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零章 发疯的佟贵妃
“是”
天瑞抬头看着和她陪着笑脸讲话的康熙,蹲了蹲,一甩帕子说了一声。
“皇阿玛!”天瑞虽然答应了,不过心里还是不痛快的:“这件事情能不能成不在我,而在佟贵妃娘娘,皇阿玛也知贵妃娘娘对我有些误解,若是她不同意,我也没有办法的。”
这话说的倒是让康熙也有点为难起来,不过,康熙想了一下还是极坚决的说道:“无防,朕下旨给佟贵妃,想必她也不敢抗旨不尊。”
天瑞一笑:“这样便是最好的。”
父女两个谈完了话,天瑞又陪康熙下了一盘棋,这盘棋下的,天瑞倒是输了,她下棋是有些心不在焉,想着康熙的要求,便落差了子,结果一子落满盘输,真是让康熙高兴了半天。
原来,佟贵妃生下的那个九格格瘦弱不堪,康熙见了心头不喜,不过再不喜也是他的女儿,他便叫了天瑞来,想让天瑞帮九格格调理一下身子。
天瑞虽然有些不愿意,不过康熙说了,她也不能说不,只好点头答应了下来。
天瑞就琢磨着康熙的意图,看起来,现在佟氏一族对康熙还是有用的,索额图最近一段时间越发的低调,明珠再挑衅,他也全当没看到,使的朝中大有明珠一党独大的架势,康熙这里瞧了,便也伸手打压起了明珠。
不过,再打压,康熙也瞧明白了,索额图那个老小子这是想要退隐了,康熙是有些不情愿索额图退下来的,可人家赫舍里一族可以说是对康熙有恩情的,再加上保成和天瑞的存在,索额图又没犯什么大错,自然康熙也不能狠心绝情的要整治人家,所以,康熙只能眼巴巴瞧着索额图淡出朝堂,一心想做个富家翁。
索额图这里越发的隐忍,康熙当然也要再培养一个势力和明珠争斗了,钮祜禄氏太过强势,根深蒂固,不能再帮扶了,而佟氏是新贵,康熙还是有意要扶植佟氏和明珠打擂台的。
康熙有意佟氏,当然不能让佟贵妃和天瑞的关系再僵化下来,他这边让天瑞帮九格格调理身体,一是真心想让九格格身强体壮的,二是若是九格格身体好了,有九格格做联接,说不定佟贵妃和天瑞的关系也不再那么僵硬下来。
康熙一番主意打的是很好,天瑞心里盘算着,怕是以佟贵妃那个性格,康熙是不能如愿的。
天瑞从乾清宫出来,并没有因为输棋而懊恼,反而是极开心的,到底,康熙的决定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对天瑞有利的。
若是佟贵妃领了旨,天瑞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把九格格抱过来养,并且天瑞很有信心能把九格格养成白眼狼,会和佟贵妃疏远起来。
若是佟贵妃不领旨,也只会让康熙厌弃了她,而且,以九格格那个小身子骨,怕也是活不长的,九格格若是没了,佟贵妃失宠又失女,彻底没了依仗,怕会彻底消沉下去了。
天瑞回了景仁宫,吃了些饭菜睡了午觉,才起床不一会儿,那继承了冬雪八卦品质的冬末就匆匆跑了进来,嘴里直道:“公主,您是没瞧见,佟贵妃疯了……”
天瑞一笑,一抬手:“慌慌张张做甚,疯了便疯了,你再这般着急忙慌的,什么都不看便急急叫嚷,怕过不了多久,就不是佟贵妃疯,而是你疯了。”
冬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赶紧行了礼,甩甩帕子道:“要说,皇上还是向着公主的,今儿午时便让梁公公到长春宫去传旨,说是把九格格抱来给公主养上一段时间,结果,佟贵妃说什么都不同意,大喊大叫,大哭大闹,甚至还抓伤了要抱九格格的那位精奇嬷嬷的脸呢。”
“你说仔细些!”天瑞听了,也是一脸的兴致高昂,坐到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听冬末聊八卦。
天瑞这里悠闲自在,长春宫则一派愁云惨雾。
佟贵妃窝在床角,紧紧抱着九格格,嘴里大声喊着:“你们都不要过来,九儿是我的,谁也不许抱……皇上才不会把九儿抱走,一定是天瑞,一定是她,想要偷走我的九儿,九儿,额娘的好九儿,额娘会好好守着你的,谁也不能把你偷走。”
梁九功一脸的着急,抹了一把汗,脸上堆着笑:“佟贵妃,确实是皇上的意思,皇上瞧着九格格身体弱,天瑞公主是个有福的,就想把九格格给她养几天,等九格格养好了身子,再给娘娘抱回来,这岂不比什么都好。”
“胡说!”佟贵妃急的大嚷:“才不是这么回事,六阿哥就说养好了给我送回来,结果一去不回,我的九儿才不要呢。”
梁九功无语,面对如此不通情理的人,他也是没奈何的。
佟贵妃身为贵妃,梁九功也不能让人过去抢了孩子走啊,又不能让人伤着佟贵妃,又不能完不成皇上交待的事情,真是急的一头一头的汗啊。
这大正月的天,又刚下了雪,本来正是冷时候,可这一屋子的人追追跑跑,又着急上火的,哪个也都是一身一身的汗。
佟贵妃摇着大哭起来的九格格,嘴里小声哼着,就是不理梁九功。
梁九功在佟贵妃这里又僵持了一会儿,实在没办法,只好回去向康熙复旨去了,想要请康熙拿一下主意。
康熙这里听了梁九功的回复,直气的脸都青了,拍了拍桌子大声道:“朕一心替她着想,她却不领情,还跟朕装疯卖傻,得了,梁九功,你也甭去了,她爱怎么着就由着她吧,九格格朕瞧着也是个没福的,谁知道能养几日……且随她去吧。”
梁九功抹了一把汗,应了一声退到一边,心里寒嗖嗖的,知道这是皇上真气急了,怕佟贵妃以后也讨不了好的。
康熙的脾气梁九功是明白的,又要面子,又是个不动声色的主,他要是生气骂人打人,这反倒还好些,可他要是冷处理了,这你就该自求多福了,这就是表示你真给皇上惦记上了,也不知道皇上哪时候给你来上那么一下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梁九功给佟贵妃念了几声佛,实在搞不明白这个佟贵妃怎么会没脑子成这样,满宫凡是能上得了台面的哪个不知道天瑞公主来历不凡,能让她养上几天的孩子哪个不是聪慧健壮的紧,这宫妃们有了孩子,还真就乐意让天瑞公主抱着养上几日,偏就佟贵妃这里,皇上下了恩旨,她却不尊,一是让九格格一直瘦弱,二是惹恼了皇上,真真的得不偿失啊。
其实,康熙也搞不明白佟贵妃脑子里到底装的是啥,他一番好意偏有人不领情,真是让人气恼啊。
康熙都在考虑是不是要放弃佟贵妃,让佟家再选一个女儿入宫了,可一想佟家近支的女儿年龄都还小,便也叹了口气,且再等等吧,就让佟贵妃暂且再乐上几年,几年之后,她那个妹妹也就到了选秀的岁数,瞧着佟家的那个小女儿是个机灵的,到时候让人留了牌子吧。
康熙这里考虑着朝堂上和后宫的平衡还有利益得失,天瑞倒也乐的不招惹麻烦,只让人关了宫门,这几日哪里都不去,在景仁宫里逍遥快活,更约束着一宫的奴才都不许出去惹事,更是躲着长春宫的人。
天瑞原想着能拖上几日,等这件事情平缓之后再找康熙请安,顺带哭诉一下,跟康熙好好念叨念叨,他这都给自己惹的什么事,弄的好像就她爱抱别人的孩子似的,更哭诉一番自己还是个孩子,让康熙以后别没事找事的让她当保姆了。
她这里才闭门谢客几天,小四在屋里也憋的难受,每日和静兰打打闹闹,倒也闹了许多的笑话,还没等天瑞去找康熙哭呢,这日,佟贵妃竟然主动抱着九格格来景仁宫了。
当看门的小太监回报佟贵妃来访时,天瑞很是惊奇,不明白佟贵妃来做啥,八过,她已经装病闭门了好几天了,怎么都不能轻易去见佟贵妃吧,就摆摆手,让小太监去告诉佟贵妃一声,就说她身体不适,不能见客,让佟贵妃谅解,若有什么事情,过几日再说。
这小太监才出去没一会儿,就听到院子里一阵喧嚣,天瑞一咬牙,气的握紧了拳头,心道这个佟贵妃要做什么,真当她天瑞是好欺负的吗,她都说卧病在床了,这人竟然还直闯进来,简直是欺人太甚了。
天瑞正生气间,屋门被人从外边推开,她宫里的小太监匆忙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公主恕罪,奴才已经告知贵妃娘娘公主卧病在床,要闭门谢客的,可佟贵妃娘娘不听,偏闯了进来。”
天瑞一抬手:“你且起来,站到一边。”
正说话间,佟贵妃已经带人浩浩荡荡的闯了进来。
天瑞抬眼一瞧,就见佟贵妃面容苍白,脸上还有些青肿,眼圈也是微微泛红,她一进门,就先走到天瑞跟前,僵硬的扯出一个笑纹来:“天瑞公主,我知道以前是我的不是,对你多有误解,还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记在心上。”
呃,天瑞一愣,这个佟贵妃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竟然和她道起歉来,莫不是真疯了?
第一五一章 战胜
“贵妃娘娘说笑了。”
天瑞躺在软榻上,一副虚弱的样子:“您对我有什么误解?娘娘这几年闭门躲清静,哪里和我有什么误会?我又记得什么过?”
天瑞就感觉吧,佟贵妃那话有点刺耳,就好像是她天瑞心眼小找佟贵妃的磋似的,不但和佟贵妃闹了别扭,还记挂在心上,所以,不冷不热的回了这么一句。
佟贵妃的脸色有点难看了,不过,还是咬了咬牙,举着帕子朝天瑞行了一个蹲礼:“公主大人大量,不要和我一般见识,我人傻见识也少,不及公主心胸宽广……”
天瑞这下子倒是彻底的傻了,这个佟贵妃今天怎么会这么反常,不会是又憋了什么坏主意吧?
那啥,天瑞这会儿确实是不敢信任佟贵妃的,就一直往坏处想。
“娘娘这话说的,您怎么能给我这小辈行礼呢,真是折煞人了,您看我这病的起不来床,要不然啊,非得给您还礼不可,娘娘今儿来我这景仁宫有什么事情便直说吧,也算是可怜可怜我这三病五灾的人。”天瑞咳了两声,给佟贵妃来了这么一句,那意思就是你看我病成这样,还专门行这不该行的礼来气我,有什么话咱也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事情也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佟贵妃听了,赶紧站直了身体,从身后的奶嬷嬷手里抱过九格格来送到天瑞眼前让她瞧着,嘴里叹道:“九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几天竟病成这样,太医们都说怕是没治了,我求公主瞧在这是你妹妹的份上,救她一救吧。”
果然如此,天瑞刚才就猜佟贵妃有可能是来求救的,不过不算很确定,现在绝对确定下来了,她定眼一看九格格那个样子,这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子发冷啊。
就见九格格脸色发紫,嘴唇发乌,明显的就是呼吸系统的病,上一世的时候天瑞因为自家弟弟的病情,也查了许多的医学资料,对一些病症也有所了解,她就瞧着九格格这是先天性的身患绝症,也难怪太医们不敢治了。
天瑞猜度着,九格格出生体弱而且带了病,佟贵妃是小心养着的,后来康熙下旨把九格格抱给她养着,结果刺激了佟贵妃,佟贵妃那一番折腾,使的九格格的病加重了,请了太医瞧,哪个太医都不敢诊治,佟贵妃实在没办法,为了九格格能好,这才求到景仁宫的。
瞧清楚了九格格的样子,天瑞扭过头去咳了几声:“娘娘,您还是先把九妹抱开些吧,您瞧我这病的,万一再惹了病气给九格格。”
佟贵妃的脸色又青了些,双手拧的帕子死紧,不过还是陪着笑脸:“公主这是什么话,那是你妹妹,她这病的比你可重的多,哪里还说什么病气不病气的。”
哦,敢情九格格病的比我重,你就专门往我眼前推,也不怕她染病气给我了啊,天瑞心里苦笑一阵,又看了看九格格,就见九格格的呼吸越发的虚弱起来。
天瑞心一沉,赶紧道:“娘娘,九妹有病您该当找太医的,跑我这景仁宫来做甚?我也不是太医,也不会那治病救人的法子。”
其实,天瑞已经瞧出来了,九格格怕是不行了,若是九格格才出生的时候就抱来给她,天瑞有几分把握把人调养好,可九格格被佟贵妃折腾了这么一阵,眼瞧着就要闭眼蹬腿了,佟贵妃才抱来,她也不是万能的,快死的人了,怎么可能救活?
“公主!”佟贵妃咬了咬唇,又把九格格抱过来几分:“你是个有来历的人,必有什么灵丹妙药,求求你救救我的九儿,要是九儿能好,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佟贵妃这人虽然不咋滴,可对自己亲生女儿还真是不错的,不像有些宫妃拿着自己孩子争宠,就瞧在这份上,天瑞如果能救的话,也绝对会救九格格的,到底那也是她妹妹不是。
可是,天瑞真的对九格格这病没有办法,人都说医病不医命,天瑞连医病都做不到,更何况是救命了。
先前的八阿哥、八格格和六阿哥只是体弱,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病,天瑞还有几分把握去救,慢慢的帮他们调理好了身体。
可是,九格格这是先天胎里带的绝症,现在又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天瑞自认不是扁鹊再生华佗再世,也不会那医死人肉白骨的技术活,怎么可能救得活?
她虽然有空间神水,可那水也不是万能的,也不可能治得了全天下的病症啊,也治不了快死之人啊。
没奈何,天瑞只好叹了口气:“佟贵妃娘娘,我和您实话实说了吧,皇阿玛前儿就瞧着九儿体弱,本想着抱过来让我帮她调理一下的,我那时便没什么把握,不过皇阿玛开了口,我不应也不行,只好勉强应下,谁知道,贵妃娘娘竟然不同意,也只好作罢,今儿我瞧九儿这面色,我确实是无可奈何的,若是九儿刚出生时,我或许有个两三成的把握,可现在一成把握都没有,娘娘要我如何去救。”
说着话,天瑞扭头到一边,又重重的咳了几声:“娘娘趁着现在有时间,赶紧去寻个医术好的太医,帮九儿调理调理吧!”
佟贵妃听天瑞话说的这么绝,一时心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天瑞瞧了,真是又气又急,心道,你要早担心九儿,早干嘛去了,为了你那点私心硬是不同意把九儿抱出长春宫,现在瞧着人确实不行了才着起急来,可又有什么用。
天瑞也不能眼瞧着佟贵妃跪下而不作为,这要传出去成什么样子了,她一急,又装着病呢,一下子就从榻上滚了下来,摔的屁股倒是生疼,天瑞也顾不上哪疼不疼了,直接躺在佟贵妃面前:“娘娘,您也别行这礼了,我可当不起,您瞧我病成这样的份上,且饶了我吧。”
佟贵妃这里还没说话,就被天瑞又堵了回来,她也没有天瑞的伶牙俐齿,心里又急,还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娘娘,娘娘……”佟贵妃正着急呢,抱九格格的奶嬷嬷看九格格喘不过气来的样子也急的掉了泪,直喊着佟贵妃。
佟贵妃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接过九格格一瞧,顿时掉下泪来,嘴里喊着:“九儿,额娘的九儿,你亲姐姐狠心不救你,都是额娘不好,不长眼的惹到你姐姐,让她生了你的气,救哪个都不救你,苦命的九儿。”
这叫什么话,天瑞听了生气,心道我是不救吗,是哪个耽误了九格格的,你这当娘的都做不好还来怪别人,真真的不讲道理的人,看起来,以后还得远着一些,否则,长春宫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还不都得赖在我头上,我可不想被人泼脏水,骑在头上拉屎。
天瑞想着,就感觉地上生冷,朝着于嬷嬷使个眼色,于嬷嬷知道公主心里生气,怕是又要怎么样,就赶紧上前扶起天瑞来:“公主,您这是怎么了?公主,公主,来人啊,赶紧叫太医来……”
原来,于嬷嬷扶天瑞的当,天瑞屏了气,硬是憋的脸也紫胀起来,头也晕晕的,更是装着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晕了过去。
于嬷嬷大急,嘴里喊了起来,春雨几个也是一副急到不行的样子,几个小太监忙着去寻太医,景仁宫顿时乱作一团。
佟贵妃瞧着这个样子,感觉事不可为,虽然不甘心,可还是跺了跺脚,心里骂着天瑞狠心毒辣,抱着九格格走了。
佟贵妃走了,天瑞这病还得装着,不然也实在不像,不一会儿,几个小太监一溜风似的拽了太医来,几个太医都帮天瑞诊了脉,互相一商量,便拽起文来,说了些别人听不懂又不着边际的话。
大体的意思就是这些天天气变化多端,再加上又刚下了雪,外边也冷,公主着了风,没有好好歇息,饮食也不当,便染了风寒,要好好调养着。
说完了病情,太医们又开了些补药,这才告辞。
从景仁宫出来,几个太医一抹额上的汗,心道这个活计还真不好干呢,就公主那壮的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的样子,能有什么病啊?公主那里是明显的在装病,一个医术才入门的小学徒都能瞧得出来,可是哪个又敢揭穿啊,这宫里的事哪个知道今儿风明儿雨的,着实没办法,只好忽悠了,也是今儿这景仁宫没有懂行的人在,才忽悠了过去,若是皇上或者太子在,谁也别想好过。
天瑞这里装晕装病的把佟贵妃挤兑走了,而康熙在乾清宫则是兴奋异常。
原因就是康熙接到战报,征台战役大胜,而且据说这次陈伦炯和保清出了不少的力,虽然保清没有实际经验,可架不住人家学的东西多,跟着南怀仁等几个洋教士学了天文历法,又跟着钦天监的一些官员学习讨论过中国古老的天文知识啥的。
然后,保清和陈伦炯这俩个一个懂天文,一个懂海洋气侯的人在海军出发之前就计算推测了诸如风向啊,海浪之类的数据什么的,刚开始的时候施琅还不相信,不过就是想着这是大阿哥,给个面子吧,便也说了一些赞成的话,反正他那里都布置好了,有没有保清一个样。
结果,大军出发那天的天气还真像保清推测的一样,施琅这才佩服起了两个小家伙,和两个人讨论了一番,又改变了战略方针,结果,这次攻台战役伤亡极少,算是打了个极大的胜仗。
保清是皇子,打了胜仗这带兵的将领当然不能贪他的功,不但不能贪,还得夸大了讲,所以,这请功的折子上,保清就是在一分功,施琅也给夸成了五分,也难怪康熙高兴了。
“大阿哥现在走到哪里?”康熙看完折子,问了一声送折子的人。
那人跪在地上,小心回道:“一挨战胜,大阿哥并没有随大军驻台,说是怕皇上担心,便和陈爵爷快马加鞭赶往京城,怕是过上一两天就回来了吧。”
一听保清要还京,康熙心里更加痛快,虽然他偏心天瑞和保成,不过,保清是长子,在康熙心里地位还是很不一样的,保清出去那么长时间,康熙也是很担心的,现在保清不但打了胜仗大大的给他长了面子,还马上就要回来,康熙心里痛快,大笑起来:“好,好,保清真是朕的好儿子……”
说着话,康熙再看看那报信的人,一摆手:“你也辛苦了,下去歇着吧!”又道:“梁九功,重赏!”
