸送个人情结为盟友。”
刘琦劝慰着高顺道。
虽然考虑时间不长,但让出下邳,他是深思熟虑过的。
下邳城被曹操围了那么多次,跟逛后花园一样,该怎么打早就明白了,没有足够的人马根本守不住。
可有了足够的兵马就得吃粮。
徐州这被战火犁过一遍又一遍的地方,自给自足都是奢望,更别说供应大军粮草了。
自己虽说占着庐江,九江两郡,距离下邳稍近,但这两郡被袁术祸害已久,短时间内根本没有供应军粮的能力。
荆州的粮草运到九江已经是极限,运到下邳只会十不存一。
纵然荆州富足,也经不起这么耗。
“喏。”
高顺应下退回一旁。
“这样便好,现在去寻所有能找到的白色布匹,为温侯带孝,明日返回下邳!”
刘琦没有再解释,直接下令。
高顺是大将之才,自己所说之话给他些时日,他自然能想明白。
“喏!”
众将齐齐而应。
……
下邳城头。
陈宫看着吕布离去的方向望眼欲穿。
主公一去十数日都未有信使回来,他便已然感到有些不对,派出去几波信使杳无音信后,手头兵力不足的他就再未派过。
毕竟战马不是用来这样浪费的,他答应过主公要守好下邳这最后的退路。
直到几日前。
主公盟友臧霸前来助阵,他心中才燃起些许希望,忙给臧霸指了主公离去的方向。
今日已然是第八日了。
“陈叔,阿翁还是没有消息么?”
悦耳的脆声从城墙下方传至。
城墙拐角处登上一位靓丽身影来。
身着红色劲衣,手持丈三长枪,玲珑有致,英姿飒爽。
不是吕绮玲又是谁。
陈宫眉头一缓,慈爱回头:“小娘又来了啊,主公暂时虽未有消息传来,不过以主公武勇,又得臧霸引兵相助,应是无碍的。”
“那是,阿翁武艺天下无双!曹贼手下那些庸碌之材又能奈阿翁何?”
吕绮玲自得道了一句,扶着女墙叹气道:“也不知阿翁何时带我也上战场……”
“小娘啊,主公教你武艺是让你防身之用,哪有女子上战场的道理,难道天下男儿都死绝了不成?”
陈宫偏头劝诫道。
“陈叔又瞧不起人,殷商武丁一朝,有女妇好,不仅上了战场,还做了指挥万千男儿征战的女将军,她不是女子吗?”
吕绮玲噘嘴反驳道。
“呵呵,想不到小娘还知晓妇好之事,殊为难得,看来这些时日没少读史。”
陈宫被吕绮玲逗笑了。
“嘿嘿,其实也没读多少……都是姨娘告诉我的……”
吕绮玲抬手抓抓脑门,不好意思笑道。
“铛!铛!铛!”
忽然。
三声急促的铜锣响从角楼上响起。
“军师,发现军情,有大队人马靠近!”
哨卒什长飞奔而来。
“传令全军,速速戒备!”
陈宫手按剑柄,厉声而道。
“喏!”
无数弓弩手从城下攀梯而上,城头的滚木礌石也迅速被搬到女墙旁。
这些日子的围城,早已让吕军兵卒做起这些格外熟稔。
吕绮玲左手握紧了手中长枪,右手手指紧紧扣在女墙之上,抿着嘴唇紧张看着城外。
白压压的一片由远及近。
前排士卒高举的旌旗也渐渐映入了她的眼帘。
“陈叔!陈叔!阿翁回来了,我要去迎接阿翁,你快让他们开城门!”
吕琦玲丢下手中长枪,围着陈宫转了几圈,飞奔下城墙。
陈宫揉了揉眼睛,看清帅旗上镌绣的‘吕’字后,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打开城门,迎接主公进城!”
两扇三寸余厚的城门还尚未彻底打开,一道火红身影已飞掠而过。
片刻之后,陈宫才领着城内兵卒鱼贯而出。
吕绮玲一路兴奋奔至大军前百丈之地,脸上喜色缓缓敛去,翻下马背,拉着缰绳缓步上前。
大军棺椁在前,士卒头扎素缟。
她听父亲讲过。这多为大将阵亡,全军悼念的方式,自己应该保持些礼数。
大军越来越近了。
可向来疼爱自己的阿翁,为何都不叫一声自己?
还有三位叔伯身前那位年轻的郎君又是谁?
那里本该是阿翁的位置。
阿翁呢?
“主公!!!”
悲切至极的痛呼声传入吕绮玲的耳膜。
她看着熟悉的陈叔在离大军数丈之外跳下马背,跌跌撞撞奔去扶在了棺椁上,问向那年轻郎君身旁的两人:“文远,伯平,主公怎会如此?!”
“军师,是我等无用,未保护好主公。”
两位她同样熟悉至极的叔伯翻身下马,跪在了陈叔身前。
棺椁停下。
身后之人纷纷下马。
……
“高叔,张叔,你们一定是在骗绮玲对不对,阿翁武艺天下无双,他怎会死呢?”
吕绮玲走上前去,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小娘,我等对不住你……”
正在搀扶陈宫的张辽和高顺看到来人,不知如何安慰的他们只得低头掩面。
“阿翁不会死的!他不会抛下琦玲不管的……”
吕绮玲如闻晴天霹雳,失魂落魄步步后退,退至棺椁一头,突然起身大喊:“我要开棺!我不信!阿翁没有死!”
“小娘不可!!!”
陈宫三人一声急呼,可跪在另一侧的他们已来不及起身阻止。
吕绮玲一手放在棺椁一侧,正欲奋力推开棺盖。
却发现不知何时,棺盖上多出一只大手来。
“啪!”
一个清脆嘹亮的巴掌声。
她只觉脸上火辣辣一疼,严厉而冰冷的质问从她头上响起。
“温侯尸骨未寒,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你要做何?!”
第三十六章 求死的貂蝉
望着眼前这个身着孝服,比她高出大半个脑袋,目光中却满是寒意的年轻男子。
吕绮玲缩了缩脖子,满眼惧色滑跪在地,伏在膝前低声啜泣着:“我……我也不知,阿翁……呜呜呜……”
“起来。”
刘琦冷峻出声。
吕绮玲扬起小脸又畏惧看了一眼刘琦,慌忙起身。
“记着,你是吕温侯之女,不是那些市井田农小女儿家!温侯一生顶天立地,教你武艺不是让你当一个遇事只会抹眼泪的废物!”
刘琦伸出手替吕绮玲拭去眼角泪珠儿,声音依旧冰冷。
“绮玲记住了。”
吕绮玲闻声努力占直了身子,紧咬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去站在温侯灵柩前,王十三,给她拿一件孝服!”
“喏!”
看着吕绮玲披好孝服现在棺椁前,刘琦扭头一声高喊:“起棺!”
“起棺!”
十六名陷阵营士卒齐齐呐喊。
灵柩再次缓缓而动。
从城内出来迎接的兵卒,自觉分往道路两侧而立,寂然无声。
“文远,伯平,这位小郎君是何人?他方才可是动手打了小娘你们都不让吾阻止……”
陈宫看着已经走出数丈之远的队伍,这才站起身小声问道身旁二人。
“军师,那位是荆州牧长子刘琦,主公离世前,交代我等跟着刘郎君,将两位主母托付给刘郎君照顾,还把小娘许配给了刘郎君。”
“军师,伯平所言句句为真,好险,还好郎君方才拦的及时,主公把小娘许配给刘郎君果然没错,先前某还担心郎君能不能降住小娘,今日来看,某的担心多余了……”
张辽望了望棺椁最前方那道身影,心有余悸道。
“原来如此,这莫不就是常言道的‘一物降一物’?荆州牧长子倒也不算委屈了小娘。”
陈宫咂咂嘴开口:“扶我起来吧,送主公入城。”
“唯。”
……
下邳城。
吕布的棺椁刚刚移入匆忙而设的灵堂。
“夫君!”
“夫君。”
两位妇人便在侍女的陪伴下一前一后匆匆而至。
为首妇人年约三十许,眼角虽已有了岁月留下的痕迹,但保养极好,姿色也在上等之列。
可与身后那名绝色佳人相比,却是黯然失色,简直有云泥之别。
“阿母,姨娘。”
吕绮玲连忙迎上前去,扶着二人来到灵堂前。
站在另一侧的刘琦顿时明白,这二人应该就是严氏和有着‘闭月’之称的貂蝉任红昌了。
“夫君啊……”
严氏看见灵堂内放置的棺椁,顿时扑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阿母!”
原本已未哭泣的吕绮玲顿感悲从中来,相扶而泣。
刘琦望了一眼二人,劝又不知如何劝,还是让她们哭会儿吧。
他尚未回头,只见那绝色佳人眼中挂着两行清泪,莲步轻移至他面前,揖手一礼:“妾身任红昌,多谢刘郎君送还夫君灵柩之恩。”
“夫人快快请起,未能救下温侯,琦深感抱歉。”
刘琦回礼致歉道。
“刘郎君切莫如此,夫君能全尸而回,妾身已经很感激了。”
貂蝉抬起头看向刘琦:“妾身已问过张将军许多,唯有问起夫君死因之时,张将军虽言夫君是力竭战死,却面色有异,郎君可否告诉妾身夫君真正死因?”
