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红尘万丈（五）
这天下午，午间小憩起来，小太监给太后捶腿，太后眯着眼睛，“小宝啊!”
“哎……太后……”
“哀家在屋子里都能感觉到，外面的动静不小……”
“那可不，太后您一句话，天地都能掉个个呢!”
“哈哈哈，楚环这丫头啊，越发的鬼机灵了，哀家怎么就没想到这个主意呢？”
“纵然楚姑娘有天大主意还不得请太后下旨嘛，旁人只知道是太后您老人家英明呢!”
“哈哈哈，外面的天气热，可别让楚姑娘热着了，多派人看着，省的日后让她老子说哀家亏待了他家的千金!”
“奴才这就让人给楚姑娘送绿豆汤去!”
……
薄金地的搬迁啊，能走的早就走了，不走的，都是不要钱也不要命的!
楚环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红霞在一旁打扇子。
“我就不信那人真准备死!”楚环道。
“哼……拿命做筹码想多要钱罢了!看她们做戏呢!”
“唉……真是愁人”
顺着楚环的视线望过去，一个妇女怀里抱着婴儿，身边还紧紧的拽着两个小女孩，三人站在四层房屋的楼顶，就是不搬，再逼她就带着孩子跳楼死!除了楼顶上，屋子里还有一位老娘坐镇，娘俩一高一低，一里一外，可真是较上劲了。
这四层高的房屋在薄金地算是很不错的了，这妇人听说是个寡妇，房子是男人留下来的租宅，孤儿寡母的自是把这房子看的很重!
“楚小姐，再多给她们家些钱得了!”孟掌事道。
“不给!蹬鼻子上脸了!”楚环道。
“我命苦啊……命苦啊……孩他爹你在天上看到了么，孤儿寡母被欺负到这步田地!”那妇人在楼顶上哭嚎。
楚环皱着眉头，太阳挂在正头顶，这妇女的嚎叫真是吵得人格外心烦。楚环站起来走过去。
“来人啊，搬梯子把这个阻挠执行御令的人给抓下来，关到大牢里去!”
“哎呦喂……我们孤儿寡母做错了什么事啊!竟然要这般对我们!天理何在啊……老天爷啊……天理何在啊!”
那妇女的叫声如魔音穿耳。
“来人啊!赶紧动手!抓下来把舌头割了!”楚环烦躁的喊道。
“楚小姐，楚小姐息怒啊!村妇撒泼罢了，快快把人弄下来啊，在这碍楚小姐的眼!”孟掌事一听这还得了赶快吩咐伙计们。
“撒泼也不看看跟谁撒泼，还能由着这村妇了!来人啊，拽下来!”楚环正在气头岂能轻易消气。
两架梯子架上，楚家军士兵腾腾飞檐走壁眼看就攀上三楼的窗户，离四楼平台一步之遥。
“你们别过来，别过来，你们不顾百姓的死活，强拆人房子!你们……”着妇女喊叫间竟然把身边小女儿往下推，“你们要把人逼死，要逼死……”
小女孩被推到楼边上死死的扒着楼沿，哭声撕心裂肺，旁边的楚家军立刻停下动作。
“好个歹毒的妇人!”楚环咬着牙怒骂。
就在这僵持间，一队富家的伙计拨开看热闹的人群抱着大大小小的竹笼过来，扔在楼下，确保人掉下来也不会出人命，这妇女被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
“上!”楚环一声令下，楚家军士兵一个飞身腾空就上了空台，说是迟那是快置住妇人拉过孩子，这身手简直精彩。
“把这歹毒妇人抓回去关起来!”楚环长出了一口气道。
妇人和家中老娘都被捉住了，可嘴上依旧不停下又哭又嚎的，楚环冷着脸，红霞在一旁道，“还不掌嘴!”