第一五二章 被骂
“公主!”
小丁子进门就是一阵欢喜的叫声:“刚得的战报,征台之战大胜啊!”
天瑞翻身坐起,急问:“小丁子,快说说,怎么回事?”
小丁子笑的那个欢实,凑近了道:“皇上那里才得了六百里加急战报,施琅大人报捷,这次海战大阿哥和陈爵爷都是立了战功的,皇上正欢喜不尽,已经要向满朝文武宣布喜迅了,并且还要在宫里开宴呢。”
天瑞听了这话,也是欢喜不尽,对于嬷嬷道:“小丁子是个机灵的,这般好消息先跑了来报信,好,于嬷嬷,拿赏钱给小丁子。”
小丁子领了丰厚的赏钱,谢了赏,很是高兴的走了。
天瑞这里也躺不住了,从床上起来穿了鞋在地上走了几圈,又对春雨道:“春雨,赶紧派个人和太子爷讲一声……”
春雨几个宫女自是欢喜,赶紧叫了小太监飞一般的向毓庆宫报信。
天瑞知道台湾是康熙的眼中钉肉中刺,对台湾这场战役康熙也准备了好些年,现在一朝得胜肯定是高兴的,便也替康熙感到兴奋,就开始琢磨着要怎样去道贺。
这里前朝后宫因为征台战役的胜利一派的喜气洋洋,而长春宫内则一派凄惨。
佟贵妃抱着九格格直哭:“九儿,看看额娘啊,九儿,额娘在呢,九儿,你哭上两声……”
“太医,九格格这……”佟贵妃身边的老嬷嬷拉太医过来低声询问。
几个太医全都沮丧的摇头,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们已经尽力了,九格格这完全没办法了。
“胡说!”佟贵妃也不知道是怎么听到的,抬头怒瞪太医:“你们一个个都是无能的,连一个小小孩子都救不了,却只会胡说八道,你们等着,本宫让皇上砍了你们的脑袋。”
大伙都知道佟贵妃悲痛异常,也不和她说话,只太医院极擅长小儿科的张太医擦了擦脸上的汗小声道:“九格格这个样子,还是告诉皇上一声吧,也省的……”
“对!”佟贵妃似乎才想起来似的,直接抬头一指一旁的小太监:“赶紧告诉皇上一声,让皇上来瞧瞧九儿,说不定皇上福大命大,他这一瞧,九儿就好了呢。”
没办法,佟贵妃这里死马当活马医,直急着叫人请康熙来。
可惜的是,她这边的人还没有走,九格格那里喘气就急了起来,不一会儿,小丫头脸胀的紫黑紫黑的,额头和印堂都发了黑,太医们赶紧抢救,可这是绝症,凡俗的大夫哪里能够救得活。
没一会儿的功夫,九格格彻底的咽了气。
佟贵妃大哭,进宫好几年才得了这么个宝贝疙瘩,还没暖热呢就没了,可想而知她的心情有多难过了。
九格格这一死,佟贵妃也病了,在床上躺了两天之后,却听到一个消息。
康熙得知九格格身亡的事情,连看都没看九格格一眼,只是让内务府酌情办理,而内务府只是弄了个小棺材简单的安葬了九格格。
当内务府写折子呈递康熙之后,康熙批复,办理的很好,九格格自出生之后到死之前康熙都没见过这个女儿,再加上九格格不过是个小婴儿,都没怎么养便没了,也没有什么父女之情,并不悲痛,葬仪能简单就简单些,也节省些银子啥的,内务府办理的这件事情是极正确的。
其实吧,康熙这心里是极生佟贵妃的气,让她把九格格交给天瑞养上几天,佟贵妃不理会,结果,好好的女娃娃就这么没了,而且没的这个时间又那么恰巧,康熙这头欢喜不尽的要准备大宴群臣,庆贺征台之战的胜利,而九格格就在这节骨眼上给没了,这不是给人找晦气吗,让康熙极不舒服,当然就更不待见这对母女了。
佟贵妃得知了这件事情,又是一阵大哭,哭完之后暗恨,她不恨康熙,佟贵妃觉得这是天瑞的错,都是天瑞不救九格格,才会让九格格落到这种地步的,更是天瑞在康熙面前添油加醋,让九格格死了都没有个隆重些的葬礼什么的,更让康熙厌弃甚至于不来看九格格一眼。
佟贵妃越想越恨,忍不住又哭又骂,实在忍不住了,也不顾病体沉重,起身下床穿了大衣服,硬是带了人直闯景仁宫。
天瑞正在准备着要怎么恭贺保清立了战功呢,不妨佟贵妃就这么直直的闯了进来。
佟贵妃本来想找天瑞理论一番,却哪知道一进门就见天瑞一脸的笑容,甜甜的,极欢喜,心里这个火起啊,哦,她家闺女没了,天瑞就这么欢喜啊,佟贵妃就觉得吧,九格格的死一定是跟天瑞有关的,说不定就是天瑞害了九格格的。
这人啊,心里认定了某件事情,那观念就极不容易转变,佟贵妃现在就是这样,本来就因为女儿身亡而悲痛欲绝,这时候,要是哪件事情刺激了她,说不定,她真的能疯魔了。
“天瑞!”佟贵妃一步上前,指着天瑞大骂:“你个狠心绝情的东西,九格格是你妹妹,一样的皇家血脉,你便这般容不得她,非要害死她才好吗?现在可是如你意了,你真真的欢喜不尽了吧,我告诉你,你也别欢喜的太早,九儿的阴灵还在瞧着呢,哪个害了她,她一定会回来找哪个的。”
天瑞被骂的愣了一下,又听佟贵妃骂的不像,这脸就拉了下来:“贵妃娘娘有事情便讲,至于这么破口大骂吗?九格格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人,便是你身为贵妃的作派吗?”
“你!”佟贵妃被天瑞一番指责弄的更加的火大,又是一步上前,伸手就要抓天瑞。
天瑞心明眼亮,动作又快,赶紧躲了过去,心道就佟贵妃那长指甲,要真给她抓到了,还不得破相啊。
躲过了之后,天瑞也恼了,大声道:“佟贵妃,你便是贵妃又如何?我身为固伦公主位比亲王,比你位份也不低,你便如此不讲情理的直闯我景仁宫,眼里还有没有宫规了,还有没有皇阿玛和太后了?”
“我不和你讲这些,我要替九儿报仇……”佟贵妃疯狂的上前,嘴里喊着,挥舞着以后就要去抓天瑞。
天瑞瞧她疯成这样,也不好再和她理会,赶紧让人过去抓住佟贵妃,又找了几个身强体壮的仆妇从背后抱住佟贵妃不让她伤人。
等制住了佟贵妃之后,天瑞叫了长春宫的奴才们,让他们抬佟贵妃回长春宫,送走这尊瘟神,天瑞又累又气,直接坐倒在椅子上,开始想着要怎么办。
瞧着佟贵妃这个样子,怕是她不会善罢干休的,万一佟贵妃要真疯狂起来,天瑞觉得还真不好对付呢。
唯一能制住佟贵妃的怕就是康熙了吧。
天瑞想着,大声道:“春雨,把梳盒打开,本公主要化妆。”
春雨愣了一下,不知道天瑞要干嘛,不过还是很听话的打开妆盒。
天瑞坐在梳妆镜前看着梳盒里的各色胭脂水粉,用手挑了一些红色的胭脂用水晕开,然后轻轻的拍于脸颊一侧,又用长长的指甲挑了一点带紫色的胭脂在那晕开的薄红胭脂上面用力划过。
很快,天瑞脸颊一侧便显的有些红肿起来,那红肿上的紫红色划痕更加的明显,看的人心惊的很。
天瑞弄好了之后照照镜子感觉很满意,站起身来用手把头上的钗环等物弄歪,又挑下几缕头发来,这才笑了笑。
“小丁子,跟本公主去乾清宫。”天瑞对自己的妆扮很是满意,对小丁子一招手,又带了几个人直奔乾清宫而去。
乾清宫内,康熙笑看着保清和陈伦炯,大笑着:“保清,真不错,不愧是朕之子,小小年纪第一次出征便立了功劳,好,你以后多学些海战之法,也让那些汉人瞧瞧,咱们满人不仅马上厉害,这海上也不次。”
“是!”保清笑着抱拳应了一声,一脸的志得意满,大声道:“儿臣遵旨,以后一定学好海战之法。”
“好!”康熙夸完了保清,又转头看向陈伦炯:“石头也不错,有乃父遗风,这次立了功想要朕如何奖赏。”
陈伦炯跪在地上,头垂的很低,朗声道:“皇上给臣一次机会,让臣能完成父亲遗愿,带兵出征攻打台湾,臣已经感激不尽,哪里还要什么赏赐,再者说,这次的功劳也不是臣一个人的,没有施将军辛苦布置,没有将士们浴血奋战,哪来的胜利,皇上若是要赏,便请赏全军将士。”
陈伦炯这番话即谦虚谨慎,又不卑不亢,更加为所有人请功,看起来并不是一个贪功劳的人,让康熙很是满意,不由的点头笑了起来:“也罢了,你即如此说,朕也就如你所愿,大赏所有将士,凡有死战之士必好好抚恤其家人。”
“臣谢主隆恩!”陈伦炯大声的谢了恩,缓缓站了起来,才要想请命出宫回家瞧瞧,就听到外边小太监们大喊着:“公主,公主……”
之后便是花盆底子鞋那清脆叩地的声音传来,再之后,便听到天瑞在外边极哽咽的喊道:“皇阿玛……”
声音才落,就见天瑞头发有些散乱,眼睛红红的直闯进来,进得乾清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阿玛,女儿请命出宫,为皇额娘看守陵墓……”
第一五三章 天瑞哭
“丫头,你这是怎么了?”
天瑞猛的进屋,扑通跪到地上,逆光对着康熙,屋里光线也不太强,康熙看天瑞看起来是朦朦胧胧的,瞧不太清楚。
可正是因为瞧不太清楚,康熙看着天瑞,就好像瞧到了赫舍里重生一样,天瑞虽然五官什么的长的极像赫舍里,可因为年纪小,还是能看出不同的,不过光线昏暗再加上逆光的情况之下,瞧起来和赫舍里竟有七八分的相像。
“皇阿玛!”天瑞膝行向前,一把抱住康熙的腿且哭且道:“这宫里越发的住不下去了,女儿请求为皇额娘守陵,或者去哪个寺庙为大清祈福,请皇阿玛恩准。”
“你……”康熙瞧着天瑞哭的那么痛,这心里疼的一抽一抽的,就像是看到当年他除鳌拜之前的那一晚,赫舍里拉着他的手默默流泪,又好像是看到承祜去世的那一年,他赶回宫中,卧病在床的赫舍里脸色苍白的抱着他痛苦失声一样。
天瑞这里越哭越是伤心,她从出生至今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有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场呢,现如今找着了机会,还真的是像要发泄一样的大哭起来,竟没了一点作伪的成分。
天瑞这一哭,不但是康熙心痛难当,就是保清也是极担忧痛心的。
保清想要上前说些话问问天瑞,或者安慰一番,可瞧着天瑞那样子,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咬咬牙沉默站立一旁,思量着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打听一番,自己这个向来强硬的妹妹为了什么事情哭成这样?
而站在保清旁边的陈伦炯低了头,看似是莫不关心的样子,实则一双眼睛一直瞧着天瑞,牙关咬的紧紧的,双手握拳放在身体两边,静静的用力,以便阻止他自己过去关心天瑞。
说实在话,要说起什么样的人哭起来最动人心弦,还是那等向来坚强自主的人哭起来最让人揪心,天瑞就是这样,小丫头从来不哭,向来都是开心爽朗的性子,好像是什么事情也难不倒她似的,见人先开口笑三分,露出两个小酒窝,一副甜甜的样子,让人开心的不行。
可就是这么一个女孩子,现在哭的那么悲痛,一点礼仪体统都不顾,号啕大哭,就像是用整个生命的力量在悲伤一样,真真的让人揪心惊心的很啊。
康熙蹲下来,一把扶起天瑞,瞧着天瑞哭的满脸的眼泪鼻涕,他也不嫌脏,摸出一个明黄色的精致帕子来,慢慢的把天瑞的脸擦干净,柔声道:“丫头有什么事情都和朕讲,朕替你做主!”
才说完这句话,康熙就看到天瑞脸上的紫红色指甲的划痕,顿时大怒:“哪个人如此大胆,敢伤了朕的女儿?”
“皇阿玛!”天瑞低头,小声道:“并没有什么人,是女儿自己不小心伤的。”
康熙哪里肯信,又不能追问天瑞,便站起身在屋里转了几圈。
陈伦炯瞧着康熙和天瑞之间这番父女互动,心下有些黯然,低头瞧了瞧自己的鞋尖,硬是把心收了回来,弯了腰道:“皇上,臣先告退!”
康熙抬头,看了陈伦炯一眼,一摆手:“你且下去吧!”
“是!”陈伦炯恭敬的行了礼,极平稳的退了出去,保清一看陈伦炯走了,也知道天瑞有话要和康熙讲,便也行礼告辞出去。
出了大殿,保清追上陈伦炯,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石头啊,你跑这么快干嘛,后面也没有老虎追着……先别忙着出宫,到我房里来咱们再探讨一下那些航道的问题。”
陈伦炯现在心里极憋闷,哪里还有心情去和保清探讨,只一拱手:“臣出去多日,幼妹还寄居在姑姑家,臣要赶着回去接妹妹回家,等改日再和大阿哥探讨吧。”
保清无奈,人家陈伦炯说的入情入理,他也不能强留人,只好笑道:“你倒是个好哥哥,也罢了,你先去吧,来日方长。”
陈伦炯大踏步向前走去,步子越来越快,很是匆忙的出了宫门,一出紫禁城的门,他就好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大大的吸了几口气,眼前不断的闪现出天瑞哭泣的样子,这心就又揪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事情使天瑞这般哭泣伤心?陈伦炯慢慢思量着,一定是极严重的事情,不然,以天瑞的性格是不会这么失态的,她那么一个向来坚强乐观的人,平常小事情是绝对不会掉一滴眼泪的,究竟是哪个人欺负她了,以至于脸上都带了伤痕出来?
陈伦炯这么想着,不由的又握了握拳头,心道那皇宫虽然瞧着金壁辉煌,天瑞住在里边又是金尊玉贵的养着,可是,她却并不开心,那个圈子里太压抑了,倒是让人失了本性,若是可能,他情愿替天瑞……
摇摇头,陈伦炯自嘲的一笑,他不过是个汉人臣子,无家势背影,无泼天富贵,又有什么资格去这般记挂着那个尊贵的人呢?
乾清宫中,康熙瞧着天瑞细问:“丫头,你和皇阿玛讲讲,到底是什么事逼的你非离宫不可,又是哪个伤着你的?”
天瑞低了头,一缕发丝垂落脸颊,她也不管,哽咽道:“我,我并没有要害九格格的意思,九格格是我亲妹妹,她生了病,我也很担忧,可是,九格格那个病我是真的治不好,着实没有办法,我,我不是有心不帮她的,若是可以,我情愿自己减些寿命,也愿意九格格能够健康的活着……皇阿玛,女儿不是心狠的人,绝对不会做出置自己兄弟姐妹于死地而不顾的事情来……”
康熙听了天瑞这断断续续的话,啥都明白了,敢情是有人把九格格的死推到了天瑞身上,认为是天瑞的责任啊,并且,还因为迁怒而不管不顾的伤了天瑞。
“你先起来!”康熙拉天瑞起身,沉声道:“朕知道了,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就和朕讲,能办的朕都替你办到,不会让你为难,至于那离宫的话最好不要讲,你是大清嫡女,该当养尊处忧的,怎能一生气就要离宫出走,你这样让朕和保成该如何?”
天瑞拉了康熙的手,小脸红红的,因为刚才痛哭一场而显的很是湿润,长长的眼睫毛一眨一眨的,上面还挂着两颗晶莹泪珠,简直是萌死个人。
康熙看着天瑞,又想起这丫头小的时候,那么的乖巧懂事,不哭不闹,当初养在乾清宫的时候,康熙批奏折就把天瑞和保成带在身边,保成那小子只知道吃手指玩,而天瑞则躺在小摇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康熙,时不时的对康熙笑笑,那时候,康熙虽然很累,可是看到自家闺女那甜甜的笑容,就什么苦什么累都抛到脑后去了。
想到那段时光,再看看长大之后更加的漂亮,更加像赫舍里的天瑞,康熙心里柔柔软软的,伸手拂拂天瑞的发丝:“丫头,朕是你皇阿玛,可朕也是这大清的皇帝,朕也想宠着你,疼着你,你喜欢什么都捧到你身边,可这是不可能的,朕只能尽最大的能力照顾你,你明白吗?”
“皇阿玛!”天瑞张嘴轻笑了下:“我是不是很任性,我不过是挨了骂,被人误解,所以心里难受,可我不像别人一样有额娘可以撒娇耍赖,只好找皇阿玛哭诉了,我也知道这不应该,可除了皇阿玛,真的不知道……要找哪一个排解……”
说着话,天瑞又跪了下来:“女儿失仪了,请皇阿玛责罚……”
天瑞这么一番话让康熙的心更软和了,就感觉吧,天瑞是极依赖他的,有什么事情先想到的就是他,有好吃的好玩的也想着他,有什么烦难的事情也记着找他排解,他就是天瑞心里最重要的人。
这么一想,康熙又难过又得意,难过的是天瑞从小没了娘,硬是比别的孩子早熟了起来,得意的是他这个爹当的不错,把自家闺女教的这样好,和他的感情又这样深。
别说是天家了,就是普通人家又有几个父女像他们这样互相信任依赖的呢?
那啥,康熙越是这么想,就越看天瑞顺眼,然后,一想到惹恼天瑞的佟贵妃,就气的咬牙。
佟贵妃是怎么回事?明明是她自己照顾不好,让九格格生了病的,朕都还没有寻她照顾不好皇女的责任,她倒好,开始无理取闹的推脱起责任来了,不但推到了天瑞头上,还恶毒的伤了天瑞,天瑞哪里是那么狠心的人,这丫头对自己的兄弟姐妹可是极好的,哪里会见死不救,分明就是佟贵妃不好,把九格格养的生了绝症,救不得了嘛。
然后,康熙越想,越是感觉佟贵妃不好,又联想到之前六阿哥养在长春宫,不也是养的瘦弱不堪,整天生病吗,看起来啊,这佟贵妃就是个命薄的人,没那么大福气抚养皇子皇女的。
“朕知道你和朕贴心!”康熙心里埋怨着佟贵妃,嘴里安慰天瑞:“也知道你是个好的,都是那等眼瞎心瞎的人愣是瞧不出你的好来,随意污蔑你,你是朕的嫡女,极尊贵的人,她们哪个都及不上你的,你也犯不着和她们计较,好不好的不去理会便罢了,再不好,还有朕和太后呢,自会给你做主。”
终于,天瑞听康熙讲出了心里话,这心也安定下来了,不亏了她这一番大哭,不但使佟贵妃失了恶人先告状的机会,而且还替佟贵妃上足了眼药,就看这佟贵妃以后会怎么样吧?也不知道康熙会怎么处置她?
