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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梦九州     开局求娶黄月英txt下载     开局求娶黄月英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十六章 不战而逃

    豫章郡,孙贲和豫章太守华歆正在巡视着府城粮仓。

    刘繇病死,被百姓推举为扬州刺史的华歆竟然坚辞不授,白白便宜了他堂弟孙策。

    他从寿春只身逃回,自家这位堂弟就让他来了豫章,说是协助华歆,实际上则是接管。

    毕竟这种时候,还是自家人才最放心。

    孙策明白,他也明白。

    所以他踌躇满志,准备在这豫章建功立业。

    “太守,大事不妙!赣水上突然出现大批荆州军,我们该如何是好?”

    一名郡守府属吏匆匆来到二人面前禀报,身后还跟着一名报信的斥候。

    “什么?!荆州军!他们不是还在平长沙张羡叛乱么,怎么会来豫章?!”

    孙贲大惊失色。

    这屁股都没坐热呢,荆州军就到了!

    “孙将军有所不知,张羡之乱已经平定,平叛之人还是荆州牧刘表长子刘琦,传闻刘表一心自保荆州,看来是有所误传啊!”

    华歆给孙贲解释了一句,叹了口气看向斥候:“可探明荆州军有多少人?”

    “回太守,赣水上全是荆州军战船,楼船、艨冲近百,绵延数十里,应在十万之上。”

    斥候连忙回道。

    “十万大军……”

    孙贲接了一句,脸色又变了几分。

    “你下去吧。”

    华歆挥手让斥候退下。

    袁术僭越一年多,天下诸侯群起讨伐,荆州却未出一兵一卒,众人也都明白了刘表的自保之意。

    可荆州安稳太平了好几年,兵多粮足,刘表随时拉起一支十多万的大军绝无问题,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荆州此时出兵,大大超出他们的预料,可能也超乎天下诸侯的预料。

    “华太守,贲初来豫章,对郡府不甚了解,城内有兵马几何,能否一战?”

    孙贲神色紧张盯着华歆问道。

    “豫章今有郡卒一万二千人,州牧留下的残军万余人,加上将军带来的一千步卒,再征发城内民壮大概有三万之数。”

    华歆沉思开口道。

    “华太守,我军占据地利,粮秣充足、又有坚城可守,以三万对十万,倒是可以一战……”

    孙贲攥了攥拳头,多了两分信心。

    若是不战而退,他可就真没脸回去见孙策了。

    “孙将军,还有一事,荆州军中有一物,其声如雷,其威可开山裂石,是为攻城利器,张羡之乱之所以如此之快被平定,与此物脱不了干系,将军若要坚守,切记不可孤守城池!”

    华歆出言提醒道。

    “威力可开山裂石?!”

    孙贲愣神片刻,狐疑斜睨着华歆道:“若荆州有此等神物,那我等还打什么仗,华太守莫不是怯战,编出此话来诓骗孙某吧!”

    “在下也不愿相信,只是提醒孙将军而已,华歆既已归顺江东,那便是江东之臣,是战是和,皆由孙将军而定,歆定竭力协助孙将军守城!”

    华歆不卑不亢,转身便走。

    孙策派孙贲来的目的,他当然也再清楚不过。

    他好歹也是一郡太守,钦佩孙伯符的勇略才主动归附的江东。

    此刻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孙家亲属如此怀疑,真当他没一点儿脾气!

    “华太守留步,此事皆是孙贲之过,孙贲也是急昏了头,不该怀疑太守,以华太守之见,我等此刻应该如何是好?”

    孙贲一看华歆真的要走,急忙上前陪笑挽留道。

    现在试探出华歆没有转投荆州之心,豫章又毗邻长沙,他对这攻城利器也不由信了几分,刚刚升起的一点守城之心也湮灭殆尽。

    尤其他在豫章人生地不熟,若是真得罪了华歆,除了手下那千把人,能不能调动府城内一兵一卒都是问题,更别谈守城了。

    “歆有两策可献于将军。”

    华歆回头拱手道。

    “华太守请说。”

    孙贲闻言一喜,华歆没有介意对他而言可是好消息。

    “一为将军带兵出城,试探荆州军虚实,华歆守好府以为退路,毕竟荆州如此大张旗鼓,有虚张声势之嫌,不过此举乃是兵行险招,稍有不慎将军会有兵败之险!”

    华歆盯着孙贲缓缓道明。

    孙贲犹豫片刻,目露艰难之色看向华歆:“不知华太守二策……”

    “二为将军带豫章之粮、和愿意随将军离开的扬州军支援伯符将军,告知荆州出兵消息,让伯符将军早做准备。

    扬州大半为伯符将军所占,刘州牧留下的残军不少也为丹阳、吴郡之人,想必能回到家乡他们也愿意随将军离去。”

    华歆再次开口,看着孙贲渐渐泛明的眼睛,心底微微一叹。

    “荆州和我江东有血海深仇,荆州出兵之事,必须尽快报于伯符才是,华太守,那我这就去准备,你随我等一同离开豫章,伯符若是知道你能助他,定会大悦。”

    孙贲不假思索道。

    此举不用他冒险,又能给江东带去大批粮草兵马,就算丢了豫章,伯符也不能怪他。

    十万大军,还有神物相助,不是为兄不想守,是实在守不住啊。

    “孙将军,华歆就不随你一同离去了,我是豫章太守,有守土安民之责,荆州军来了找不到我这个太守,又没找到粮食,若是杀民泄愤,华歆可就百死莫辞了。”

    华歆看看身后,又看向孙贲道:“孙将军与伯符将军说明就好,他定能明白吾之苦衷的。”

    “那好吧,华太守保重!”

    孙贲无奈应下。

    华歆此举是仁至义尽,他也不能再说些什么,事事还需倚仗华歆的他,自然也没有强迫带走华歆的念头。

    目送孙贲离去。

    华歆叫过一名亲随道:“你现在就出城,去见荆州军主将,就说豫章太守华歆愿降,让他切莫乱杀无辜。”

    “喏!”

    亲随领命而去。

    华歆稍稍放下心来,自己此举虽说有骑墙之嫌,但是没得罪孙策,也未得罪荆州,还能保全豫章百姓,此乃万全之策。

    ……

    荆州军大营。

    刘琦和徐庶正在楼船里涮着镬斗。

    所谓镬斗,正是大汉朝的火锅。

    虽然没有辣椒花椒之类的玩意调味,但刘琦依然吃的津津有味,清汤锅刷河鱼胜在一个鲜字。

    “郎君,若是孙贲没有弃城逃跑,你这耗费钱粮无数的虚张声势可就白做了,魏延在江北处境……”

    徐庶夹起一块鱼片放入嘴中,笑吟吟看着刘琦道。

    “元直尽管放心,我的情报不会有错,孙贲若没有弃城而走,我就把火药配方尽数告于元直,且元直想去何处,琦绝不阻拦!”

    刘琦端起一盘葵菜倒去镬斗笑道。

    “可别!庶若是真知晓了火药之秘,恐怕还没走出这房门就得被乱刀砍死。”

    徐庶放下刚端起酒杯的手,指着门口直摆。

    “哈哈哈,元直说笑了,刘琦可能算不上一个正人君子,但言出必行还是能做到的,就算真被人知晓了火药配方,此物出自我手,还能有人比我更玩的转这玩意?”

    “这倒是实话,郎君威武!干!”

    “干!”

    二人把酒言欢。

    门外传来敲门声。

    “郎君,有人求见,他说自己是豫章太守华歆派来请降的信使。”

    “带他进来!”

    刘琦笑着看向徐庶:“元直,如何?”

    “郎君算无遗策,庶佩服,自罚一杯!”

    徐庶大笑,斟满酒杯一饮而尽。

第十七章 好人不该死

    “小人拜见两位将军。”

    信使看着眼前两个比他还年轻的青年郎君,愣了一瞬连忙下拜道。

    “孙贲已经走了,华歆让你来请降的?”

    刘琦随口问道。

    “是,华太守派我出城时,孙将……孙贲正准备离去,现在已经过了五日,孙贲应该走了。”

    信使躬身答道。

    “孙贲还没走华歆就派你出城了?”

    徐庶抬起头来盯着信使,眉头微皱与刘琦对视了一眼。

    “是……”

    信使被二人看的头皮发麻,不知所谓迟疑道。

    “如此说来,华太守送了孙贲不少好东西啊,你可知晓?”

    刘琦面无表情开口问道。

    “回二位将军的话,孙贲走时,带走了豫章府衙仓库里的大半粮食,还有丹阳、会稽籍的兵卒……”

    信使低头战战兢兢道,额头大滴汗珠滚落。

    自己一句话没说,全被这两位给猜出来了。

    他不知道这两位郎君如何知道的此事,却知道自己小命儿可能要玩完了。

    郡守请降于荆州,却把粮食兵马送给了江东,荆州军不大怒才怪了。

    可怜自己成了最先背锅的那个。

    “你回去告诉华歆,刘琦来了,让他七日后自缚于城门之外请降!”

    “是是是,小人定把将军之话转告给太守。”

    信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慌不大跌跑出门外,连华歆的交代也忘了告知。

    屋内。

    刘琦脸黑如炭。

    嘴里的鱼片突然不香了。

    “看来这位华太守还是决定两不得罪啊,郎君,其实他这么做也算不上错。”

    徐庶自然能看出刘琦的不满,幽幽叹了口气宽慰道。

    华歆既然能在孙贲还在的时候派出信使,说明他并没有被孙贲挟制。

    以他在豫章的威望和实力,既然决定降于荆州,拦住甚至拿下孙贲也绝不是问题。

    他却任由孙贲离去,那便是不想得罪孙策!

    既然不想得罪孙策,他就不会让孙贲空手离去,送上重礼表明自己的态度也是必然之事。

    这点他能看出来,刘琦显然也看了出来。

    “我知道,这次我可以原谅他,让他自缚于城门外就是让他知道,没有下次了!”

    刘琦舒了一口气,起身走向楼船顶,回头下令道:“命甘宁率前军登陆,向豫章府城开拔,黄忠率中军和后军殿后。”

    这话他当然也明白。

    乱世之中,这样的人数不胜数,无非是为了自保,没什么可以过多苛责的。

    更知道这样的名人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毒士’贾诩。

    这两位可谓是汉末把‘良禽择木而栖’做到极致的人物。

    都转投了势力最大的曹操,做官都是好官,做人也足够低调,最后都位极人臣。

    可是把原属于自己的东西送给了别人,送就送吧,还送这么多!

    这就让他很不爽。

    自己必须得给这位敲个警钟才是,风吹两面倒的骑墙派,在荆州行不通!

    等讨完袁术,回军就去南阳把贾诩弄身边来!

    ……

    府城外。

    华歆被两名随从捆着双手,眺望着远方已经能看到的旌旗。

    身后,官吏百姓跟着站了无数。

    豫章斥候一日三报,城内之人也知道了荆州大兵压境的消息。

    “太守,那刘琦不过一稚子耳!如此怠慢与你,怕是还有杀身之祸,你又何需听他吩咐,大不了我们随你一起投奔那孙策就是!”

    一名乡佬拄着拐杖,老泪纵横劝说着华歆。

    “就是!”

    “是啊,太守,我们愿意随你迁徙。”

    跟着的百姓纷纷叫嚷起来,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

    对他们而言,荆州于他们无半分恩惠,这样为民主事的好太守却是千里挑一。

    与其让荆州派一个不知什么样的太守过来,哪怕随这位好太守背井离乡他们也愿意。

    “各位豫章乡亲父老快请起,我华歆能得你们如此厚爱,本就受之有愧,若是让你们随我远离故土,那华歆就是豫章郡的罪人了。”

    华歆急忙转身,双手被绑缚的他,只能示意随从扶起跪地的百姓。

    “不,太守,我等不起,我要为你请命,让那刘琦放了太守,你是好官,好官不该死!”

    人群中有人嚷道。

    “吴家伢子说的是,华太守不能死!我等要为你请命!”

    德高望重的乡佬附和了一句,百姓们跪的更坚定了。

    “我华歆不会死,不过去襄阳做官而已,各位父老若是还跪拜于我,那我华歆可是不死也要死了。”

    华歆望着百姓两眼泛润道。

    “是啊,各位父老快起来!那刘荆州的郎君马上就要到了,若是看到你们跪拜的不是他而是华太守,那华太守才是真的要被杀头了,各位听从华太守吩咐就好。”

    亲随中懂事之人立刻匆忙说明。

    乡老也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喊到:“大家都起身,起身听太守吩咐,切莫多嘴!”

    百姓这才纷纷起身,站在华歆身后静静等待着。

    远处。

    刘琦和徐庶、甘宁等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那么多百姓跪拜一人他们还是能看到的。

    “郎君,这华歆看来又是一个张羡一样的人物,不好杀了啊。”

    甘宁偏头看着刘琦,脸上却还隐隐带了些许喜色。

    他当过官儿,也知道这样受百姓爱戴的好官有多难得,

    如今站在荆州立场上,他巴不得荆州这样好官越多越好呢。

    “郎君本就没准备杀他。”

    徐庶接过话茬,同样看向刘琦建议道:“要不和张羡一样,也把他送到襄阳?”

    “先去听听他怎么说,驾!”

    刘琦轻轻扯了一把缰绳,胯下坐骑步子快了几分。

    大军缓缓来到府城门前。

    “华歆,你可知罪?!”

    刘琦跨在马背上,居高临下质问到身前之人。

    百姓神色顿时紧张了起来,眼神在刘琦和华歆之间逡巡。

    “华歆知罪,还请刘郎君勿要怪罪府百姓。”

    华歆双膝跪地。

    “自然,此事皆是你一人之罪,和豫章百姓无关,刘琦不是是非不分之人,你回城收拾行囊,准备去襄阳吧。”

    刘琦朗声道。

    华歆认罪的这么快,还真让他没了动杀心的借口。

    他还想要豫章的民心呢,华歆自然杀不得。

    “谨听郎君吩咐,不过华歆尚有两事不明,望郎君告知。”

    华歆起身恭敬道。

    “说。”

    刘琦回视着身前之人。

    “郎君兵出荆州,所求为何?”

    “讨伐叛贼袁术,义不容辞。”

    “郎君带来豫章的兵马多少?”

    “不多不少,三万而已。”

    “歆明白了。”

    华歆看着嘴角微微上翘的刘琦,深思片刻后抬头:“在下有一不情之请,郎君既伐袁术,荆州尚未派出太守之前,华歆请暂代豫章太守。”

第十八章 华歆华子鱼

    嗯?

    刘琦意外看了华歆一眼,和徐庶交换了一下眼神道:“我的态度你也应该知道了,若孙策回军……”

    “华歆必死守城池,战至一兵一卒,决不食言!”