好一个蕙质兰心的貂蝉!不愧是将两大枭雄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女子!
刘琦在心底大赞。
他方才还在奇怪貂蝉为何能一眼认出自己,原来是早就去打探过消息了。
就连张辽这等心思缜密之人,都没能逃脱这位的法眼。
“温侯……温侯他其实是被侯成偷袭至死,侯成联合了魏续宋宪背叛温侯投曹。”
刘琦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没有隐瞒,实话实说道。
“侯成和宋宪等人么,多谢郎君,妾身明白了。”
貂蝉看了一眼棺椁和一旁痛哭的母女再次问道:“刘郎君,夫君将大事都托付与你,不知对妾身和姊姊有何交代?妾身未好意思问张将军。”
“温侯让刘琦转达二位夫人,言道对不住二位夫人许多,让两位夫人无需为他守寡,遇到良人便可改嫁。”
刘琦轻声而道。
这点他还是佩服吕布的。
汉代民风开放,改嫁和私奔都是常有之事,可劝妻妾改嫁的男子却着实不多。
“将军还是如此……”
貂蝉眼中泪滴滚落,似是回忆般凄婉一笑,猛然发觉有些失态,忙擦擦眼泪:“让刘郎君见笑了,夫君做过荒唐之事我与姊姊也都知道些,没想到这些荒唐事竟害了他性命,都怪我未能劝诫于他。”
“夫人勿要自责,温侯性情如此,有些事并非夫人可改变。”
“刘郎君,妾身能拜托你一件事么,妾身死后,请将妾身与夫君葬在一起。”
“夫人何需如此啊,温侯在天之灵恐怕也不愿看到夫人为他赴死……”
刘琦再次劝道。
方才看到貂蝉陷入回忆,他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好言相劝。
没想到貂蝉还是做了如此选择。
“就是将军不愿让妾身赴死,妾身才想多陪陪将军啊……”
貂蝉莞尔一笑,随即冲刘琦拱手一礼:“还请郎君答应红昌这不情之请。”
“好!刘琦答应你,夫人死后,定让你与温侯同葬一墓!”
刘琦一声长叹,拱手应下。
这等天资聪慧的女子,一旦有什么想法来,果然是不会那么容易改变的。
能劝说的话他都说了。
若还是改变不了貂蝉的求死之心,那他就无能为力了。
“多谢刘郎君!”
貂蝉盈盈下拜欣喜而泣。
然而还未起身,便察觉到灵柩旁有一道目光充满幽怨望着自己。
“姨娘,你要陪阿翁离去,是绮玲惹你生气了吗?”
吕绮玲放开严氏,楚楚可怜走了过来,依偎在貂蝉怀中。
“傻孩子,你这么乖,姨娘怎会生你的气呢?只是你阿翁也需要姨娘了……”
貂蝉搂着吕绮玲,泪水潸然而下。
“可绮玲也需要姨娘啊,姨娘不在了,没有教绮玲读书的人,绮玲还如何成为妇好那样的女将军?姨娘,你不要离开绮玲好不好?呜呜……”
吕绮玲紧紧搂着貂蝉的脖子,哽咽不已。
“妹妹!夫君嘱咐我们要好好活下去,绮玲是夫君唯一的孩子又需要你来教导,你这一走,上对不起夫君嘱托,下让绮玲少了个夫子,我也没了说话之人,你这又是图何呢?”
严氏也走了过来,满是不解望着貂蝉。
“这……”
貂蝉迟疑了。
自己想陪夫君赴死,咋还赴出这么多错了?!
“就是就是,姨娘,你留下陪绮玲和阿母吧,绮玲一定听你的话,认真读书习字,将来成为大汉的第一个女将军!”
吕绮玲趁热打铁,壮志凌云道。
“好,姨娘不死了,姨娘要陪着绮玲成为大汉的女将军……”
貂蝉抚摸着吕绮玲的头,眼中含泪笑道。
唯留下刘琦一脸懵逼。
好家伙!
是我方法没找对?
第三十七章 北方有客来
十日之后。
下邳城外。
“臧大帅,下邳城刘琦就交付于你了,还有温侯的墓寝,也有劳大帅照料了。”
刘琦拱手抱拳,情真意切望着臧霸。
“刘郎放心,温侯本就是臧某敬重之人,只要臧某一日还在下邳城,就不会让任何宵小之徒打扰温侯分毫!”
臧霸举手立誓,目光坚定道。
“那刘琦便放心了,告辞,大帅勿送!”
“恭祝刘郎一路顺风!”
荆州大军一路浩浩荡荡,护送着数十辆马车往寿春而去。
“郎君!郎君!多亏你当时与臧霸有约,不得阻拦我等从下邳带人离去,你猜我发现了何人?”
徐庶兴冲冲驰马来到刘琦身旁禀报道。
“何人?”
刘琦饶有兴趣扭头。
当初与臧霸约定此条,只是为了好完成吕布遗愿,避免臧霸见色起意要留下吕布家眷啥的,顺便再把陈宫带走。
现在这些基本目的都顺利达成。
这么快就有了意外之喜他是没想到的。
“那个被撵跑的徐州牧刘备……”
“你说谁?刘备?!!!”
“不不不,他的两个夫人,庶只是跑的过快呛着了。”
徐庶大笑。
“刘备的两个夫人?她们可是一个姓甘,一个姓糜?”
刘琦望着笑的异常猥琐徐庶问道。
“郎君竟然知晓,难不成是有人告诉了郎君?庶还想献于郎君……”
徐庶大为惊奇望着刘琦,眸中却带着几分不舍。
“滚!我知晓便是知晓!这两位夫人你从哪弄的就给我弄回哪去,要不你就自己留着,当然,不得强迫于人,咱荆州儿郎不做这埋汰事。”
刘琦头也不抬骂了一句叮嘱道。
“喏!”
徐庶拍马而去。
刘琦望着徐庶兴奋的背影,嘴角不由扯了扯。
这倒的确是个意外。
喜不喜待定。
曹操没有在预料之中拿下下邳,反倒自己进城了。
更离谱的是,这俩夫人竟然被徐庶给搜了出来。
看徐庶这样子,显然是对这甘糜二位夫人有些想法。
若真能成……
他还没想到能成会是怎样一出好戏。
身旁就又多了一道火红身影。
“刘……刘琦,阿翁真把我许配给你了吗?”
吕绮玲骑着小白马走上前来,小声问道。
“温侯是这么说的,不过此事全看你的意思,你若不同意,就当此事不存在,将来你若有了相中的良人,无需顾虑我的想法。”
刘琦看着身旁这个怂怂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丫头,语气又缓了缓。
看来自己的第一印象把她吓的不轻,留下阴影了啊。
“我知晓了。”
吕绮玲俏脸微红,再次小声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往何处?”
“先到寿春,然后就问问你阿母和姨娘之意,是否愿意随我等一起返回荆州,若是不愿,你们也可留在寿春。”
刘琦想了想,认真而道。
“好!我这就去问问阿母和姨娘!”
小丫头也拍马离去。
刘琦抬头望天,天色阴沉沉一片,是要下大雪的模样。
九江之事暂且算是毕了。
唯一还有战事的,便是与孙策相持的丹阳了。
罢了。
年还是要过的。
“传令,命文聘刘勋纪灵择机与孙策罢战,就地休整!”
“喏!”
……
丹阳。
繁昌县城早已银装素裹。
鹅毛大雪还在簌簌而下,房檐之上两尺余长的冰凌,似乎也预示着这不是一个交战的好日子。
县衙前。
三位领着一众亲卫的将军正在道别。
“文兄,刘兄,吃好喝好,纪某营地最远,就先告辞了。”
纪灵拱手看向身前二人道。
他刚刚进入丹阳和孙策交手,便得到了庐江刘勋投荆州,刘琦兵进九江的消息。
军粮迟迟不到,左右为难的他正心急如焚之时,斥候竟然带来了主公让他降于荆州的消息。
他是惊喜万分。
二话不说就来联络文聘了,降荆州正合他意。
和孙策打了那么久,降江东显然不是个好主意。
而荆州他又没打过,现在更是共御孙策的友军,投降起来没什么心理压力,还有感情基础。
尤其是投荆州的前景,看起来要比孙策明朗的多。
打仗嘛。
讲究的就是个钱多、粮多、人多,这三样,荆州可比孙策强太多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比如现在。
荆州牧长子那里捷报不断,他与文聘、刘勋随意就把孙策拖的不得动弹。
在这不能打仗的大雪天里,甚至还能一起刷个镬斗。
“纪兄慢走,刘某再与文兄攀谈几句。”
刘勋拱着手,看向正在与纪灵道别的文聘道:“文兄,这大雪纷飞的,这战事暂且是打不起来了,就让将士们休息几日,不再每日演武如何?”