阿弥陀佛,佟贵妃啊,你自求多福吧。
第一五四章 畅春园
“九格格聪慧不凡,天姿粹美……实乃朕与佟氏贵妃之爱女,然则九格格生而体弱……故朕实则心痛,佟氏贵妃乃九格格之亲母,更加思女心切,故而病体沉重,朕念及佟氏贵妃一片爱女之意……”
佟贵妃跪在地上,听着站在她面前的小太监一字一句的念着圣旨,这心痛的直颤。
“贵妃娘娘,接旨吧!”小太监念完了,一脸的笑意把圣旨交给佟贵妃。
佟贵妃接了旨,又嗑了头,站起来之后脸上倒是挂满了笑意:“臣妾谢皇上惦念了,还请公公回去之后和皇上说一声,臣妾自当尊旨行事。”
“这便最好不过了。”那小太监笑意更深了些。
佟贵妃点头,她身旁的宫女立马拿了赏钱出来交给小太监,小太监掂了掂那份量,笑着收了,朝佟贵妃行了礼,这才告辞出去。
“娘娘!”小太监一走,佟贵妃身后的老嬷嬷就急了:“这可怎么办是好?皇上这不是要娘娘的命吗?娘娘,咱们可不能坐以待毙啊,赶紧让人和佟爵爷递个信儿,让老爷帮着想想法子。”
“胡闹!”佟贵妃回头喝住老嬷嬷:“这哪里是皇上要我的命,分明就是天瑞那丫头要我的命啊,实在没有想到,皇上宠天瑞竟到如此地步,也罢了,先前是我疯魔了,脑子也糊涂了,竟然一根筋的想和她斗,如今瞧起来,这个丫头还真不能小视呢,竟然哄的皇上圈了我。”
“娘娘!”老嬷嬷一抹眼泪:“这可是皇宫啊,年年月月时时都有年轻美貌女子想着勾引皇上,娘娘这一圈,可是见不着皇上的面了,时间一长,皇上哪里还会记得娘娘。”
佟贵妃身子一软,坐在椅子上:“我又何尝不知道,可又有什么办法啊,我这时候要是再闹腾,皇上可不就是圈了我了事的了,你可还记得荣嫔?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那就是皇上赐死的,结果,只落个暴毙的名声,这宫里皇上若是想让哪个人今儿死,那这个人就活不到明儿。”
佟贵妃这番话讲的真的是很在理,那个老嬷嬷也是急了,实在替佟贵妃担心,才说出那么没见地的话来,现在听佟贵妃这么一说,也赶紧擦掉眼泪,强笑了笑:“娘娘说的是,是奴婢想错了,娘娘赶紧拿个主意吧。”
“我又有什么主意?我但凡是有点主意也不至于败在天瑞手里,可怜了我的九儿,跟了个没用的额娘,白白的就这么给没了。”佟贵妃摇头,说着话竟也哭了起来,从一侧衣襟处抽出帕子来擦了擦眼泪:“咱们且走着瞧吧,皇上既然让我拜佛数佛豆替九格格祈福,那我就去数去,去拜去……”
佟贵妃这会儿有点心灰意冷,站起来转身进了内屋,躺在床上后才小声道:“嬷嬷,你去让人收拾一个小佛堂来,我明儿就开始诚心礼佛。”
那老嬷嬷应了一声,退下去之后暗叹了口气,心道佟贵妃就这么沉默起来,不争不抢的,可如何出头啊。
老嬷嬷出去,佟贵妃瞧着屋里没人了,握紧了拳头,紧咬牙关恨声道:“天瑞,你害我至此,害了我的九儿还不算,竟让皇上如此待我,我和你绝对没完,咱们且走着瞧。”
天瑞坐在榻上,伸手捻起一粒石榴子来含到嘴里,石榴的汁液流出,把天瑞粉色的唇染的更红了些,她笑了笑,再度伸出白玉一般的手指拿起整颗石榴来,瞧着那个大子满的红色石榴,嘴角勾起,凤眼微眯,那表情真的是极魅惑人的。
坐在天瑞对面的保成同样的白皙如玉的脸庞,漆黑浓密的眉毛如墨如画,大大的凤眼,眼角微微上挑,挺直鼻梁,红色薄唇,一样的面庞一样的五官,瞧起来却和天瑞极不相同,保成显的极清高冷傲,更显的华贵非凡,坐在那里不动的时候,完美尊贵的就像一尊天神的雕像。
天瑞和保成相对而坐,一动一静,真真的美的就像一幅完美的画作,让人不敢直视,又要忍不住多看一眼。
春雨几个宫女在一旁伺侯着,也是忍不住的被这对姐弟吸引了目光,心里直叹气,这人啊,还真是不能比的,就像公主和太子爷,那样的出身,这样尊贵的身份,偏又长了这般完美精致之极的容貌,真可以说是老天爷宠爱了,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了这对姐弟,这以后可得要一个什么样完美的人儿来配呢?
天瑞也不去管那些宫女们怎么想,只又捏了一颗石榴子送到嘴里,一侧眉毛稍微上挑:“佟贵妃怕是恨极了我的吧!”
保成笑了笑,继续静坐:“姐姐难道还会怕了别人?”
“我是不怕的,不过却是担心你的。”天瑞斜斜后靠,半躺在榻上,一手指着保成:“你个没心没肺的,也不知道哪天就着了什么人的道,把自己给坑进去。”
保成听天瑞这么讲,白嫩的脸上显出一丝红晕来,右手握成拳放在膝上,左手半握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姐姐只寻我的不是,怎么不去管管小四,小四这家伙现在都快玩疯了,姐姐若再不管,怕得要横行整个紫禁城了。”
“横行又怎么样?”天瑞一挑眉,极傲气的说着,这会儿她倒是和保成更相像了,两个人同样的高傲异常:“小四心眼多,该横行的时候横行,该霸道的时候霸道,可是该弯腰的时候也会弯腰的,不像是你,只面上瞧着精……”
“咳,咳!”保成又咳了两声:“姐姐不要再继续数落我了吧,我都记着呢,以后断不会了。”
天瑞笑笑:“你晓得就好,你记得,以后离长春宫远一点,没事不要招惹到别人,读书累了的话,可以到姐姐这儿来玩,或是和皇阿玛讲一讲,出宫瞧瞧去,你是一国储君,不懂外边的世情可怎么好?咱们大清可不能出上一个连鸡蛋多少钱一个都不晓得的君王。”
保成点了点头,匆忙道:“我晓得了,那鸡蛋多少钱一个我岂不知道,不但如此,我每日还要询问石头外边的物品价格,也能稍稍推测出什么东西丰收,什么东西奇缺。”
天瑞听了这些话,才点了点头,露出真心的笑容:“你这样就很好,哪天咱们姐弟俩结伴出去瞧瞧,也了解些人情世故。”
保成一听这话,立马抹了一把汗,干笑两声:“是,是,只要皇阿玛同意就好。”
保成嘴里答应着,心里却道,什么结伴出去,还什么了解人情世故,就他家姐姐这样的精明人,内务府那么些个管事都糊弄不了,什么东西一瞧就知道大概的价钱,还需要了解那些吗?他家姐姐说的极好听,不定打着这个的旗号,行出去玩的事情呢。
保成心道,我要是带着姐姐出去玩,万一有什么事情,回来了皇阿玛还不得扒了我的皮啊,我就是再长十个胆子,也不敢应下来的。
“回去瞧瞧这个……”天瑞瞧保成愣神,从身后抽出一本书扔给保成:“瞧完了记住便好,万不可拿出来给别人看。”
“嗯!”保成点头,再笑道:“姐姐可还能再帮我寻访几本医书。”
一听这话,天瑞就拉了脸,保成这小子怎么还不死心,还想要继续学医啊?说实话,保成的脑子是极好用的,记性也好,读书啥的一看就会,那笔字更是漂亮的惊人,弓马更是娴熟的很,可以说是各方面都完美的。
不过,这小子的心思硬是不往帝王之术上靠,硬是喜欢学医,真真的让天瑞头疼死了。
天瑞才要和保成探讨一番,就见冬末从外边进来,一进门看到保成之后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行了礼:“公主,天大的好消息,刚奴婢才打听到的,畅春园建好了,指不定就是这几天皇上就要去玩呢,到时候若点公主随驾,公主可要带上奴婢,让奴婢也长长见识。”
天瑞一听这话,真是喜不自禁,也顾不得再去说保成了,就开始幻想着畅春园的美景,心里想着,敢情这几年康熙手头上是有了钱了,便大造园林,那畅春园据说极消费金银,也不知道建成了什么样子?怕比那个时空更要漂亮吧。
还有,果然人有了钱,这修建的速度就快了,才一年多点的功夫,这园子便建好了,真真的快的惊人啊,就是不知道质量咋滴?
八过,这是修建的皇家园林,给皇帝享用的,那些工匠还有监工的官员们怕也不敢偷工缺料的,这材料一定是十足十的,建筑啥的肯定也是费了心的,绝对比现代那些黑心的开发商要强上不知道多少倍,果然还是权势的好处啊。
“畅春园建的是极好的。”天瑞正琢磨间,保成说话了:“我那次和大哥出去,还看了那园子的图纸并且建的园样子,瞧着很不错,比宫里要强上许多,怕这畅春园一建好,皇阿玛就要长期驻陛了。”
天瑞听了,立马笑了起来,拉着保成开始询问园子啥样子,都有什么样的美景,里边种了什么花什么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天瑞已经想好了,她也要跟着去,至少夏天的时候要长驻畅春园,说实在话,这宫里的夏天还真不是人呆的地儿,热都能给人热死,那畅春园有山有水的,怕是极凉爽的。
这边姐弟俩正讨论着园林美景,乾清宫的小太监就来传旨了,果然康熙打算去畅春园瞧瞧,让天瑞准备随驾而去,那意思里,康熙如果瞧着好,说不定就要长驻呢。
天瑞一笑,果然如此,这下子好了,夏天不用再受苦了呢。
保成听小太监说随驾的人里边也有他,就匆匆告辞离开景仁宫,一毓庆宫让人帮着收拾东西了。
天瑞这里也收拾了半晌,第二日一大早康熙上完早朝,就带着后宫里大量的随行人员去了畅春园。
这次去的不但有天瑞几个兄弟姐妹,更有一些受宠的嫔妃,其中便有宜妃和德妃,另外,禧贵妃也跟着去了,宫里就剩惠妃总揽全局,另外,还有几个年轻貌美的答应常在之类的。
天瑞瞧到了那些人,心里笑笑,果然康熙现在更厌弃了佟贵妃呢。
要按康熙往日所为,佟贵妃刚失了女儿,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如果康熙稍微的疼宠些佟贵妃,这次去畅春园一定会让佟贵妃跟着去的,也让她散散心,不至于闷在宫里闷出病来。
可是,康熙别说让佟贵妃一起去了,连提都不提她一句,可见的心里面对她是厌烦透了的。
第一五五章 老康同志的恶趣味
这畅春园是康熙自南巡之后,见识了江南的美景园林,有意缩江南美景与京城,仿江南园林的风格建造而成的。
原来,这块儿地是明神宗的外祖父李伟的私园,当时可是号称京城第一园的,地势极为广阔,更有古树繁花留下,康熙命人照着这里的山势水脉再度兴建,因为先前留下的树木极多,所以,这园子里古木成荫,繁花茂密,更有孔雀、鹦鹉、白鹤、竹鸡等鸟类,还有獐鹿等动物穿梭林间,很是显示了自然的风貌。
畅春园修建的极为古朴朗阔,比之紫禁城更让人心胸开阔。
天瑞下车的时候,看到那五间房的正门时,当时心里还在想着要不要再接再励,打蛇追尾,直接把佟贵妃干掉,可是,当天瑞透过大开的正门看到里边的景色时,啥念头都抛到一边了。
无它,这里的景美是一个原因,在后世已经看不到了又是另一个原因,天瑞虽然没见过那号称万园之园的圆明园,不过,只看此时的畅春园,就能想像得到圆明园又是怎么一个盛景了。
这大门中开,东西都有偏房,并有两个角门供人出入,康熙带着天瑞等人从大门进去,浩浩荡荡的向内走去。
而嫔妃们的车轿则直接进园,让她们自己去游玩。
康熙进了畅春园,先就进了澹宁居去瞧,因为这是他以后驻陛的地方了。
而天瑞和静兰几个小的则趁着游兴正盛,一路往北,顺着中路走过去,过了寿萱春永,云涯馆等处,直向园子的西路而去,最后,天瑞选了集凤轩,看中了这里依山傍水环境清幽,而静兰则选了蕊珠院做为住处,就是瞧中了这里种满牡丹,等花期的时候,可看国色天香。
小四吵吵着要跟天瑞一起住,结果,让被康熙赐住了无逸斋,离天瑞远的不行的保成给提溜着带到无逸斋去了,说是小四要开萌了,他要训练小四读书,再不能让这小子疯玩了。
其实吧,太子爷这是嫉妒小四能跟自家姐姐亲近,而他在人前要端太子的架子,不能随便和自己姐姐表现的太过亲热吧。
保清瞧着小四愁眉苦脸,不由的大笑出声,拉了三阿哥过来,两个人一个选了凝春堂,一个选了韵松轩,三阿哥看中了凝春堂地势开阔,前有小河流水,和芝兰堤隔河相对,一出门就可以看到兰花满堤,而且,这个地势也有利于他做一些研究工作。
保清则喜欢韵松轩那几株挺拔不屈的古松,瞧中了那里的古拙趣味。
这两个人选了地方,兴匆匆的让人去整理去了,天瑞则留在集凤轩,指挥着小太监把她带来的物品搬进来,把床铺好,该摆放的东西摆放好了。
收拾完了之后,天瑞拉了静兰绕过小河,去东北方的观澜榭一边瞧美景,一边喝茶聊天去了。
在畅春园玩了半日之后,天瑞彻底爱上了这里,和庄严肃穆的紫禁城比起来,这里明显的要有趣味多了,她就想着吧,康熙如果要走的话,她也要请旨留下来多住些时候,最好能住的过了夏天,到冬天天气冷的时候再回宫居住。
天瑞这里还没去打探康熙的意思呢,那边康熙就传了话来,要长住了。
天瑞一听,欣喜异常啊,果然的心想事成,梦想成真,也就急急的赶回集凤轩让人准备饭菜来吃,她游玩了这么长时间,早饿的受不住了。
一连在畅春园住了好多天,天瑞慢慢的彻底爱上这里,再不想回宫去了。
大概大多数人都和天瑞的想法一样吧,不管是嫔妃还是皇子皇女们,在畅春园玩的都特别好,谁也不提回宫的话。
很快,早春悄然过去,各色梅花谢了,桃李繁盛起来。
畅春园种了各色的桃树杏树,天瑞瞧了一日天色好,便约了静兰一起去瞧桃花。
两个人从蕊珠院顺河而下,走了好长时间,才隐约看到桃花堤,这桃花堤和芝兰堤正对,芝兰堤之西又是丁香堤,这堤如其名,丁香堤上种满了各色的丁香,而芝兰堤上则种兰花,桃花堤上成千上万棵桃树现在开的正茂,红如朝霞,白如雪片,真是美不胜收。
天瑞带了几个小宫女一路顺势上了桃花堤,就见不光是树上的桃花正盛,树下也因为阵阵春风吹过,落了薄薄一层桃花瓣,闻起来,有一股极淡的极好闻的香味。
“姐姐!”六格格提着裙角追了过来,手里拿着花篮笑道:“姐姐说喝花茶是极好的,现在这桃花开的正好,咱们摘些来晒干,存起来以后好喝桃花茶。”
天瑞笑了笑:“你这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主,不过想起来就立了这么个名目,谁知道真真的给你晒好了桃花,你还会不会喝,还是别打这主意了,免的白费了人力物力,白白的糟蹋了东西。”
静兰撅嘴:“哪里有?”
天瑞伸出手指来一点,好笑道:“去年时是哪个说要学酿葡萄酒的,害我给你寻了好些极好的葡萄来,结果,葡萄一个都没了,酒却不知道弄到了哪里?前儿在宫里时,又是哪个说要学做各式饽饽的,最后又怎么着了。”
“姐姐!”天瑞一番话弄的静兰害起羞来,娇嗔道:“姐姐净胡说,我哪里有,姐姐怎么不说自己做起针线女红来的样子,倒是嘲笑我不会做吃食。”
天瑞笑笑不再说话,只是把目光集中到那粉白相间的桃花上面,过了好半晌才道:“这花开的是极好的,咱们且做惜花人,只看不摘好了。”
“姐姐倒是心软了起来,当年,是哪个猎杀各色狐兔毫不手软,现在怎么倒是婆婆妈妈起来。”静兰瞧起来还真的很想摘些桃花来泡茶喝。
天瑞无法,只好笑道:“你想摘便摘吧,不过,摘完了这花,以后结不出桃子,你吃不到桃子可不要哭鼻子。”
“好了,好了!”静兰推推天瑞:“快些帮忙吧。”
这姐妹两个兴高彩烈的摘桃花,就听到不远处有说笑声传来,便想着肯定又是哪个瞧中了这片美景的人来了。
果然的,不一会儿宜妃拉着德妃说笑着走近,这两个人身后还跟了好几个小答应小常在什么的,一边赞叹桃花的美,一边讨好德妃和宜妃。
德妃长的娴静,倒有芝兰之美,而宜妃长的娇媚,配上桃花真的相得益彰,再加上那些年轻美貌的常在答应之类的,倒有些人比花娇的意味了。
天瑞远远看着,有些赞叹康熙的好运道了,一个人竟然拥有这么多美丽娇容,真真的桃花运极旺盛的人啊。
“德妃娘娘,宜妃娘娘……”天瑞正胡思乱想呢,静兰已经给那两个行礼了。
而那两人身后的常在答应之类的,也很恭敬的给天瑞和静兰行礼,德妃宜妃两个也给天瑞行礼。
一番行礼完毕,德妃先笑了起来:“怪不得刚四阿哥跟我埋怨,说白白跑了一趟集凤轩,竟没有寻到公主,原来,公主也来赏桃花了。”
天瑞一笑:“可不是怎么的,今儿天气好,这花开的又好,可不得赶紧赏,不然白错过了花期。”
“错过了花期倒是不要紧,明年还会再开吗!”宜妃捂嘴轻笑:“倒是难得的这春日暖风,还有这般的好天气,若是不出来走动一下,闷在屋子里怕是要闷坏的。”
几个人说笑间,又有一些美貌女子缓缓走了过来,天瑞瞧了,这心里就是不痛快。
原来,这第二拨来的是几个汉女,天瑞在宫里并没有看到过,就想着一定是这畅春园建好,有那拍马屁的大臣就敬献了美人给康熙,康熙这人吧,是个爱面子的,不能堂而皇之的把美人带回宫,便安置在了这里。
康熙虽然提偿满汉一家亲,可心里还是很有满汉之分的,他后宫高位份的都是些满妃,而汉妃即使再得宠,高也不过是个嫔位。
现在这些汉女是纯粹的汉人女子,连汉军旗都不是,康熙不是很看重,便也不带回宫,甚至连个名份都没有,不过是个玩物的身份。
这倒也罢了,关键是,这几个女人都是裹了小脚的。
天瑞自从出生以来,一直在宫里长大,也没怎么出过门,就是出门也做好了防护工作,所以,她一直所见的女人都是天足,满人,还有汉军旗的,包衣里的女子都是天足,哪个都不会裹脚的,以至于让天瑞差点忘了裹脚这回事。
现在瞧见这几个柔柔弱弱,扬州瘦马似的女子,天瑞这心里就开始膈应起来。
那啥,她一下子就想到了现代时看的一些资料,那些外国人怎么讽刺中国女人缠小脚的,还有那些裹后的小脚的照片,那样的畸形,让人恶心。
天瑞变了脸色,只有静兰能感觉出来,静兰瞧出到瑞有些生气了,不过却不知道天瑞为什么生气。
而那几个汉女已经向宜妃等人恭恭敬敬的行礼了。
就在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哪里蹿出几只老鼠来,吱吱的在地上跑过。
天瑞定眼一瞧,先伶俐的躲到一边去,再极大声的说道:“来人,把这些老鼠赶跑。”
静兰也跑到一边,只是觉得惊奇,倒并没有什么害怕的意思,而德妃和宜妃几个虽然穿了花盆底子鞋,不过,行动还是很迅速的,很快躲了过去。
就只有那几个汉女,个个裹了小脚,行动不便的很,只是吓的尖叫着,战战兢兢又速度极慢,摇摇晃晃的躲着几只老鼠,那样子滑稽极了。
天瑞瞧了,内心感到悲哀,自己弄残自己,结果带来的只是行动不便,这又是何苦呢。
正当天瑞心里极不痛快的时候,就听到一阵大笑声传来,接着,康熙带了人从一片桃花林中转了出来,指着那几个汉女大笑:“几只老鼠竟被吓成这样,真真是不顶用的。”
接着,康熙又笑着看了看天瑞和静兰,就觉得吧,还是自家闺女大气又坚强,便很是满意起来。
天瑞现在想抚额长叹了,她现在用膝盖想都能想得出来,那几只老鼠一定是康熙让人放出来的,目的就是吓那几个汉女取乐,还真是,天瑞都不知道怎么说了,莫不是康熙生活太安宁了,让他开始生出恶趣味来。
第一五六章 如何是好?