    华歆当即立誓道。

    “那便好,给华太守松绑,刘琦代家翁免豫章一年赋税,至明年秋收之前,豫章若遇难处,皆可向荆州求援。”

    刘琦点头开口道。

    话音落下,华歆身后百姓皆是难以置信看向刘琦,随即满面喜色。

    “多谢郎君,恭迎郎君入城!”

    被随从解开双手的华歆,微微一怔,躬身下拜。

    “多谢刘郎君,恭迎郎君入城!”

    百姓已纷纷让开一条路。

    “今日我就不进城了,待征讨袁术凯旋,琦定来拜会各位乡亲,也望华太守谨记今日之言。”

    刘琦在马上冲众人拱手,缓缓调转马头。

    “华歆必不敢忘,我等恭祝郎君凯旋!”

    “恭祝郎君凯旋!”

    华歆和众百姓再一次齐齐行礼,迈步相送。

    两里之外。

    直到看不见荆州军的影子,百姓才纷纷驻步,仍旧看着荆州军离去的方向。

    “太守,这位刘郎君没有怪罪你,还让你给我们当太守,还免了我们一年的赋税,这些都是真的吧?”

    拄着拐杖的乡老气喘吁吁,眼中却是神采奕奕。

    “是真的。”

    华歆搀扶着乡老微笑道。

    “那老朽就放心了,这刘郎君可是个好人啊,下次会稽那姓孙的小崽子要是还敢派人来府,老朽一定第一个上城头把他骂回去!”

    乡老笑呵呵道。

    “哈哈哈,乡老说的是,他若是还敢来,我们就是锄头也把他撵回去!”

    立刻有百姓笑着附和。

    只有他们才知道,免除一年赋税,遇到灾荒还不用逃难是多么可贵。

    “是啊,是个好人,还是个干大事之人,一句话就收服了豫章民心,断送了我投孙策的念想。”

    华歆看着近乎欢呼雀跃的百姓,眼中泛起几丝星芒:“就让我华子鱼看看,你又能否扭转这乱世乾坤……”

    远方。

    徐庶回头遥望府城的方向,笑着看向刘琦:“郎君此计大善!如此这般,就算华子鱼反悔,也唯有只身一人逃走。”

    刘琦一愣,道:“我方才还真未想这么多,华歆把粮食送给了孙策,豫章府库空虚,万一出个什么天灾人祸,百姓不用背井离乡,有个依靠而已。”

    想想大汉鼎盛之时,可是有上千万户,五千万口。

    一个汉末闹下来,魏蜀吴三国加起来不到三百万户,九百万人,损失了五分之四,多么触目惊心的数字!

    “是庶孟浪了,郎君高义,庶佩服之至!”

    徐庶微怔看向刘琦,随即双手抱拳,躬身一礼。

    “元直过奖,我想那华子鱼应该也是如此作想,这样最好,那他就不会想着跑路了。”

    刘琦拉停马足,回头认真望向徐庶:“元直,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承蒙郎君不弃,庶愿效犬马之劳!”

    徐庶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元直快快请起!”

    刘琦跟着跳下马背,双手伏起徐庶,自己这文武班底,终于开始渐起雏形。

    “某还在道后队为何停下,原来是徐先生变徐军师了,这可是喜事!”

    甘宁拍马而至,看着手还未放开的二人笑道。

    “不错,今我军得徐军师,当如鱼得水也!”

    刘琦抚掌大笑。

    “对了郎君,还有一事,我南地将士多习舟楫,少乘马匹,连着几日行军,又未在府修整,就连某也有些吃不消,有将士大腿侧早就磨破了。”

    甘宁拍了拍自己大腿,对刘琦说道。

    船上的战马不多,只有一百多人匹。

    所以这一百多骑马的士卒除了充当斥候,还要为大军探路,找寻扎营之所,可以说除了不用两条腿跑路,其他能做的都要做。

    “兴霸稍等!”

    刘琦一拍脑袋,望望四周,快步走向一片叶子落完的藤蔓丛。

    大汉朝的马有马鞍没马镫,毕竟这玩意东晋才出现。

    战马骑起来须用力夹紧马肚子,对腿壁的磨损也大的多。

    只是他骑的不多,继承的这具身体,君子六艺马艺最精,又完美继承了刘表的基因,体貌雄伟,身长八尺有余,骑这种蒙古马没不觉着费力,一时又忘了这回事。

    “郎君,你这是作何?”

    看着刘琦砍下两节藤蔓拖了过来,绑在了自己的马鞍上,还在自己两脚边打了个结,甘宁眼睛瞪的老大。

    “兴霸,你把两只脚放在这两个环里试试。”

    刘琦说着,把甘宁的一只脚塞进了结内。

    甘宁试探着把脚放了进去,踩了几下试了试,嘴角渐渐浮现几丝笑意。

    随即,那笑意随即越来越浓,走出几步后,猛然站起身来松开马缰道:“郎君,这下舒服多了,脚有了撑的地方,老甘我都能骑射了!”

    二人身侧,徐庶眼中已是异彩连连,忙上前急道:“兴霸切勿张扬!郎君,这一个藤蔓看似简单,实可为骑兵重器,如今我荆州尚无骑兵,若是北方诸侯和异族学了去,那可就祸事了!”

    看到徐庶如此紧张,甘宁也连忙捂住了嘴。

    此物让他一个骑术平平之人都可以骑射,若是在北方那边,公孙瓒、袁绍等人训练骑兵可就更容易了,这可是大威胁。

    “元直兴霸不必如此,这藤蔓使用之法的确可为骑兵重器,不过一眼就能看穿的重器还用不着遮遮掩掩,和它相比,还有一物才能叫真正的重器!”

    刘琦看着紧张的二人,摆了摆手宽慰道。

    马镫虽然好用,但实在太过明显,敌人也能一看就会,而马蹄铁若是做薄一些,隐蔽性可比马镫强太多了。

    “也是骑兵用的?”

    甘宁连声问道。

    “嗯,不过此物比较精细,得工匠来做。”

    刘琦看着甘宁道:“兴霸,告诉将士们,自己找东西做这样一个马搭子放在马鞍上,黄将军也从水路赶来,再坚持一下,咱们找个地方就近上船。”

    袁术的地盘没剩多少了,魏延还去了庐江未归。

    他还想趁各路诸侯还不知道荆州出兵,对他没有防备大捞一把呢,在豫章浪费时间大可不必。

    “好,我这就去!”

    甘宁兴奋答道,疾驰而去。

    “郎君,你是如何想到这些的?”

    徐庶目带着惊奇之色看着刘琦,先是火药,然后又随手做出了这等奇物。

    这位主公脑子里,好像总有些别人不知道的玩意儿。

    “元直,有些可不是我想的,我在市集厮混那阵,曾见到一本西域传来的书籍,里面有一些中原没有的记载,还说大汉朝以西,有安息、贵霜帝国,最西边的罗马帝国,疆域比大汉还要大。”

    刘琦随口为徐庶普及起世界地图来。

    “还有比大汉更大的国家?!”

    徐庶再一次愣住了,看着西边出神。

    “不错,我起初也不相信,直到我结合书中之理制出了火药,当初少不经事,书买来看过就扔一边了,现在再想看,却再也找不到了……”

    刘琦佯装叹了口气,断了徐庶想追问的念想。

    等自己回去,是得找个机会把马镫和马蹄铁这些东西弄出来了。

    荆州尚无骑兵,但南阳有啊!

    贾诩这个老毒士和张绣的凉州余部。

    小孩子才做选择,年青人自然得让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第十九章 庐江归附,刘晔之谋

    寒风凛冽。

    刘琦坐在桌案前,正努力想着马蹄铁的草图。

    “郎君,好事,魏延回来了!”

    徐庶满面喜色闯了进来。

    “魏延回来,庐江应是拿下了,走,我们先去见他!”

    刘琦脸上随之一喜。

    让魏延这么一位将来可当一面的大将,去当一个信使他可从没想过。

    这要是刘勋脑子发热把魏延给砍了,他哭都没处哭去。

    奈何魏延自己主动请缨,徐庶也说魏延遇事有急智适合当使者,他才无奈同意。

    现在魏延平安回来,他悬着的心也总算可以放下了。

    “不错,正是如此,不过魏延此行可甚为凶险,多亏有贤士相助,魏延才得以归来,而且那人已随魏延一同而至,郎君应会很乐意见到此人。”

    徐庶笑呵呵道。

    “哦?是何许人也?”

    “郎君既有天下贤士名录在手,不妨一猜?”

    ……

    大堂内。

    两名青年围坐在炭炉旁吃着蜜饯攀谈着。

    “刘兄,你是魏延的救命恩人,魏延在你面前绝不虚言,我家郎君胸怀大志,英明无双,又能礼贤下士,将来必成大事,你此次随我前来,绝不会后悔。”

    魏延捻起一颗梅干送入嘴中,笑着对身旁一名文士说道。

    “魏什长,这话你已经说了不下百遍了,在下不正是想看看,让你不惜血溅五步、以身赴死也要胁迫刘太守归顺荆州的刘郎君,才随你来此吗?”

    文士苦笑着烤了烤手,叹了口气道:“当今天下,有实力匡扶汉室的皇室宗族也唯有荆州一脉,若郎君有此大志,在下必倾力佐之……”

    魏延悄悄看了文士两眼,没敢接话。

    我家郎君可没准备匡扶汉室啊!

    算了!

    这种劝人之事还是交给郎君去烦心吧,我只管听令就好。

    两人不在言语,房间里仅剩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魏延,你怎可如此莽撞,刘勋可有伤你?”

    房门还未打开,刘琦带着几分匆忙的关切之声已然传了进来。

    “延拜见郎君,有郎君率大军压阵,还有这位刘兄相救,魏延幸不辱命,并未受伤。”

    魏延连忙起身走向门口,回头看向随之起身的青年文士。

    “嗯,零件都还在,没事就好,下次可切勿如此鲁莽了。”

    刘琦上下打量了魏延一番后,这才看向魏延身后与徐庶年岁相仿之人道:“先生姓刘,听元直言先生有大才,莫非先生便是闻名扬州的刘晔刘子扬?”

    文士闻言微怔。

    徐庶已上前一步大笑道:“哈哈哈,果然一切都瞒不过郎君的锦衣卫,今日徐庶算是服了。”

    “锦衣卫?”

    文士茫然抬头。

    “刘兄,郎君设锦衣卫查探天下情报,庶在路上只说了魏延之事,特意未说刘兄之名,郎君便凭借只言片语猜出了刘兄身份。”

    徐庶笑着对文士解释道。

    “原来如此。”

    文士行礼道:“在下刘晔,拜见郎君。”

    “先生免礼,先生救了魏延,于我荆州也有大恩,该刘琦拜见先生才是。”

    刘琦躬身回礼。

    对于眼前之人他并不陌生,光武帝刘秀之子阜陵王刘延之后。

    年少成名,被称有佐世之才。

    单人独骑平定乡匪郑宝得数千兵马,没有拥兵自立而去投了庐江太守刘勋,甚得倚重。

    能在此时劝服刘勋,救下魏延也只有这位同宗了。

    “不敢,晔只是对吾主说了句实话而已,魏什长一旦身死,荆州必然大军压境,庐江绝无幸存之理。”

    刘晔谦道。

    “那刘勋可要多谢子扬兄先见之明了,魏延若身死,我必倾荆州之力,让刘勋三族陪葬!宁可错杀一百,不会放过一个!”

    刘琦嘴角含笑,可话语中的杀意却不容置疑,让人不寒而栗。

    “郎君既设锦衣卫对天下大势了熟于心,又有徐元直此等智谋之士相佐,不知郎君志向何为?”

    刘晔神色微动,眼神扫过刘琦身后平静如常的徐庶,还有近乎热泪盈眶的魏延。

    心中一凛,抬头问道。

    随口一说便是诛人三族,看来自己这位同宗不光礼贤下士,还是杀伐决断、异常护短儿之辈。

    “若刘琦欲效光武皇帝之举,子扬兄会不会扭头便走?”

    刘琦回视着晔。

    二人目光对视着。

    “刘……”

    魏延却是脸色大变,郎君如此直言不讳,自己这救命恩人要是答错半个字,恐怕就要身首异处了。

    正欲上前提醒,却被徐庶一把拉住。

    徐庶望着刘晔:“此乃人生大事,刘兄要考虑一番也实属正常,我等莫要打扰。”

    声音虽小,可在这仅有四人的大堂里,自然是几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呵呵,听得郎君此般宏愿,就算刘晔现在想走,又岂能下得了船?”

    刘晔直爽一笑,拜倒在地:“刘晔拜见郎君!”

    “恭喜郎君,再得一良才!”

    徐庶上前恭贺,魏延也是喜不自胜。

    “子阳兄请起,你我同为刘氏宗裔,自当互勉扶持才是。”

    刘琦扶起刘晔。

    他敢这么直言的原因,皆因知道眼前这位可是曹魏三代元老。

    在老曹和曹丕这对多疑父子手里都没有栽了跟头,皆因他和荀彧不同,对汉室正统没有死忠之心。

    “郎君,袁术十数日前派人传令刘勋,他已与吕布结盟,曹军攻下邳无暇攻九江,他想乘此良机和庐江一道出兵,夹击孙策,晔觉得此不失为一石二鸟之良机。”

    刘晔目光炯炯望向刘琦进言。

    “子扬兄的意思是,以庐江之军攻孙策,荆州军经庐江直奔寿春?”

    刘琦问道。

    “郎君英明!”

    刘晔再拜。

    “子扬都提醒的如此明显,刘琦若再不明其意岂不是个榆木脑袋。”

    刘琦看向徐庶:“元直以为此计如何?”

    “刘兄和郎君皆以为可行,庶又何需置喙。”

    徐庶看向二人嬉笑道:“庶只好奇袁术又与吕布结盟,刘兄可知吕布此次是否又要嫁女?”

    “这个倒是不知,莫非徐兄对此女有意?”

    刘晔也笑了。

    袁术僭越之时结盟吕布,为儿求娶吕布之女,吕布却把送出去的女儿半路追了回来,还和袁术反目成仇,已成天下笑柄。

    “这有何难,待我军攻破寿春,兵临徐州为元直求娶吕布之女又何妨?”

    刘琦偷揶道。

    如今已是十一月,吕布撑不了多久了。

    传说中的吕绮玲长什么样他不知道,但吕布手下有两员大将他可是眼馋已久。

    徐州自己是必定要插一脚的!

    “郎君切莫说笑,听闻此女武艺高强,甚是勇武,恐为家母不喜,庶娶妻还是要温柔贤惠者好。”

    徐庶笑着摆手拒绝,目光一转看向刘琦道:“倒是郎君纳之为妾,又可为贴身亲卫!”

    “徐兄此言甚妙!”

    刘晔大赞。

    “温侯要是知晓二位所言,恐怕当即得吐血三升而亡,如此便宜曹操可不好!”

    刘琦玩笑了一句,看向刘晔正色道:“子扬以为刘勋此人可用否?”