“刘兄,两月之前我等就是这般吃了孙伯符的亏,若不是郎君留下的火药得力,我等就被孙策反扑回庐江了,文某险些愧对主公与郎君,不敢再有懈怠。”
文聘敛言正色对刘勋而道。
“文兄,两月前是某一时大意,可今日也不比当初,你看这天,天寒地冻,孙伯符手下的兵卒也是血肉之躯……”
刘勋还欲再劝,可说到一半就被文聘打断。
“刘兄,你若不愿尊从某之军令,可报于主公或郎君,但只要某还督三部兵马一日,兵就不可一日不练,此事休要再提!”
文聘说的斩钉截铁,不容刘勋置疑道。
“喏,刘某告辞!”
“不送。”
看着刘勋身影消失不见。
文聘身后一名亲卫才上前小声道:“将军,这刘勋是口服心不服啊。”
“无妨,要不了多久,郎君便能得胜而归,某就能卸下差事了……”
文聘摆了摆手,眼中浮现几许坚定之色。
三部兵马,三个主将,来自三个郡府互不统辖。
连这繁昌县城都被划为了三份,各占一地。
纪灵还好些,刘勋则是‘听调不听宣’,现在似是连调也不想听了。
他这个都督着实当的辛苦,现在他唯一期盼的,就是刘琦能早日归来……
“这文聘可真是个死脑筋,不知变通,这可苦了我等,两年了,不是被打就是在打仗,还落不到好。”
刘勋领着亲卫拐进一条巷子,顿时忍不住抱怨道。
“太守小声些,这还没到咱们得地盘儿呢。”
一名亲卫连忙提醒。
刘勋忙扭头看了看身后,没见到荆州巡逻兵卒,才继续大摇大摆向前而去。
刚刚行至宅院前,便见府上管事刘五飞快从门内闪了出来。
刘五左右看看,没有发现别人后,才凑到刘勋耳边小声道:“太守,有客登门!”
“有客便有客,你这般鬼鬼祟祟作甚?”
刘勋大为不解瞪着刘五。
“太守,北边来的……”
第三十八章 万全之策
北边?
刘勋凝神沉思片刻,瞳孔徒然一缩,快步走向门口,回身吩咐亲卫。
“守好院子,不得让任何人进来!”
“喏!”
亲卫应声列于两侧。
关上房门。
刘勋一把扯过刘五的衣领,恶狠狠道:“此事你竟敢不禀报于某就私做主张?!”
“太守饶命,小人也不知道啊,那文士说是太守故友,特来投奔太守,小人见他举止不凡,才迎他进门,谁知进门就和他说的不一样了……”
刘五哭丧着脸。
“你!”
刘勋拎的刘五双脚离地,不住求饶,这才无奈将其摔在地上问道:“现在人在何处?!”
“这里。”
一句幽幽之声从院内传来。
刘勋猛然扭头。
尚未爬起来的刘五仿佛见了鬼一般,看着从院门走出来的青年文士:“你,某不是让人把你看在后院了嘛?你怎么出来的?!”
“两个侍者又不是刘太守的亲卫,在下略施小计,再唬他们两句,他们又怎敢难为在下,还顺便告知了在下几道消息。”
青年文士笑呵呵道。
刘勋盯着来人打量了几眼:“你是何人?!某可不记得有你这么个故人!”
“颍川郭嘉,拜见刘太守。”
郭嘉拱手行礼:“在下虽并非太守故人,却是奉太守故友之命,前来为太守指一条明路。”
“明路?!某现在一郡之守,荆州刘郎委以重任,何需别人来给某指一条明路?来人,给我把他绑了!押送与文将军,就说是某抓到的曹军细作!”
刘勋向着身后微微拱手,冷笑一声盯着郭嘉下令。
站于门后两名亲卫轰然应喏。
取出绳索走上前去。
“太守新投于荆州,刘琦却让太守连日征战,这丹阳前线以刘太守兵马最众,他却以文聘为督,何来委以重任之说?嘉还闻,那刘琦曾以大势胁迫于太守……”
郭嘉泰然自诺,即使手已被两名亲随制住,颜色未改。
“那又如何?朝廷连番大败,荆州却是接连大胜,识时务者为俊杰,某现在顺于荆州,得刘郎君倚重是迟早之事。”
被揭穿的刘勋毫不脸红,做了这么多年太守,这点心性他还是有的。
可眼底一丝恨意却不自觉浮现了出来。
那句‘胁迫’又让他想起了当初耻辱一幕。
在自己的郡守府,竟然被一个尚未及冠的小子挟制了。
这是他一生之耻!
“朝廷乃是主动后撤,虽败而兵力未损,刘琦只不过仗着器物之利才得猖狂一时,若太守能助朝廷得到此物,纵然许太守三公之位又何妨?”
郭嘉微微一笑。
刘勋眼中那丝恨意虽浅,却未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猜对了。
刘琦能悄无声息拿下庐江,果然是胁迫过刘勋的。
劝说刘勋又多了几分可能。
“三公之位?!”
刘勋心中大震,凝视着身前这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青年。
心思急转。
当今天下,能开口就许三公的人只有一个,那便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曹孟德。
这位青年是曹孟德的人。
可自己与曹孟德又是哪门子故友?某怎么想不起来……
“中平六年,太守尚为建平县长,曾助过几位从洛阳逃难之人,其中一位叫曹阿瞒。”
郭嘉好似看出了刘勋心中所想提醒道。
“曹阿瞒便是曹孟德?!!”
“正是,阿瞒是主公小名儿,因为逃难,所以不得不小心行事,主公让嘉代为致歉。”
“十年未见,阿瞒竟然就是当今的大汉司空曹操曹孟德……”
刘勋惊讶至极,一声叹毕,挥手让亲卫退下,亲自上前为郭嘉解开绳索道:“看在旧识的份上,某今日饶你一命,派兵送你出城,劝某归附朝廷之事,休要再提!”
“刘太守,与其在荆州受人排挤不得重用,又何不投奔故友?主公可从未忘记太守当年资助之恩。”
郭嘉没有放弃,继续劝说。
“郭先生,若是两月之前你来此地,某或许还会动意,可如今荆州势大,阿瞒势弱,纪灵与文聘又位于某左右两翼,突围不易,某又何苦做这掉脑袋之事?
刘勋咧嘴一笑,向一旁道:“刘五,送某这位故友出城!”
“原来太守顾虑在此,哈哈哈……”
郭嘉大笑。
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把刘勋和刚刚起身的刘五看的不明所以。
“先生何故大笑?”
刘勋大为不解道。
“我笑太守被眼前虚像蒙蔽,却忘了大义。”
郭嘉擦擦眼角道:“天子在许,纵使曹公偶有小败,得天子支持,即刻又能壮士云集。
反观荆州,兵将不堪一击,刘表那坐堂客和南阳张绣联手都未能把主公留下,也就刘琦有些志气,可也全靠那奇物之威,只需一败,便是一败涂地。”
“先生所言是有其理,可先生未言,吾麾下兵卒被这二人夹在中间,如何突围?”
刘勋接连再问。
天下何人不知,许都的官都是有名无实。
乱世之中,手中有兵才是草头王,他可看的太明白了。
手下这些兵马,他是断然不会放弃的。
“我已与孙伯符约好,只要太守能弄到那奇物,江东即刻佯攻,协助太守突围,主公也会从豫州出兵,牵制寿春之敌,太守只要回到许都,便可位列三公。”
郭嘉盯着刘勋的眼睛,缓缓而道。
“先生竟然还联络了江东孙策?”
刘勋望着郭嘉惊奇道。
“自然,为得此奇物,主公已是不惜代价,连三公之位都能送出,太守是第一个得此消息之人。”
郭嘉的话语充满诱惑。
刘勋低下头,摸着下巴犹豫起来。
位列三公。
这个诱惑可太大了。
先不论有没有实权,这是注定要青史留名的!
“太守!郭先生既已想好万全之策,我等不如投奔曹公去。那魏延当堂胁迫于你,刘琦事后竟然连个交代都没有就派你征战,还让亲信文聘为督,明显是未拿我们当自己人。”
刘五也凑了过来,目光炯然望着刘勋。
看着面前二人的眼神。
刘勋眸中一抹精光乍现,沉声而道:“好!就听先生的,只等阿瞒下令,我等便奋起一博!刘五,你亲自护送郭先生回许都!”
第三十九章 江东二郎
由刘府管事亲自护送,一行人自然无惊无险顺利出了城门。
向北奔出数里后,郭嘉忽然调转马头,向东狂奔而去。
“郭先生!错了,错了,许都不在那个方向,再往那边跑,就又跑孙策那边去了。”
刘五大惊,忙领着几骑拍马跟上说道。
“错了吗?嘉好似觉得并未有错,我等可不是正是要去见孙策么。”
郭嘉马速不减偏头大笑。
“咦?先生不是去见过孙策了么,又去……”
刘五愣了一瞬,忽明白过来拉住马缰高喊:“郭先生你根本未与孙策商议,方才了诓骗太守,我要回去禀报太守!”
“嘉奉劝刘君最好莫要如此,你看身后!”