“啊!”
天瑞一声尖叫,满头大汗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公主……”
今天夜里是冬末值夜,她披了衣服坐起来,掀开淡绿的床帐子,拿着金钩挂住,极关切的询问:“公主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奴婢去唤太医来?”
天瑞一摆手:“不碍的,不过是做了个恶梦!”
冬末极利落的拿了帕子,给天瑞擦干净了额头上的汗水,又从汤婆子里边提出茶壶来,倒出一杯热热的茶水递到天瑞手上:“公主先喝口热水吧,也缓上一缓,公主向来心性好,也没有什么挂心事,怎么会做恶梦了?”
天瑞端了茶水来,感觉到水温透过薄薄的白瓷小盖碗传到手心里,心里也安定了下来,端起来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又把杯子递给冬末,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冬末掏出怀表来瞧了瞧,笑道:“寅时三刻,还早着呢,公主再睡会儿吧,奴婢在这儿守着公主,定不会再惊着了。”
天瑞看看外边,还是黑漆漆一片,便也点了点头,躺到床上盖好被子,让冬末放下帐子来,她闭了眼睛,想要再睡一会儿。
可是,天瑞哪里还睡得着啊。
刚才,天瑞确实做了恶梦,梦到她穿到了一个平常汉人家庭,先还好,只到了五六岁时,便要给她裹脚,拿着裹脚布硬是把四趾裹的弯曲变形,趾骨扭断,疼痛难忍,这还不算,还要强迫她起来走路,适应这个裹脚的过程。
裹尖、裹瘦、裹弯,一连要好几个月,裹的脚都发烂发炎,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想要不裹了,还要挨打。
天瑞就是在梦里被打的痛醒的,她想尖叫一声,我不要裹脚……结果就给醒了。
天瑞躺在床上,擦了擦额头上又冒出来的汗水,眼前一直浮现古代女子那裹的畸形的小脚,还有现代时看到的一些资料,那些小脚女人变形的脚骨什么的,便怎么都睡不着了。
没办法,天瑞只好躺着数羊,数来数去,快要睡着的时候天也亮了,天瑞索性起来梳洗打扮了,又吃了早饭,在屋里实在憋闷,就带了人出去散心。
天瑞刚出门没多久,迎面走过来一个小太监,看到天瑞后就一个千扎下去,嘴里笑道:“奴才正找公主呢,可巧碰上了,皇上刚传了话来,今儿要在延爽楼摆宴,还请公主过去。”
天瑞笑问:“什么时辰摆宴?”
“现如今正摆着呢,皇上呆会儿就过去,公主还请先去吧!”小太监利落的回答,天瑞笑了笑,让他起身,再瞧瞧她自己身上的衣服,便转身回集凤轩换装去了。
天瑞瞧着外边天气不错,这畅春园又是花红柳绿的极漂亮,便换了一件湖蓝色的高领旗袍,那衣服只素淡的湖蓝色,镶了窄窄的浅蓝花边,从衣服的右下摆开始,绣了宽大的绿色荷叶,荷叶上顺着整个衣服右摆绣了挺直的荷花,全开的,半开的,直直向上,直到衣领部位。
这件旗袍衣袖和平常穿的不一样,比照别的袖口宽了好多,衣袖上镶了浅蓝的荷叶边。宽宽的荷叶边垂在手腕上,左边衣袖荷叶边上方绣了一圈的半开全开的荷花,直开到肘弯处。
天瑞换好了衣服,站在镜子前边看了一会儿,感觉这衣服素淡又不失了体统,而且也新奇的很,便满意的点了点头。
坐下来之后,春雨双手极灵巧的把天瑞的发辫拆开来重新梳理,满头乌发梳顺,盘了个一字如意头,用簪子固定住,上边压了翠色欲滴的绿玉扁方,那扁方不是长形的,也不是方形的,而是做成了荷叶形,之后,顺着扁方一侧插上粉色碎钻镶成的一朵朵小小的半开莲,另一侧则是一只晴蜓半立,红玉黄玉绿玉镶成的晴蜓看起来极逼直,就连那眼睛都在灿灿生辉。
妆扮好了之后,天瑞起身带着几个小宫女走出屋子,早有那机灵的小太监抬了肩舆,天瑞坐上去之后,沿着弯弯曲曲的河道,过一个个堤岸,直向中路的延爽楼走去。
一路上天瑞碰到才从蕊珠院出来的静兰,静兰坐了软轿,穿了浅紫色满地迎春花的旗袍,披了淡蓝色的斗篷,显的一张脸圆润又白皙,很是好看。
天瑞和静兰两个人的轿子并肩走着,所幸一路上地势开阔,也能走得开,两姐妹俩便一路走一路聊天,很快便到了延爽楼。
延爽楼在畅春园中路,瑞景轩后面有一所庭院盖的极阔朗,名叫林香山翠,听名字便知道这里树木成林,边上又有假山流水,院中有一所三层小楼,名叫延爽楼,康熙摆宴的地方就在延爽楼的三楼。
天瑞下了舆,和静兰手拉着手上了三楼,早有侯着的小太监拿了软垫铺好,又端了果品茶水来给两位公主享用。
天瑞和静兰都没有动那些果品茶水,两个人吃惯了天瑞空间中的水果,喝惯了空间水,哪里还会稀罕这些普通茶水。
静兰站在三楼远眺,隐隐约约的还能看到畅春园的大门,天瑞跑到另一侧,推窗向外望去,就见楼后河水清澈,河上更有一座亭子,亭边腊梅迎春开的正好,一簇浅黄一簇深黄,瞧起来就有着勃勃生机。
“姐姐……”静兰在另一边高叫,天瑞应了一声,走过去问:“怎么了,你不是瞧景儿吗,怎么不看了?”
静兰伸手一指楼下不远的地方,嘴里直道:“你瞧瞧,哪个把小八也带来了?”
天瑞低头去看,就见保成和保清在前边走着,小三紧跟着保成,小四一手牵着小八,正在上台阶呢。
“除了小四,还有哪个?”天瑞笑笑:“也罢了,他们兄弟情深,瞧着也是好的,估计皇阿玛已经答应了下来,你也不要再说了。”
静兰点头:“我只是好奇,并没有怎样。”
说完了话,天瑞又朝楼下一瞧,就见康熙带着一些宫妃从另一边走过来,而保成几个正在向康熙请安问好。
天瑞赶紧一拉静兰,两个人飞速下楼,跑到康熙面前极规矩的行了礼,之后康熙在前边,几个宫妃跟在后面,天瑞保成这些皇子皇女们互相请安问好,说笑着进了楼。
“来,保成,今天天气如此好,春光明媚,你们兄弟几个以春为题,赋诗一首。”康熙坐在上首,瞧上去精神极好的样子。
保成和保清领了旨,兄弟俩思量了一阵,才要做诗,康熙右侧下首的地方坐着的一个眉清目秀的娇弱女子便惊呼出声:“皇上,皇上,蛇……”
顿时,在座的诸位全都吃了一惊,要说,这可是三楼,怎么会有蛇呢?
天瑞顺着那个女子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就见东南角的楼板缝隙外边盘了一条碧青的小蛇,此时,那蛇盘着,蛇头高昂,黑豆似的眼睛正滴溜乱转,看起来是极有灵性的。
“来人!”康熙大叫了一声,立马就有小太监听命上前。
康熙一指小青蛇:“去拿竹杆子挑开来,蛇有灵性,万不可伤它。”
小太监听了,快步出去,就要寻人拿竹杆来挑蛇,就这么会儿的功夫,那蛇似乎是晓得康熙的意思一样,知道这里没人会伤它,就快速的朝前爬行,眼瞧着就要爬过来了。
康熙左侧右侧的好几个柔弱女子全都惊呼出声。
更有那惊吓到的站起来往边上躲,天瑞瞧那些女子走路摇摇摆摆很不稳的样子,便知道这其中有好些个进上来的小脚汉女。
康熙瞧着这些女子吓的花容失色,又看看那小青蛇吐着舌信子往前爬,不由的哈哈大笑起来,也不作声,更是止住了想要上前挑开青蛇的小太监,只是瞧着两个小答应还有那几个汉人女子惊慌失措的样子。
天瑞低头,握紧了手,不知道要如何去讲了,心里想着,康熙自从来了畅春园,整个人都放轻松了,完全不像是在宫里整天的庄重肃穆的,那啥,康熙年纪也不大呢,还没到三十,按理说,也应该是很喜欢玩乐的年纪,却要担起一国重任,整天的端着架子,和哪个都不能肆意亲近。
这会儿可好,可算是放了风了,也难怪要搞出这么多事来呢。
八过,康熙玩乐是可以,他玩别的天瑞并不去管,他玩小脚汉女,天瑞心里便不舒服起来。
女人缠脚是怎么来的?哪个愿意受那么多苦痛让自己的脚变形,甚至走路都走不得啊,又有哪家父母喜欢眼睁睁看着自家闺女才能胜衣之时,便忍受着非人的折磨,就为了缠出一双三寸金莲来啊?
说实在话,还不都是根据统治阶级的喜好而来的吗?
天瑞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楚王好细腰,国人多饿死,楚国的君王喜欢细腰的女子,当时,国人为了迎合他这个喜好,便努力的节食减肥,甚至有饿死的,可见的统治阶级对于平民的生活有多大的影响了。
这汉女缠足也不是自古就有的,起自五代十国,明清时兴盛起来。
清朝入关之时,便想要禁止女子缠足,可是,那令传下去闹了不少的笑话,结果还是没有禁成。
天瑞就觉得吧,是顺治康熙两位皇帝的思虑不对头,上有所好,下必效蔫,你只说禁缠足,禁缠足,可是不管是宗室王爷还是朝中大臣,全都喜欢小脚女子,纳了那么多的汉人小脚女子为妾,更有那扬州瘦马的盛行,这怎么可能禁得住。
若是皇帝以身作则,再禁止朝中重臣纳小脚女,慢慢下来,从上自下时间长久了,汉女缠足必不再风行。
这时代的女人都是依附男人生存的,哪个女子不想寻个好婆家,若是官宦之家都不纳不娶小脚女,还有哪个女人愿意受那么多苦去缠足啊,谁疯谁傻啊!
当然,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天瑞瞧着康熙那样子,似乎也开始对小脚汉女感起兴趣来了,再一想清史上记载的,康熙后期可是最宠汉妃的,虽然汉妃地位不高,可康熙后面的那些儿子们,哪个不是汉妃所生,可见的,康熙年岁越大,越会喜欢那三寸金莲的。
天瑞盯着几个小脚女那尖尖的,不盈手掌的小脚,心里极矛盾,要不要顶着压力去和康熙讲让他不要再宠小脚汉女了?
若真和康熙较劲,阻止他纳汉女入宫的话,天瑞怕会惹怒康熙,甚至惹怒朝中的大臣们,可是,如果不说的话,天瑞良心上过意不去。
同样身为女子,天瑞实在不愿意看到同胞受苦受难,再者,缠小脚不但是对女性身体的禁锢,同样是对精神的禁锢,天瑞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去挑战一下这种封建的男性集权制,打击一下男性这种扭曲的审美观。
第一五七章 跪请
“扑通”
一声闷响,一个小脚宫妃因为躲闪不及,身子摇晃了两下,那双小脚哪里能够顶得住,便直接摔倒在地上。
康熙一笑,让人去扶,摸摸下巴道:“赶紧把那蛇挑开,别再吓着人了。”
小太监抹抹汗,心说皇上万岁爷,您老人家不说挑开,哪个敢动啊。
一个小太监拿了翠绿的长长竹杆子,就要往小青蛇身上伸,结果,那蛇极有灵性,嗖的一声蹿出,竟然直接蹿到了天瑞面前的桌子上。
天瑞稳坐不动,端茶的手都没晃动一下,轻轻喝着茶,一派淡定悠闲的样子。
康熙看的心里暗暗称赞,果然还是天瑞够好,这样的突发情况,竟然还能保持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定,这心性是够坚强的。
再瞧瞧坐在天瑞旁边的静兰变了脸色,而另一边小四也往后缩着,就是保成和保清这两个年岁稍长的皇子那脸也变的白白的,康熙又要叹息了,果然,还是天瑞最能镇得住,最能经得住事情,要是天瑞是个儿子,这万里江山还愁的什么?
其实,说实在话,天瑞哪里是真的镇定啊,她这会儿正在考虑要不要和康熙作一次对呢,根本就没瞧到小青蛇爬到她桌子上。
天瑞心思转了几转,咬了咬牙,放下茶杯,便看到案上盘了一条小蛇,忍不住笑了一下,伸出两根青葱玉指来,直接捏住蛇的七寸方位,把那小青蛇给提了起来,小蛇那黑豆似的眼睛直直的瞪着天瑞,细长的身体伸了几伸,感觉挣脱不掉,也只好作罢。
“你过来!”天瑞一指拿竹杆的小太监:“把它丢出去吧,别伤害了它的性命。”
小太监应了一声,拿了竹杆就要挑起那蛇来,结果,小青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硬是缠在天瑞的手腕上,说啥都不走了。
“公主……”小太监擦了擦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康熙一直瞧着天瑞的所做所为,更是对天瑞的这番表现表示赞赏。
静兰则往后退了退,嘴里直道:“姐姐,赶紧扔掉吧,瞧着怪害怕的。”
小四抓住静兰的手,又伸出一只手来对天瑞道:“姐姐把蛇给我吧,我帮姐姐扔掉。”
天瑞看了小四一眼,心道,果然没白养这小子,怕成这样了,还记挂着自己的安危,看起来,这小四也不是白眼狼嘛。
保成上前一步,就要去捏那蛇头,天瑞闪开,对着小青蛇笑了笑:“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你且去吧……”
小青蛇好像能听懂天瑞的话,很是不舍的离开天瑞的手腕,爬到案上,又慢慢爬了下去,在地板上的时候回头瞧了天瑞一眼,这才快速的爬走。
天瑞瞧的稀奇,后来一琢磨,可能是因为她带了女娲的神识空间,身上有一部分女娲的气息,所以,才会这么吸引小青蛇吧,要知道,女娲可是半人半蛇的,妖族出身,自然也会有动物缘一点。
打发走了小青蛇,这宴席继续开始,保成和保清也没了做诗的心情,告了一声罪就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康熙让人倒了酒来喝,一边喝一边和几个宫妃谈笑。
天瑞静坐低头,双手放在身侧,很不想去瞧那几个宫妃的小脚,就感觉吧,看一眼都觉得恶心的慌。
可偏偏有人不放过天瑞,康熙左侧的一个女子,可能是知道了天瑞的身份,想要讨好天瑞吧,就一脸的甜笑,大声道:“天瑞公主不怕蛇吗?妾身等都吓的不得了,偏公主敢捉了起来。”
天瑞还是低着头,也不去看那人,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把茶杯重重放在案上,嘴里道:“怕啊!”
“怕?”康熙右侧的一个粉衣女子轻笑起来:“公主说笑了,公主即怕,为何还要捉呢?”
“怕又如何?”天瑞也笑了起来:“它即到了我的案上,我便是再怕,也得将它捉了去,或是扔掉,或是让人处理掉,总不能吓的躲到一边,或者不作为吧?再者说,万一我不捉了去,那蛇伤到了皇阿玛又当如何?你等即在皇阿玛身边服侍着,便该当忠君爱君,有任何事情都不能躲了去,该先想到皇阿玛安危,这才是本份,哪能一怕便惊慌失措,有失体统身份,更置皇阿玛于不顾,这安的又是什么心思?”
天瑞心情不太好,说出来的话一番的夹枪带棍,把那两个汉女打击的不行。
那个粉衣女子吓了一大跳,心道这个公主的口齿还真是便利的很,就这么几句话,就给我们安上了一个置君王于不顾,不忠不义的名头,还真是……宫中那么多嫔妃,公主怎么就看我们不顺眼了呢?还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指使公主?
这粉衣女子没有进过宫,哪里知道天瑞这个固伦公主的厉害之处,只当天瑞一个小孩子,有那宫妃争宠,指使了天瑞呢。
“呵呵!”粉衣女子捂嘴笑了笑:“公主这是哪里话,我们姐妹不过是个柔弱女子,当不得公主的重言,刚躲开的,可不光我们姐妹啊!”