    他是真不记得这人后来怎么样了……

    “刘勋此人,好大喜功,可用,但不堪大用,郎君若要以他为将,当派一稳重之人协从。”

    刘晔沉思片刻道。

    “命长沙中郎将黄忠为先锋,兵进九江!”

    “命镇南阳中郎将文聘领兵一万,进驻庐江,与庐江太守刘勋共击丹阳!”

    刘琦下令。

    “喏!”

    “对了,告诉甘宁,把会使用火药的江夏水军也分于文聘一部,作应急之用,小霸王孙策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属下这就去传话。”

    亲卫匆忙离去。

    十二月。

    九江边县成德城头突然竖起荆州大旗,豫章与庐江两郡为荆州所得的消息不胫而走。

    四方震动!

第二十章 任性的袁术

    寿春城。

    仲氏朝堂上。

    “刘勋竖子误朕!”

    “刘景升这老儿不好好守你的荆州,来朕的扬州作甚?!”

    “还有刘琦这稚子小儿!总有一日,朕要将他们剥皮抽筋!”

    袁术身着饰有‘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的黑黄色冕服,头戴冕旒冠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一众文武分列左右,低眉颔首沉默寡言。

    荆州出兵,庐江失守,对形势已经相当不利的仲氏无疑是雪上加霜。

    你想将那二人剥皮抽筋的希望恐怕是不可能了,人家把你剥皮抽筋倒是还有可能。

    “张勋,可否派人把纪灵追回来,刘景升这老儿出兵,这是抄了朕的后路啊!”

    终于骂累了的袁术坐回到主位上,问向堂下。

    事到如今,他就是傻子也明白,荆州军能不声不响来到九江郡,刘勋必然投靠了荆州。

    他和刘勋约定夹击孙策,也无非是为荆州做嫁衣而已。

    “回陛下,纪灵率军前往丹阳已近半月,寿春城外早有曹军斥候游曳,派人过少必被曹军所阻,若派人过多,城内马匹唯恐不足……”

    张勋拱手上前,愁眉不展道。

    “好吧。”

    袁术无奈点头,看向另一人:“阎卿,朕悔不该未听你之言,你可有奇计退敌?”

    他也知道,城内仅剩的千余骑是他最后的退路,再派出去万一没追回纪灵,自己可就只能等死了。

    “主公,象早已说过,汉室虽微,可未有暴虐,称帝只会引来诸侯攻伐,如今孙策、刘勋叛离……”

    阎象出列。

    话到一半,就被话语声打断。

    “好了,朕问你可有退敌之策,此时说这些又有何用?”

    袁术不耐烦看着阎象,眉宇大皱。

    “桥蕤兵败被俘,雷簿率部奔逃,曹操若与孙策合力,寿春旦无幸存之理,然主公却得以避难淮南,巧施离间,引吕布伐刘备,曹操救之,吕曹二人反目,我军这才可独战江东,赢得喘息之机,主公可知何故?”

    阎象好似丝毫没有察觉袁术的不悦,不卑不亢道。

    “何故?”

    袁术只得耐下性子,出言再问。

    眼前这人虽然又臭又硬、说话也有不敬,还接揭他短,但对自己忠心耿耿他还是知道的。

    此刻还指望他退敌呢。

    “孙曹二人皆不愿与主公搏命,让另一人占得先机,当下与此情大为相同……”

    “阎卿是说我……咳,朕!”

    袁术大喜过望,欣喜起身,轻咳一声掩饰失言复又坐下道:“朕鸿运齐天无需避祸,可等刘曹孙三贼自相攻伐?”

    “非也,象还未说完,今时与彼日虽有相同之处,却又大为不同,曹操不攻主公,有徐州之地可占;孙策不伐主公,有扬州四郡可平,可刘琦呢?”

    阎象抬头看着面色已然不悦的袁术道:“荆州以‘讨贼’之名而来,扬徐二州却已被瓜分殆尽,刘琦十数万大军出荆州会甘心独占庐江而去否?不会!荆州军必会攻城!”

    这一番自问自答下来,仲氏百官头低的更低了,深怕被坐上那位看到自己脸上的惧色。

    城中虽还有两万兵马,可荆州军可是号称十五万,或许多有不实,可半数应该是有的,若加上刘勋的庐江降卒,起码十万打底……

    他们可是实打实的要攻城,不是曹操孙策之流虚张声势。

    “他刘琦就不怕曹操、孙策攻他后路?”

    袁术忍住大起大落即将爆发的怒意愤然开口。

    “怕,自然是怕的,所以他让刘勋回了话,出兵配合主公攻伐孙策,曹操又被主公盟友吕布牵制在下邳城,如此这般,他就不怕了。”

    阎象不急不徐。

    “嘭!”

    桌案上装着玉玺的盒子晃了晃。

    “竖子小儿!朕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发兵!发兵!朕要先灭了这小儿!”

    袁术击案起身,暴跳如雷,眼睛死死瞪着众臣:“噗~”

    一口鲜血喷出,身体摇摇欲坠。

    “主公!”

    “陛下!”

    “陛下!”

    阎象一声急呼,正欲上前扶住袁术,却见两道身影比他更快。

    正是袁术的从弟袁胤和女婿黄猗,两人急忙扶袁术坐下,平复着胸口。

    “朕无恙!只是气急而已。”

    袁术拿袖口胡乱擦拭了两把嘴角,便挥退了弟弟和女婿,看向众臣:“今日就退了吧,明日再议。”

    说罢,便大步往后堂走去。

    “恭送陛下。”

    群臣行礼告退,没有任何意外。

    毕竟随性上下朝已不是这位陛下第一次做这等事了。

    阎象默默走出殿外,抬头望天。

    万里无云,冬日明媚,而他的心头却分外沉重。

    作为最早跟随袁术的那批人,这位主公对他是有知遇之恩的。

    他深知这位主公性格乖张、玩世不恭,但绝不会有头无尾。

    今日这么匆忙离去,只能说明刚才的咳血远比他们看到的严重。

    可他又不得不说!

    如今局势已然严峻如斯,若他再报喜不报忧,那就只能万劫不复。

    他也只能叹一句,刘琦挑了个好时候啊!

    “阎君,阎君,陛下请你过去。”

    一名宦官匆匆而至,气喘吁吁道。

    “可还有他人?”

    “回阎君,并无。”

    阎象点点头,跟随小官宦来到后殿。

    寢宫之中。

    他看到了半靠在床上艰难的取茶杯的袁术,旁边却无一人照料。

    “主公,为何不叫医匠?!”

    阎象慌忙向前,替袁术取过茶碗。

    “就叫了你来,朕不想让人看到朕此刻的丑态。”

    袁术接过茶杯,拉着阎象的手认真道:“主簿,满朝文武就你一个敢跟朕将真话,朕悔不该未听你之言,才落得今日之下场,你说,如今朕该如何是好?”

    “陛下,为今之计,只有向北入豫州向大将军求救,让出寿春引曹操与刘琦相攻。”

    阎象眼中含泪,沉声出口。

    “向那家奴求救?!”

    袁术眼一瞪,随即露出一丝自嘲苦笑:“吾平日多以家奴称呼于他,只怕他不肯相救啊。”

    “会的,主公手中有玉玺,只要将玉玺献给大将军,他必会接纳主公。”

    阎象肯定道。

    “嗯,有理。”

    袁术微微点头,再问道:“主簿何以断定吾弃寿春,曹操必与刘琦为敌?”

    从兄袁绍对玉玺的渴望,可是在虎牢关讨董卓时就有了,只是阴差阳错这玉玺才落到他手里而已。

    他一万个相信自己这位从兄挡不住玉玺的诱惑。

    “吕布,有勇无谋反复无常之小人耳,能挡住曹孟德多久?”

    阎象不屑望了一眼窗外,接着道:“主公,寿春城内财物粮草尚且充裕,我军撤离必不能全部带走,曹孟德绝不会看到寿春城不废一兵一卒落入刘琦之手。”

    “可吾若弃守寿春,纪灵还有那三万大军……”

    袁术似是意动迟疑道。

    “后路已断,纪灵将军恐怕回不来了。”

    阎象叹了口气。

    庐江被荆州所占那刻起,奔赴丹阳的纪灵大军便已然是弃卒。

    寿春自顾不暇,哪还有多余的兵卒给他们运送军粮。

    “我的三万大军啊!”

    袁术也不禁一阵肉疼。

    “主公,象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阎象迟疑片刻抬头。

    “主簿有何计?快快道来!”

    袁术眼神微亮。

    “主公可让纪灵降于孙策,如今荆州势大,孙策恐难以抵挡,主公若留命让纪灵降于孙策,孙策便有余力拖住刘琦一阵,主公可从容而撤。

    二来孙策军中多出三万张嘴来,纵然能胜,也无法追击主公。”

    阎象拱手抱拳。

    “好!此计甚妙!”

    袁术大笑:“不过吾不会让纪灵降于孙策,只会让他降于刘琦!”

    “主公这是何意?”

    阎象不解。

    让纪灵降于刘琦只会壮大荆州,孙策只会更快被灭。

    “刘景升那老儿与我为敌久矣,他断了朕后路,朕恨归恨,却无话可说;可那孙伯符,朕本欲委以重任,他却举族叛朕,朕恨之入骨!”

    袁术咬牙切齿道:“阎卿,传令,弃守寿春,让纪灵归顺刘琦,让他灭了孙策这厮最好!”

    阎象想了想,拱手应道:“唯。”

    主公任性的毛病又犯了。

    不过这次。

    他懒得阻止。

    现在他们只想活着去到冀州境内,江淮之地孙策和刘琦孰胜孰负,又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第二十一章 还有这种好事儿

    “元直,子扬,你们说袁术这是何意?!”

    成德。

    城门楼上,刘琦望着身前二位谋士,头上斗大一个问号。

    袁术弃城他可以理解,守不住就跑嘛,公路兄又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

    想让他和曹操相争也不难猜,就算不弃城,他掺和徐州早晚也要和曹操对立,咱不在乎。

    可大张旗鼓让纪灵归降于荆州,咱可是来打你的……

    还有这等好事?!

    “庶也一头雾水。”

    徐庶眉头紧锁半晌,叹了口气:“不过袁术北逃,多半是想求救于袁绍,曹军精锐皆在徐州,留守豫州之军恐难以抵挡,我军想活捉袁术却也不可能了。”

    “不错,寿春城中乃是袁术最后的看家本钱,仅凭豫州那几个郡国的守卒,是无论如何也拦不住的。”

    刘晔接过话茬,看向刘琦道:“曹操必会分兵阻击袁术,而我军士气正盛,各部无不有奋勇争先之心,不管袁术目的为何,此乃我军取寿春之良机!”

    “子扬兄所言甚是,此机天予,不取反咎,郎君当尽快进占寿春才是。”

    徐庶出言附和。

    “谨遵两位军师之命。”

    刘琦嬉笑了一句,看向门外:“传令下去,全军开拔,攻占寿春!”

    ......

    下邳城外。

    曹军大营。

    中军帅帐内,炭炉旁正围坐着三人。

    “公达,奉孝,长沙张羡不到半月就被平定,桓伯绪身死,豫章、庐江也被刘琦所占,此子怕不是又一个孙伯符,你二人有何看法?”

    曹操掰下一小块盐巴放入煮沸的茶锅内,给身旁一位文士斟满茶碗,又给自己斟了一碗。

    “主公,刘琦旬月之间平定长沙、连下两郡,所图定然不小,不可不防。”

    荀攸伸手接过茶碗,吹了吹碗面儿道。

    “嗯,这个吾自然知晓,我军在长沙的细作已然探得,刘琦克长沙并非天威相助,而是我等从未见过的器物,否则,吾都不知天命究竟在许都,还是在荆州了。”

    曹操笑了笑,看向右侧一位身材单薄、面露忧色的青年:“奉孝为何一言不发,少见你如此模样。”

    “主公,嘉以为,刘琦此子,将来或可为主公最大劲敌!”

    郭嘉伸手从炭炉上取过酒壶,饮下一大口道。

    “奉孝何处此言?!”

    曹操面色微变,沉声而问。

    荀攸也放下了茶碗,扭过身来正色望着郭嘉。

    这位青年虽小他十余岁,可却是他叔父荀彧亲口举荐代替戏志才之人。

    尤其是去岁,在众臣皆以为袁绍不可敌之时,他却提出对阵袁绍的十胜十败之论,众人无不叹服。

    可今日他如此凝重,显然在他心中,刘琦的威胁已然超过了袁绍。

    “长沙之乱被平之后,嘉仔细看过每一封关于此子的情报,桓阶一族男丁尽没,皆是出自刘琦之口,比那坐谈客刘景升杀伐决断的多。

    计攻豫章,劝降庐江,华歆华子鱼、还有庐江刘晔刘子扬,俱是天下闻名的贤士,据说还有一位姓徐的贤才,皆在此子麾下,再加之荆州地富民殷,还有那堪比天威的攻城之物……咳咳咳……”

    郭嘉大口饮着酒滔滔不绝,一口酒呛住,不由涕泪四下。

    “奉孝!”

    “奉孝!”

    更近的曹操连忙起身,替郭嘉轻抚着脊背,轻叹道:“奉孝,你还不到而立之年,身子骨却如此之孱弱,这酒水之物,就不要如此沉迷了,学学我和公达,饮饮这茶汤有何不好?”

    “多谢主公劝诫,只是这茶汤咸涩无比,实在难以入口,嘉与旁人不同,这酒反倒是越喝就越清醒。”

    郭嘉缓过气来,坐回到座位上,带着几分精芒望向曹操:“听闻主公与庐江太守刘勋有旧,不知是真是假?”

    “不错,中平六年,勋为沛国建平县长,吾逃出洛阳暂留建平时得他资助,不过如今已十年未见,他认不认得我这个旧识难说……”

    曹操回想了一番,回望郭嘉。

    他明白郭嘉话中之意,可当初那点感情比起功名利禄来。

    一文不值!

    “有旧便好,刘琦以大势迫使刘勋归降,如今又让他与孙策交战,这便是我等机会,或许还能一探那奇物究竟。”

    郭嘉轻笑道。

    听闻此言,曹操与荀攸眼前皆是一亮。

    “不错,刘琦能否为主公劲敌暂且后看,不过奉孝之计,只需一心思敏捷之士足以,无论成与不成,都值得一试!”

    荀攸大赞出口。

    “好……”

    曹操正欲应下。

    大帐门帘突然被掀开。

    “主公,斥候来报,袁术舍弃寿春逃往豫州,还大肆宣扬让扬威将军纪灵率军降于荆州。”

    一位身高八尺,壮如铁塔的汉子走了进来禀报道。

    “袁术逃了?!”

    郭嘉和荀攸同时望向门口。

    眼前之人正是主公的新任亲卫统领,有‘虎痴’之称的许褚。

    “是啊,主公,军师,袁术这厮放着坚城不守,去豫州那平原之地如何逃脱?还让大将降于敌军,你们说他蠢不蠢?”