这娘俩哪里吃的住楚家军的一巴掌啊，一巴掌下去瞬间就老实了，几个孩子也吓得不敢哭了。旁边的孟掌事急忙出来和稀泥，“楚小姐仁厚，看在孩子还小的份上，交给老夫处理吧!”
“赶紧滚!”
这一家子被托走了，一旁高总管派来拎着食盒正在看热闹的小太监吓的脑门上冒汗一时也不敢过去。
“看看还有谁胆子肥，真当楚家军都是吃干饭的!”楚环一声厉吼，盛夏天里周围的空气却是突然冷了两度。
搬迁在继续，富家也派人送来了消暑的凉茶。
“小姐，歇会儿吧!”红霞道。
“真真要被气死了……在军队里违抗军令是什么下场，也就是这群逍遥日子过惯了的小百姓，敢在本小姐面前唱什么苦情戏!”
“小姐，快消消气吧，这大热天的小心气坏了!”红霞拿汗巾子给楚环擦了擦汗。
“最后一个搬出去的，一定治他一个抗旨不遵的重罪!”楚环道。
“这可是，真要看看谁是最后一个!”
……
薄金地眼瞅着就要空了，楚家军挨家挨户的检查去给楚环禀报，“巷子已空”。
“禀告楚小姐，那边有间小道馆，道馆里有一个老道士!”
“走，去看看!”
这道馆可真小啊，天师像前跪着一个衣衫满是补丁的老道士。
“老道，老道!”富家随行的另一位掌事赶紧上前。
“贫道的心经还要再念两日，你们这些暴徒可否再等等!”
暴徒……
众人无不害怕，楚环小姐恐怕又要动怒了吧。楚环深喘了一口气，一副已然疲惫的模样。
“既然要念，那就继续念下去吧!”楚环说完就要走，谁知这老道士居然继续道，“这位姑娘，年少威风，消减福气……”
“哎呦喂，你可少说两句吧!”富家掌事急忙打断。
楚环扭过头，“然后呢，继续说!”
“姑娘命中天降紫薇星，是有大福之人，但是姑娘的命盘里还有几个煞星!”
“穷道士胡言乱语，可知我家小姐是谁？”红霞道。
“富家庄的最近星象异变恐怕是因为姑娘气势太强所致，不过未来一段时间众星即将回归正常的轨道，姑娘要小心点才是!”
“哼……一个会看星象的道士!我命中有几个煞星!那煞星说来听听啊!”
“姑娘天机不可泄露啊!”
“呸!把他拉出去!拉出去!”楚环瞬间发怒了。
富家伙计拉起道士。
“老道，别的地方也可以念经，找个别的道观呆着啊!”富家掌事道。
“姑娘器宇不凡，气如日中天，但应该小心暗处射来的暗箭……”那道士远远的喊，楚环眯着眼睛眉头微皱。
“小姐，江湖术士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糊弄人罢了，不用放在心上!”红霞道。
“本小姐当然不会信那套胡话……”
……
第106章 尘世如潮人如水
薄金地的搬迁顺利完成，太后把楚环好一顿夸奖，往京城送了快信，给楚环巷皇上请赏，但是楚环并没有很开心。
沿着无竭河散步，这几天桩桩件件的事在脑子如跑马灯，怎么都停不下来，楚环忍不住晃脑袋，想把念头
“小姐这般心烦，咱们去找点乐子!”红霞道。
“嗯，累了好几天是该休息一下!”
两人随便找了一家小戏园子，园子里的老板吓了一跳忙的不迭的上茶，上果盘，上点心，楚环小姐来了可不得小心伺候着。
点戏的折子递到楚环手里，翻开粗略瞧一眼，“千金小姐过大寿”，“金童和外支小姐”，“杜娘和穷书生”，“继承者们富家少爷”，“俏丫鬟小姨娘”……
“都是些什么？”楚环撂下折子起身，“红霞走了!”