天瑞笑笑,不理她,自去吃菜喝茶不管。
可是,小四和保成这两个很怒了呢,保成的脸色青了一下,才要说话,小四仗着年纪小,又受宠,就站了起来,嘴里大声道:“皇阿玛,这个女人是什么身份?小四要怎么称呼嘛,皇阿玛告诉小四一声,小四以后见了她要行什么礼,执什么规矩啊……”
“咳,咳!”康熙老脸一红,咳了一声,干笑道:“她不过是江南进上来的女子,并没有什么名份,只住在这畅春园,小四以后碰到了,不用行礼。”
“哦?”小四点头:“即是这么说,便是平民了,怎么见了太子哥哥,还有天瑞姐姐,并我们几个,都不知道行礼呢,皇阿玛身边的人,可不能这么不知礼数,传出去好叫人笑话。”
小四这番话,让康熙脸上更加难看,心里埋怨小四没事找事,让他难堪,八过,康熙什么人,那是死要面子的,从来都是,朕没有错,朕的子女也没有错,朕错了,或是朕的子女错了,那也是别人教错的,或是有人挑拨的。
所以,康熙眼睛一瞪,对那个粉衣女子喝斥了一声:“听到四阿哥的话了吗,没规矩的东西,还不赶紧给太子、公主等见礼。”
那粉衣女子极委屈,不过,也不敢挑战康熙的威严,只好拉着一张脸慢腾腾的过去给保成和天瑞几个一个个的见礼。
天瑞冷眼旁观着,就见那粉衣女子那双脚极小,大概只有天瑞的巴掌那般大,脚上穿了红色绣鞋,鞋子弓形,头上尖尖的,绣了粉色并蒂莲,就那双小脚,还真像人们所形容的那样,只三寸大小,形如莲花瓣,当之无愧的三寸金莲呢。
天瑞瞧的,这心里更加的膈应起来,咬了咬牙,只道,一败涂地又当如何?打落尘埃又当如何?我若没有穿越,那也就罢了,可既然穿来了,今儿也瞧到了这样的事情,若是不说出来,一辈子都于心难安啊,若是讲了,不管后果如何,我自己担着,又怕的甚么?
天瑞自从穿越以来,向来按照古人的标准要求自己,活的极小心,学规矩更加的严格谨慎,这么多年下来,真的就快变成古人了。
也就是今儿,天瑞才想到她是一个现代人,观念什么的和古人是极不相同的,就像小脚这件事情,在古人看来很稀松平常,可天瑞瞧着,那就是天大的事情,不能不管的。
天瑞一握拳头,告诉自己,不成功便成仁,就这样,噌的站了起来,也不管众人惊奇的目光,几步走到康熙案前,直直的跪到地上,嘴里道:“皇阿玛,女儿请皇阿玛把这几个汉女遣送出去,并请皇阿玛以后莫要再宠幸小脚汉女,并颁诏朝堂,凡我大清之官员均不得娶纳小脚女子为妻为妾。”
哗啦,保清面前的茶杯被推倒在地上,保清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
保成更是又气又急,想要起来去拉天瑞,省的她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八过,却被保清拉住,保清看看保成,轻轻摇了摇头,保成无奈,又坐回座位上。
静兰的筷子掉在地上,她也顾不上捡,只掐掐自己脸颊,想要瞧瞧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怎么姐姐这般小心谨慎,又精明干练的人,竟说出这般疯话来,不会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吧。
小四更是,差点没跳起来,还是小三机灵,把他按了下去。
小八几个小的听不太懂话,只顾着笑着吃和玩了,根本不理会天瑞。
而康熙呢,就那么定定的坐在案后,直直的看着天瑞,仿佛要看到天瑞灵魂深处。
康熙这心里乱如麻,都不敢相信这是他那个贴心又懂事,一直被夸赞的嫡女说出来的话,这个女儿也太胆大妄为了吧,管天管地,竟然管到自己老子身上来了,而且,不但管自己老子,就连朝庭官员都想管了,这丫头,管的忒宽了,忒放肆无礼了。
康熙反思,是不是自己对天瑞太娇宠了些,以至于让她不知天高地厚了呢?
“放肆!”康熙端着酒杯,想要向以前一样,有什么不顺心的就扔人,可是瞧瞧跪在地上的天瑞,还是舍不得扔过去啊,自家女儿那么身娇肉贵,万一砸到哪了可怎么办?
所以,憋闷的康熙把酒杯重重扔到桌上,指着天瑞斥责道:“你身为嫡女,就该尊宫规宫礼,约束弟妹,更加谨守本份,朕的事情不用你来管,你起来吧,退到一旁,以后不许说了。”
要说吧,康熙已经很给天瑞留足了面子,这次是天瑞说这样的话,要是换成别人,说不定早拖出去挨了打呢。
可见的,在康熙心里,天瑞是怎么样一个重要的存在。
第一五八章 孤单无助
康熙觉得,他这么一讲,天瑞应该知难而退,谢了恩之后退到一边,不再提这个话题了。
可惜的是,康熙想错了,他还是不太了解天瑞的性格。
天瑞就是那种要么不做,做了就坚持到底的人,这丫头的韧性和耐性不是别人可以比得了的,所以,当康熙看到天瑞坚持跪在地上,又嗑了一个头,嘴里大声道:“请皇阿玛颁旨……”时都快气疯了。
“你……”康熙气的指着天瑞,手指都在颤抖了,心里话,这丫头怎么这么不知趣,已经很给她面子了,她怎么还坚持呢,莫不是,丫头疯魔了不成?
“姐姐!”小四实在忍不住了,跑到天瑞身边,一把扯住她就开始往起拽:“姐姐说的什么话?那个女人得罪了你,要打要罚由着姐姐,犯不着自己置气,姐姐赶紧起来吧,以后小四帮姐姐出气。”
这话说的,让康熙都要失笑了,小四这小子,啥时候都不忘阴人啊。
不过,小四也是精明的,在阴人的同时,不忘给康熙和天瑞都递了台阶,天瑞要是顺着小四的话头接下去,就说被刚才的女子给气着了,一时激动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以康熙对天瑞的宠爱来说,是不会计较的。
而康熙也可以哈哈一笑,安抚一下天瑞,让她起来什么的。
小四的想法很好,康熙也很领小四这个情,只哈哈一笑,对那粉衣女子道:“赶紧给公主赔个礼,看看,把这孩子都气成什么样了,公主教训你们的话很对,以后都记着,遇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看起来啊,这汉人女子,还是不如我们满人女子展样大气。”
康熙这话里的意思一点都没有责怪天瑞,反而十足十在说天瑞这种行为是小女儿的撒娇任性的行为,而康熙作为父亲是不会计较的,还有安抚在场的几位满妃的意思,就是说,这些汉人女子他并没放在心里,在他心里最重要的还是满妃。
康熙御极多年,这圆场的能力还是很够瞧的。
可惜的是,天瑞今儿也不知道怎么了,若是平时,肯定会嗑头谢恩,只说自己气糊涂了,让康熙不要计较什么的,可今天天瑞却是拧上了,只跪着嗑头:“请皇阿玛下旨……”
这次,康熙是真生气了,腾的从案后站了起来,直指着天瑞怒道:“好,既然你爱跪着,那便跪着吧,朕看你能跪到几时……”
说着话,康熙一甩衣袖起身就走,梁九功在康熙身后大喊:“皇上起驾……”
喊完了,梁九功回头看了天瑞一眼,无奈的摇摇头,轻叹了口气,紧随康熙而去。
那个粉衣女子对着天瑞嘲讽一笑,嘴里小声道:“还真当这位公主是个厉害人物呢,没想到,却是个糊涂的东西。”
紧接着,那些宫妃们也各自离去,天瑞还是直直的跪在地上,一动都不动,不过,握紧的拳头,还有眼神中的悲哀却泄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你起来!”保清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直接拽着天瑞往起拉,一边拉一边道:“我只当你是个好的,怎么今儿这么没脑子,皇阿玛什么人物,你这么直愣愣的就冲出来说这么一番话,那些汉人女子爱裹脚不裹,又碍了你什么事,你……你真是气死人了。”
天瑞不说话,不过也不起来,保清拉了半天没拉起她来,气的保清喘了几口粗气,大骂起来:“你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门板夹了,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转转你那脑袋瓜子,有什么事情不能私下和皇阿玛商量,非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出来?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保清骂的很粗鲁,八过,大家都知道他是这样的人,脾气直来直去,和自己兄弟姐妹不会耍花招,更知道他是真的关心天瑞才这么讲的,所以,也都不以为奇。
而静兰蹲下来,看着天瑞慢慢道:“姐姐,皇阿玛一代圣君,又是那么爱面子,你有什么事情慢慢和他讲,先服了软,再和皇阿玛好好商量才对啊,你当皇阿玛是我们兄妹啊,你怎么教训都不会生气的吗?”
天瑞低下头,还是沉默不语,气的静兰直接无语。
小四在旁边急的团团转,汗水都快把身上的青色袍子打湿了,这小子气的直接拿脚踢开旁边的凳子,他很不能理解天瑞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较真,汉女们怎么着,关他们什么事嘛,干嘛非要朝庭官员不娶不纳小脚汉女呢?
静兰生了一会儿气,还是不放心天瑞只好再度耐心道:“我知道你是不忍心看女子们受苦,当自己在做好事情,可是,汉女裹脚古已有之,已蔚然成风,你不让官员们娶纳裹脚的女子,那让那些女子如何是好?除了咱们满人女子不裹脚之外,可是几乎所有汉女都是小脚的,你又让官员们娶什么人为妻,难道,要让汉官也娶满人为妻吗?姐姐,你自己想想,可不可行?”
“对!”保成在旁边一握拳头,极赞成静兰的话:“六妹说的极是,姐姐先起来,你心里有话对我们说道说道,我们也能分担一点,有什么事情大家商量,何必苦了自己?”
“是极,是极!”一直默不作声的小三开口了:“姐姐不喜欢那些女人,以后咱们阻止皇阿玛纳进宫也便是了,弟弟向你保证,以后便是开府建衙也绝不纳小脚女子进府,姐姐先起来吧!”
保成瞪了小三一眼,心说你当这是哄孩子吗,还向姐姐保证,姐姐现在是一时糊涂,等她回过神来,肯定得敲你。
这几个人围着天瑞说东说西,连劝带骂,把啥话都说光了,一个个讲的嗓子冒烟,结果,天瑞还是不为之所动,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保清和保成使个眼色,两个人都在想实在不行了大伙一起上,就是抬都得抬天瑞给抬走。
结果,这俩人还没实施呢,天瑞抬头说话了,天瑞抬起头,大大的凤眼波光流转,似乎一点都不急不恼,也没有什么怨恨的样子,浅笑盈盈,虽然跪着,可瞧起来还是尊贵清丽之极的。
“你们且先回去吧,这件事情我自有主意!”天瑞笑道:“我也知你们替我着急,且放心,若事情真不可为,我也不会跟自己过不去的。”
那啥,小四和静兰对视一眼,都搞不懂天瑞的想法,不过,这两个人向来对天瑞言听计从,便只好点点头:“姐姐即是这么说,那我们先走了,姐姐再好好想想,千万不要办糊涂事。”
知道小四和静兰关心她,天瑞笑着点头:“我心里明白,你们先走吧,倒是我的不是了,打扰了你们的兴致,让你们连东西都没吃,赶紧回去吃些东西垫补垫补吧。”
“你别说吃了。”保清一抬手,差点一巴掌打在天瑞头上,八过,他看天瑞那可怜巴巴强笑的样子,这一下怎么都打不下来。
叹了口气,保清跺脚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回头说道:“你自己保重吧。”
小三和静兰还有小四也被天瑞这样倔强的神情给气着了,三个人带上小六小八几个也鱼贯而出,最后,就只剩下保成,保成蹲在天瑞身旁,强笑道:“姐姐打的什么主意我虽然不知道,不过,我们是姐弟,本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姐姐跪在这里,若是长时间不起,保成也会陪着姐姐的。”
说完了话,保成起来,静静站在屋子当间,一身杏黄团龙常服趁的他极华贵傲然,他看看外边不远处的几树绿柳,嘴里道:“姐姐为了保成,还当保重。”
天瑞心里暗道对不起,抬头看着保成,笑笑:“我知道,保成不用担心。”
保成再看天瑞一眼,最后,也无奈而去。
等到屋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天瑞才大喘了一口气,握紧的拳头狠狠捶在地上,小声道:“便是最亲的人也没人晓得我的想法,难怪当年子期死而伯牙摔琴断弦呢,果然知已难觅啊。”
之后,天瑞看看空荡荡的房间,咬了咬牙,孤寂感涌上心头,再看到外边的春日美景时,竟然也有了凄凉的感觉。
摸摸肚子,天瑞就感觉很饿,刚才她也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已经快午时了,当然感觉腹内空空了,这丫头瞧瞧四处没人,赶紧从空间里取出些食物来吃了,又弄出一杯空间水喝着,虽然跪着吧,八过,有吃有喝的,也不算太难过。
太阳从东到西,渐渐的西边染上红霞,天瑞还跪在屋子里,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延爽楼还是只有她一个人,似乎这地方绝了人迹一样,很是寂静。
天瑞低头,苦笑了一下,腿部已经跪的麻木起来,膝盖也疼的难受,她索性闭上眼睛开始冥想起来,就当锻炼神识了,冥想了一会儿,膝盖的疼痛减少了许多,腿部也没了那种木木的感觉。
天瑞笑了笑,继续冥想,过了许多,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见旁边盘了一条小青蛇,小青蛇正吐着信瞧着她,见她睁睛,迅速的爬到她的手腕上,咬咬她的衣袖,又朝着旁边看看,天瑞顺着小青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不远的地方一只小青蛙正在蹬腿。
“呵呵!”天瑞被小青蛇给逗乐了,她也不是傻子,当然明白小青蛇的意思,原来,这条蛇还真的和她对了脾性,见她总跪着不动,担心她饿了什么的,竟然捉来了青蛙给她吃。
虽然天瑞不吃青蛙,不过,还是被小青蛇给感动了,捉起青蛇来放到眼前,小声笑道:“谢谢你了啊,还记挂着我呢,不过,我不吃青蛙啊,那青蛙即是你捉来的,你享用便是,若是享用不了,就放了它吧。”
“嘶,嘶!”小青蛇吐吐信子,点了点头,用小脑袋在天瑞脸上噌了噌,紧接着爬下去,慢慢叨着青蛙走了。
第一五九章 知已
天色漆黑,夜幕中星光闪烁,澹宁居内虽灯火通明却是一片寂静。
几个小太监极惊惧的悄声走过,慢慢的进了屋,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起来,以防扎到康熙的脚。
梁九功拿着剪刀小心剪着灯花,眼角却悄悄的观察康熙。
康熙批完了折子,把笔放在笔架上,把折子堆在一旁,伸了伸懒腰,看向梁九功:“天瑞可还在跪着?”
梁九功手一颤,差点把剪刀弄掉,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陪着笑脸:“是,奴才刚让人给公主送些吃的,公主只是不理会,皇上,容奴才说句越矩的话,公主不过一时意气用事,怕这会儿早想明白了,不过,皇上也知道公主的性子,瞧着精明,却倔的很,若是皇上不让她起来,怕是不会起来的。”
康熙才要喝茶,听梁九功这么一说,又想到这初春的天气可是冷的很,那延爽楼连个碳火都没有,天瑞穿的又单薄,大晚上的,谁知道冻成什么样子?
康熙担心的很,不过,心里的火气还是没消,便使劲的把茶盏扔了出去:“都来劝朕,你有那能说会道的嘴,怎不去劝劝天瑞?朕是皇帝,又是她的阿玛,她就是这么跟朕较劲的吗,莫不是,还想让朕给她赔不是?”
梁九功低头,小心的把瓷片收起来,嘴角上弯,心里好笑,说实在话,天瑞和康熙这对父女还真是仿佛呢,这脾气,一个比一个倔,怕这父女俩现在都后悔了,不过是哪个都不肯服软,双方都下不来台罢了。
“皇上!”梁九功站了起来:“公主身体娇弱的紧,这晚上天凉,要不,奴才给公主送条被子,再劝劝公主?”
康熙拿手敲着桌面,再看看窗外,更深露重,也开始担心起了天瑞,不过,这货嘴硬的紧,拿手狠拍一下桌面:“送什么送?让她冻着去,什么时候脑子冻清醒了,什么时候再说,这丫头,真是被朕宠的不知天高地厚了,什么事情都敢说,什么事情都敢做,这次朕要是不狠狠教训她一顿,谁知道以后会怎样?”
“是!”梁九功应了一声,利落的把折子收好,笑道:“这天色已晚,皇上也该当就寝了,不知道今儿传诏哪位娘娘?”
康熙一摆手:“安寝吧,传诏什么,没来由的惹人心烦。”
梁九功一听这话,赶紧叫了人进来铺床安被,很快把一切准备就绪,又有小宫女帮康熙脱了外衣,并鞋子什么的,康熙打个呵欠自去床上睡觉不提。
这澹宁居里康熙心神不宁,就是那无逸斋也是一片的喧哗。
保成在屋子里转来转去,都快把地面给磨掉一层了,拽着小太监问:“姐姐还没吃东西吗?”
“是!”那小太监赶紧回答:“奴才送了东西过去,公主只不理会。”
“这……”保成又气又心痛:“她这是跟哪个较劲,跟皇阿玛还是跟她自个儿,真不知道姐姐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二哥!”小四看着瞌睡的不行的小八,让奶妈送小八回去睡觉,他则是一脸的着急样子:“二哥想个法子吧,姐姐跪了一天了,水米未沾,长此下去如何是好?”
小三看着茶水也喝不下去,一脸的忧虑:“是啊,二哥是太子,该当拿个主意才是。”
保清起身转了几圈,一拍双手:“罢了,罢了,大不了我舍了一身剐陪她去,天瑞这丫头,忒倔强了些,真不知道她以往的精明都哪去了。”
静兰静静坐着,脑子飞速转着,却拿不出一点的主意。
小四忧心天瑞,听保清这话,立马站了起来:“大哥,我和你一起去……”
保成现在也没了主意,被小四一鼓动,也握拳道:“便如此吧,姐姐一个人跪着,皇阿玛不理会,我们全都陪着跪,皇阿玛怕就会理会的。”
大家一听保成都这么说了,全都点头表示同意,就连静兰都站了起来,要去陪天瑞。
就在这些皇子皇女们纷纷出屋子,要去延爽楼时,在角落里站出一个人来,扑通一声跪在保成面前,拽着保成的衣襟大声道:“太子爷,请留步。”
保成回头一看,这人正是陈伦炯,便停住脚步道:“你有何事赶紧说,我还要去看姐姐呢。”
陈伦炯低头,朗声道:“臣请太子爷和各位阿哥格格留步,听臣一言,还请不要去延爽楼瞧公主……”
“什么?”保成一听这话,彻底的怒了,一脚飞出,差点把陈伦炯踢到一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置亲姐于不顾吗?我成什么人了?”
“就是!”静兰也站了出来:“难道陈大人就看我们是那等贪生怕死之人吗?”