    许褚瓮声瓮气说道。

    “仲康啊,袁术这次可不蠢,可以说难得聪明了一次。”

    曹操一声轻叹,看着茫然抓了抓脑袋的许褚,挥了挥手道:“去告诉众营将军,来大帐议事。”

    “喏!”

    许褚应声而去。

    曹操这才看向身旁二人,带着些许急躁道:“袁公路逃窜豫州,是想让吾与刘琦相争,可如今下邳又未攻下,三难之选,两位军师有何教我?”

    “只要主公愿意放弃寿春,刘琦便找不到与王师开战的借口,我军以步军围城,继续倔渠水淹下邳;让夏侯将军率虎骑支援豫州,一切皆可从容不迫,何来三难之选?”

    郭嘉微笑看着曹操道。

    “呵呵,奉孝莫要取笑与吾,袁公路仓惶而逃,多年搜刮所得的财物定不能尽数带走,我大军连战经年,钱粮耗费颇丰,寿春不可弃也。”

    曹操笑了笑,浑不在意郭嘉的打趣。

    “主公,攸有一计……”

    荀攸拱手正欲开口,帐外已传来众多盔甲碰撞之声。

    “袁术这蠢货,竟然被一稚子小儿吓破了胆!”

    “那可是三万大军啊,眼睛眨都不眨就送给刘琦了,他怎么不直接投刘琦算了!”

    一众曹营武将愤慨不已的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兄长,袁术逃往豫州,汝南首当其冲,元让只有五千人守汝南,恐难抵挡,就让某率骑兵去支援元让吧,豫州尚在屯田,不能乱啊!”

    “主公,末将也请求前往!”

    两员武将进帐便跪倒在地,望着毛毡大椅上身披红髦的曹操。

    “子和,妙才,吾知道你们担心元让,勿要心急。”

    曹操走下坐位扶起曹纯和夏侯渊,回头看向荀攸:“公达,你有何奇计,道来便是。”

第二十二章 玄德公

    曹军众将也齐齐望来。

    “主公,袁术兵马不足,又是逃窜,恐怕没有那个闲心坏我屯田,汝南有夏侯将军和程仲德在,守住郡府无碍,不过,攸以为此不失为一良机,或许我军不用凿渠,诱吕布出城即可。”

    荀攸出列,拱手而道。

    “公达,吕布有陈宫此等智谋之士辅佐,岂会轻易中这诱敌之计?”

    曹操也反应过来。

    他还留了夏侯惇和程昱这一文一武镇守汝南,县城守不住就不要了。

    只要袁术攻不下郡府,汝南就乱不了。

    “主公,吕布若是事事肯听陈宫之言,就不会落到此等境地,此人有勇无谋,又被我军围困数月,早已心神大乱;就算吕布不出城,我军也可顺势进军寿春。”

    荀攸自信笑道。

    “公达是说我军在前往寿春路上设伏!”

    曹操恍然大悟,不由大笑看向荀攸身后:“奉孝,你以为公达此计如何?”

    “主公,公达此计甚妙,不过我军还应当分出一支兵马,派往兖州。”

    郭嘉伸手一指挂在帐内的舆图,眼角余光瞧了一眼帐末。

    “兖州?”

    曹操和荀攸同时顺着郭嘉的手臂看去。

    “嘉以为,袁术此番逃往豫州,并非是想扰乱主公屯田,豫州多平原,一旦滞留日久,我军回师,只能自寻死路,袁术惜命之人,绝不会如此行事,其真正目的,乃是往冀州投靠袁绍。”

    郭嘉上前几步,走到舆图前:“而豫州前往冀州之路,许都横拦中间,我军重兵把守,定不得过。”

    “而往西则为司隶,就算河内太守张扬不拦也要翻越太行才能到冀州,而占据太行的黑山贼乃是袁绍死敌,袁术不敢。”

    “袁术想往冀州,唯有一条路,向东经兖州进入袁谭镇守的青州,故我军只要遣一良将,守住兖州往青州之路,袁术便再不能逃脱了。”

    听罢,曹操和荀攸眼前一亮,连帐内众将也是频频点头。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哈哈,奉孝不愧为世之奇士,不知奉孝以为,让何人前往兖州截住袁公路合适?”

    曹操指着郭嘉大笑看向众将道。

    既然两位军师都说袁术不会扰乱他的屯田大计,那他就放心了。

    袁术去兖州还需绕一大圈,而徐州去往兖州的路途则近上数倍有余。

    他有充足的时间调兵遣将,将袁术拦在兖州。

    “军师,末将愿往!”

    “郭军师,就让末将去吧。”

    曹氏、夏侯氏武将跪了一地。

    这可是截伪帝袁术,万一运气好给生擒了,这不仅是稳打稳的首功,说不定就彪炳史册了。

    这个机会身为武将谁又愿意错过?

    郭嘉一一扫过众将,目光停留帐末三将身上,轻笑道:“玄德公,不如就由你带所部兵马前往兖州,拦住袁术这乱臣贼子可好?”

    听闻郭嘉点将。

    众人无不往帐末看去。

    为首者身长七尺有余,满脸错愕,垂在身侧的双臂近乎过膝,尤为显眼。

    身后两人皆身高八尺,一人蓄着二尺长髯,丹凤眼微眯不问旁事;另一人钢虬满面,豹头环眼,脸上已布满欣喜之色。

    顿时。

    一众武将中传来了几句嗤笑之声。

    这三人他们都认得。

    守不住徐州的徐州牧刘备,和他的两个结义兄弟关羽、张飞。

    “末将遵……”

    刘备眼中露出一抹疑色,出列正欲回礼。

    身前。

    有人却先他一步。

    “军师,为何让刘备一外将前去,我等比他更为合适!”

    曹洪大步出列,不满瞪着郭嘉。

    要不是主公与我等相救,这刘备指不定就被吕布给宰了。

    怎么有这等好事儿,军师你还让给他不让给我们呢。

    “子廉,不得对军师和玄德无礼!”

    曹操厉声呵斥。

    曹洪这才讪讪退了回去,死死盯着站在帐末的刘备。

    “郭军师,既然曹将军愿往,不如此次就由曹将军前去,备兵少将寡,若拦不住袁术可就愧对陛下与曹司空厚爱了。”

    刘备望了一眼曹洪,拱手推辞道。

    曹洪这才满意收回目光,满眼希冀望向郭嘉。

    “曹子廉,你敢辱我大……”

    眼见刘备受辱,豹头环眼着登时勃然大怒,指着曹洪便要还嘴,却被身旁之人死死拉住。

    “翼德,还不退下,休要对曹将军无礼!”

    刘备急忙劝下张飞,这才看向曹操行礼:“司空,备着实无力阻挡袁术,还请司空另择大将。”

    曹操眉头微微一皱,望向郭嘉。

    荀攸也开口道:“奉孝,玄德公兵马确有不足,你看……”

    “公达多虑了,玄德公近日已收拢徐州散卒数千,再有兖州之兵加以协助,拦住袁术断然无碍。”

    郭嘉不容置疑望向曹操:“主公,阻拦袁术,玄德公最为合适,绝无二人!”

    眼见郭嘉如此决绝,荀攸不再劝言,回头不动声色对曹操使了个眼神。

    “好了,吾意已决,众将皆有要务,尔等无需再言!”

    曹操知意,冷声道了一句。

    众将连忙躬身颔首,站回原位不敢再有丝毫言语。

    “玄德,奉孝少有如此决意之举,你又是吾信任之人,此番拦住袁术这逆贼,一切就仰仗于公了,吾会派人通传兖州守将,定让他配合于你。”

    曹操急步上前,拉住刘备的手情真意切道。

    “多谢司空,备,定不辱命!”

    刘备握着曹操的手,热泪盈眶。

    “如此甚好,此去兖州尚需一段时日,玄德,你现在便下去准备吧。”

    “唯。”

    “兵凶战危,玄德此去多多保重!”

    “司空保重。”

    二人拉着手一路来到大帐门口。

    刘备行礼告退,关羽张飞紧随而去。

    “公达,现在你就与诸将说说,我军留下多少疑兵才能诱吕布出城,又在何处伏击吕布最为合适!”

    曹操回到主坐之上,看向帐内众人:“诸将皆听荀军师令!“

    “诺!”

    众将纷纷拱手。

    荀攸起身来到舆图之前,手指指向一处:”于禁将军为先锋,派兵埋伏于西山,非主公军令,不可出击!“

    “诺!”

    一名武将轰然出列。

    “曹纯将军率骑兵前往寿春与成德之间,务必拖住荆州军,在主公未至之前,不得让荆州军一兵一卒先入寿春。”

    “诺!”

    “其余众将皆随主公与我撤军,引吕布来攻!”

    “喏!”

    众将轰然应下。

    早在讨伐袁术之时,他便将兖州和豫州前往寿春的山川地志烂熟于心,如今自然毫不费力。

    ……

    曹军左营。

    悬挂‘刘’字大旗的营帐中,刘备与众人席地而坐。

    “哈哈哈,今日那郭祭酒让兄长领兵前往兖州阻拦袁术,某是好生欢喜,还好曹洪那厮被司空拦下,否则俺老张非揍他一顿不可。”

    张飞饮着酒大笑道。

    “翼德,你还是如此莽撞,若非云长拦住,你今日险些就坏了吾大事。”

    刘备无奈看了一眼张飞道:“我等是投靠曹司空,是外臣;那曹洪是什么人?是司空从弟,你若真顶撞了他,我等现在恐怕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以后切勿如此莽撞。”

    “兄长,翼德知道了。”

    张飞随口应下,看着刘备奇怪道:“兄长,待我等去了兖州,便不用看曹司空脸色了,为何你并不欢喜?”

    “主公,听你等所谈大帐中事,郭祭酒似是想支开我等,荆州那位刘琦也是宗室之后,恐怕是担心你联络荆州,可前往兖州,我等就离徐州远了,贞儿还在吕布手中……”

    糜芳放下酒杯,心中百味交杂。

    刘备这徐州一败。

    糜家万千家财全是都打了水漂,嫁给刘备的妹妹糜贞也落入吕布之手。

    “我又如何不知?只是我等现在寄人篱下,不得不从啊,曹司空攻破徐州,想必定能将两位夫人平安救出。”

    刘备叹了口气,眼中闪过坚定之色道:“我等此番只要能截住袁术,立下大功,便能接回两位夫人,还能面见天子。”

    “兄长所言极是,我等此次前往兖州,或许还能见到子龙,听说他已从公孙瓒手下请辞,回到冀州了。”

    关羽睁开微眯的丹凤眼,捋了捋颚下长须,嘴角终于多了丝笑意。

    能让他看得起的人不多,这位在幽州结识的好友算一个。

    “能见到子龙了吗?!哈哈哈,两位兄长,待见到子龙,老张定要和他再比试一场!”

    张飞开怀大笑。

    “好了,能见到子龙固然最好,二弟三弟,子方,你等皆下去准备,我们尽快开拔。”

    刘备饮下杯中之酒,凛然起身道。

    “唯。”

    三人齐齐应下。

    数日之后。

    刘备率徐州兵往兖州而去。

    目送徐州军离去的荀攸,望向身旁郭嘉:“奉孝,刘玄德素有大志你我皆知,你先前还道该杀但不可杀,今日却让他独自领军前往兖州,那可就鸟入山林鱼入渊了。”

    “公达兄,此一时彼一时也,此事皆为主公之过,他若不与刘琦争寿春,我定会让主公将刘备困顿至死。”

    郭嘉努努嘴,望着两人身前那道身影说道。

    “奉孝,为何又成了吾之过失?刘玄德仁义之人,杀之不详,斩边让之祸可是让吾是心有余悸。

    你们皆道他素有大志,可自虎牢关前我与他相识,如今八载,吾已是大汉司空,坐拥三州之地,还有你等良才相助。而他却还是兄弟三人,陶谦老儿白送他的徐州都守不住,有大志却无人可用,于大计何益?”

    曹操回过头来,带着几分自信轻轻一叹,看向二人。

    初平四年,自己一时冲动杀了边让,张邈和陈宫皆反,迎接吕布入主兖州。

    后院失火,让正在讨伐徐州的他不得不回师相救。

    这才让陈登和糜竺得以迎接刘备入主徐州,自己在士族豪门中的声望也是一落千丈。

    “原来如此。”

    荀攸微微颔首。

    “主公,刘玄德现在虽无人可用,但大志在这八年却从未消退,主公欲与刘琦争夺寿春,一旦战事不利,刘玄德趁机图谋徐州,必为大害;而兖州主公经营日久,就算刘玄德有自立之心,也无法成事。”

    郭嘉忍不住提醒道。

    “奉孝深谋远虑,吾记住了。”

    曹操看了一眼下邳城,吩咐道身旁亲卫:“来人,传令众将,大军依计行事。”

第二十三章 恨由心生

    下邳城。

    一处豪族庄园内,吕布拥着一名容貌绝美的女子步入长廊,看着前方持枪而舞的少女,嘴角笑意忍不住溢了出来。

    “绮玲,快过来,姨娘给你擦擦。”

    绝美女子从袖中取出一枚手巾,怜爱招呼到大汗淋漓的少女。

    “哎!来啦!”

    少女回头看见来人,收起手中长枪,蹦跳着跑到二人身前自豪道:“阿翁,姨娘,我练的如何?”

    “哈哈哈,不愧是我吕奉先之女,有为父少年之风。”

    吕布大笑赞道。

    “夫君。”

    绝美女子为少女擦拭着脸上的汗水,责备看向身旁之人:“都是你整日让绮玲习武,一个女孩子整日舞枪弄棒,将来可如何嫁得良人。”

    “姨娘,绮玲怎会嫁不出去呢?阿翁不是将我许给了袁术之子袁耀么,只是半路又把我追了回来……”

    少女随手抖了一个枪花儿,因为练武未披大髦的缘故,已然颇具规模之地微微跳动了两下,嘟着小嘴儿看向二人。

    “绮玲,那袁耀绝非良配,为父将你追回也是为了你好。”

    吕布抚着少女额头,慈爱说到。

    “哼哼哼~”

    少女抽了抽琼鼻儿,嫣然而笑:“我想也是,阿翁平时最疼女儿了。”

    那可爱模样顿时惹得吕布和绝色女子大笑不已。

    “主公,候成将军求见。”

    一名亲卫进门禀报道。

    “所谓何事?”

    正在欣喜中的吕布头也不抬问道。

    “回主公,候将军战马几日前不知所踪,今日竟领着一匹母马回来了,候将军欢喜不已,正要宴请诸位将军呢,我见他手中领着一樽瓷坛,想必是给主公送酒来了。”

    亲卫笑着说道,喉头不自觉哽动了一下。

    “什么?!城中粮草不足,某已禁止任何人饮酒酿酒,候成哪里来的酒水?!”