“小姐不喜欢这家那换一家……”
“都是什么狗屁不通，浮华媚俗的戏文……”楚环很是生气，折扇呼呼扇着。
两人换到一家开在河面上的游船戏院，打开戏折子，“梦富贵”，“寻芳记”，“采河灯”，“公子别走”，“玉女多情”……
“淫词艳曲庸俗至极!”楚环把戏折子摔在船上，直径走下花船，步伐极快，红霞在后面吃力的跟着。
“富家庄的人除了黄金和享乐还知道什么？”楚环呼呼摇着折扇，额发飞舞就没落下来。
“富家庄不就是这种民风嘛!”
“富家庄再富不也有薄金地这种地方么!”楚环倏然停下来，“我是不是把薄金地最后的一点清净给毁掉了!”
红霞从后面跑上来，“小姐说什么呢，那种地方就该釜底抽薪啊!”
“去穷道馆!”
……
穷道馆意外的生意很好外面排着队，楚环和红霞远远的等着，消费总得讲个先来后到，此时不必计较。
“那些人难道都是薄金地的么!”红霞道。
楚环仔细瞧了瞧，“嘿，真是有意思啊，倒是把穷道馆的生意给盘活了!”
楚环和红霞足足等到了晚上，穷道馆的顾客们才散去。
“老板生意可真好啊……”
“哎已经打……”，“烊”字没说出来，一看是楚环小姐立马拱手行礼，“楚小姐好!”
“今天赚了多少银子啊!”
“糊口度日罢了，小人就是说几句让人宽心的话!”桌子搁着一个铜质的桶里面反光着钱币的光，许是穷仁今天的收入。
“今天都碰见什么有趣的事情啦!”楚环坐下来，穷仁赶紧上了挂花乌梅甜茶。
“今天来了好些薄金地的出来的人，都在感叹拆迁好呢!再也不用住在脏乱差的地方了!”
“是吗!”楚环喝了一口茶，这茶真是甜到腻了，“穷仁还是换清水茶吧，这茶喝不惯!”
“好嘞!”穷仁拿出旧茶桶，舀了一勺子到茶壶里。
“他们都说楚家军仁义呢，比富家强多了……”穷仁道。
楚环皱皱眉，“你在本小姐跟前莫要说些糊弄人的话!”
“真的!楚家军士兵帮他们搬家具搬行李，护送他们离开，比富家那些个伙计可厚道多了!”
楚环微微笑了一下。
“楚家军好啊，楚家军在这驻扎以后就有人保护当地百姓了，不用事事都指着富家人了，多好啊!”
穷仁老板果然厉害，两句话就让楚环舒心笑起来了。
“富家的伙计们，哎呦喂，那一个个比富家少爷们还横呢，眼睛都恨不得长在脑门上……”，“哼……狗眼看人低!哪比的了楚家军的士兵们彬彬有礼，英俊逼人!”
“哈哈哈，穷仁你这拍马屁的功夫又见长了啊!”红霞笑道。
“姑娘莫打趣小人，真是薄金地百姓说的，小人这几天可连门都没出呢!”
“那富家的伙计要是人手不够，本小姐也可以派楚家军去帮忙拆房子!”
“不不不，楚小姐这就多虑了，富家如果要拆那些房子用不了一两天呢!”
楚环和红霞眼都瞪大了。
“这是真的，富家有神仙法术不成？”
“小人可没有胡说，小姐到时候且瞧着，富家精于火药研制，开矿炸山要用大量火药呢!”
“嚯……这可是!”楚环来了兴致，“火药直接去炸房子么!”
“没错，把火药搁在屋里，长长的捻线从屋里拉出来，远远的一点，一瞬间，砰!房子就算拆了，用大车把碎片拉出来就行了，不费什么事的!”