陈伦炯再度跪好,极坚定的挡着保成的道:“臣没有那个意思,只这件事情是公主所做,公主自会有主意的,再者,公主一人还好,皇上便是再大的火气,时间一长也就消了,若是太子和各位阿哥格格一起去,怕有兄妹联手逼迫皇上的意思,到时候……”
陈伦炯的话没有讲完,不过在场的都是人精,哪里会不明白,以康熙的性子,他们要真是那么做了,怕康熙会真怒了,就是不怒,为了脸面,也会狠厉处置他们的。
保成想明白了,站在院子里一会儿,又看了陈伦炯一眼,想到姐姐曾说过这个陈伦炯极不简单,便叹口气道:“也罢,你说的极是,我们不去便是。”
说着话,保成转身回屋,走了几步又回身:“石头,我担心姐姐,你悄悄的去看看,若是可能,问问姐姐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再好好劝劝她……”
“是!”陈伦炯见保成几个听进劝告,也松了一口气,嗑头谢了恩之后起身飞速的隐去身形。
天瑞跪了一天,这会儿入了夜,就感觉浑身冰冷,腿部更是麻木不堪,她伸手敲了敲双腿,又揉捏了一会儿,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双腿伸直,揉压小腿好一会儿,才要起来走动一下,就听到外边有细小的声音。
天瑞一惊,赶紧跪好,装出一副又冷又饿又憔悴的样子来。
很快,门被推开,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天瑞一惊,心想这皇家园子里竟然也会有贼么?
等那个黑影近了,天瑞才松了一口气,嘴里道:“陈大人,你来做甚?”
原来,来人正是陈伦炯,陈伦炯关好门,跪到天瑞面前,先对天瑞笑了笑,才问:“值得吗?”
天瑞笑笑:“保成让你来的吗?”
陈伦炯点头:“是太子爷让臣来的,不过,这也是臣自己的意愿,臣也是担心公主的。”
“你回去告诉保成,让他不要轻举妄动,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要冷静。”天瑞侧头一笑:“其实,无所谓值不值得,不过人这一世自当有所为,有所不为,自己坚定了的事情,若是不做,做鬼都难安心。”
陈伦炯一脸的微笑,伸出手扶天瑞坐好,极温柔的说道:“这里也没有别人,你也不用跪着,赶紧坐好,我帮你活活筋脉,省的落下什么病根来。”
天瑞听话的坐好,伸直双腿,陈伦炯伸手不轻不重的帮她按压,天瑞就觉得腿部一阵发热,原本麻木的腿也有了知觉,血脉也开始流动起来。
“谢谢你了。”天瑞笑着道谢:“怕是保成几个沉不住气了吧,是不是你劝阻了他们。”
天瑞虽然是问话,不过,语气却极坚定,陈伦炯手下的动作更快速了些,笑着说道:“你就是太聪明了些,难道你不明白,这世上,聪明人总是吃太多苦的,你要学着该糊涂的事情糊涂些,也省的自己难做。”
“可是,任何事情都需要人做的啊,我不做,后来人也是要做的,不过,怕那时候,时间不等人。”天瑞伸手阻止陈伦炯再替她按压腿部,扶着陈伦炯站了起来,小心的走动着,活动了一会儿,等走路时脚不再发麻,这才又坐在地上。
“我知道你是为子孙计,不过,方法却值得考量,难道非要用这么直接的方法吗?皇上的性子你也了解,为何不迂回一些,你也少吃些苦头。”陈伦炯坐在天瑞旁边,慢慢的问出心里的疑问。
天瑞脸上的笑慢慢消失,神情变的冷硬了些,过了一会儿,冷笑道:“刚儿我还当你是知已,没想到这么一会儿,你竟然也问出此等蠢话来,亏了我还和你诉说心事,你自去吧,只告诉保成,我还好,不用他们惦记。”
陈伦炯愣了片刻,然后侧耳一听,就听到楼外有脚步声传来,看看天瑞,什么都明白了,就故意大声道:“臣说错了吗?公主如此做,也太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了,难道这就是孝顺女儿该当做的吗?再者,皇上即是父,也是君,公主即是女,也是臣,如此做,难免显的不忠不孝。”
“滚!”天瑞的声音又冷了些:“本公主不和糊涂人讲话。”
陈伦炯侧了侧头,眼角扫到窗外有人影闪过,心里暗笑,心道天瑞公主还真是精明厉害,这耳力也是超强的,竟然能听出皇上的脚步声,真真的不容易。
陈伦炯也是在天瑞神情变化的时候才猜到的,他自认为有功夫在身,再加上耳力和观察力也是很强的,却没有想到,还是不及天瑞。
“公主难道就不担心太子爷吗,太子爷可是担心公主担心的吃不下睡不香的,这才让臣来瞧瞧公主,公主心里头有什么想法,不防让臣转告太子爷一声,也好让他安心。”陈伦炯放软了语气:“公主刚还说臣是知已,即是知已,也该当告之。”
天瑞瞧见门缝边上有明黄一角闪过,心里笑笑,嘴上叹了口气:“你刚说不忠不孝,我若是偷偷和皇阿玛讲了,慢慢想法子劝告皇阿玛,那才真是不忠不孝呢,我虽然可以很省力,不用受苦便把事情办好,可要置皇阿玛于何地?皇阿玛一代圣君,自当受人敬仰,是绝对不能落下污点,任人笑话的。”
“这……”天瑞这话,不但听的陈伦炯大惊失色,就是门外偷听的康熙也是一脸惊容。
第一六零章 康熙感动
“公主这话,臣不明白。”
陈伦炯笑了笑,透过从窗子里射进来的月光,让他本来白皙如玉的脸庞蒙上一层光晕,显的更加的晶莹剔透起来,粉色的薄唇轻弯,笑意诱人,让人没来由的心里一紧,好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一样。
天瑞瞧着陈伦炯,愣了一下神,随后摇头,暗暗告戒自己怎么会被美色所迷,现在可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呢。
握紧了拳头,长长的指甲刺进肉里,天瑞这才清静过来,淡淡道:“我后面说的这些话,你也不用气恼,我只是说的事实。”
陈伦炯看着天瑞,心里叹了口气,心道,我什么时候又气恼过你?不过,嘴里还是很好奇的问:“公主且讲来,臣听听。”
“你道皇阿玛是真喜欢那些汉女?不过是拉拢汉人的工具罢了,瞧皇阿玛拿老鼠逗弄那些女人便明白了,我会为那些人生气?笑话!”天瑞冷冷一笑,伸手抚了抚额前的碎发,再道:“我们满人和汉人的风俗不一样,满人入关之后,便想要移风易俗,可又谈何容易?”
“哦?”陈伦炯脸上变了些颜色,刚才透过月光,他险些被天瑞那满身的风华给迷了心智,现在听天瑞提起满汉之分,这才醒过神来,心里想着满汉之间的不通婚,心里一阵阵发紧,果然,他对公主只能是远远的瞧着,而不能走近的。
“先前多尔衮带兵入关后,便令汉人剃头削发,有了那著名的留发不留头的命令,你只知他想让男子剃头,却不知当时他还想让女子放足,让汉女都跟随满女一样,留一双天足,可惜的是,汉人太过愚顽,男子为了保命削发剃头,却不让女子放足,我便不了解了,难道这头竟比脚更重要?”天瑞嘴角含着冷笑,缓缓道来。
陈伦炯怔了怔,听天瑞讲这些皇家辛秘,听的完全呆了。
窗外康熙听了,忍不住点头,天瑞这话说的是极,当年确实有那么一回子事。
“汉人宁死也不让女子放足,后来,多尔衮实在无奈,便有了那个十从十不从的旨意,可到了顺治帝时,他也曾下过令让女子放足,结果被人当笑话给胡弄了过去。”天瑞继续讲道:“皇阿玛尚未亲政之时,也曾有过这种想法,当时先让一些亲贵大臣家的妻妾放足,结果,还是被人嘲笑,这件事情也没有成,从那之后,想让汉女放足便更为困难。”
这话说的,陈伦炯也不明白起来:“既然如此困难,公主又何必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如此和皇上硬顶呢,这对公主又有什么好处?”
天瑞摇头:“我又有什么好处?我不过是为了大清着想,为了天下子民着想,你常年海上,游历各国,竟然没看出大清之危机吗?”
陈伦炯皱眉想了起来,康熙站在窗外,一手扶着梁九功,那手在微微颤抖,他听天瑞讲话,直到现在才明白这孩子并没有犯傻,而是藏了什么心思在里边,便也听的更加的认真起来。
“公主是说那些蛮夷?”陈伦炯问。
天瑞笑笑,果然,这人还是见过世面的,首先就想到那些西方人的威胁。
点点头,天瑞道:“你瞧瞧,我们北有沙俄,西边的边藏问题还没有解决,南边安南吕宋等国都被西人占去,这周边如此多的强邻,哪里能够安生得了?皇阿玛有雄心壮志,想要变法易俗,可这变法之事谈何容易,你瞧瞧史上记载的那些变法,除了商殃变法之外,哪个不是无疾而终,便是商殃,最后不也落个五马分尸的下场吗?”
陈伦炯越听越是糊涂,这女子放足之事,关变法何事?
康熙也想不明白了,更是疑惑的皱起眉头,心急的想要推门进去问问天瑞,不过一想现在难得有机会能够听听这个精明女儿的心思,便也忍住了。
“你好奇吧?”天瑞一挑眉,朝着陈伦炯一笑:“我和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哦,一呢,我思来想去,这历来变法都是写出条条框框来,让人指头摘尾,这样必是不成的,必不能性急,要慢慢的来,今儿变革一下这里,明儿变革一下那里,时间长了,人们不知不觉中便转变过来了,所以,我便拿这女子放足之事试一下水的深浅,也好教皇阿玛心里有数,二呢,你知孟母教子之事吗,古之圣贤,其母又有哪个缠足的,这女人一旦缠了足,身体残废了不说,这心也就禁锢了,不得开眼望这个世界,有如此女子为母,教出来的孩子怎会有极大的雄心壮志,你岂不见,汉唐之时国势如何强势,可宋以来,中原汉人哪里还强硬得起来,我便想着,定是与这女子不得开放有关,其母目光局限,只知后院争斗,教出来的孩子,便也只会窝里斗了。”
康熙一惊,细细的想来,就觉得天瑞这话虽然听着邪性,却还是有一定的道理,又想着他这些年确实行变法之事,不过并没有对人言过,只是按照那日记上记载的模式,慢慢的变来,虽然有阻碍,却并没有发生什么不能挽回的事情,听了天瑞这话,康熙觉得,还真是对极了,变法之事就是不对明言,而要暗地里慢慢进行的。
陈伦炯听的,心里如惊涛骇浪翻滚起来,他以前一直想不透的事情,听了天瑞的话之后,竟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心里思量着,公主真是非等闲人物,心里不光是装着后宫的那些是是非非,更装着整个家国天下。
“可是,公主即这么想着,为何不对皇上言明,皇上一代圣君,自会理解公主的话,不管做还是不做,总不会怪罪公主的,公主为何要把自己弄到这般境地?”陈伦炯偷眼瞧着那片明黄衣角,问出了他还有康熙心里的不解。
天瑞坐的浑身发冷,就从地上站了起来,走了两步,看着窗外月光道:“这件事情不知道能不能成?先前祖上都试过的,全没有做成,皇阿玛若是大张旗鼓的再下禁缠足令,若是不成的话,岂不惹人笑话,皇阿玛圣明之君,绝对不能让名声有损的,再者,若是不成,汉官缠斗起来,为了给天下一个交代,必要有人受过的,皇阿玛是君王,总不能下罪已诏吧?”
陈伦炯一震,什么都明白了,暗暗把手背到身后,握紧了拳头,心里疼的一抽一抽的,看着天瑞站在窗前的单薄身影,他极想冲过去,抱她一下,给她安慰和温暖,不过,想到彼此的身份,还有那些世俗礼教,陈伦炯便什么都不敢做,只是低了头,极恭敬的站在一旁。
“所以,我才会这般直直的冲出去,莽撞的要皇阿玛禁止官员纳小脚女人为妻为妾,我并不是要害这些人的,也不是和哪个置气,若是这件事情真的可行,那些女人完全可以放足的,这样一来,时间一长,汉人也会慢慢习惯天足的,这事情也就成了,可若是事情不成,人只说皇阿玛太过疼宠女儿,任由小女儿胡闹,而那些汉臣也会自找名目把罪过推到我的身上,我,也便能担起这份罪过,不至于让皇阿玛难做,也不会影响皇阿玛圣君之名。”天瑞静静的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月光洒在她的身上,让她有一种孤然一身,寂寞无依的凄凉感。
康熙听的,身体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暗暗责怪自己为何没有想到这么深的层面,以至于让天瑞受了这么多的罪。
透过门缝康熙看着天瑞单薄的背影,差点热泪盈眶,很是感动于天瑞这片维护之心,还有处处替他设想的贴心行为,再有,也有些恨他自己之前还在心里怪天瑞不懂事,不给他留面子呢,却原来,表相的背后有这么深层次的意思,这个女儿哪里是不给他留面子,这完全就是在替他的名声体面着想啊。
康熙思来想去,这世上除了天瑞,哪还有一个人这么替他着想,宫里那些个女人在意的是圣宠和体面还有荣华富贵,保清兄弟几个虽然也算孝顺,可到底不能贴心,也唯有天瑞这个女儿,处处维护他,时时记挂着他,什么时候都不忘替他分担事情,这个女儿,真真的让人感动的无话可说啊。
“梁九功,走吧!”康熙低了头,整个人也有点无力起来,就感觉很对不起天瑞,心里有极大的愧疚感。
“是!”梁九功轻应了一声,在前边引路,和康熙两个人悄没声息的又离了延爽楼。
康熙回到澹宁居,第一句话就是:“梁九功,你亲自去,在延爽楼安一个火盆,生上碳火,免的天瑞冻着。”
梁九功低头应了,弓着身子退了出去,退出去之后叹了口气,抹了一把眼泪,心里一阵心酸,果然,公主才是最贴心的,不枉皇上那么疼宠她啊,同时,梁九功又暗叹自己没那个时运,因着家里穷而早早的割了是非根子进宫当差,若是不然,怕也会有那么一个贴心懂事的女儿。
“咱家要是有这么一个闺女,也得当命根子一样疼着啊”,梁九功出门小声叹息道。
康熙在梁九功走后,就在屋里乱转,心乱如麻,一时眼前浮现赫舍里的面容,一时又是天瑞时哭时笑的样子,心里担心的不行,也不知道天瑞跪了那么长时间,这膝盖受不受得了,会不会落下什么病根,还有,这早春天气,夜里寒冷的不行,不知道天瑞受不受得住,万一再染了风寒……
康熙这里担心的六神无主,却也不能跑去让天瑞起来,不要再跪,或是传太医给她瞧身子,也只能自己煎熬着,万分盼着这天儿早点亮,他好去瞧自家的好闺女。
第一六一章 天瑞的宣言
延爽楼内,陈伦炯静静看了天瑞半晌,过了好久,才躬身道:“即然公主已然讲明,那臣告退。”
天瑞摆摆手,笑道:“你回去和保成说,让他不要再担心了。”
陈伦炯应了一声,有点狼狈的从延爽楼出来,出来之后就握住右手,在延爽楼里,他正是用这只手替天瑞按压腿部的,现在手心里似乎还能感受到天瑞柔软的肌肤隔着布料传出来的温热的感觉。
咬了咬牙,陈伦炯大步向前走去,他知道,若是再呆一会儿,他怕是要舍不得走,在延爽楼下站立终宵了。
才走了没几步路,陈伦炯就看到梁九功急匆匆的往这边走,并且,手里还端着碳盆,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
陈伦炯躲在一边,看梁九功走过去之后,这才向无逸斋疾走。
一边走,陈伦炯一边想着,有哪个人有天瑞这么的心机之深,明明是她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却偏偏弄出这么多的花样来,让人完全搞不懂她的想法,结果又算计人心时机恰到好处,到最后,非但自己的事情能成,反而还要让康熙一边心甘情愿的帮她完成想法,一边还要感激她,对她有愧疚感。
康熙无疑是个极为重情的君王,陈伦炯在宫里这么长时间心里也是明白的,康熙若是感激一个人,或是对一个人有愧,那便会用尽心力的去维护这个人,本来,公主的圣宠就是极盛的,简直无人可比,这么一来,怕是要更盛的吧,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盛极而衰。
然后,陈伦炯想到天瑞的精明,摇摇头,他真是白担心了,以她的心性,怎么会维护不好康熙和她的情义呢。
这里,天瑞又跪了一夜,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她都有些睡意了,硬是忍着瞌睡大睁着眼睛,为了打住睡意,更是从空间里取出一些食物来吃。
吃饱喝足之后,天瑞跪的极为端正,挺直的背,高昂的头,都可见这位公主的傲骨天成。
等了好一会儿,天瑞才等到脚步声传来,又一时,延爽楼的门被推开,梁九功那特有的憨厚脸庞出现在天瑞面前,笑着对天瑞道:“公主,皇上唤公主去澹宁居问话,公主请随奴才前往。”
天瑞点了点头,硬撑着站了起来,才要走路,就感觉腿上一麻,差点没跌倒,梁九功看的心惊胆战,赶紧伸手扶住天瑞,嘴上说着:“公主小心,奴才扶公主走吧。”
天瑞一路缓缓的走到了澹宁居,到了正屋,就见那三间明堂开通的正屋里康熙高坐主位,左边是保清和保成几个皇子,右边竟然还有几位汉臣在,天瑞心里有些忐忑,虽然她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设想了好多,可却还是没有想到康熙竟然召来大臣要审问她,天瑞有些不知所措的给康熙行了礼,那几位大臣也给天瑞见了礼,这才又小心落座。
康熙冷眼看着天瑞,指指地上铺的厚厚的软垫道:“跪下!”
天瑞赶紧跪下,就感觉膝盖下面的软垫极软和,让人就像跪在一团棉花上一样,丝毫不吃力。
“你昨日说请朕颁旨让朝中众臣不娶不纳小脚汉女为妻为妾,朕心震怒,便让你跪了一夜,你想了一夜也该明白了,今天有什么话,便当着朕和你的兄弟还有众臣讲出来吧,若是还坚持,把你的心意讲出来,也好让人信服,若是没有什么道理,就别怪朕不客气了。”康熙话说的虽然冷淡,不过,天瑞还是在他眼里看到了满满的笑意,这心也安定下来了。
天瑞才要开口说话,哪知道,那坐在一边的熊赐履就先开口了:“皇上,不可,大清祖制后宫不得干政,公主却不尊礼法,不按祖制,理应重罚,还请皇上不要放任了。”
熊赐履身边的李光地也站起来大声说着让康熙要三思而行的话。
康熙看看坐在另一边老神在在在的张英,问道:“张爱卿以为如何?”