    吕布猛然抬头,犹如一头暴怒的雄狮瞪着亲卫。

    方才还开怀不已的绝色女子默然退到一边,拉了拉站着未动的吕琦玲。

    “主……主公,这个……属下……也……不知……”

    被突然暴怒的吕布吓傻的亲卫磕磕绊绊道,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带某去见他!”

    吕布大步流星跟随亲卫踏出后院,便看见一名身穿深色常服之人正在向他招手。

    “主公,末将近日喜事登门,特来为主公送……”

    候成举起手中酒坛,大笑望着出门而来的吕布。

    忽觉眼前身影闪过,手中拎着的酒坛已不翼而飞,胸口处传来一阵剧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

    “哐啷!”

    瓷坛碎裂的声音响起,酒水顿时撒了一地。

    “侯成!你好大的胆子,某已明令禁止饮酒,你竟敢公然违抗军令!”

    吕布怒视谢倒飞出近丈的侯成,好似要择人而噬。

    “主公,末将知罪,请主公饶了末将此次,定不会再犯。”

    侯成慌忙起身,一手按着胸前,压住喉头翻涌而起的丝丝甜意,跪在地上求饶道。

    “哼!我禁酒而卿酝酿,你宴请诸将是为共谋我吕布乎?你若道不出个所以然来,某定将你斩于城头以儆效尤!”

    吕布冷哼一声。

    “末将不敢,请主公饶命!”

    侯成头低的更低了,身体抖若筛糠。

    “主公,候将军也是无心之失,战前斩将有伤士气,更是仇者快亲者痛之举,宫请主公收回成命!”

    门外匆匆走来一名文士,看着跪在地上的侯成劝说道。

    “公台,你来又所谓何事?”

    吕布目光稍移,看向旁边的陈宫道。

    “主公,不知发生了何事,曹军撤兵了。”

    陈宫躬身禀报。

    “曹军撤兵了!?”

    吕布神色一喜,旋即皱起眉头问道:“公台,是否是曹军诱我等出城的疑兵之计?”

    “我已派三波斥候出城探报,皆未遇到曹军拦截,据抓到的曹军掉队兵卒言,荆州出兵庐江,由刘景升长子刘琦亲自领兵,袁术弃寿春而走,曹孟德不想让荆州染指寿春,大军已然向寿春开拔。”

    陈宫带着几分疑虑道。

    “哦?荆州出兵了,怪不得曹操连渠都不挖了,这刘琦帮了吾大忙啊!”

    吕布眼中怒意尽散,布满欣喜之色看向陈宫:“公台,派人通传张辽、高顺、成廉诸将,整合城中兵马,出城追击曹军!”

    曹操欲挖通沂水、泗水,水淹下邳,他在城头上看的一清二楚。

    可惜城内兵马不足两万,四周被八万曹军围的像铁桶一般,他一出城便是万箭齐发,纵然他武艺超群也无法突破重围,只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荆州出兵可谓解了他燃眉之急。

    如今曹孟德要跑去争夺寿春,围城数月的阴霾一扫而空,他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气也终于可以释放了。

    “主公,这消息尚且不知真假,此时出兵,曹军定有防备,不如再打探几日,让曹孟德以为主公不会追击之后,再行出兵。”

    陈宫思虑一番出言询问。

    “公台放心,曹孟德围困下邳数月之久,此时却连即将开凿完成的沟渠也弃之不管,想必是刘琦已然进军寿春,我此时出兵,若能联合上刘琦,必能大破曹军。”

    吕布摆摆手面向陈宫:“公台,此次我要你守好下邳,即使曹操有所防备,以吾之勇武,也能突围而出,下邳便是吾最后的去所,一切就托付给公台了。”

    “主公放心,宫必然会守好下邳!”

    陈宫郑重点了点头。

    主公总算有了长进,学会信任于他了。

    “侯成,念你跟我多年,死罪可免,你为先锋为大军开路!”

    吕布面无表情看向地上开口道。

    “喏!谢主公不杀之恩!”

    候成艰难起身,低头应下。

    连他自己也未发觉,眼底因惊惧诞生的恨意,正在生根发芽。

    ......

    成德前往寿春的官道上。

    七万余荆州大军浩浩荡荡,旌旗飞扬。

    刘琦与徐庶、刘晔二人并列而行。

    远处,一骑拍马而至。

    “郎君,二位军师,斥候于前方四十里发现曹军哨骑,有过交手,多亏郎君打造的铁马镫,我军斥候才未在交锋中吃亏。”

    魏延跨在战马上,向三人行礼禀报道。

    “前方四十里。”

    刘晔略一沉思,目露忧色向刘琦:“郎君,看来曹操对我等已有防备,能如此之快越过寿春监视我军,必然都是骑兵,我军骑兵不足,是否要减缓些行军速度……”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刘琦看向前方之人:“再探,魏延,无论你用何等方法,务必探得曹军人马多少。”

    步卒行军,最怕的便是遇到大规模骑兵骚扰。

    追不上,摸不着,只能被动挨打,还手那是难上加难。

    没有骑兵反制,减少损失的最佳方法便是组成矛阵,防止骑兵冲击。

    可这样一来,行军速度难免会大大下降。

    自决定讨伐袁术后,他便一直在购买征用战马。

    可惜养马本就不足的江淮之地,马匹早就被袁术嚯嚯差不多了。

    纵然他威逼利诱十八般手段使了个干净,也不过征得战马五百余,勉强可堪一用的驽马四百余。

    这尚不满千的骑兵,全部被他划给了在庐江立下大功的魏延,直属听命于帅帐。

    “喏!”

    魏延领命而去。

    徐庶却缓缓而道:“郎君,庶曾听乡人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之理’,今日情景,与此言何其似也,久守必失,我军本离寿春更近,若让曹军先入了寿春,我军再想攻城可就难了。”

    “哦?元直有何计可解骑兵不足之忧,快快道来。”

    刘晔闻言扭头看着徐庶,连声说道。

    “不知子扬可还记得,郎君曾制一奇物,名为火药,引燃之后威力甚大且有巨响。”

    徐庶出言提醒道。

    “那攻下临湘的奇物原来是郎君所制,晔略有耳闻,元直是说以火药震慑曹军战马?!”

    刘晔惊讶看了一眼刘琦,回视徐庶道。

    民间‘刘郎君请雷君下凡半日克长沙’之言流传甚广,他自然也是听过的。

    但作为一个务实之人,他断然不会相信这等瑶言,事实也的确如此。

    不过此物为刘琦所制他的确是第一次听说。

    “不错!若能使火药在曹军骑兵阵中引燃,战马受惊,曹军不战自溃。”

    徐庶看向刘琦:“郎君,现在只需一个破绽了。”

    “元直,计固然是好计。”

    刘琦凝神看着徐庶:“不过元直,能独领一军之人,必是久经沙场之辈,曹军多半已知我军屯有火药,让这火药在骑兵阵中引燃怕是不易。”

    “的确不易,重赏之下,必有死士,重诱之下,人也会忽略一些东西。”

    徐庶凛然,躬身而禀。

第二十四章 死士

    百里之外。

    一处山岗之上。

    “吁~禀将军,荆州军已经开拔,五十里外发现敌军斥候,我等交手各有伤亡,所以不敢深追。”

    一名骑将翻身下马,跪在了曹纯身前。

    在二人身后。

    皆是密密麻麻的马头,不下五千之数。

    在寒风中喷着灼热的鼻息。

    “各有伤亡?你等可是我千挑万选的百战精锐,怎会与荆州这些软脚兵打了个平手?”

    曹纯皱起眉头,带着几分不满望着跟随自己多年的亲信。

    “回将军,末将也不知荆州兵为何变得如此悍勇,不少人甚至能立于马背之上,双手握剑,比起乌桓骑兵都更像乌桓人……”

    骑将带着几分委屈低声说着。

    自己这个在马背上长大的幽州汉子,在与人决战之前尚需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握着兵刃。

    而这帮久疏战阵的老爷兵,却已经学会了在马上骑射。

    这让他到哪说理去。

    “对了将军,末将突然想起来,荆州骑兵的马鞍与我等好似有些不一样。”

    骑将忽然抬头看向曹纯。

    “不一样?!”

    曹纯更疑惑了。

    大汉骑兵的马鞍都是一个模样,荆州军难道还能把它玩出花儿来不成?

    “正是,荆州斥候的马鞍下多了两个铁环,他们的双脚就是踩在铁环里的。”

    骑将正在身前比划着两只铁环的形状。

    谈话间。

    又是一骑快马飞奔而至。

    “报~启禀将军,我等绕过了敌军斥候,远远看见荆州军已加速往寿春前进。”

    骑卒就来不及下马,急声而道。

    “拿舆图来!”

    曹纯一声冷喝,立刻有亲卫将一张羊皮卷送入他手中。

    “哼!想拦住我军斥候仗着地利偷入寿春,刘琦,你未免也太想当然了些!”

    曹纯随意扫过几眼,即刻起身望着身旁众人:“主公有令,绝不能让刘琦先入寿春,诸君,你我建功立业之日到了!”

    “谨遵将军之令!”

    众将齐齐抱拳,声若洪钟。

    “出发!”

    一声令下。

    五千铁骑洪流滚滚而动。

    大半日后。

    曹纯看着山脚下即将列好阵型的荆州军阵,眉头微微蹙起。

    军容严整,肃穆无声。

    作为沙场宿将,他十分明白,山下的士卒无疑有着精锐之姿,自己小瞧了连战连捷士气高昂的荆州军。

    “叔父,敌军斥候派在四十里之外,我大军行踪早已被发现,突袭敌营已不可能,可否佯装撤军另寻战机?”

    一名二十许的小将拍马凑到曹纯身前,望着山下军阵小声问道。

    “子丹,主公和军师让我等来此为何?”

    曹纯转头看向小将,眼角浮现一抹慈祥之色。

    眼前这位小将原名秦真,年幼之时父亲秦邵便为救主公而死。

    主公便将其收养为义子,改名曹真,取字子丹。

    在曹府生活十几年,主公视若己出,成年之后便送来虎骑营中,

    他也早已将把他当成了后辈,悉心教导,倾囊相授。

    “回叔父,军师让我等监视荆州军动向,将其拖延在成德与寿春之间,待阿翁消灭吕布之后,抢占寿春。”

    曹真认真回答。

    “子丹,既然是我等目的是为拖住荆州军,你看荆州军现在还能行军否?”

    曹纯指着山下望向曹真。

    “叔父,我明白了!”

    曹真恍然欣喜道:“只要我军驻在此处,荆州军便不敢行军,即使不用交战,也能起到拖延敌军之效。”

    “不错,只要我们在其视线之内,荆州军便只能扎营防守,就算他们有那可开山裂石的奇物,也砸不到我等头上来。”

    曹纯欣慰而笑,接着道:“另外,成德前往寿春足足比下邳近上六倍有余,我军星夜兼程而来,士卒、战马皆需修整,即便接敌,也不是现在,为将者,当因地制宜,不可生搬硬套兵法所云。”

    “侄儿谢叔父教导。”

    曹真恭敬行礼,退回一旁。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

    荆州军阵连着响起几声号响,顿时吸引了曹军众人的目光。

    曹纯与曹真齐齐回头而望。

    只见荆州军阵中,奔出数百匹战马来,后军缓缓而动,似是又要行军。

    “叔父!荆州军这是要作何?”

    曹真急忙扭头。

    “壮士断腕!荆州军欲以几百死士拖延我军脚步,让大军继续前行。”

    曹纯面色一凛,凝重下令:“全军戒备,准备接敌!”

    传令兵匆忙而去。

    “叔父,荆州骑军只有数百人,我们可有五千大军,他们又能阻挡我等多久,某到要看看,他们有几个百人队骑卒。”

    曹真仰起头,扭了扭脖颈,眼中不屑之色闪过,跃跃欲试。

    “子丹!古人言:猛虎搏兔,亦需全力,何况数百死士乎?尚未接战便轻视敌军,乃兵家大忌。”

    曹纯厉声告诫。

    “是,侄儿知错,万不敢再犯。”

    曹真颔首认错,躬身道:“将军,末将请求迎战,为将军全歼来犯之敌。”

    曹纯闻言一愣,有些迟疑。

    宛城一役。

    猛将典韦身死,两个侄子战死,兄长黯然神伤了很久。

    现在曹真又请战,对面还是荆州死士……

    若万一再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可怎么和兄长交代。

    “将军!敌军已至,还请将军早做决断,我军数倍于敌,末将定然会小心行事。”

    曹真好似看出了曹纯心中所想,再次出言催促。

    “也好,子丹你率兵四千迎敌,务必全歼敌军!”

    曹纯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荆州骑军,不再犹豫,肃然下令。

    荆州死士目测不过四百余人,他以四千骑迎之,十倍于敌,不可谓不重。

    接敌之处距离荆州军阵至少六百步,抛石车绝对无法将任何物品抛出如此之远,没有后顾之忧。

    只要曹真稍微小心些,绝无危险可言。

    “喏!”

    曹真面带喜色奔下山岗。

    四千骑紧随其后,呼啸而去。

    五百步……

    三百步……

    两百步……

    两军越来越近。

    “雁型阵,包围他们!”

    曹真沉声下令。

    十则围之,不仅可以攻城,野战也同样试用。

    曹军骑兵立刻分为两股,向荆州军包围而去。

    荆州骑卒为首之人看着包围而至的敌军,眸中一喜,带着几分决然吼道:“点火!”

    说罢,从马腹取出一物,放在嘴边吹了吹,艰难伸手向马鞍后。

    四百余荆州军纷纷扭头。

    劲风吹拂下,一阵轻烟飘向天际。

    山岗上。

    曹纯看着那一阵飘起湛蓝轻烟,心中忽然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刹那间。

    他好似想到什么一般,抓起缰绳策马狂奔而吼:“子丹!快回来,有埋伏!”

    可惜。

    山下数千战马奔腾,他的吼声传不出百步,就被淹没呼啸的风声里。

    “将军!”

    “将军,曹将军那里听不见的!”

    身旁亲卫大惊,急忙纵马上前,拉住了自家主将的战马。

    “快去通知子丹,不要包围荆州骑军,有埋伏!”

    曹纯来不及解释,慌乱冲着亲卫喊道。

    “将军,哪里有埋伏?荆州军没有援兵出来。”

    “是啊将军,就算有埋伏,现在两军相距已不足百步,来不及了。”

    两名亲卫疑惑而望,不解看向曹纯。

    是啊!

    两军相距不足百步。

    一切都来不及了……

    “刘琦,你好狠!我的虎骑,我愧对主公,愧对子丹!”

    曹纯忽觉眼前一黑,翻下马来。

    “将军!”

    数名亲卫急忙上前扶起自家将军,退往阵中。

第二十五章 曹真之死

    “杀!”