“听上去倒是有几分意思……”
“富家能延续数百年不倒，靠的就是那些独家技艺!”穷仁一脸的神秘，听的楚环很是神往。
“哎哎哎，你还是记得太后烧富家寺院么，那么大的火哎，富家的伙计们也是说灭就灭了，那灭火的装置也颇有几番意思呢!”红霞道。
“富家的伙计们有一个外号，‘赛公子’，意思就是赛过富家少爷公子哥呢!”
楚环撇撇嘴，想起了赛过一般府邸小姐的富家丫鬟们，“这可是，进了富府的宅院，猫猫狗狗都尊贵起来了!”
“富家的伙计们只有祖仆的儿子们才能学习那些独家技艺呢，不外传的!”
“嚯……!那富家可真够善待下人的，祖仆的女儿能封姨娘小妾，儿子‘赛公子’，怪不得眼睛要长在脑门上!”
“小姐身边的季月姑娘，就是孟掌事的女儿，这回托小姐的福，趁着楚家军东风可要飞起来了!富家家主亏待不了他们家的!”
“咦……可是便宜了那个看花园子的小丫头了!”红霞好大一个白眼，“心眼多得跟莲藕似的，要许个好少爷了吧!”
这么一说让楚环心思也不太是滋味，那个季月丫头，似是多少着了她的道。
“那丫鬟确实伶俐过人，又会说道!”楚环道。
“小姐就是太抬举她了，就凭她，若不是在富家庄，她还能在小姐跟前卖弄!在京城在楚家军府，柴房里烧水都且轮不到她呢!”红霞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哼……本小姐也是用人长处罢了!”
“楚小姐，那个季月姑娘留在小人这里一些诗稿，小姐可有兴趣!”
“拿来瞧瞧啊!”
……
第107章 乾坤方寸间
“这可真是!季月的穷道观有种无话可说的感觉……”楚环撂下季月的诗文道。
“富家庄一贯只论富贵不论贫穷，对穷道的看法每个人都不一样，小姐不必见怪!”穷仁道。
“这富家丫鬟的穷道观念关键未免太刻薄了一些，本小姐长在豪门深宅也未曾像她这般，把穷视为恶魔妖孽!”楚环摇摇头对季月的诸多看法颇为不认同。
“哈哈哈，小人托小姐的大福，薄金地大拆，生意一下子好了很多，富家庄上的贵人们如今也想知道薄金地的人如何活着了!”
“唉……路上金币无人捡，谁知陋巷苦涩多!”楚环竟然脱口一句诗。
“哎呀，小姐，快快记下来，这可是难得的好句啊!”
“是啊是啊!”红霞也在一旁拍手附和。
楚环摆摆手，“一时感慨罢了，没有什么文采!”
“小姐哪里的话，人情世故皆是文章，故作悲伤是写不出来什么深刻的东西的!”
忽听外面脚步声噔噔。
“穷仁老板，令弟回来了么!”门忽然被推开，是季月。
三双眼睛盯着一双眼睛，犹豫间，季月赶忙行礼，“小人不知楚小姐在此，唐突了小姐，请小姐千万恕罪!”
“你一个富家的丫鬟连敲门这点礼数都忘了么？”红霞呵斥道。
“小人觉得这个时间，穷道馆肯定不营业了!”季月支支吾吾道。
“真是，吓人一跳!”楚环看着季月手上拎着食盒子，许是带来了好吃的，“进来吧!”
“谢小姐!”季月慢慢的进来，把食盒放在桌子上。
“哎呦，穷仁老板，日子过得不错啊，还有富家的丫鬟给你送吃食呢!”红霞打趣道。
“我……我……”季月自是尴尬到说不出来话
“哈哈哈，楚小姐，季月姑娘这是……”
穷仁的话没说完，门外又噔噔噔，“哥，我回来了，我今天买了……”
门外站着一个剑眉朗目的翩翩少年，手上提着一壶酒，两个油纸包。穷仁赶紧起身，“给楚小姐，介绍一下，家弟，永年!”然后对永年道，“楚家军大小姐和贴身侍女红霞姑娘!”