郭嘉扭头大喊。
刘五茫然回头。
只见洁白的雪地上,不止何时多了数十名骑卒狂奔而至。
虽然俱是身着和他们一样的甲胄,可就算是傻子现在也知道,这定然都是伪装的曹军骑兵。
“郭先生……”
刘五满脸苦涩喊了一声。
“哈哈,刘君还是随我等去江东一趟,最好莫露什么破绽,说服孙伯符与太守一起行事,对我等而言俱是好事。”
看着护送的曹军骑卒渐近,郭嘉才又折返而归,对着刘五道。
“吁~军师,说服刘勋之事如何了?”
许褚哈出一口热气,拉停马缰急问道。
“刘勋已答应夺那奇物归顺主公,现在只差说服孙策了,这几位是刘勋派来保护的兵卒,你等勿要伤害他们。”
郭嘉随即吩咐。
“不愧是军师,某等这些时日风餐露宿总算没有白费,军师放心,只要他们不跑,我等绝不会伤害他们分毫!”
许褚伸手一拍刘五肩膀:“这位兄弟,你可知荆州军中那奇物叫何名字?”
看着面前人高马大的巨汉,刘五一个哆嗦连声道:“回这位将军,那物名叫火药,只有文聘军营中有,也只有那些江夏水军派过来的人会使,将军放心,我等绝不逃跑。”
跟随而来的几名军卒也纷纷表态。
“火药,这名字倒是新奇。”
郭嘉重复了一句,看向许褚赞道:“想不到仲康粗中有细,我一直以奇物代替,方才都忘了问此物有没有名字。”
“军师谬赞,这火药的意思是不是可以用火烧的药石?”
许褚不好意思笑着摸头。
“哈哈哈~仲康这解释倒是有趣,等说服了孙策事成,军师一定给你问问。”
……
丹阳郡郡治。
宛陵城。
郡守府内。
两名英俊青年跪坐在榻上,面前是一张棋盘,旁边是熊熊燃烧的炭炉。
“伯符,该你落子了。”
左侧青年落下一颗白子。
“公瑾,我觉得有些不对劲,还是不下了!”
右侧青年皱着眉头,拇指和食指之间把玩了一颗黑子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将它丢回了棋盒内。
左侧青年没有说话,静静收好棋盘棋子,将其整整齐齐放在榻上之后,才徐徐而道:“没什么不对的,三年不鸣,一鸣惊人,刘琦韬光养晦了那么久,又挑了个最好的时候,伯阳兄长失了到手的豫章郡,也怨不得他。”
“公瑾,我并非是在责怪兄长,而是奇怪那华歆华子鱼,以他威望与才能,领扬州刺史之位绝无疑意,他辞去不受,分明是想明哲保身。”
右侧青年下榻而来,走向大门看着屋外道:“他降于我,又降于刘琦,可刘琦走后我又派人联络于他,这次却连城门都未进去,便被乱箭射了回来,态度与先前截然不同。”
“那只能说明刘琦更难以对付。”
左侧青年也走下榻来,从炉旁拿起一件领口绣着红色‘周’字的大髦,披在身上道:“连华子鱼此等圆滑之人,都甘愿为刘琦驱使,你我今后尚需更加小心。
我派往徐州的细作来报,曹孟德也败了,只是此子丝毫没有染指徐州之心,把下邳都让给了泰山贼臧霸,见好就收,让人无破绽可寻。”
来到门前。
忽眉头一皱又返了回去。
从榻上拿起一件和身上所披近乎一模一样的大髦披在了看雪青年身上。
唯有领口的‘孙’字,似乎在标示着它们终究还是有些区别。
两人并肩而立,更显风流倜傥。
这二人。
正是人称江东二郎的周瑜周公瑾,和如今的江东之主孙策孙伯符。
“公瑾,我们被拖在丹阳不得动弹,曹孟德新败,想必刘琦很快便要班师回荆州,那巨响之物只会更多,江东压力更大了,不如我等与曹孟德结盟,共挡刘琦如何?”
孙策扭头望向周瑜。
这两个多月来,他们可是被文聘纪灵刘勋三将拖的不厌其烦。
打又打不死,甩又甩不掉。
唯有一次刘勋大意,他趁机而攻,差点就能活捉刘勋可是文聘营中突然飞过来众多能发出巨响的木桶,吓坏了进攻的士卒,不得不撤。
“伯符,我也正有此打算,如今我等都败于刘琦之手,他又有那等利器相助,不能再被其各个击破了。”
周瑜点头而应。
门外。
一名身穿红色甲胄的将军走了进来:“主公,公瑾,城外来了一众骑卒,为首之人自称是来自许都曹司空门下,你等见还是不见?”
“见!当然见,我等正要派人联络曹操,想不到他竟先派人来了,原来他也扛不住了,哈哈哈~”
孙策发出一连串的笑声。。
人嘛。
总是希望别人有比自己更惨的……
“曹司空麾下军师祭酒郭嘉,见过孙郎,周郎!早就闻言江东二郎俊逸无双,今日一见,名不虚言。”
郭嘉领着许褚和刘五二人进门,看着堂内孙策周瑜拱手笑赞。
“郭祭酒过誉了,不知郭祭酒今日前来,所谓何事?请坐!”
孙策回了一礼,并未起身,伸出手去。
周瑜起身拱手,复又坐下。
“自是为孙郎排忧解难。”
郭嘉大大方方落坐,许褚和刘五分列其后。
“曹司空自顾不暇,还有心为孙某排忧解难,孙某就谢过司空好意,若需要江东相助,还请直言。”
孙策嗤笑一声。
争锋相对,毫不示弱。
“如此说来,郭某今日是白走一趟了,仲康,刘五,我们走!”
郭嘉敛起笑颜,沉声叫起身后二人便要离去。
“郭祭酒留步!”
第四十章 刘琦,字伯威
周瑜连忙起身,拉回郭嘉坐下,回头看向孙策:“伯符,你也口下留情。我等皆知今日坐在这里为何,就不必逞一时口舌之快了。”
“还是周郎明晓事理!”
郭嘉又坐回到坐椅上,开门见山道:“刘琦军中有一奇物名为火药,相信二位郎君也深受其害,今嘉有一计,可使你我共得此物!”
“火药?!”
孙策疑问一声,立刻明白过来,这从未听说过的火药,显然就是让他大吃苦头的巨响物,‘唰’的一下起身忙道:“郭祭酒真有奇计?!”
“自然。”
郭嘉望着孙策,满眼都是调侃之色。
“郭祭酒既然早有谋略,不去弄得火药向曹司空请功,来我江东作甚?!”
看着郭嘉那玩味报复神色,孙策的兴奋劲头顿时消减大半,话语中带着几分怒气言道。
一看两人又有剑拔弩张之势。
周瑜只得又做起和事佬,起身按住孙策肩膀让其坐下,再向郭嘉道:“郭祭酒勿怪,伯符就是这般火爆的性子,祭酒言中之意,欲得此物,是需要我江东相助?”
“不错,嘉也不瞒二位,我已说服庐江太守刘勋归顺于朝廷,他可助我等从文聘军中得到火药,条件便是我等助他安全撤离,我身后这位刘君是刘勋府上的管事,他可为我作证。”
郭嘉正色而道,指向身后。
许褚顿时偏头。
“二……二位将军,小人确是刘太守府上管事,郭祭酒的确已与我家太守商议好,脱离荆州归附朝廷。”
感觉自己小命儿又有危险的刘五,忙小心翼翼陪着笑言道。
周瑜打量了一眼刘五,又道:“郭祭酒希望我江东如何协助?”
“明年四月,曹公出兵牵制寿春之敌,孙郎佯攻繁昌,让刘勋趁乱夺得火药突出重围,事成之后,我等平分火药,如何?”
郭嘉说出心中之计,目光扫过二人再道:“无论成与不成,此计对江东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孙氏和荆州是死敌,刘勋无论叛与不叛,你们都是要打的。
能策反刘勋削弱荆州实力,还能得到火药这等利器。
江东稳赚不赔!
周瑜也点点头目望孙策。
“原来是策误会祭酒了,孙某在这里给祭酒陪个不是。”
孙策闻言起身,向郭嘉拱手道。
“孙郎客气,那我等便这般说定了?”
看到孙策服软,郭嘉大为满意摆摆手。
“好,四月共击刘琦。”
孙策应下再度行礼:“郭祭酒,策有一个不情之请。”
“孙郎请说。”
目标达成的郭嘉大笑道。
“祭酒,策脱离袁逆又举义师讨贼受封讨逆将军,晋吴候,今袁术败逃,大局已定,策请以讨逆将军之职领扬州牧,可否请祭酒转达司空奏报天子?”
孙策笑眯眯而道。
“领扬州牧?孙郎,袁术只是败逃,却未败亡,此时禀与曹公,只怕曹公不会同意。”
郭嘉敛起笑意,目带疑色看向孙策,你这不情之请也未免太大了些吧。
“若是曹公不同意,那便算了。”
孙策一声轻叹,走向原位提醒道:“还望祭酒莫要忘了我们的约定,四月共击刘琦,曹公出兵九江,策进击豫章。”
“孙郎!你怎可不守约定?!”
郭嘉脸色一变,正欲责问。
却见孙策已回过头来。
“郭祭酒,豫章已在刘琦之手,我攻豫章不算共击刘琦乎?”