张英没想到康熙叫他,赶紧站了起来,行了礼道:“臣以为,犯人都有一个辩驳的机会,公主贵为皇女,岂可轻易获罪?再者,这是皇上家事,若要管教还当请太后贵妃等,臣等身为男子,又是朝中大臣,理当……”
康熙一摆手笑道:“天瑞这件事情关乎你们自身,这丫头倔强,不听朕言,昨天跪了一天一夜,朕心甚忧,今儿也把你们这几个能言善辩的叫来,也好好的规劝她一番,让她也听听圣人之言,受些教训。”
张英听了这话,很是无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答应了一声,又回自己座位上坐下。
康熙看了张英的作为,心想,果然还是这货上道,比熊赐履和李光地这两个愚顽的家伙强上许多,看起来,是个可以重用的人,而熊赐履等人只可表面荣宠,却不可信用啊。
想着这些,康熙开口道:“天瑞,你说吧,你因何让朕颁旨,你看看,你面前坐的这都是汉臣,个个家里妻妾都是你说的小脚汉女,你要想让朕颁旨,必先把这几位大人说服。”
天瑞嗑了头,起身道:“皇阿玛,女儿近来思之,这女子裹足并不是古已有之,甚至汉唐盛世都没有过,是起自五代十国的,便是源自那亡国之君南唐李后主手里,李后主喜舞艺,更喜掌中舞,盘上舞,便有女子为了讨好他自缠了小脚,以便于跳这盘中舞。”
“公主所言不错。”张英摸着胡子笑了笑:“公主博闻强记,臣佩服。”
天瑞抬头对张英笑笑:“张大人言重了,即是这裹脚源自李后主,我便想着很不祥,大概是那亡国的玩艺。”
腾,熊赐履坐不住了,站起来指着天瑞道:“公主小女子之言岂可当真,亡国便是那君王昏庸,大臣不作为,岂可怪到女子裹足身上。”
天瑞笑笑,也不与熊赐履计较,继续说道:“而北宋时这般风气还不兴盛,只那歌舫妓馆里边,女子为了多招恩客,也就缠了足,这裹足是从青楼女子中兴盛起来的,后来慢慢传入民间,先是富贵女子为了争宠裹足,后来平民女子也争相效仿,熊大人也是大学问家,自然明白,我说的话,是与不是?”
那啥,熊赐履没有办法,只好点点头:“很是!”
“既然是”天瑞厉声道:“女子讲究温良恭谦,更看重品德,良家女子岂可跟着那让人亡国的玩物学习,更加不学好,跟着青楼女子学这惑人的玩意,以至于让多少男儿失了心志,沉迷于温柔乡中。”
“公主此言未免强词夺理了!”李光地站了起来,朝着天瑞一拱手,“缠足是让女子更加的温良,怎么……”
“李大人这话如何说?”天瑞不等李光地说话,便抢先道:“李大人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难道不知道圣人曾说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轻易损毁吗?便是连那头发丝都不得轻易的剪掉,更何况这身上的骨骼皮肉了,女子裹足必先折断足骨,又要使皮肤溃烂浓肿,是不是损毁自己身体?要知人之一精一血均来自父母,她们如此不珍惜父精母血,妄自损毁,是不是有悖于圣人之言,是不是大不孝之行为?”
“这!”李光地是理学大家,自认为通读孔圣之道,却被天瑞驳的讲不出话来,感觉很丢人,就坐在一旁闷闷不乐。
“再有,作人父母自当亲近怜惜自己孩儿,可这缠足却是做父母的强迫才能胜衣之女儿,小小年纪便忍受断骨烂肉之痛,这做父母的是不是也不仁不义?”天瑞声音更加的大了。
“一个人不思为国培养忠良,却跟那亡国不祥之人学习,更学青楼妓馆那些风尘女子之所为,此为不忠,轻易损毁自身,此为不孝,缠足之女之父母不怜惜自己孩儿,硬让不懂事的女儿受此苦难,此为不仁不义,便是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所为,便被人广为流传,甚至奉为真理,长此下去,如何是好?”天瑞坚定的抬头,目光烁烁的盯着李光地和熊赐履:“两位大人,我说的可是?”
“牵强附会,牵强附会!”熊赐履说不出别的话来,只念叨着这么两句,而李光地则不发一言。
“我不想让皇阿玛亲近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难道有错?诸位大人国之栋梁,本是有才干之人,又恰逢盛世明君,自当是大有作为之时,怎可轻易被此等人迷了心志,我提出不让诸位大人亲近这等惑人心思之女子,难道也有错?敢问几位大人,孔圣人之母可缠足,孟子之母可裹脚,替父从军的大仁义女子花木兰若是一双小脚,怎有那千古流传的忠孝之事?”天瑞步步紧逼,直逼视的熊赐履头上直冒汗,李光地更是不敢看她。
“皇阿玛……”天瑞跪下嗑了头:“女儿为国事计,还请皇阿玛下旨,让诸位大人亲贤人远小人。”
那啥,天瑞一顶一顶的大帽子压了下来,拿着汉人最重视的忠孝仁义说事,搬出孔孟之言,实在是让熊赐履等人无话可说,现在听天瑞步步紧逼,让康熙下旨,顿时是又急又气,李光地还好,熊赐履年事已高,一时气不过,竟然昏了过去。
“熊大人……”李光地和张英均着急的惊呼出声。
康熙一瞧,这老头气昏了,心里很是痛快,不过还是一脸着急的样子,大叫一声:“赶紧抬熊爱卿下去诊治。”
立马就有人上前抬着熊赐履出去,而康熙又一摆手:“此事明日再说,李光地,你等先告退吧。”
李光地和张英均擦了一把汗,着急的告退出去,张英是回家休息,李光地则是急急忙忙的想要联络众臣,集体反对天瑞,并且要康熙严惩天瑞。
等到这几个人一出去,康熙大笑出来:“朕平时在朝堂之上整日受这些老货的气受,今儿天瑞竟给朕出了气,把那老货气迷了,好……”
天瑞低头浅笑,不过,心里还是掬了一把辛酸泪,奶奶的,做件事情咋就这么不容易呢,弯了几个弯,迂回了几次,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第一六二章 离宫
张英从宫中离开,一路上细思康熙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让公主提出给女子放脚的事情来?莫不是,想要打压一下汉臣了。
话说,朝中满人越来越没有什么作为了,那些八旗子弟整天就知道溜鸟玩乐,或是打架滋事,全都挤一窝里乱去了,而汉人里精干的官员也慢慢的出头露面,以至于现在汉人官员有隐隐压过满官的迹象了。
莫不是,皇上要借此削弱一部分汉官的实力?
张英心里思量着,也就回了府,一进家门洗漱好了换了一身便装之后,就朝后院走去,这还没有进后院呢,就听到一声一声的惨叫,张英一惊,迅速走了几步,顺着声音进了正院的的一间耳房内,就看到他的夫人吴氏正紧张的站在一旁,看着几个婆子拿着蓝色的浆洗过的布条往他的小女儿玉姐儿脚上缠绕。
而玉姐儿因为缠到脚趾时,那婆子硬是把她四个脚趾往脚心的方向按下,疼的受不住了,这才哭喊出声。
看到玉姐儿疼的这样,张英耳边又响起天瑞那掷地有声的话来:“为人父母,在女儿刚胜衣之时,就让女儿受那断骨烂肉之痛,当为不仁不义……”
“父亲,父亲,玉姐儿疼……”
玉姐儿是小女儿,张英从小就对她很是疼宠,所以,看到张英进来,忍不住的向张英看过去,嘴里说着求情的话。
张英看着自家宝贝女儿这么痛苦,又想到在宫里康熙的一番表现,就忍不住了,看向吴氏大声问:“这是做什么?好好的,为何折腾玉姐儿?”
吴氏赶紧笑着过去,先向张英道了辛苦,问了好之后才笑道:“玉姐儿今年也有六岁了,是到了缠足的年纪,妾身便请了人来帮她缠足,以期能缠个形状好的小脚,将来,也好……”
吴氏的话还没讲完,张英就先不耐烦起来,对那几个婆子道:“先别弄了,你们几个先下去。”
之后,张英又看向吴氏:“玉姐儿的事情先放放再说,什么缠不缠足的,小小的孩子,受这份苦作甚?”
吴氏愣了,好半晌才道:“昨儿妾身就和老爷说了,今儿要给玉姐儿缠足的,老你也答应了,今儿怎么又变卦了呢?”
张英咳了一声,等那几个婆子都走掉之后,这才走到吴氏跟前小声道:“今天皇上召我等进宫,就是在商议此事,我瞧着皇上的意思,是有意要让汉女放足的,即是如此,咱们玉姐儿干嘛还有受苦受累的缠这小脚。”
“什么?”吴氏惊的捂住嘴巴:“皇上真有这意思?这怎么可能,先前大清才入关之时就这么闹腾来着,也没成事,这次……”
“你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张英厉声道:“我瞧着,皇上这次是要做成的,他也没说要让汉女放足,只说官宦人家不许再娶纳小脚女子,若是家里妻妾缠足的,就要放足,别的什么都没说,不过,你想来,即是王公大臣都不娶小脚女了,这还有谁会缠足?”
吴氏呆了半晌才道:“如此说来,妾身也要放足了?”
张英点头:“怕是如此的,这次是公主牵头,皇上也有那个意思,你是没见着公主的伶牙俐齿,今儿在畅春园内,把李光地这等能言的都讲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更是把熊老爷子给说的气晕了过去,皇上对此非但没有责怪,反而极欣赏,我瞧着,这次怕是要成的。”
“怎么会?”吴氏有种晕乎乎的感觉:“照老爷这么说来,这公主了忒厉害了些吧,一个女儿家……”
“快别这样讲,公主金枝玉叶,自不同于寻常女儿家,以后那些有的没的不要再说,你先带玉姐去,好好的安抚她,我张英的女儿,便是不缠足,谁又能如何?”张英不是那么迂腐的人,相反,是个极豁达开通的,所以,在最短时间内接受了女子放足的事情。
吴氏应了一声,让人抱起玉姐儿,娘俩个出去,自去安抚玉姐儿不提。
集凤轩内,静兰慢慢帮天瑞挽起裤管,看到天瑞膝盖上的红肿淤血时,这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姐姐,可还疼的厉害?”
天瑞笑着摆摆手:“你瞧着极严重,其实,却是一点都不疼的,你也不要再难过了,姐姐没事。”
静兰伸手轻轻碰了天瑞的膝盖一下,明显的就看到天瑞疼的抽了口冷气,心里很难过起来,心道,这哪里是不疼,分明疼的厉害的紧,却偏偏要忍着不说,这个姐姐,真是太倔强要强了些,什么事情都忍在心里,只让人担心。
静兰这里是很关心天瑞的,才要起身寻些药膏给天瑞涂上,就听到门外有声音传来,静兰赶紧极快速的放下天瑞的裤管,这才让外边的人进来,等那人进了门,静兰赶紧笑着迎了过去。
原来,来的是梁九功,他奉了康熙的旨意给天瑞送药来了,梁九功很是仔细的交待了静兰,要好好的给天瑞涂药,涂好药膏了,要多揉一会儿膝盖,这样才能让淤血尽快消散。
静兰一一记在心里,接过药膏放好后,就见天瑞已经和梁九功聊了起来。
天瑞问了梁九功康熙的一些事情之后,就让梁九功离开,心里想着,怕是过不了多久,她提议禁官员娶小脚女子的事情就要传遍京城了,到时候,谁知道会是怎么一种情形。
果然的,真是没过两天,就有好些汉臣联名上表,要让康熙重责天瑞,说是天瑞不尊礼法,不懂规矩,后官竟然干政,而且,还说天瑞管的太宽了,管天管地,竟然还要管他们娶哪样的媳妇,真真是闲的没事干了。
康熙接到折子之后,全都留中不发,不予理会,天瑞这里也不着急,极是悠闲的又过了几天。
结果,不但是那些汉臣们递折子批判天瑞,就连佟家也递了折子来,要让康熙严惩天瑞。
佟家这么一打头,那些递折子的官员更多了些,有些满官看着康熙没动静,自以为聪明的猜想康熙其实是不想下这样的命令呢,不过为了让天瑞公主死心,就想要等递折子的人多了,再统一发作。
这些人这么猜想着,也就递上折子,在折子里边痛批天瑞,那话头说的极难听,康熙也只当没看到,继续不予理会。
其实,康熙表面表现的很平静,心里却是极火大的,他是一个倔脾气要面子的人,当然不希望自己被人压制,可现在呢,不过是让那些官员家的妻女放足,就有这么多人站出来反对。
康熙气的和这些官员较上劲了,哦,你们不是说天瑞不好吗,什么心思歹毒,随便干政之类的吗,好,朕偏就要重重的赏天瑞,就是气着你们,你们不是不愿意让妻女放足吗,朕偏就要办成。
康熙下了这种决心,开始在朝堂上那些大臣展开了拉锯战,一连几天君臣吵的脸红脖子粗,康熙都差点一气之下发作几个人,不过,一想这样有损他的名声,也就忍了下来,把一些官员好一通臭哭,彻底发挥出了毒舌的功夫,差点没把人给骂死。
就这么一来二往的,朝堂上热闹的不行,吵了好几天之后,康熙和那些大臣们都做出让步,大臣们同意让妻女放足,不过,条件却是要惩处天瑞,而康熙也同意了下来。
结果,康熙一诏明旨发了下去,天瑞公主聪明灵慧,又孝顺懂事,为了大清计,自愿去寺庙为大清祈福。
这道旨意发了下来,佟家立马不闹腾了,佟家就是奔着天瑞去的,现如今把天瑞干下来了,人送去寺庙,这以后宫里再也没她的地儿了,到时候,可不就是佟家的天下了吗。
佟家撤了劲,那些官员也没了带头的人,便也消停起来,康熙趁着这个时机,把旨意颁布下去,最后,康熙还告诉那些大臣们,如果要实在喜欢小脚汉女,不愿意让妻女放足的话,可以不要当大清的官,谁也没有逼着你不是?
那些大臣们看康熙说的如此坚决,也就不敢再闹腾了,在康熙大力的发落了几个闹腾的最凶的官员之后,剩下的那些官员,哪个都不敢讲话了。
康熙就趁着这个节骨眼发了明旨,顿时,天下哗然。
有那听到流传的天瑞那番不忠不孝的论道之后,也就不再逼着家里女儿缠足,更有开通的官员让家里妻女开始放足。
当这一切做成后,天瑞也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宫出去。
因为这次是要去寺庙居住,天瑞也只收拾了一些简单的东西,就只带了于嬷嬷和春雨冬末,并几个小宫女,剩下的那些伺侯的人都留在宫里看守景仁宫。
快春末之季,天瑞坐了华丽的马车,慢慢出了宫门。
天瑞坐在马车里,瞧着外边的风景,嘴角含着笑容,果然,还是外边好,这不管是宫里还是在园子里,天瑞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她可不敢轻意妄为的,可现在出来了,就感觉轻松了好多,那真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再不用顾虑那么多了。
“出宫还真是不错呢!”天瑞笑着拉上窗帘:“这个主意真真的好,简直是一箭三雕了,一是办成了让女子放足的事情,二是加重在皇阿玛心里的份量,三呢,也能让保成多加锻炼,省的总被人护的太好,整日的像个小孩子,总是长不大。”
春雨坐在一边,拿着绳子盘花玩,听到瑞这么一说,赶紧抬头:“奴婢怎么都没有想到这样多,奴婢还真没想到有一天公主会出宫呢,真真的是太让人吃惊了。”
天瑞伸手点点春雨的额头:“你啊,还得再多动动脑子,我若不为出宫,至于行那苦肉计吗。”
春雨一吐舌头:“奴婢不用太聪明,奴婢就在公主身边伺侯公主,公主如此好心,定也不会亏待奴婢的。”
第一六三章 岫云寺
“姐姐……”
天瑞的马车才出京城,就听到后面有马蹄声传来,她叫人停了车,掀开窗帘往后一瞧,就见保成、静兰骑着马,保成马上还带着小四,三个家伙全都追了来。
天瑞跳下马车,看着飞快下马的保成笑了笑:“我又无事,你们都来干嘛?”
小四飞扑着过来,一把抱住天瑞:“姐姐,小四跟你一起去寺庙,小四也要陪着姐姐吃斋念佛。”
天瑞瞧着撒娇耍赖的小四,不由的失笑,心道,去寺庙就是要吃斋念佛啊,真真的这些人脑子太死板了些,咱去寺庙不过是为了轻松自在些,顺带让保成也锻炼一下,可不是打算吃素的啊,也没有真打算每天拜佛的,还真是,大概所有的人都认为咱去寺庙从此就要青灯古佛了吧。
“小四啊!”天瑞朝小四眨眨眼睛:“小四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啊,只要心中有佛,形式并不重要。”
“啊!”小四有点傻了,极不敢相信的看着天瑞:“姐姐,你……你……”说着话,拿手指指着天瑞:“你也不怕冒犯佛祖?”
“姐姐怕啥?”静兰过来敲敲小四的头:“什么冒犯不冒犯的,姐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难道你想让姐姐每天吃素长不高吗?”
训完了小四,静兰拽着天瑞撒娇:“姐姐,静兰陪姐姐去吧,也好让姐姐能有个说话的人,不至于太寂寞。”
天瑞牵起静兰的手:“你要是去的话,你额娘怎么办?”
呃,静兰不再说话了,话说,她的那个额娘还真不让人放心呢,平常她在宫里还放心些,也没人敢怎么着她额娘,可是,如果她走了,一走也不知道多长时间,谁知道回来的时候,她家额娘还存不存在?
“保成!”天瑞抬头看看保成:“你是怎么想的?难道,也想要跟我一起去?”
保成淡淡一笑,看起来极清冷傲然,那双和天瑞一样的凤眼,眼尾上挑,自然一股华贵风彩,更显的风流天成:“孤不去,孤是太子,有自己的责任,孤只是来送送姐姐。”
天瑞点头,心道,终于啊,她家保成长大了,懂得了责任的重要性,而且,也不再那么天真了:“即是如此,你们回去吧……”
几个人都知道天瑞的脾气,也了解她决定的事情是绝对不会更改的,所以,并没有再说什么,只依依不舍的看了天瑞好一会儿,这才各自上马,又飞奔而去。
天瑞叹了口气,坐上马车,斜依着靠枕闭目养神,春雨还在继续盘她的花,冬末端了水给天瑞,嘴里道:“公主既然不舍得太子爷,干嘛还去那寺庙之中,留在宫里不是更好吗?”