    曹真一声大吼,举起手中长枪,一马当先刺向迎面而至的敌人。

    直到彼此能看见对方脸上的神色。

    他看到了迄今为止最难以置信的一幕。

    这个荆州骑卒应是在笑……

    “阿翁,阿母,告诉二位小弟,孩儿今日一死,换他们进襄阳入学,我陈氏没落至今,总该有出仕之人了!”

    他听见了眼前之人的呐喊。

    接着。

    他又听到了第二个声音。

    “莲妹,记得告诉阿母,阿翁有救了,我也有大名了,叫王战,郎君说今日赴死的人,能分得十亩良田,五锭金子,还有耕牛一头,孩儿去了,不要想我,呜呜呜……”

    这次是哭腔。

    曹真突然有些慌了。

    这群人呐喊者有,惊慌者有,痛哭者有,可是就无一个后退的。

    这一刻,他看见前面那双眼睛已经在死死盯着自己。

    来不及多想,本能的刺出长枪,将身前之人扎了通透。

    可那人却没有坠马。

    他的双腿,在两根草绳的牵绊下,早已与马鞍连为一体……

    那人嘴里大口吐着鲜血,嘴角却依然含笑,任由长枪穿过他的身体,伸手抓向他的脖子,意欲将他拽下马去。

    曹真来不及抽出长枪,急忙拎起马缰避让,咽下一口唾沫咒骂了一句:“疯子!”

    耳畔不知从何时多出一丝‘哧哧’声响。

    一股刺鼻之味随风而至……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宛如一道惊雷劈在曹真心头。

    “唏律律~”

    胯下战马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将猝不及防的他掀落马下。

    这从未听过的巨响,显然是父亲和叔父说过的荆州军独有奇物。

    曹真顾不上嗡嗡作响的耳鸣,急欲翻身而起,却见眼前两只马蹄在视野之中越来越大……

    他心中一惊。

    一个翻滚正要躲避落下的马蹄。

    忽觉肩侧多出一物,挡在了他想要躲避的必经之路上。

    “吾命休矣!”

    曹真心底一叹,闭上双眼。

    叔父告诉过他无数遍,在骑兵交战之时,比起被敌卒捅了个对穿,坠马才是最可怕的事,它只会让你死的更加痛苦……

    “噼啪!”

    “啊~!!!”

    胸骨断裂之声带来的剧痛,让曹真忍不住嘶吼出声,睁开双眸,目眦欲裂。

    他感觉到了生命的流逝,却再也不得动弹。

    又一匹受惊的战马狂奔而至。

    后蹄带翻了他的的身体,也他看到挡住他最后一丝生机的东西。

    是一个只剩半截的身躯,还伸着弯曲的手臂,腰间还插着一根鲜红而熟悉的长枪。

    “想不到某最终还是死于你手。”

    曹真已然无神的眸中闪过一丝释然。

    ……

    山下。

    刘琦目望前方,眼角微润。

    “郎君,慈不掌兵,欲成大事,当不拘小节。”

    徐庶上前一步。

    他也不知道如何劝这位看似冷酷无情,实则有些心地良善的主公。

    只能把心中所想一一道来。

    “元直,你无需劝我,我知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刘琦镇了镇心神,敛颜正色道。

    “郎君,你若是不愿再看,不妨前往后营歇息一番,善后之事,自有魏什长和黄将军去做。”

    刘晔也轻声说道。

    “不!不用,琦要看着我荆州健儿走完最后一程!”

    刘琦头也不回道:“子扬,我四百荆州健儿的姓名籍贯,还有他们的要求都记下了吧。”

    “回主公,都记下了,没有大名者,由晔临时而取,登书造册。”

    刘晔躬身而答。

    “嗯,此事回到荆州,由你亲自督促各郡县官长操办,不得有一人遗漏,但凡有官吏敢克扣贪污者,不问缘由,先诛全族!”

    “唯!”

    二人不再言语。

    静静望着各处传来爆炸之声的曹军军阵,还有四散奔逃的曹军骑卒。

    小半个时辰后。

    “郎君,末将和魏什长该去了。”

    黄忠看了一眼战场之上,和魏延一起来到刘琦身旁禀道。

    曹军四千余骑兵,被火药炸死炸伤者不多。

    因战马受惊落下马背践踏而死者却不计其数。

    到处都是无主的战马在狂奔嘶鸣,此时过去,显然还能收获不少战马。

    “好!兴霸,山上敌军未乱,多半是曹操手下虎骑统领曹纯曹子和尚在阵中,你率步卒压阵,防止山坡上剩余敌军冲阵!”

    刘琦看着山头剩余的曹军骑兵,沉声下令。

    曹操既然派这么多骑兵拦截于他,曹纯这位虎豹骑一代目不可不防。

    “喏!”

    黄忠、甘宁和魏延三人齐齐而应,领命而去……

    山坡上。

    曹纯幽幽转醒,坐起身来问向左右:“山下战况如何?”

    “回将军,那些荆州死士不知带了何物,连他们自己身子都没了,还能发出巨大声响,我们战马都发狂了,根本打不了……”

    亲卫哭丧着脸。

    他们终于明白了将军那句有埋伏是何意。

    “扶某去看看。”

    曹纯轻声道。

    “喏。”

    两名亲卫小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曹纯的胳膊,扶到坡前。

    看着半坡严阵以待的荆州步卒,还有数百名骑着战马牵马的荆州骑兵。

    “你等可看见曹真是死是活?”

    曹纯忍住心口直冲肺腑的咸甜,问向亲卫道。

    “回将军,战场实在太过混乱,我等实在未看清曹真将军是否逃脱……”

    其中一人迟疑答道。

    “不知就罢了,撤!”

    曹纯深深看了一眼荆州军阵,大步回头。

    “将军!我们想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不错,荆州骑兵现在乱作一团,我们至少冲一次阵,也让他们知道我等虎骑之威!”

    两名亲卫抿着嘴,攥起拳头望着曹纯道。

    “荆州军已有防备,我军只有千人,冲阵杀死几个荆州士卒毫无意义,你们是虎骑最后的骨血,不能死在毫无意义之事上,回去禀报主公,让他早做防备才是我等该做之事,你们可明白了?”

    曹纯回头向二人解释道。

    “明……明白了。”

    二人对视一眼,一起点头。

    “明白了就撤!”

    曹纯翻身上马。

    看着转身而去的曹军骑兵。

    徐庶带着几分惋惜看向刘琦:“郎君,曹军撤了。”

    “嗯。”

    刘琦轻轻点头,下令道:“来人,去告诉甘将军,让他就地掩埋尸体,我荆州健儿遗体单独掩埋,勿要让野狗拖食了去,待我等凯旋归来,再为他们立碑祭拜!”

    “喏!”

    亲卫领命而去。

    “呜呜~呜呜~”

    前进的号角声再一次悠扬响起,荆州军缓缓开拔,向寿春挺进。

第二十六章 高人

    七日之后。

    寿春城尚在十里开外。

    一名身着百姓衣裳的骑士拍马而至。

    “启禀郎君,寿春城内秩序井然,市集商铺皆未关门,有民壮兵丁巡视城中,没有丝毫乱象,卑职听百姓言谈,似是仍有命令从袁术宫中下达。”

    骑士翻身下马,来到刘琦身前禀道。

    “两位军师,看来袁术临走之时留了一位能人啊。”

    刘琦眼中惊奇一闪而过,回头看向刘晔和徐庶。

    “既是从宫中下达,多半是袁术亲属,袁术此人任人唯亲,若是旁人他不会放心。”

    刘晔稍作沉思肯定道。

    “子扬此言有理。”

    刘琦点点头。

    他记得孙策打下丹阳郡后,本可就地任命丹阳太守。

    可袁术偏偏以孙策年龄尚小为由,让弟弟袁胤做了太守。

    后来袁术称帝,孙策反他反的这么干脆,未必和此事没有干系。

    “郎君,既是袁术亲属,你还是去见一见为妙,寿春城被袁术修了无数高台,若是无人引路,城中钱粮恐怕一时难以找到,万一再被人趁乱点把火……”

    徐庶嬉笑言道一句。

    “哈哈,我也正有此意,若被元直你一语成戳,我就罚你十年俸禄!”

    刘琦大笑回头下令:“传令大军原地扎营,魏延率骑兵随我先行入城!”

    “喏!”

    魏延手臂一挥,千余骑卒策马而去。

    与曹军一战。

    他们从战场牵回千余匹战马,现在荆州军有骑卒两千余众,骑军雏形初成。

    他这个代骑兵统领也算真正有了点模样。

    两千余骑奔至寿春城护城河前,远远便瞧见对岸,官吏士绅已跪了一地。

    为首者竟是一面白无须,身穿内侍服饰的中年宦官,在人群中尤为惹眼。

    “我等奉公主之命,恭迎刘郎君,城内府库皆以封存……”

    看到刘琦近前,宦官尖着嗓子上前,谄媚笑道。

    公主?!

    袁术的女儿?

    袁术竟然留的亲女儿看守宫殿,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就是不知道这位公主是那已出嫁的长女,还是孙吴的那位袁夫人。

    “她现在何处?带我去见她。”

    刘琦心中想着,颇为满意扬了扬手中马鞭:“进城!”

    “郎君且慢!公主让奴婢告知郎君,郎君若要入城,需答应她三个条件,不得强迫百姓从军,不得抢劫百姓财物,不得淫掠城中女子,否则她就一把火烧了府库。”

    宦官战战兢兢起身,拦在了刘琦马头之前,低头匆忙说道。

    额头之上。

    冷汗已是滚滚而下。

    “她这是在威胁我?!”

    刘琦话语森然,悄然回头瞪了一眼徐庶。

    徐庶忙捂嘴扭面,惹的身旁众人皆笑而不语,好在寿春官吏士绅都低着头,没有人看见他此时的囧状。

    “郎君!不关奴婢之事,奴婢只是传达公主之意,如若不然,性命难保啊!”

    宦官‘噗通’跪倒在地,以头垂地哭诉道。

    “她能杀你?你便欺我荆州军手中战刀不利?!”

    刘琦冷哼一声,嘴角微动。

    “郎君,此等不识抬举之人,留着何用!”

    “锵啷~”

    魏延拔马上前,朗声而道。

    拔刀便要斩下。

    却听前方忽然传来一句清脆之声。

    “住手!”

    刘琦和众人抬头而望。

    只见一辆马车从城门内驶出。

    一名十二三岁的小萝莉站在驾车之人身后,气鼓鼓瞪着他。

    “刘琦!我以为你身为荆州牧之子,必是温文尔雅、心地良善之辈,想不到竟也是如此冷血无情之人,一言不合便要取人性命,简直……”

    小萝莉一口气没说完,换了口气接着道:“简直禽兽不如!”

    “禽兽不如?今日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禽兽不如!驾!”

    刘琦一声冷笑,策马狂奔上前,直奔马车而去。

    “你……你要做何?!”

    小萝莉惊恐瞪大眼睛,望着越来越近的刘琦,连躲避也忘了。

    “自然是做禽兽不如之事!”

    刘琦迎面而至,脚踩马镫,弯腰将小萝莉搂上战马,奔向城内。

    城外。

    寿春众吏和荆州士卒呆了一片……

    “军师!劳烦你二位约束军卒,我等去保护郎君!”

    魏延抱拳急道。

    “魏什长速去,这里交给我二人便是。”

    刘晔挥了挥手。

    “多谢!”

    魏延领着数十名亲卫向城内追逐而去。

    “子扬,少见郎君如此急色,莫不是郎君喜欢……”

    徐庶看着城门内已然消失不见的身影,轻声笑道。

    “元直!为人臣者妄加揣测主君喜好,孰为不知智。”

    刘晔连声打断徐庶之言,凝望城门道:“吾看郎君是十分欣赏这袁术之女作为才会如此,只是郎君正直血气方刚之年,主母又尚未过门,就怕那袁术之女天葵未至……”

    “子扬兄怎对女子之事如此了解?”

    “等元直你将来娶妻生子之后,自有人告知于你!”

    刘晔颇为无奈瞪了一眼徐庶,眉宇爬上几分忧色。

    郎君今日如此放荡不羁,也不知意欲何为。

    若是袁术之女真出了事,这可要被天下口诛笔伐的。

    “二位先生放心,我观刘郎君目光清明,鼻息沉稳,只是因我家小娘弗了他面子,又不好在此发作,这才将小娘虏进城去,应是不会有先生担忧之事,呵呵呵……”

    原本在地上跪着的中年宦官此时已爬起身来,谄笑中带着几分精明望着刘晔和徐庶。

    “你怎知晓?!”

    “我等谈话你都听见了?”

    二人惊讶中带着几分囧意望向地上的宦官,近乎同时问道。

    “两位先生,奴婢是阉宦,不懂察言观色在宫中就难以活命,自没了根儿啊,不知怎的,也耳聪目明了不少。”

    宦官伸手指向刘晔道:“正如这位先生所说,奴婢跪下之时还有几分担忧,不过察觉刘郎君的话,还有那位魏什长的刀俱无杀意,也就明白刘郎君应是欣赏我家小娘作为的,奴婢也不会丢了小命儿。”

    “受教了。”

    徐庶和刘晔对视一眼,齐齐行礼。

    此人在跪地之间就近乎把郎君当时心境看了个通透。

    显然当时的恐惧害怕之意都是做给他们看的而已。

    不知郎君有没有发现,他们竟是丝毫未有察觉。

    高人!

    “二位先生切莫如此,奴婢当不起,这就带你们去屯储钱粮之地,不瞒你们说,奴婢侍候袁家二十多年了,实在架不住小娘的请求,才又带她折了回来……”

    宦官连忙摆手,迈步走向带小萝莉出来的马车。

    荆州骑兵紧随其后。

    城门口,跪在地上众多吏绅望着引兵入城的中年宦官,眼中妒色闪过。

    自家主子成了刘琦的陪房,这条老狗立刻就成了荆州众将的座上宾,真是让人羡慕……

第二十七章 袁家萝莉

    寿春城主街上。

    一位俊郎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怀中抱着一个倾国倾城的萝莉,身旁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兵护卫。

    引得不少少女眉眼含春,幻想坐在马前之人是自己,也有人已经敲打起身旁的男子。

    怀中萝莉好似也察觉到众人的目光,红扑扑的脸上多了几分娇羞更显俏丽。

    唯有刘琦。

    此刻只觉坐下马鞍宛如针毯。

    还没和未来的正妻正儿八经说过话,自己先抱着其他女子在大街上浪了,还被这么多人看见。

    这下回到荆州可怎么交代?

    “刘琦,你何时放我下来?”

    萝莉扬起小脸儿问了一句,又很是紧张的低下头,躲避着大街两侧的目光。

    “你叫什么名字?”

    刘琦低头问道怀中萝莉。

    “袁倩。”

    “年岁多大?”

    “你问这个作何?”