郭嘉身子一僵,立在原地。
一旁的周瑜也是恍然大悟看向孙策,哑然失笑。
“好你个孙郎,嘉可是好心好意助你江东,你这可不仗义……”
郭嘉苦笑而道。
一辈子打雁,今日却被雁啄了眼。
想不到他堂堂郭奉孝,竟然败在了文字迷上。
“郭祭酒,你我皆是各取所需,曹公恐怕也没那么大方,我这个讨逆将军可是双倍朝奉换来的,反正扬州此地曹公之命也传不到,这一纸诏书祭酒就请他赐于策如何?”
孙策转身大笑。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笑了。
“此事重大,嘉需禀报曹公作决。”
郭嘉敛言正色到。
“那就有劳祭酒了,还请曹公早作决议,只要圣旨下来,策必然配合祭酒行事,明年三倍供奉于朝廷!”
孙策又添了一把柴。
眼下扬州已被孙氏占领大半,自领扬州牧并无问题。
可多一道圣旨,那便是名正言顺。
会稽、吴郡那些世家们,就再没有拒绝他征遣的理由了……
“嗯,此话倒是会让曹公多几分动心,嘉必如实转达于曹公。”
郭嘉神色稍微缓了缓。
若真能换来三倍朝奉,那他这个失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哈哈,年关已至,祭酒书信一封派人回去即可,你就留在江东与我和公瑾共过必新年,只待明年曹公令至,共击刘琦于丹阳!”
孙策拉住郭嘉的手,热情如火。
……
建安四年。
正月十七。
天尚还蒙蒙亮,襄阳城十里之外的官道上,已经立了近千人眺目而望。
为首者赫然便是当今荆州牧刘表。
在他身后。
黄承彦拉着一头发须皆白的老者小声道:“庞德公,吾这女婿稍后便归,又恰是他及冠之年,你评阿亮‘卧龙’之名,又称自家亲侄儿庞士元为‘凤雏’,今日你无论如何也得帮他取一表字,还得让吾与刘荆州满意。”
“你这岂是名士之举?不如乡间一无赖儿,扯着我一老迈之人来此也便罢了,还将此难为人之事抛于老朽,若是刘郎不满,看你这个做岳父的如何交代?!”
老者哭笑不得摆着手。
“庞公言笑了,你乃荆襄名士,又是长者,我儿这字由你来取最合适不过。”
刘表转身冲老者行了一礼,霸气而道:“庞公你放心取便是,有我在此,量我儿也不敢不满!
“那老朽便献丑了。”
庞德公拱手回礼,缓缓而道:“刘郎乃使君长子,伯仲叔季是为‘伯’;不及弱冠之年,便领军征战于外,所攻无不克,四方皆慑,可谓‘威’。”
“刘琦,字伯威……”
刘表和黄承彦异口同声,旋即眉开眼笑。
“此字甚好!”
“多谢庞公。”
二人齐齐行礼。
“不敢,使君满意便好,老朽也算不负好友所托。”
庞德公连忙推辞。
“郎君回来了!!!”
一名哨骑高声呼喊狂奔而归。
三人忙抬头而望。
百丈之外,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缓缓而至。
帅旗之下。
不是刘琦又是谁。
第四十一章 月英又岂是善妒之人
“孩儿刘琦,拜见阿翁。”
走至近前。
刘琦忙摘下头盔翻身下马,跪倒在刘表身前。
自己这一路紧赶慢赶,终究还是在路上过了个新年。
“吾儿快快请起!琦儿你征战数月,如今总算平安回来,回来便好,平安便好啊……”
刘表连忙扶起刘琦,细细打量着这位数月不见的长子,眼中顿时老泪纵横。
“孩儿不孝,让阿翁担心了。”
刘琦眼中泛泪,有爹疼的感觉,真好!
“琦儿你这是哪里的话,去拜见其他长辈吧,庞公为你取字伯威,今日你便已成年之人,先去谢过,为父择日再带你去宗祠祭祀加冠礼。”
刘表摆摆手,伸手一指身旁老者。
“晚辈刘琦见过庞公,谢庞公取字之恩。”
刘琦赶忙上去见礼。
能站在这里被老爹叫庞公之人,荆州只怕也只有那位庞德公了。
自己这‘字’来头还真不小……
“刘郎不必多礼。”
庞德公忙扶起刘琦。
把前来迎接的长辈拜见完毕,吩咐大军跟着回城,刘琦这才消停下来。
可一回头,便见一个中年文士走了过来。
正是自己的未来岳丈黄承彦。
“琦拜见岳丈!”
刘琦下马欲拜。
“行了,方才就拜过现在还拜什么,大军回城,没你啥事了,去见见月英那丫头,这些时日,她可没少为你担心。”
黄承彦显然被这句‘岳丈’叫的心情不错,拦下想要行礼的刘琦,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使了个眼色。
“唯。”
刘琦顺着黄承彦指着的马车走去,心中一阵愧疚涌上心头。
当初要娶这位没有血缘的妹妹,自己的目的可不怎么单纯。
以黄月英的聪慧,多半也能想到。
可她不仅同意了,还在自己征战时为自己奔走求人。
自己回来时,却多了两个关系不清不楚的女子……
“刘琦?”
一声清丽如莺啼疑问声响起。
刘琦抬起头。
只见眼前马车车帘已然掀开,钻出一个身着黄衫、未施粉黛的美丽少女,正俏生生望着自己。
“月英。”
刘琦平复了一番心境上前,微笑开口。
“上来!”
黄月英脸上浮出一抹红霞,又钻回马车内。
刘琦跳下战马交给亲卫,拉开车帘进门。
迎接自己的却是一具崭新的手弩。
这?
是我拿错了剧本,还是后面那两辆车被发现了……
刘琦愣在当场。
“刘琦,这是依你给我的图纸打造出来连弩,你看如何?”
黄月英似是邀功般举起手上连弩晃了晃。
刘琦长舒一口气。
一个专注于发明的少女会有什么坏心眼呢?
“我看看。”
刘琦从黄月英手里接过连弩,仔细打量起来。
这连弩比军中更小,多了一个驽匣,还有可以反复上弦的机簧把手。
正是他画给黄月英图纸上的模样,也正如后世的诸葛连弩模型。
他是凭着记忆,把书本上的诸葛连弩给画了出来。
没想到黄月英竟然真的凭借那简陋至极的图纸,把这连弩给做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连射,原本是准备今日试射的,听说你今日归来,便随阿翁跟来接你了……”
黄月英双手搓着衣角,脸蛋儿红扑扑越说越小声。
“所以这第一次试射的机会便让给我了?”
刘琦看着身旁娇俏可爱的黄月英笑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打开连弩机匣,从马车上的箭袋内取出几支箭矢放入其中,掰动把手拉动弓弦,对准车壁一气呵成。
“咻!”
第一支弩箭成功射出。
黄月英双手攥拳,脸上一喜。
可随着刘琦第二次拉开弓弦。
“嗡~”
一声空弦响。
黄月英小嘴儿一憋,昭然若泣,眼泪滴滴落下,从刘琦手中拿过连弩道:“我让阿母从外公家中运来了一具弩,又依照你画的图纸改进,重新做了一具小的,为何会这样呢?”
“因为我的图纸有问题。”
刘琦放下连弩,看着此时分外可爱诱人的黄月英,伸手欲环向少女腰际……
黄月英一个扭身灵巧躲开,睫毛挂着泪珠怔怔望着刘琦:“你说是图纸的问题?”
原本就有些发红的小脸儿却是愈发红了。
“不错,这图纸就是我一时突发奇想画出来的,从未有过研究,它能有多精细,你能做出来就已经很是了不起了。”
刘琦装作一脸无事的样子收回手臂鼓励道。
这丫头好似是个要强性子,得多给她信心才是。
“是这样么……”
黄月英闻声止泣,再次低头看着手上的连弩。
“就是如此,不过既是不能发射,那必是机匣之故,你今后若是还愿做此物,不妨先从此处检查,若能加一个卡隼,让机匣变得可以拆卸,则装箭取箭便会更为方便……”
刘琦侃侃而谈。
让他做起来可能难于登天。
可若说起理论来,他可是站在无数巨人肩膀上。
“嗯。”
黄月英重重点了一下头,打开机匣,翻来覆去检查起来。
“郎君,属下有要事禀报。”
魏延不识趣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
“何事?”
刘琦瞄了一眼正全神贯注检查连弩的黄月英,打开车窗。
“郎君,是营中新来的两位弟兄,请郎君过去一趟。”
魏延拱手禀道。
“新来的?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刘琦冲魏延眨了眨眼。
够机灵!
也不知道吕绮玲和袁倩那丫头找自己何事……
正欲起身。
“哚!”
一支弩箭钉在刘琦耳畔三寸之地的车壁上。
“月英……你这是?”
刘琦刚刚站起的身子,瞬间被吓坐了回去。
“刘琦,我发现是我把机匣口子开的过大,致使两支弩箭并排卡在了一起这才出了问题,下次我会记得开小一些的!”
黄月英惊喜抬头,看见刘琦脑袋边上竟然插着一支弩箭大惊道:“哎呀~刘琦!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月英,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刘琦伸手拔出弩箭,嘴角扯了扯。
“郎君莫不是想说去见那两位新卒之事?”