这里,天瑞还没有睁眼说话,春雨早停下手中的活计,狠瞪了冬末一眼:“多嘴,主子的事情也是咱们奴才可以议论的,做好你的事就行了。”
春雨从来没有这么疾颜厉色的说过话,冬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茶都差点洒出来,极委屈的看着春雨:“春雨姐姐……”
这时候,天瑞睁眼了,淡淡瞧了冬末一眼,嘴里道:“冬末,你且下去,回去准备把礼记缁衣这篇抄上百遍。”
呃,冬末有点傻眼,愣了一会儿,这才行了礼,出了马车之后开始琢磨公主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而春雨则看向天瑞:“公主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教导冬末的。”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多了些。”天瑞淡淡一笑,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就在冬末想破脑袋,春雨盘了十来朵花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天瑞隔着窗帘一瞧,便笑了出来。
这里风景极优美,人烟也少,还真是修身养性的好去处呢。
踩着小太监的背下了马车,天瑞抬头瞧瞧,就见远处一座极古仆的寺门,拾阶而上,就看清楚了那寺门上有康熙御笔亲书的三个大字,岫云寺。
岫云寺也称潭柘寺,因着寺前有龙潭,寺内有柘树而得名,乃是京郊第一大皇家寺庙,里面还建了皇上临时驻陛的行宫,极适合皇家人在这里住着修身养性。
天瑞才上了台阶,那寺门就大开,岫云寺的主持震寰大师就带着几个僧人迎了出来。
“公主驾到,贫僧有失远迎!”震寰大师双手合什行了礼。
天瑞也赶紧回了礼,嘴里笑道:“大师说笑了,您是得道高僧,已是世外之人,哪里还讲究这些虚礼,再者,入了这岫云寺,你便是主,我便是客,怎么说都是我该着去拜望的。”
震寰听了,大笑起来,极快的捻动着手上的佛珠,一手虚引:“即如此,贫僧也就不行那些虚礼了,公主请……”
天瑞跟着震寰大师进了山门,先到大雄宝殿拜了佛祖,之后就到之前和震寰大师讲好的后山一座小院里休息。
震寰大师看着那极简陋的院子,神情有些忐忑,行了礼道:“公主住在此处实在不合适,公主金枝玉叶,怎可……”
“佛说众生平等!”天瑞笑着环视一周:“我此来不过是信女,是来庙中祈福的,可不是来享福的,我诚心供奉佛祖,还请大师不要再讲了。”
“是贫僧着相了。”震寰大师笑笑不再说话,带领身后的几个僧人行礼之后告辞。
天瑞瞧着这简单的小院子,还有那青砖灰瓦的房子,和紫禁城的辉煌真是不能比的,不过,却也是不错,有种淡然的田园意趣呢。
让小太监们把行李放好,天瑞拉着春雨开始在小院前边的一块土地上比划起来。
“春雨,有时间把银杏树前的那块地平整一下,让人搭个凉棚,再放上桌椅,咱们没事的时候可以坐下来赏赏景。”天瑞指着门前的一棵大银杏树道,又指着另一块还算平整的土地道:“那块地整出来种上些菜,再养上几只鸡,咱们无事的时候就来种种菜,喂喂鸡。”
瞧着天瑞一脸的兴致勃勃,巧笑嫣然的样子,再看看她那穿着打扮,春雨忍不住抚额。
天瑞穿了一件水红缂丝长袍,袍子上面浅浅白玉兰花绣的极精致,脚下撒腿的浅粉裤子,裤腿上绣了一圈淡蓝碎花,乌黑头发盘起来,一个很简单的发髻,头上别了一朵白玉雕的半开玉兰,另一侧插了粉色碎钻镶的六瓣梅花,就这么一身的打扮,就那衣服的料子还有绣工,天瑞竟然说要开土种菜,简直就是笑话啊,她怎么种?晓不晓得什么季节该种哪些菜,知不知道怎么挖土,怎么浇水,怎么播种?
哎呀呀,头疼啊,春雨看天瑞又在打量另一方土地,立马转身回屋,再不出来找罪受了。
“哈哈……”康熙看着密折大笑,嘴里不住叹道:“这丫头,说的这叫什么话,还什么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朕瞧啊,这下子震寰大师可有的头疼了。”
梁九功也一脸笑容的凑趣:“奴才想来也是,也不知道公主会不会不着震寰大师的面吃肉喝酒?”
康熙摇头:“这你就不了解那丫头了,她啊面上只会极尊敬震寰大师,朕保证,天瑞的礼仪是不会出错的,不过,私底下到底如何,朕也就不知道了。”
“皇上说的极是,是奴才想差了。”梁九功赶紧改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公主是极好的,面子上是绝对不会给皇上丢脸的。”
“这倒无所谓,是朕亏欠了天瑞丫头,她即然出了宫,便该当自在些,她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吧,怕是也逍遥不了几年的了。”康熙拿起一本折子翻着,嘴里叹气:“她从岫云寺回宫时,怕正是朕革新初成时,到时候,岁数也大了,也该当出嫁了,这女儿家,嫁了人哪比在家好。”
梁九功弯腰,不再说什么,只是过了一会儿悄悄端起一杯热茶放到康熙身边的案上,又把那批过的折子整理好,等到天快晌午的时候才提醒康熙该吃饭了。
康熙批完折子,伸了伸懒腰,端起茶喝了一口,顿时就感觉极不舒服,这茶水怎么就这么难喝?
“梁九功,今儿哪个泡的茶,怎么如此难喝?”康熙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这脸上的神情可就不好了。
梁九功一听这话,赶紧擦了一把汗水:“皇上,这茶泡的是好的,不过,那水……”
康熙这才想起来,天瑞走了,他也没有神水喝了,不但没有神水喝,更加没有那时鲜的水果吃了,一想到这个,康熙就有点吃不下睡不香的感觉,他这几年嘴巴都给天瑞养刁了,那些寻常的东西哪里吃的下啊。
“梁九功,让人把岫云寺的行宫收拾出来,朕要去住上几日。”康熙嘴馋,直接站起来说了一句:“国事也直接在岫云寺商量吧,上书房整理好的折子也给朕送去。”
梁九功一听这话,吓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皇上,奴才……”
“你这是做何?”康熙一扭头,瞪向梁九功,梁九功低头,小声分辨:“皇上,公主今儿才走,皇上也去,让人怎么想?还有,岫云寺是佛家清静地,皇上去游玩一下也使得,可把国事带去,怕是会扰了……”
梁九功话还没讲完,康熙的脸就变的更黑了:“朕想去哪里不行?有哪个敢说?还不都是你们这些奴才们无能,公主才一走,你们这茶也泡的不像话,饭菜也拿不出手,难道,还想让朕委屈着不成?”
梁九功差点给哭出来,心说,额滴万岁爷啊,这叫什么话,今儿的午膳可是还没摆呢,您老人家就知道那饭菜拿不出手了。
之后,梁九功又一想,也确实是哦,没了公主给的瓜果菜疏,怕那寻常的菜也入不了万岁爷的口,这么一想,梁九功还真是着急了,心里有点埋怨天瑞啊,干嘛要走啊,天瑞这一走,康熙这里可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怎么都不对了,怕不光是宫里的奴才,就是那些大臣们也会挨批挨训吧。
一想到康熙的毒舌功夫,梁九功就为他自己还有那些可能要挨训斥的大臣掬一把辛酸同情泪。
第一六四章 富察马喇
窝了一整个冬天,总算开春了,河里的冰也消融了,柳绿花红,天瑞才醒来,就听到外边传来的鸟叫声,很清晰,很好听,让人心里舒服。
在被窝里磨噌了好久,天瑞才有点不情不愿的起床,伸个懒腰,忍不住叹上一声,还是这样的日子好啊,没有纷争,没有忧虑,啥都不用想不用管,每天吃饱喝足了种种菜,养养花,悠闲自在的很。
哪里像在宫里,要早早的起床,一大堆的宫务等着她处理,再加上各宫纷争,真真的烦琐死个人。
拉开窗帘,天瑞瞧着伸到窗前的半枝杏花,还有那已经高高挂起的红日,嘴里叫道:“春雨,今儿天气好,咱们收拾一下就整地去,先种上些小菠菜,还有韭菜。”
春雨从外边端着脸盆进来,放到一边的盆架上,很利落的帮天瑞挽起衣袖,让她洗漱,嘴里笑道:“那敢情好,种上些菜,这房前屋后的地也不空着,瞧起来也绿油油的好看。”
她们这里正说话间,冬末从外边挑帘子进来,一进门先朝天瑞行了礼,嘴里道:“公主,宫里来灌水和拿东西的车又来了。”
天瑞拿过帕子擦了脸,站直身体道:“你让他们等一下,我这就来。”
说完了话,天瑞换了衣服,整理好头发,这才带了春雨到另一边的屋子外,外边已经等了好些个小太监,看到天瑞忙不迭的行礼,天瑞让他们起身,之后进屋,带上屋门,一个人关在有点黑暗的屋子里,就见屋内已经放好了水桶,天瑞伸手一指,用神识把空间水放一些在水桶里,右手一挥,顿时通红的苹果,个极大的橘子,还有那有此发黑红的荔枝全都装好盘子。
天瑞瞧着一切做好了之后,就开门出去,对守在门外的小太监们道:“好了,你们赶紧运回宫去吧,别让皇阿玛久等。”
那几个小太监忙不迭的进屋,抬的抬端的端,把屋里的东西运上车,然后驾着车飞速的走了。
天瑞淡淡笑了起来,拍拍手带着春雨几个小宫女去屋前种菜去了。
自从去年天瑞到岫云寺祈福之后,康熙舍不得天瑞的神水和空间水果,每日必要派人来这里运水,再有就是拿些果子吃,这都快一年了,竟然一天都没中断,就连过年都有小太监来运送东西。
天瑞为了自在些,每次送康熙的东西都有很多,让他一天够用够吃,省的再召她进宫什么的,所以,这一年里天瑞一直住在岫云寺,一次都没回过宫,康熙也曾来岫云寺瞧过她,说来说去,想让她及早回宫,却被天瑞给拒绝了,表示如果没有什么紧要事情,她是不会回宫的。
康熙没办法,只好由着天瑞,保成和小四几个也来过几次,不过,保清、保成早已参与朝政,每天忙的很,也不可能常来,而小四也到上书房读书,时间也安排的很紧,他也没多少空闲的时间,只逃过一次课跑来这里,还有就是生日的时候也来过一次。
静兰那丫头倒是来的多些,不过她是女儿家,也不能轻易出宫的,每次来都是这丫头跑乾清宫磨康熙很久,然后保证不会乱跑,会听天瑞的话什么的,康熙才同意她出宫的。
宫中太后派人送过几次东西,也派了心腹人瞧过天瑞,得知天瑞过的还好,也就放心了,而那些宫妃们,也就只静兰的母亲容妃经常的捎些衣料还有绣品给天瑞,更亲自给天瑞做过几双绣鞋,容妃的手艺极好,那鞋也做的很精致,很得天瑞的喜欢。
天瑞现如今对容妃还是极好的,一是容妃年纪大了些,整个人也显的很沉静安稳,让天瑞很容易亲近,二是容妃不争不吵,有种与世无争的感觉,让人极放心,天瑞在她身上倒是找到了一点母亲的感觉。
再有就是德妃娘娘也让人捎过一些东西,都是些小女儿的玩物,什么键子啦,绣球之类的,她这是怕天瑞一个人在寺庙里住着孤单,倒也是个有心的。
天瑞虽然知道德妃不简单,很有些心机,她这是想行那雪中送碳的事,不过,不管怎么样,人家还是记挂她的,她也领这份情。
天瑞慢慢想着,很快回屋换了衣服,拿了菜籽等物走到屋外的开阔处,那里的土地已经被翻过,土被小太监们已经弄的很松软,天瑞拿着小锄子挖一个个的小坑,春雨拿了菜籽洒上,之后再培上土,冬末在后边拿着水壶浇水。
三个人干了半上午才把那一块地种完,天瑞站起身挖了一把汗,心道果然还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干这么一点的活就累了,前世的时候经常通宵达旦的干活都没有这么疲惫过呢,想来,还是要多劳动才是啊。
早有那有眼力劲的小宫女打了水来给天瑞洗手,更有小太监为了讨好春雨和冬末,也提了水桶过来给那两个丫头用。
天瑞挽袖子洗干净了手,用了一些饭菜,休息了一会儿之后,瞧着春光确实很好,就让小太监把桌子抬到房外,在平整的地上放好,又备了笔墨纸砚开始画起画来。
天瑞站在高处,低头看着山下风景,慢慢画笔动了起来,极细致的画着,那青砖灰瓦的房子,绿如薄烟的垂柳,还有半开的桃花杏花,才长出浅浅绿叶的杨树,一一出现在画纸之上。
春雨和冬末瞧着,忍不住开口赞叹:“公主这画技又有长进了,这画看的奴婢们都觉得进去了一样,真真的了不得。”
天瑞笑笑不语,手下不停,继续画着那山下的一湾清泉。
突然,天瑞看到山门处有不少马车停下,那许多人瞧着如蚂蚁似的也不清楚,不过,也能猜到是富贵人家来进香的,天瑞看的奇怪,叫过小丁子来问:“今儿是哪家来进香?怎么这时候才来?”
小丁子仔细看了一会儿,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不过,这小子机灵,很快一个千扎下去:“奴才这就去打问一番。”
天瑞点头,挥挥手让小丁子下去,她继续作画。
当天瑞这画画了快一半的时候,小丁子才匆匆回来,回来之后顾不得擦汗就笑道:“是富察家的夫人小姐前来进香,这不,把整个山门都快围住了,那真真的体面着呢。”
春雨一巴掌打在小丁子头上:“你这小子,忒不像话了,在公主面前提体面,富察家那就是再体面,也比不上皇家体面。”
“是!”小丁子笑笑:“春雨姐姐说的是,是奴才的错。”
天瑞瞧着两个人打闹,不停,很快一张画收了尾,瞧了瞧,还算看得过眼,就让冬末收起来,等找时间送下山去裱糊。
天瑞一边就着小宫女手中的盆子洗手,一边对小丁子道:“这富察家门风还算可以,你若是见着别的大人家来进香,才能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体面。”
说着话,天瑞不由的想起前世看红楼,那贾府去打蘸是何等的排场,而她跟随康熙南巡时,曹家一个包衣奴才,又是怎么一个排场体面,再瞧瞧这富察家也算显贵,比起曹家来,也不知道低调了多少呢。
等冬末把画收了起来,天瑞才指着小丁子和春雨道:“你们且给我记着,我也不再说第三遍,以后没人时称公主没什么,若是出去了,或是有外人过来,都要称小姐。”
春雨笑笑,表示知道了,小丁子也是个机灵的,很快就明白过来,天瑞这是不愿意让人知道她在这里。
当初康熙诏告说让天瑞去寺庙祈福时,可没说哪个寺庙,世人都以为天瑞是去了五台山啥的,根本不知道她就在岫云寺。
而康熙每天让运水什么的,也只对外说岫云寺那龙潭里的水好,所以,才会每天来运些喝,以至于来岫云寺取水喝的人多了不少。
除了宫里的几个亲近的人,一般人还真不知道天瑞就在京城,而且,就在这香火极旺盛的岫云寺,天瑞不愿意惹是非,所以,才会叮嘱春雨几个称她为小姐。
这里,几个人说着话,天瑞让人搬了躺椅过来,躺在椅子上静静看书,春雨收拾笔墨,小丁子则指挥小太监们退下去,省的影响公主读书。
慢慢的,天瑞瞧的困了,春日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也感到极因乏无力,手里书本一松,掉到地上,天瑞则慢慢闭上双眼,沉入梦乡。
春雨站在一旁,悄悄进屋拿了毯子给天瑞盖了,又试了试风向,觉得天瑞是吹不到什么风的,这才放心。
天瑞这一觉睡的很好,极香甜,更是做了个好梦,差点没在梦中笑醒,等她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很精神的,拿掉毯子,天瑞拾起地上的书本拍拍上面的土,抱在怀里才要转身进屋,突然,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树枝轻响,天瑞一惊,回头大声问道:“谁?谁在那里?”
她这一叫不要紧,就见不远处的绿柳荫里走出一个少年来,少年大概十二三岁的模样,长的极好,整个脸像是刀雕出来的一般,很有型,眉毛浓黑秀挺,双眼也极飞扬有神彩,鼻子不算高,不过,嘴巴却极有棱角,这五官综合在一起,就这么一瞧,就能想象得出这少年长大之后,一定是个型男,而且,还是很冷酷的那种。
那少年出来之后注视着天瑞良外,天瑞皱眉,总觉得这人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一般,不过,却是有点想不起来。
“我陪家母前来进香,不知不觉走到此处,不知道这是小姐清修之地,多有冒犯,还请见谅。”少年说话很斯文,走出来之后就给天瑞赔礼。
天瑞见人家这么多礼,又听他称是陪他家母亲来进香的,就知道了,这必是富察家的哪位少爷。
“不必多礼,你请便。”天瑞伸手引了一下,之后就带着春雨要转身进屋。
虽然这是山上,也没有什么人,可这时代还是有男女大防的,对于陌生人,天瑞还是要回避的。
可是,那少年似乎是不想让天瑞走一样,大叫一声:“小姐留步。”
“什么?”天瑞回头,眼里有丝冷漠:“还有什么事吗?你若是不知道要怎么回去,我便让人带你回去。”
“不是!”少年赶紧摆摆手:“只是,在下看着小姐眼熟,不知道在哪见过?”
天瑞冷笑,这搭讪的话也太落后了吧,要知道在现代时,这实在是太过老土的搭讪方式了,这个少年瞧着还好,怎么说话这般孟浪?
“你这话什么意思?”春雨看天瑞神情不好,赶紧站出来维护天瑞:“我家小姐和你无亲无故,又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千金,怎么会和你熟识,你还是赶紧走吧,别带累了我家小姐的名声。”
春雨这一句话,让少年脸红了红,这才觉得刚才他实在有些冒犯了,可是,他还是感觉这位小姐极熟悉,好像哪里见过。
而且,少年红着脸想,这位小姐真是极好的,清丽端方,高贵典雅,远远的瞧着,就像是一副画,走近了,更是一种极美的风景,看的人心情舒畅,就是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小姐,若是……
少年胡思乱想,天瑞早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等他回过神来,哪里还有佳人踪影。
少年极沮丧的下了山,而天瑞这里,回了屋就问小丁子:“富察家那位进香的少爷叫什么名字?”
小丁子回想好久,这才弯腰道:“奴才晃忽还记得,似乎是叫富察马喇还是什么?”
天瑞一听,倒失笑起来:“我只道他孟浪了,原来,他话里也有些由头的,我说怎么瞧着如此熟悉,却原来是他……”
他是哪个?春雨看天瑞在那里笑,很是努力的思索,这个富察马喇是谁?为什么公主听到他的名字这么高兴?
天瑞这里回想往事,在记忆里搜索那个富察马喇的身影,之后,再把记忆里的那个小男孩和今天见到的少年重合在一起,这才发现,这人变化还真大,也难怪她没有认出来呢,小时候,这人极深沉,长大了反倒变的温和起来,谁知道再成长会是什么样子。
而那个少年,也就是富察马喇一边往山下走,嘴里一边念叨着:“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以前只认为没有这样的佳人,今日才知,自己见识太少啊,绝世佳人确实存在。”
“什么绝世佳人?”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富察马喇猛的抬头,就看到他姐姐英姑站在面前,赶紧笑道:“没什么。”
“没什么?”英姑不信:“没什么你干嘛这样失魂落魄,母亲已经上完香了,到处找不到你,你跑哪去了,赶紧跟我回去。”
英姑一连串的话说完,马喇也不言语说话,只闷闷不乐的跟着英姑往大殿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马喇碰到寺里的知客僧,拽住人家就问:“敢问这位大师,这寺里后山住的那位小姐是哪家的?”
那知客僧被问的一愣一愣的:“什么小姐?您说笑了,我们这是寺庙,哪里有什么小姐,您迷瞪了吧。”
“怎么会?”马喇极不信:“我刚才去后山,还见着一位小姐,极美貌,瞧起来……”
那知客僧瞪了马喇一眼,很不高兴的回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告诉你没有小姐,就是没有,你当我们岫云寺什么地方了?怕你不是看迷糊了,就是碰到那后山的什么精怪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马喇被这知客僧抢白了一顿,也说不出话来,脑子里浮现刚才佳人的样子,总不相信这是看迷糊了,更加不相信是什么精怪之类的,不过,人家既然不承认,他也不好再问,只好失望的跟着英姑下山去了。
等到马喇走了,知客僧才大松了一口气,双手合什念道:“公主啊,小僧可没出卖您,还望公主以后有什么好事,记得小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