    萝莉抬头翻了个白眼,才用小如蝇呐的声音道:“十二,过完年就十三了。”

    刘琦闻言心中一凉。

    汉代女子十三岁嫁人的数不胜数。

    自己想用不和小学生吵架的理由和黄月英解释怕是说不通了。

    “那三个条件是你想出来的吧,现在你可想明白自己错在何处?”

    刘琦再次开口问道。

    “嗯,不该让全伯在城门前跟你提条件,更不该堵在城门骂你,你是一军之将,威严不可失。”

    袁倩点点头轻声说到,忽然回头盯着身后之人:“刘琦,你不杀全伯可好,是他带倩儿逃回来的,只要你不杀他,倩儿什么都愿意做,他是倩儿唯一的亲人了……”

    两行清泪顺流而下,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看着哭成梨花带雨的小萝莉,向来不擅长应付女生流泪的刘琦不禁一阵头大,忙道:“我不杀你全伯,只是吓唬他让你现身而已。”

    “你如何知道我在城门内?”

    袁倩泪眼婆娑眨巴着眼睛问道。

    “我并不知你在城门处,只是想你这位全伯身为宦官却站在众吏之首,显然是袁府心腹,又能替你传话,定与你关系匪浅,你既连怜惜全城百姓之命,又怎会不顾亲近之人的性命呢?”

    刘琦耐着性子解释。

    “原来如此。”

    袁倩这才破涕而笑:“所以你便让这位魏将军动手,若我不现身你还能叫住他?”

    “自然,我又不是那般冷血无情,一言不合便要取人性命之人。”

    刘琦借着袁倩之话顺嘴说道。

    “咯咯咯~”

    袁倩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开口道:“我知道,阿翁逃往豫州是想投奔我那位伯父,但阿翁与伯父不睦天下皆知。我又是阿翁唯一的待嫁之女,与其寄人篱下不知被伯父送给何人作礼,还不如回到寿春,或许还有选择的余地。”

    刘琦默然不语。

    在他的记忆里,袁术投奔袁绍并没有成功,被曹操截在了兖州。

    不过因为他这只蝴蝶翅膀的煽动,汉末已然发生了些许改变。

    袁术提前了半年投奔袁绍,袁倩也因为寿春充足的钱粮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寿春更是已被荆州所占,现在他也不知道袁术是否渡过黄河。

    不过他知道的是,一旦袁术投奔成功,袁倩的命运多半会如她所说的这般。

    袁绍接纳袁术无非是因为想要得到玉玺,这位死要面子之人应该也不会背负杀弟之名。

    但袁术的家眷,命运可就不一定能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刘琦,你带我回荆州吧,倩儿很乖的,不会招惹麻烦,也不会与众位姊妹争宠,只要有一个遮风避雨之地,若还能有一个孩儿相伴,能太平安康渡过一生便知足了……”

    袁倩扬起小脸儿看了一眼身后之人的下巴,身子微微往后依靠而去。

    感受怀里娇小柔软的身躯,刘琦心头微微一颤。

    历史上的袁夫人一生无子,却深得孙权宠幸,步练师死后曾一度想立她为后,多半就是因为她这种不争不抢的恬淡性子。

    他只是没想到,这本该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在袁倩十二岁时就定下了……

    “倩儿,待战事结束,我带你回荆州,不过,未来很长,你才十二岁,不用这么早做下决定,现在我送你回府歇息,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勿要多想可好?”

    刘琦攥紧了手中马缰。

    大姊早已出嫁,如今家中只有自己兄弟三人,多个妹妹倒也不错。

    至于如何给黄月英解释。

    车到山前必有路,能走一步是一步吧。

    “好,我听你的。”

    袁倩轻轻笑着,身子用力往后仰了仰。

    “驾!”

    一声轻呵。

    数十骑战马抬起了马蹄,直奔城中那座最大的府邸而去。

    ……

    踏出袁术修建的宫殿。

    刘琦看向身旁之人道:“魏延,加派人手,寻找袁术藏匿的钱粮所在,寿春袁术经营多年,绝不会将全部俱屯于府库之中,此处就暂时不要打扰,再派人通知甘宁黄忠,大军入城修整。”

    “喏!”

    甘宁刚刚应下,便听不远之处,已然传来两声轻呼。

    “郎君!”

    “郎君!”

    有二人联袂而来,正是徐庶和刘晔。

    “元直,子扬,你们来的正好,依你二人之见,袁术会将钱粮藏于何处,我问过倩儿了,她只知府库,不知其他。”

    刘琦带着几分焦急道。

    城内府库中的钱粮,早已被袁术运走大半。

    剩下的钱粮根本不足以支撑荆州军继续征伐所需。

    若还靠荆州运粮,沿途消耗就要超过运来之粮,这代价可就太大了。

    “郎君,不知这倩儿是何人?”

    徐庶望望刘晔,嘴角撇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徐元直!倩儿就是袁倩,袁术之女!”

    刘琦微愠瞪着徐庶。

    “庶知罪!”

    “主公勿恼,只因主公担忧之事,早有人助我等解决,所以元直才会有心与主公打趣。”

    刘晔从怀中取出一份舆图,指着图上几处标记地点道:“城南城北祭坛下,还有城东筑起的高台中,皆有袁术藏匿的钱粮铜铁,还有其他几处……”

    “而且我等已去查验过,皆为实物!”

    徐庶也笑嘻嘻接过话茬。

    “哦?元直子扬,你二人为何知晓此处屯有钱粮所在,有了这十余万石军粮所在,迎战曹操也心中不慌了。”

    刘琦接过刘晔手上钱粮多少都标注了的舆图,惊讶不已看向二人:“难不成是那位宦……”

    “郎君慧眼如炬,刘晔佩服,正是此人告诉我等袁术藏匿钱粮之处所在。”

    刘晔笑眯眯恭维道。

    “哪有什么慧眼如炬,我只是想到能带着倩儿从袁术眼皮子底下溜走之人,又岂会是简单之辈,稍后刘琦再去亲自道谢。”

    刘琦带着喜色再次对魏延道:“另派轻骑哨探,前去接应探查下邳近况的我军细作。”

    “我亲自前去!”

    魏延再应。

    只听“哒哒”马蹄声又从身后响起。

    甘宁熟悉的大嗓门随之而来。

    “郎君!前往徐州的细作回来了,累倒在城外大营,消息倒是说出来了,曹操把吕布围在了下邳城南三百里外!”

第二十八章 陷阵之志

    黄昏下。

    残阳如血。

    山坡上,两只衣甲迥然各异的军伍,又一次撞在了一起。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喝!”

    一排身披重甲的悍卒移开左手大盾,左手三尺阔剑重重向下劈斩而去。

    剑刃所至,血雨纷飞。

    数十名红衣黑甲的曹军步卒应声而倒。

    “杀!!”

    看着前面的同袍齐齐倒下,后排曹军步卒们犹豫了一瞬,群情激愤吼叫着冲了上去。

    一名红衣黑甲的步卒红着双眼,趁着前方大汉尚未回盾的空挡,将手中长矛奋力往大汉的脖颈处刺去,那是最为致命且又未披甲的地方!

    眼看就要刺中,步卒心中一喜,却感觉手中长矛一顿,这是刺在硬物上的触感。

    他的身体因为巨大的惯性收不住向前扑去,定睛而望,却见又一面大盾从大汉露出的空挡中推了出来,将他的矛尖挡在盾外。

    大盾后,露出一个狰狞的面孔。

    腰腹间的突然传来的剧痛感让他明白,自己应该是受伤了。

    然而还未等他低头,自己的身体就轻飘飘飞了出去。

    恍惚中,他看到那个狰狞的面孔收回了手臂,手上依然是和杀死他同袍一模一样的阔剑……

    两排身披重甲的大汉交替掩护而进,红衣黑甲的步卒们少有一合之将,步步后退。

    “丢你老母!乃翁今日运气不好,竟然抽到左翼对上了这群杀神,还是右翼舒服,不用怎么打就能抗到收兵,呸~”

    一名身穿都尉军服,手按剑柄的武将吐了口唾沫,吩咐道身旁亲卫:“钱三儿,去告诉弟兄们,不要蛮上,他们又不会下山,咱看着他们,别让他们趁机冲出去就成!”

    “喏!”

    亲卫领命而去。

    “丢你老母!不到千把人硬是打出了一军的威势,已经十天了,还是围不死,眼看都要过年了,这仗也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都尉看着半坡上的战场,轻叹了一句。

    他还不知道。

    就在他身后数里大营的瞭望塔上,也有三人盯着这面战场。

    ……

    “公达,奉孝,陷阵营真乃天下锐士也,若是这高顺能为我所用,那该多好!”

    曹操大赞了一句,望向左右二位谋士。

    “主公,据侯成所说,他已说服了魏续、宋宪一起,愿寻机降于主公,这高顺乃是愚忠之人,若无吕布之命,他是断然不会降于主公的,这陷阵营,主公还是别想了。”

    荀攸毫不留情打断了曹操的念想,拱手说道。

    “不错,吕布的陷阵营,主公的虎豹骑,皆为天下精锐,可都是无数钱粮堆出来的,就算这陷阵营降于主公,以许都现在的府库恐怕也难以供养。”

    郭嘉也是摇了摇头,诚恳进言道。

    “哎~也不知道子和那里怎么样了,若他能拦下刘琦,让吾先入寿春,吾也要建一支陷阵营出来!”

    曹操说着,扭头看了一眼后方。

    却见地平线上。

    忽然多出几道影子。

    接着,那影子已然越来越多,‘隆隆’马蹄声也随之而来。

    “奉孝,你眼神儿好,你快看看,那是不是子和回来了!”

    曹操急忙招呼到身旁之人。

    荀攸和郭嘉连忙回头而望。

    “不错,是我军的旌旗,为何看起来只有千余人……”

    郭嘉手搭眉头挡了挡夕阳余光,带着些许疑惑道。

    “千余人?!”

    曹操疑了一瞬,立刻满面喜色道:“难道是子和大破刘琦,特地遣人回来报捷?走走走,我等快去迎接于他。

    荀攸眉头一皱和郭嘉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忧色。

    他们可没这位主公这么乐观。

    若是报捷,几个人回来就够了,哪里又需要千余人?

    只回来这些人,只能说明不是惨胜,就是大败!

    “公达兄请。”

    “奉孝,这个时候你我就不要谦让了,赶紧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吧。”

    二人跟随着曹操的脚步,顺爬而下。

    “子和,子丹,你们可是大破刘琦,特意回来与我报捷……”

    曹操领着一众心腹和亲卫跑出寨门大喜问着。

    可越往前跑一步。

    他脸上的喜色便减一分。

    在这支熟悉的虎骑身上,他未感受到半分胜利的喜悦。

    只有死气沉沉和数不尽的沮丧。

    直到看见盔甲歪斜、眼中含泪的曹纯,还有早已精疲力尽只是强打精神站立的士卒。

    曹操才疾步上前盯着曹纯道:“子和,子和,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不见子丹?!”

    “主公,曹纯对不起你,是我轻敌,中了刘琦诱敌之计,子丹不知所踪,五千虎豹骑也只剩这千余人……”

    曹纯跪在曹操膝下痛哭流涕。

    “子丹不知所踪?!!五千骑卒也仅剩一千?!!”

    曹操闻言愣神。

    双目发直重复了一遍。

    “主公,曹纯甘愿一死赎罪,还请主公务必小心刘琦手中那奇物,此物定不会大,还可分散而装。”

    曹纯摘下头盔泪眼望着曹操道。

    曹操忽然以手捂头,身子摇摇欲坠。

    “子和将军,快!主公头痛症又犯了,你快背主公进大帐!”

    郭嘉和荀攸连忙上前扶住曹操,急呼曹纯道。

    曹纯顾不得再哭,丢下手中头盔,急忙背着曹操入了大帐,放在铺着貂皮的榻上。

    “速叫华先生过……”

    “慢着!”

    荀攸正欲吩咐帐外亲卫,只见曹操已然直起了身子,端坐在椅子上。

    “兄长,你无碍?!”

    曹纯擦了擦眼角,惊喜看向曹操。

    “你此次大败,损兵折将,还当着那么多人之面哭嚎,生怕让吕奉先不知吾大败而归么?!”

    曹操冷哼一声。

    “主公,曹纯知罪。”

    “你当然有罪!但不是现在,你一如此老成之人,怎会轻易中了刘琦诱敌之计?还有那奇物,也说说。”

    听到曹操质问。

    荀攸和郭嘉也不禁望了过来。

    “回主公,末将本不欲和刘琦接战,只想迫使他原地扎营不敢行军。谁知他竟然派出数百骑兵向我大军攻击,我知其为死士,见那些骑兵和战马身上空无一物,以为未带那爆炸奇物,便让子丹率兵迎敌,谁知接敌之后……”

    曹纯顿了一下,眼泪又留了下来:“我军战马初听巨响,未战自乱,子丹也不知所踪,末将以为,那奇物定可藏匿于马鞍和士卒衣服之内。”

    “又是这奇物,哎~”

    曹操一拍大腿,忽大手一挥望向帐外:“来人,把华医匠给吾找来!”

第二十九章 突围之计

    这一声令下。

    账内三人皆是面面相觑。

    “主公,你头痛症未犯,叫华医匠来作甚?”

    还是郭嘉开口问起。

    “吾方才想起,方才我等既能在瞭望塔上查探山上,谁知吕奉先又不会在山上看着吾的帅帐呢?子和新败,刘琦兵锋待定。”

    曹操目带忧色道:“我怕是等不及吕奉先粮草耗尽了,不如将计就计,假装吾真的病倒,引那吕奉先主动来攻,无论来与不来,明日巳时,与吕奉先决战!”

    “主公英明!”

    荀攸拱手而笑,看了一眼帐外道:“既然诱敌,那就不妨做的真切些,此时天色渐晚,待天黑之后,攸便吩咐亲卫营燃起火把围大帐走几圈。”

    “去吧!”

    曹操欣慰而笑。

    不多时。

    一位身背医箱老者匆匆而来,进帐急问:“可是曹公风涎又犯?”

    “并未,华佗,此次吾叫你来,只是做给吕布看的而已,不过你道吾这头痛病症名为风涎,可有根治之法?”

    曹操笑着从坐椅上下来,笑问面前老者道。

    这头痛之症折磨他多年,他也不知何时会犯,犯起来就头痛难忍,无人知道此症为何,所以这么多年也是无药可医。

    军中皆言这位华医匠医术高明。

    正好他还知道此病症之名,他也趁此机会问问。

    “回曹公,风涎之症,药石不可医,唯有取出风涎,曹公头痛之症自愈。”

    老者淡然而道。

    “华医匠之意,这风涎乃是一物?”

    “不错。”

    “难不成此物在吾的头颅之内?”

    曹操一指脑门,面色大变道。

    脑袋里多出个不该有的东西,这谁顶得住?!