黄月英又摸出几支弩箭,装入机匣。
“是,那二人其实不是新卒,一个是袁术小女,另一人是吕布之女。”
刘琦认命般坦白道。
分不清是失手还是演技这可太危险了……
“君郎外出一趟,月英竟多了两位姊妹,此乃可喜之事,君郎你又何需遮遮掩掩?月英又岂是善妒之人,就带我去见见如何?”
黄月英扬了扬手中连弩,莞尔一笑。
第四十二章 这位妹妹你很勇嘛
大军后方。
一架马车内,吕绮玲一手掀帘,一手托腮望着窗外,满眼都是不耐烦之色。
“吕姊姊,郎君有那么多长辈需要拜见,我们此时叫郎君过来,不会惹他生气吧……”
袁倩双手放在膝前,安安静静跪坐在包着兽皮的软垫上,秀眸中带着几分忐忑望着吕绮玲。
“照这般行进速度,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进到襄阳城,这马车我真是一刻也不想坐了,只是想骑马出去转一圈,他生个啥子气……”
吕绮玲回过头来理直气壮说道,可说到末尾,心头却有点发怵。
她也不知为何,明明那人武艺不精,除了那一日,平时也不甚严厉,可自己面对他时,还未说话就已经先怂了三分……
“嗯,倩儿也不想坐马车了。”
袁倩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
吕绮玲看着无比老实的袁倩,眼中一抹调侃之色浮现,双手忽然搂住眼前之人的柳腰坏笑道:“就算他生气了,不是还有妹妹你么?你扑上去撒个娇,他气自然也消了!”
这妮子实在太乖了,乖的令人发指!
我见犹怜!
任谁见到她几乎都生不起气来,连那人也不例外。
“姊姊莫要调笑倩儿,倩儿哪有那么大本事。”
袁倩大囧,俏脸一红,忙捉住吕绮玲不安分的手,直到感觉腰间的手没有再乱动,才望着吕绮玲小声道:“姊姊,我听全伯说,郎君已有妻室,虽未过门,却是荆州皆知……”
“有妻室又如何?难不成我吕绮玲还怕她不成,倩儿放心,若是她敢难为我们,就算她就是一条母大虫,我也……”
吕绮玲拍了拍颇为壮观的胸脯,自信满满对袁倩而道。
然而话未说完。
马车门帘却已被掀开一半儿,一具奇形怪状的弓弩伸了进来。
“这位妹妹你很勇嘛!若他那大妇真是一条母大虫,你待如何?”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女声。
吕琦玲心中大惊,忙将袁倩护在身后,紧张盯着帐帘道:“你是何人?”
“我姓黄,名月英,就是你口中那条母大虫,妹妹还未说你要如何呢?”
一位容貌绝佳,比起她们二人毫不逊色的女子手端弓弩,掀开帘帐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眼神有些飘忽不定的刘琦。
看到这一幕。
吕绮玲和袁倩顿时明白,眼前这人定是刘琦正妻无疑了。
“袁倩拜见黄姊姊。”
袁倩从吕绮玲身后走出,上前跪在黄月英身前道:“吕姊姊一时失言,袁倩在这里代她黄姊姊谢罪了,请黄姊姊勿要怪罪吕姊姊。”
“袁家妹妹真乖,快快请起,不过此事不该由你来赔罪,得这位你这位吕姊姊亲口道歉才行。”
黄月英笑着看了一眼袁倩,抬头便望着吕绮玲。
吕琦玲抿了抿嘴,回视着黄月英没有言语。
这个距离。
纵使她一身武艺,也躲不过弓弩,更别说父亲特意为她打造的缨枪还放在车外……
一缕目光不由瞟向车门处。
地上那道尚在站起的小小身影也偷偷望了过去。
“咳咳,月英,绮玲此事……”
察觉到车中两双求救的目光,刘琦干咳两声。
“君郎!你身为一军主帅,所谋当为军国大事,不该为此女儿家私事费心。”
黄月英头也不回的一句话便怼了回来。
“那我现在便去督促军卒,你等切莫有过激之举。”
刘琦叮嘱了一句,尴尬摸了摸鼻子。
果然又被徐大预言家言中。
二女现在就有了交锋。
牵涉到正妻之位的威严,他无疑是该站在黄月英这边的。
而黄月英这丫头仿佛在短短片刻,便成熟强硬了起来。
一句话把此事定义为女儿私事,断了他当和事佬的念头,又等于送了他离开的理由。
他刚才就是硬着头皮而上,现在有了机会自然是溜之大吉。
“君郎放心且去,月英晓得。”
黄月英回头而笑,手中连弩却是纹丝未动。
马车内只剩三人。
“吕姊姊,郎君已经走了,黄姊姊是好人,你赶紧道个歉,好让黄姊姊带我们去骑马吧。”
袁倩忙又走到吕绮玲身旁,扯着她的衣袖轻轻晃道。
“就依妹妹。”
吕绮玲似是无奈应了一句,拱手作揖冷然道:“此事是绮玲口不择言,有错在先,绮玲给黄姊姊道歉了。”
她虽莽撞,但不蠢。
刘琦离去显然就表明了他支持黄月英的态度,她再争下去也只能吃力不讨好。
可是方才的强硬,总让她有些抹不开面子。
现在有了袁倩提供的台阶,她也没有了坚持的理由。
“吕家妹妹这样便对了嘛。”
黄月英放下手中连弩,神色一缓上前抓住二人的笑道:“听闻君郎带回来了两位妹妹,我可是特意来探望两位妹妹的,这连弩只是他让我改造的玩具而已。”
吕绮玲被黄月英突如其来的热情惊的一愣,可又不好甩开,惊疑问道:“这弩是玩具?”
“只是这把而已,时灵时不灵,箭匣里的箭早被我卡住了。”
黄月英演示般扳了扳机簧。
眼见并没有弩矢射出,吕绮玲也不由信了几分。
“听袁妹妹的意思,吕妹妹可是觉这马车过于促狭,想要出去转转?”
黄月英认真看向吕绮玲。
“嗯……”
吕绮玲点点头,声音又小了几分。
“原来如此,我这就吩咐下人牵马过来,两位妹妹初至荆州,还有何要求,尽管提来便是,不用拘束。”
黄月英大大方方说到,满眼的情真意切。
“这……黄姊姊真不怪我?”
吕绮玲瞪大眼睛望着黄月英,心中已然腾起一起惭愧之意。
“方才自然是有一些生气的,不过君郎既然领了二位妹妹回来,自是对你二人有意,你们既已叫了我一声姊姊,那我等便是亲姊妹,我又岂会再对自家姊妹生气?”
黄月英微笑开口。
这一番话说出,吕绮玲面色已是羞敛难当,头都快埋到胸里去了。
“黄姊姊……可郎君不愿要我……有意待我及荓要把我嫁出去呢……”
袁倩嘟起小嘴仰头望着黄月英委屈道。
“那是妹妹尚未到及荓之年,男人嘛,口是心非再正常不过,我跟两位妹妹讲,就方才他还想……”
“咯咯咯~”
听着不到片刻,马车内便传来三女愉悦的笑声。
尚未走远的刘琦不由在心中赞叹了一句。
先敲大棒。
再给甜枣。
现在又统一战线。
不愧是世家子女的手腕儿,不争则已,一争起来便是计谋百出。
看来自己应该是不用担心后院起火。
接下来便是自己和黄月英的大婚了……
第四十三章 大婚
二月初九。
黄道吉日。
今日的襄阳城比起往日更加热闹非凡。
荆州牧长子今日大婚的消息,早在半月前传遍荆襄各地。
有头有脸的世家、商贾无不趁此时机齐聚襄阳,结识人脉,打理关系。
最为重要的是,送上一份礼。
在这位未来的荆襄之主面前留个好印象。
荆州州牧府内,更张灯结彩,大红彩帛披挂满堂。
“吉时已到,新人入场。”
随着司仪拖长的声音响起。
刘琦和黄月英二人身穿大红礼袍,跟在手捧红烛的侍女身后进入大堂。
刘表与蔡氏,黄承彦与夫人皆是喜笑颜开坐在大堂首位。
亲朋好友坐满两侧。
随着司仪一声声喊。
刘琦二人便暂时当起了提线木偶,直到那声‘礼成’喊出。
他们才被一群部将亲朋拥簇着入了洞房。
洞房内。
红烛冉冉。
酒菜自是早已备好。
被折磨了几个时辰的夫妻二人一顿狼吞虎咽之后,坐在桌案前反倒有些局促起来。
半个时辰后。
“月英,要不我们就寝吧……”
看着面前在烛光下异常诱人的黄月英,刘琦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
饱暖思那啥。
古人还是懂啊!
“嗯……”
黄月英红着脸轻应一声。
刘琦上前拦腰抱起黄月英走向榻前。
“夫~夫君,蜡烛!”
“呼——”
洞房内顿时漆黑一片。
“月英,我进来了……”
“请君怜……嘤~”
有道是‘洞房花烛月掩阴,春宵一刻值千金。轻拢慢捻抹复泣,鸳鸯被里日高起。’
……
翌日。
第一抹阳光撒进窗户。
刘琦靠在榻上,望着内侧尚在熟睡,眼角还有泪痕的黄月英,轻轻拉开被角站到地上穿起衣服来。
“夫君!妾身服侍你更衣……嘶……”
被惊醒的黄月英刘琦竟已自己穿起衣服来,连忙起身,接着却眉头一皱又坐了回去。
“我自己更衣便是,月英你今日就晚些起来,没有婢子催促我们起床拜见,多半阿翁已经坐堂去了,不知发生了何事,我去问问。”
刘琦连忙回身将眉头紧皱的黄月英扶住,在她额头上吻了一口。
昨夜自己少睡一个时辰今日却精神百倍,就是苦了眼前人儿。
“好,那妾身等会儿再起来,夫君你且去。”
黄月英也不拒绝,拉上被子摆了摆手。
她本就是不拘一格之人。
如今嫁得良人,眼中尽然是幸福的笑意。
刘琦刚刚穿好衣服。
“郎君!使君请你去堂上议事!”
门外。
一名侍从匆匆而至,着急的话语声中还带着几分小心。
“这就来。”
刘琦拉开房门,跟随侍从奔向前堂。
大堂之上。
荆州大小官吏已然满坐,中央显然还有几个出列奏事的官员。
看到刘琦进堂,已是纷纷望了过来。
“阿翁,叫孩儿过来是发生了何事?”
刘琦径直走上前去问道。
自己这次虽然立了大功,但朝廷旨意未下,老爹也考虑到自己要大婚,把官职之事就拖到他大婚之后。
所以他现在还是无官无职之身,老爹这么忙匆忙把自己叫来,多半是和自己有些关系。
从众官吏的眼神中,他也能看到些许影子。
“李掾史,你就与我儿说说吧。”
刘表看了一眼自家这长子,嘴角多了一丝苦笑对堂下之人道。
“唯。”
堂上出列一名官员转身看向刘琦,先禀一礼再道:“刘郎,在下李峰,添为荆州田曹掾史,去岁郎君出兵讨逆,连下三郡,可那豫章、九江二郡早已被袁贼祸害的不成样子,耕牛更是所剩无几。
如今已是春耕时节,豫章太守华歆、九江太守张辽上书,请求荆州援助耕牛一万九千余头,可这一时之间,在下到何处替他们寻这么多耕牛啊……”
李峰左手拍着右手,一脸无奈。
春耕就这么两三月时日,若是这两郡再不能播种,那就意味着今年荆州之粮还是要源源不断赈济这两地。
别人打下一片地方都是纳民征粮,唯有荆州打仗一直在倒贴,这谁受得了。
“李掾史,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就是荆州耕牛不足,无法挤出多余的来支援两地,对否?”
刘琦开口问道。
“不错,可否请郎君回绝此二人请求?”
李峰再度拱手。
“不必,我有一法,可解决耕牛不足之难,帮我搬一张桌案,取笔墨来。”
刘琦沉思抬头,看向旁边侍者。
李峰抬头楞楞盯着刘琦,就连堂上众吏也惊奇不已。
这位大郎君是要用笔墨变出两万头耕牛来?
有人嘴角已闪过一抹嘲弄。
可一想到上次平定长沙的前车之鉴,又纷纷把嘴闭上了……
还是等一会儿再说。
“大兄,你现在要这纸笔何用?”
一人从堂上拿着笔墨来到刘琦身旁,小声问道。
刘琦抬头一看,正是站在刘表身旁听堂的二弟刘琮,接过纸笔道:“二弟,你就站在此地看着,稍后便知道了。”
“好。”
刘琮应的干脆。
自己这位大兄一鸣惊人,平定长沙之乱之后,更是一骑绝尘。
兵下三郡,未尝一败。
消息传开,荆州男儿无不以他这位大兄为榜,连他也与有荣焉。
刘琦随即席地而坐,伏在桌案奋笔疾画起来。
笔走龙蛇之下……
刘琮看着一个奇怪的玩意儿跃然与纸上。
说是耕犁吧,又不像,这辕都弯成什么样子了。
说不是耕犁吧,他下面那部分明明就是犁铲的样子。
刘琮的眉头越皱越深,这玩意儿能抵两万头耕牛?大兄你是不是昨夜操劳过度……
看到刘琮的神色,上次被诸葛亮狠狠扇了一耳光的官吏们,心中终于放心了点儿。
刘琦画了两张都弃在一旁。
直到第三张画完,才颇为满意的站起身来。
“李掾史,敢问民间现在的耕犁一犁几牛?”
刘琦问道前方之人。
“眼下民间所用多为耦犁,一犁二牛。”
李峰奇怪望着刘琦。
这位大郎君竟然考起我来是何意?
“那我手中之犁,只需一牛,若是有它在,李掾史可否挤出两万头耕牛来?”
刘琦拿起图纸呈现到李峰眼前。
“若真为一犁一牛,只需两郡之地便能挤出两万头耕牛来,只是郎君,此犁真可用否?”
李峰惊讶接过图纸,两只眼睛里充满着大大的疑惑。
这位郎君竟然还懂打造农具?
“李掾史放心,此犁名为曲辕犁,可套一牛,也可套两牛,而且比起现在所用耦犁,更为简单实用。”
刘琦信心十足。
曲辕犁自唐朝出现可是一直用到了二十一世纪,足以证明它的可靠高效。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孩子,他还真亲手用过这曲辕犁,画出来自然毫不费力。
“李掾史,先命工匠打造一具,明日我等皆去田间一试便知。”
刘表下令而道。
第四十四章 曲辕犁
襄阳城外数里之地。
荆州牧刘表和一众大小属吏,站在一处尚未耕种的田坎上。
不住有路人和百姓围了过来,负责守卫的校尉连忙吩咐兵卒,将他们拦在了数丈之外,目光警惕扫视着人群。
荆州的头头脑脑可都在这儿站着呢,万一冒出个刺客来,伤了使君和郎君,他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那位不是刘郎君么?他为何还亲自下地了?”
“天子每年都还下地呢,要我看呐,多半是刘使君要立……懂了吧,想让郎君趁现在学学耕地,齐老二这老东西和他那两个伢子都是好把式,郎君可算找对人了。”
“那感情好,郎君前日才娶妻,今日就来学耕地了,和刘使君一般仁德,咱们才有好日子过哩……”
围观的百姓透过守卫的空隙,不断偷瞄着中间那块地上套犁的几人,小声议论着。
满是草茬的地头儿间。
刘琦熟练的将一根引绳穿过犁辕上的孔洞,看的为他牵牛而来的老者都叹为观止。
“郎君,牛来了,郎君以前可是下过地?这套犁的手法还真不赖。”
老丈赞了一句,望着刘琦手里奇形怪状的犁具疑惑起来:“就是郎君你这犁……”
一个能穿着常服下地耕田的郎君,总归是让他们这些地里刨食的百姓多了几分亲近之感。
“多谢老伯,我这犁啊是木匠新做出来的,和你们的有些不一样。”
刘琦拿起厥头套在老黄牛脖子上,笑着回道:“老伯,要是我这犁比你们那犁好使,你们换不换?”
“郎君,瞧你这话说的,有更好使的谁不使,不过老汉说句不中听的话,你这一头牛牵的犁,未必有咱们这老祖宗传下来几百年的犁好使。”
老丈笑呵呵说道,一指那另一头儿两个精壮汉子早已套好的耦犁。
“所以今日不是就让老伯你来掌掌眼么,我们这就开始吧。”
刘琦扶起这他近乎一手监工打造出来的曲辕犁,调了调犁评,微笑而道。
老丈举了举手中鞭杆儿,回头走向田坎。
在田地一头歇息的齐家兄弟,立刻走出一人来站到了耦犁旁。
“啪!”
老丈手中鞭子重重挥下。
两具耕犁一东一西同时开始前进。
围观的百姓渐渐看明白过来。
刘郎君不是在学耕地,而是在和齐家伢子比谁耕的快。
到了地头转弯时,人群中第一次有了骚动。
刘郎君手上那小犁随手拎起转过弯来,而齐家伢子却不得不跳过田坎,过了别人家地头儿才转过身来。
就这耽搁的功夫,刘郎君已然拉开了近丈之远,这要再多转几个地头……
“李掾史!”
刘表也有些激动,自家这大儿看起来又要给他长脸了。
“使君勿急,现在还不到时候,郎君只有一牛,还是等耕完再看是否领先,属下还要测量二犁耕作深浅,再做比较。”
李峰上前躬身禀道。
“好。”
刘表点点头。
此事关乎百姓生计,李峰如此慎重,他自然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时间慢慢过去。
看着刘琦使用的新犁所耕之地,渐渐超过一亩而速度未减。
李峰眼中也不由浮现激动之色。
两牛刚刚交汇,他便拿着骨尺狂奔而去。
在地间反复测量许久之后,手上的尺子都快激动的拿不住回到刘表身前。
“使君,耦犁耕深最浅八寸五分,最深一尺,而郎君新犁,耕深八寸九分,上下不过三分之差,皆可深种,郎君此犁,必将造福于天下!”