    “华先生,不知这才头颅内的风涎又该如何取出呢?”

    郭嘉愣了一瞬,目光在曹操和华佗之间徘徊道。

    “自然是打开头颅,将风涎取出后再缝合起……”

    华佗说着一手握拳,另一手为掌从拳头中间划开来道。

    话未说完。

    帐内已响起一句勃然大怒。

    “一派胡言!打开了头颅,又岂能如衣服般缝合而上,人岂有存活之理,你莫非是吕奉先派来的细作?!”

    曹操怒气冲冲盯着华佗,喊到帐外:“来人,把妖言惑众之人给我拖下去,砍了!”

    “喏!”

    两名亲卫掀开帐帘。

    “曹公!华某之言,句句属实,开颅之法,与肌肤划破包扎痊愈之理相同,只要方法得当,曹公头痛之症可一劳永逸啊曹公。”

    华佗忙跪地挣扎道。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钻研一生的医疗之术,竟然会成为自己的催命符。

    “拖下去!”

    曹操厌恶而道。

    “主公,华医匠开颅之法有待商榷,可他医术高明,救活过不少将士,于我军有功。”

    郭嘉忙上前求情。

    “奉孝!此事你无需多言,焉知他是不是故意借此接近于吾,害吾性命?”

    曹操一挥衣袖,不容拒绝道。

    “主公,就算要斩,也待战事完毕,我军回师许都之后,此时杀之于恐对军心不利。”

    郭嘉再劝。

    曹操思衬一番,才缓了缓神色望向亲卫道:“好吧,那先着人看押起来,待吾回师许都,再行处斩!”

    “喏!”

    ……

    夜幕降临。

    一轮弯月若隐若现挂在天际。

    山上的帅帐内。

    吕布坐在首位,张辽、曹性、高顺、侯成等一众武将分列左右。

    气氛有些凝重。

    原以为此番追击是痛打落水狗,却不成想只是从一个牢笼逃到了另一个更小的牢笼而已。

    这里没有坚固的城墙、没有女人。

    只有呼啸而过的寒风,和随时都会攻上来的敌军。

    “主公,我军被困在此地十余日,曹军攻打尚未尽全力,我军粮草却已告急,再这般下去,用不了三五日,兵卒不战自溃,当尽早拿个主意才是。”

    大帐左侧。

    一位相貌敦实的武将起身禀道,正是陷阵营主将高顺高伯平。

    “悔不该不听军师之言!”

    吕布一锤桌案,愤然起身道:“曹孟德这老贼,欺人太甚!大不了明日,某就与他决一死战,我吕奉先就算死,也要扒下这老贼一层皮下来!”

    “主公,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切勿说这等丧气之话。”

    又一名武将开口。

    吕布却是闻言大喜,急忙看向说话之人道:“文远,你可是有了计策让我军摆脱此番境地。”

    他虽莽撞易怒,却也知道自己手下这几个将军中,唯有张辽、高顺才是能独领一军之将。

    可是高顺说话劝谏从不顾及他的想法,让他尤为不喜。

    张辽就不一样。

    不仅有勇有谋,还会揣摩上意,这样的下属谁又不喜欢呢。

    “让主公失望了,辽也尚未想到破局之计,唯有期待宣高兄能早日领军到下邳,从军师那里得知我军动向引兵而救吧。”

    张辽躬身禀道。

    现在主公的盟友不是被曹操击败,就是太远,现在唯一能指望尚的,唯有那位泰山贼帅,臧霸臧宣高了。

    “哎~都怪某走的急,忘了通知于他。”

    吕布也是长叹一口气。

    大帐内又再次沉寂下来。

    “报!启禀主公,我等暮色时刻见到一支骑兵从南而至,现在曹军大帐似是出了事……主公是否要亲自看看……”

    两名亲卫出现在大帐门口,带着几分为难之色道。

    “哦?!我也再道打了这些日,为何不见曹军骑卒,原来是被曹孟德这老贼派了出去。”

    吕布眼前一亮,望向众将迈出步子道:“莫不是骑卒吃了败仗,把这孟德老贼气出个好歹来,诸位,不如我等一起前去一观?”

    “谨遵主公之命!”

    众将齐齐抱拳起身。

    一起来到帐外。

    只见山下曹军大营一处,无数火把将其照的灯火通明。

    还有点点火光进进出出,隐约还能顺着风声听到营寨内的惊慌呐喊。

    “哈哈哈,难不成真被某猜中,曹贼果然被气了个够呛一病不起?若真如这般,我等的机会可就来了。”

    吕布定睛看了一眼山下之地,哈哈大笑道。

    “那处虽为曹孟德大帐所在,不过曹贼奸诈异常,主公已中过曹贼一计,万不可再莽撞行事啊。”

    高顺忙单膝跪地道。

    “伯平!你方才道我军不过三五日之粮,文远尚无破局之策,你有何计速速道来。”

    吕布脸色一沉,冷声言道。

    “顺……顺也无良策……”

    高顺默然低头。

    “既无良策,我军又余粮不足,趁曹营动乱之际我军突围有何不可?”

    吕布厉声呵道。

    “主公,伯平也是好心……”

    张辽拱了拱手上前小声道。

    话未说完。

    人却已经被向后推去。

    “主公所言极是,与其在山上坐以待毙,还不如趁曹营有乱突围出去。”

    侯成挤上前去,大声对吕布说到。

    “不错!末将也以为候成言之有理!”

    “末将也愿意突围!”

    魏续和宋宪随之出言。

    “好!传令大军,三更造饭,五更随我冲阵突围!”

    看见手下三位大将都赞成自己突围的想法,吕布心中底气又足了几分下令,转身而走。

    “喏!”

    侯成与魏续宋宪齐齐而应,不动声色交换了一个眼神。

    “喏!”

    高顺和张辽二人无奈应下,跟在最后。

第三十章 袭营

    五更时分。

    天色尚暗,几支不过数十人的队伍从山上悄然而下。

    人衔草,马衔枚,在曹营外不远处蹲下身来。

    曹营之中,寂静一片。

    哨塔上的两名兵卒抱枪在怀,不住点头打着瞌睡。

    “咻!”

    “咻!”

    伴随着两声弩弦轻响,哨塔上的兵卒闷哼两声,不再动弹。

    一个将军模样的人起身望了望两侧动静,点了点头,从身后摸出一个竹筒,冲着山上绕了绕。

    竹筒内,燃着一柱檀香。

    在夜色的衬托下显得分外明亮。

    “曹性已经得手,诸将速去备战!”

    吕布看着山下传来的信记,收回踩在岩石上的马靴,近乎一跃而起,兴奋而道。

    “喏!”

    众将齐应。

    几条火龙从山上蔓延而起!

    战鼓雷鸣,杀声震天。

    曹营之内,终于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惊慌失措声四起。

    吕布一马当先,冲至曹军营寨之前,一槊挑飞护营木栏,直奔曹军帅帐,身后数百铁骑相随而至。

    望着越来越近的帅帐,一路遇到的阻拦更是微乎其微。

    “主公,有些不对……”

    张辽纵马至吕布身旁忙道。

    可此时吕布眼中的灼热愈来愈盛,丝毫未察觉张辽提醒,怒吼一声:“曹贼受死!”

    却听一声号响。

    前方涌出无数推着栅栏拒马的兵卒,挡在了帅帐之前。

    身旁军帐内。

    一个接一个甲胄俱全兵卒鱼贯而出,将他们紧紧包围在中间。

    “哈哈哈!吕奉先!某不过略施小计,你便又匆匆赶来赴死,世人皆道你有勇无谋,可见一斑!”

    一身披红髦者在众人簇拥下,从帅帐内漫步而出,捋这颚下长须放声大笑。

    “曹贼!果然又是你奸计!”

    吕布拎起马缰,长槊指着曹操厉声道:“今日某誓杀汝!”

    “恐怕你没这个机会了!”

    曹操冷笑一声,吩咐到左右:“曹纯、曹仁、许褚、乐进、李典、徐晃听令,替某拿下吕奉先,死活不论!”

    “喏!”

    被点名六将应声出列。

    虽然以多敌一有失斗将公允,但主公军令如山,吕布武勇他们也无比清楚,单打独斗不是对手。

    更别说骑军新败,那刘琦更是占着寿春虎视眈眈。

    与性命相比,面子能值几个钱。

    “吕布受死!”

    “某徐公明来也~”

    “……”

    六将翻身上马,各使兵器杀将而至。

    “虎牢关下,尔等个个畏我如虎,今日胆子倒大起来了,一群土鸡瓦狗耳,某又何惧!”

    吕布冷面沉声盯着六人,道:“张辽,曹性,随某冲阵!”

    “喏!”

    二人挺枪而出,各自迎向徐晃乐进。

    “吕布,纳命来!”

    许褚纵马而上,手持一柄五尺余长的镔铁长刀,往吕布脖颈招呼而去。

    吕布横起长槊,磕飞许褚手中大刀,斜刺里忽又多一杆长枪,向他胸口刺来。

    “看枪!”

    李典爆喝,右手探出。

    吕布连扯马缰躲过,还未得片刻歇息。

    曹氏兄弟的两杆矛尖一左一右往他腰腹而至。

    五人战作一团。

    二三十合后。

    吕布头上已是汗涔涔一片。

    以一敌死四,又是在这难以删转腾挪之地,纵然是他吕奉先也吃不消。

    “主公,某来助你!”

    张辽眼见吕布被四人围攻,急忙一枪逼退徐晃,赶来为吕布减轻压力。

    徐晃紧追不舍,立刻加入战团。

    从一打四变成二敌五,仅仅是缓和了片刻危急。

    很快。

    吕布和张辽便力不能支,没有还手之力只有招架之功。

    正当两人岌岌可危之时,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大吼。

    “主公文远莫慌,候成来也!”

    一骑拍马赶至。

    “哈哈!你来的正好,随我诛杀曹贼!”

    吕布闻言精神一振,浑身似是多出一股气力,横扫一枪荡开两矛一刀,提起精神正欲再战。

    忽觉左腹一阵剧痛传来。

    低头而望,一柄长矛已穿透而出。

    “侯成?!你!!!”

    吕布握住矛尖难以置信回头。

    在场众人皆是一怔,连曹营众将也不自觉挺下了手,愣在当场。

    侯成可是在西凉军时就跟着吕布,这么多年忠心耿耿,怎么今日突然给吕布来了一下子?

    “吕奉先!我侯成跟你这么多年,可有对不住你?你却淫我妻妾,这也就算了,我好心好意为你送酒,你还将我殴打致伤,你可有良心?!”

    侯成转动了一下矛把,眼中喜恨交织越发疯狂狞笑:“你让我为先锋,我就顺势投了曹公以为内应,只待此时!!”

    “不错,众将无需惊讶,侯成已投于吾,此事只有吾于二位军师知晓!”

    曹操立在帐门前,抚掌而笑。

    “侯成!”

    “受死!”

    回过神来的曹性却是一声狂啸,瞪着血红双眼,舍了乐进死命往侯成扑去。

    矛尖被吕布握住的侯成大惊,一扯不动之后忙丢下矛杆向大帐奔去,连声急道:“诸位将军救我!”

    看到侯成竟然把曹性引向曹操,许褚和曹氏兄弟忙拍马上前,拦住曹性。

    正直此时。

    吕布一把拔出腹间矛尖,向张辽急呼:“文远!”

    张辽闻声知意,拔马回头。

    二人冲开乐进和曹军步卒阻拦,撤至骑兵阵中。

    “保护主公撤离此地,与高顺将军汇合!”

    张辽扶住摇摇欲坠的吕布,向骑卒下令。

    “喏!”

    骑军统领含泪而吼:“保护主公!”

    “保护主公!”

    骑卒们纷纷大吼向吕布围拢。

    “万万不可跑了吕布!”

    曹操立在大帐前拍膝急道。

    听到曹操呐喊的许褚心中一急,一刀斩下曹性马头。

    战马尸身应声而倒,一心只想斩杀侯成曹性摔倒在地。

    曹纯曹仁两杆长枪顺势而出,刺入曹性胸膛。

    “快快,追杀吕布!”

    曹操跳脚大喊。

    无数曹军掩杀而去……

    “伯平,主公受伤,速来!”

    张辽一手扶住吕布,一手持枪冲杀,撤出百余步,看见前方一处正被四面围攻的方阵,仿佛看到救星一般,高声而呼。

    “陷阵营,听某将令,接应主公!”

    高顺沉稳下令。

    “喏!”

    围于他四周的军阵顿时气势一变,宛如割草机般一开一合平稳推进,收割着曹军士卒的性命,平推出一条路来,将吕布张辽二人和不到百余人残存骑卒接回阵中。

    “文远,主公怎伤的如此之重?”

    高顺看着血流不止近乎昏迷的吕布,问向张辽。

    “伯平,侯成反了,就是他伤了主公,曹性将军多半也凶多吉少。”

    张辽叹了口气,疑惑问起:“宋宪和魏续呢,为何护主公突围之时不见他们?”

    “冲进曹营时还在,可天色渐亮后,某就不曾看过他们身影。”

    高顺抬头望了望四周道。

    “哼!这两个小人!怪不得昨夜他们力挺侯成,定是三人早就有谋划降于曹操!”

    张辽拳头紧攥青筋毕露恨恨说到。

    “文远,别管他们了,我等应该想想当下,主公伤重,仅凭你我二人的部曲,倒是能自保一时,若无援兵,护着主公突出重围怕是不易。”

    高顺面色凝重。

    张辽一阵语塞,本身人本就比敌军少,现在还出了叛逆。

    “咳咳~文远,伯平,都是某一意孤行,才害了你们,还害了曹性。”

    吕布缓缓睁开眼睛,望着高顺虚弱笑道:“伯平,平日某最不喜你,今日某给你道个歉,某是必死之人,你与文远逃命去吧,莫要管某了。”

    他自己的身体他当然明白,侯成是久经沙场之人,对于人身上的要害自是一清二楚,那一枪捅穿了脾脏,流了这么多血,又没有医匠医治,他现在也就强撑一口气而已。

    “主公万万不可如此,顺从未有怨言!”

    高顺当即跪地:“主公放心!我二人就算一死,也定护主公突围出去!”

    “不错,主公,莫要放弃,会有援兵的……”

    张辽也蹲下身来,低声劝慰道。

    “没有援兵了!宣高未至,定是没收到消息,留给军师的兵马守城尚且不足,哪里还有援兵,你们快走!去助军师守城!”

    吕布一怒,腹中鲜血再度喷涌而出,脸色更加苍白。

    “主公……”

    两人一声惊呼。

    “轰隆隆~”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巨响,打断了二人劝慰的话语。

    也让整个曹营不禁为之一震。

    “呜呜~呜呜呜~”

    军号声传来。

    原本不断向他们围来的曹军,如潮水般退去……

    “主公,援兵来了!”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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