李峰行礼高声一禀,随即转身跪倒在走来的刘琦身前,眼含热泪以首叩地:“峰替荆州百姓,谢过郎君赐犁之恩!”
这一跪。
重千金。
昨日在堂前还想看刘琦出丑的官吏们,此刻尽皆鸦雀无声。
“李掾史快快请起,掾史心存天下百姓,刘琦佩服之至,更当不得如此大礼。”
刘琦忙扶起李峰,二人退回到刘表身后。
刘表的拳头慢慢攥紧,脸上渐渐腾起一抹潮红之色,大笑出声:“哈哈哈……想不到我刘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此等幸事,天佑荆州,使我得如此麒麟儿!”
“恭喜使君,天佑荆州!”
众吏齐齐行礼。
只用一牛一犁所耕之地竟然比二牛只多不少,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今年荆州便可以再拓出一倍的土地出来。
至明年。
耕地便会多上一倍,粮食同样也会翻上一番。
“李掾史,以此犁为样,命画师作以图纸,遍传荆州,着令各地属吏务必打造推行,不得有误!”
刘表随即下令。
“唯。”
李峰领命转身欲走。
“李掾史且慢!使君,新犁推广一事尚需再议。”
却听老爹身旁又传来一道声音。
刘琦顺着声音来源望去,竟是自己的舅舅蔡瑁。
“你此言何意,琦儿这犁不能推行?”
刘表惊疑瞪着蔡瑁,眼中有怒色浮现。
“使君,瑁并非是说侄儿此犁不好,而正是因为太好,所以才要慎重,这般随意推行出去,万一被外人得了去,岂非得不偿失?”
蔡瑁走上前来,看着面前三人说道。
“那该如何是好?”
经蔡瑁这一提醒,刘表也回过味来,这般大意推行,若被曹操孙策等人得去,那可太亏了。
“使君,既然此犁是郎君所制,你又何不问问郎君意见呢?”
蒯越上前一步,笑指刘琦着向刘表禀道。
刘表立刻抬眼望向刘琦。
“阿翁,舅舅担心有理,不过因为怕他人得去,而将曲辕犁束之高阁,岂非是因噎废食?不如这样,无需大肆张扬,命各地打造平价卖于百姓,万一真被孙曹他们学了去,那也是没有办法之事,就当如李掾史所说,造福天下百姓了。”
刘琦想了想,出声建议道。
这东西就和马镫一样,要么不用,用了自然就无法躲避敌军细作的目光,他只能延缓曹操孙策等人得到的时间,却无法阻止。
“郎君高义,使君,不如就按郎君所言?”
李峰再度上前拱手。
“也好,此事就由你去打理。”
刘表点头。
“唯,使君,你说便传荆州,那张绣所在的南阳郡是否也要给予图纸?”
第四十五章 翻译翻译什么是惊喜
听到李峰提起南阳。
刘表脸上顿时闪过愠怒之色,道:“此等首鼠两端之人给他作甚,且看他何时来襄阳拜见于我!”
当初是我接纳你张绣屯于南阳,曹操到来你竟然说都不说一声就降了。
可结果呢。
曹孟德入城便占你叔母,我何曾让你给我纳过一分钱粮?
你与曹操反目成仇,我又助你共同抵御曹操,可你竟然连来襄阳拜见一番也不肯!
“阿翁,这南阳,就让孩儿亲自前去吧。”
刘琦上前禀道。
荆州目前的战略重心还是在东而不在西,自己多半待不到一年就要返回寿春了,不趁此时把张绣拿下,只会夜长梦多。
“使君,郎君若能亲自前去,张绣必然缚手而降。”
蒯越立刻出言恭维。
“我儿亲自前去自无不可,不过你才月英成婚,现在又让你出去……”
刘表迟疑盯着刘琦道。
“无妨,前往南阳不过旬月便能来回,花不了多少时日。”
刘琦坚持己见说道。
“那好吧,琦儿你必行若能让张绣彻底归附荆州最好,若是不成,就暂且由着他,至少也不必把他逼的投往他处,有他在南阳,可为襄阳屏障。”
刘表也不再阻拦,提醒道。
“孩儿晓得。”
刘琦叫过来一名亲卫:“派人传话给张绣,就说我刘琦刘伯威前来拜访。”
“喏!”
……
宛城太守府。
南阳太守张绣身穿盔甲,手上拿着一封书信愁眉不展,徘徊不定。
“来人,去把军师给我请来。”
“唯。”
侍者领命。
不多时。
一位胡子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走进屋内。
正是南阳主簿加张绣军师的贾诩。
“主公,发生了何事?”
“军师,你看看这个,荆州刘伯威来信,说不日便道,你说他这是何意?”
张绣赶忙上前,扶着贾诩坐下,将书信交于老者手上。
“刘伯威?便是那位荆州牧长子刘琦?”
贾诩拿着书信扫过一眼,跪坐在桌案前道:“主公,‘威’者,气压四方,使人慑而臣服,看来这位刘郎君是打算先礼后兵啊。”
“军师,传闻那刘琦兵出襄阳,连战连捷,江东孙策,还有曹孟德都败于他手,袁术更是望风而逃,我等是降是和?”
张绣也坐下身来,眼中忧色更深了。
自己拿着荆州的钱粮,却接连拒绝背叛刘表,现在人家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
“主公,他既然先礼后兵,那便是还有回旋的余地,我等还可走一步看一步。”
老者顿了顿,沉思而道。
“军师,如今荆州势大,刘荆州待我等不薄,你又为何不愿降于荆州呢?”
张绣不解望着自己这位军师,他知晓自己军谋尚可,但长略从来都不是自己强项。
所以,他对待这位军师堪比亚父之礼。
自己降于曹操也是听他所言,然而那曹孟德实在欺人太甚,竟然强行霸占他叔母,这让他如何能忍。
唯一一次没听的便是那次,可惜要不是军师奇计,他差点又败。
自此之后,他便更坚定了不再忤逆军师的决心。
“主公,那刘表刘景升不过一守成奴耳,胸无大志,难以成事,不想生的儿子竟然是如此英武之辈。
若是三四月之前降他到也无妨,可是他现在他整合荆州兵将,又收服了温侯旧部,手下猛将如云,将军现在投他,恐难受重用啊。”
贾诩耐心解释着,心底不由叹了口气。
去年本可以投曹,可惜因为一个女子功亏一篑,让他想‘择木而息’的愿望落空。
现在荆州又出了位刘伯威,倒是让他有些犯难了。
他对此子一无所知,自己又有劝说别人攻打大汉都城的‘丰功伟绩’,偏偏这位又是汉室之后,他实在不敢啊……
“原来如此,那便听军师的,等等再看。”
张绣听到贾诩的解释,心底稍稍放下心来再道:“那军师以为,若那刘琦欲逼迫你我前往荆州,我等又该如何?”
“那自是前往许都了。”
贾诩答得异常爽利。
“什么?!军师,我与那曹孟德可是有杀子杀侄之仇,你让我降于他,焉有命在。”
张绣惊声而起。
他是从未想过贾诩竟然还对曹操抱有幻想。
“主公,曹孟德大志之人,断不会在意主公这些许仇怨,如今曹孟德新败,若投于他必受重用。
况且天子在许,大义不失,曹孟德即使偶有大败,也能再次起势,这是袁本初还有刘琦都无法企及的优势。”
贾诩再次劝诫。
“好吧,若是刘琦胆敢逼于我等,我等便就此投于许都。”
张绣定了定心神,目光坚决而道。
“主公,军师,府外有人传信,刘荆州之子刘琦已到城外,请主公军师出城迎接。”
一名亲卫进门跪地。
“这么快?!”
张绣心头一惊,望向贾诩。
这信使几乎是前脚刚走,刘琦后脚就到了。
“主公,既然来了,我等就出城一见,看看这位刘郎君的底线到底在何?”
贾诩起身而禀。
……
“郎君,有人出来了。”
看着从城内涌出的十数骑,魏延连忙提醒道身旁的刘琦,手指不由又摸了摸战马上的剑柄。
使君都提醒过这张绣是首鼠两端之辈,郎君竟然还是只带了他们五十名亲卫,来宛城门口见张绣。
他心里实在没底,万一有事能不能护着郎君冲出去。
“魏延,放轻松些,我们来给张绣送礼,他又怎会对我们不利呢?”
刘琦看着紧张万分的魏延,嘴角不由咧出一丝笑意说道。
“喏!”
魏延收回手,目光凛然望向前方已至之人。
“南阳太守张绣,拜见刘郎君。”
“太守府主簿贾诩,拜见刘郎君。”
张绣和贾诩在马上拱手行礼道。
“张太守、贾主簿不必多礼,在下此行,除了给二位送来春耕粮种,还有十万石军粮,另有惊喜要送于张太守。”
刘琦摆摆手看着二人笑道。
军粮十万石?
这位刘荆州何时变得如此大方了!
张绣和贾诩对视一眼,不由皱眉而望:“不知刘郎所说的惊喜是为何物?”
“魏延,你来给张太守翻译翻译,什么是惊喜!”
刘琦大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