富永年一时间又惊又怕，脸上的表情都固住了。红霞及时搭话，“看打扮可是庄妃娘娘手下的人？”
“正是，家徒四壁穷困潦倒，幸得家弟有些许本事!”穷仁道。
“今日赶上了啊，手里拎了什么好东西!”楚环道。
永年和季月垂手站一旁，食盒里的三道菜拿出来摆上，油纸包里的一包是烧鹅，一包是和子点心，酒是桂花甜酒。
“一起坐下吃!”
“小人不敢!”永年道。
“小女亦不敢!”季月道。
“既然是在穷道馆，那也无所谓什么尊卑贵贱!都是探索穷道的同仁罢了，坐下吃!”楚环发了话，两人神色犹豫哪敢坐下。
“小姐让你们坐，你们就坐嘛，还违抗不成!”红霞道。
小小的四方破桌子上一下子坐了五个人，穷仁，楚环，红霞各坐一边，永年和红霞挤在一侧，坐在一条长凳上。
“永年尊姓啊？”楚环品着桂花酒道。
“……”
“不姓穷嘛？”红霞嘴快道。
“永年又不做生意怎么会姓穷!”楚环悠然道。
穷仁一时局促起来，“本家姓……”
“小人姓富，是它姓!”永年干干脆脆道。
季月扭头看永年脱口而出，“原来你姓富!”
“哼……富家垄断富姓了么!除了富家旁人都不姓富了么，季月何必惊讶!”楚环道。
“小女唐突了!”季月道，余光不住的打量永年。
“今天的菜不错啊，穷道馆里吃这些可万万不可传出去!”穷仁岔开话题。
“哈哈哈!”楚环大笑起来，“穷仁老板做穷道生意但是生活水平可颇高呢!”
“哈哈哈哈哈!”穷仁亦大笑。
“季月看来是这里的常客啊，而且和永年很熟的样子!”楚环道。
“熟怎么会连永年姓‘富’都不知道呢!”红霞道。
“小女和富公子也只有两面之缘罢了!”季月低声道。
“今天的菜是带给富公子的呢!”红霞笑道，“按理说季月在富府里可没少见富家少爷啊!”
“小人每日早出晚归，庄妃娘娘要求严格，小人回来还得温习功课!”永年道。
“嗯……大典编纂工作怎么样了!”楚环问。
“大典编纂工作工程浩大十分复杂，所有人都在全力以赴!”
“辛苦了啊!”楚环举起酒杯这是要敬永年。
永年吓的起身抱拳，“小姐万万不可啊!”
“你我今日也是有缘，穷道馆已经打烊是本小姐强行让穷仁老板营业，医药大典编纂有利千秋万代，敬你一杯也无妨!”
楚环一口气干了酒，永年深深鞠躬只得也干了酒。
“哎呀……小人也敬楚小姐，小人一介草民，今日和楚小姐同席吃饭，定是上辈子积了厚德才有此福份!”
“哈哈哈哈哈哈，也是奇了!如是在京城，你连给本小姐磕头都没资格呢，今日居然同席喝酒同席吃肉，定然是命中注定有此缘分!”楚环举起酒杯，“敬命运!”
“敬命运!”穷仁仰头干了酒。
桌上的菜似乎格外美味，楚环吃了不少，那只剩骨架子的时候，楚环起身，“不叨扰了，本小姐要回去了，改日再来请教”
“不敢，不敢，楚小姐慢走!”
楚环带红霞两三步走到门口，猛的回头，“怎得，季月你不跟着回富府么？”
“小女……”
“哎呀，小姐，季月小姐来穷道馆也是有事请教呢，人家此时还没跟永年说上话呢，怎得回去!”
“我……我……”季月脸腾时红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楚小姐!季月姑娘前几日和小人借了一本医书!约定好了今日来取!”
“哦……这样啊!”
永年转身去里屋取了一本书递给季月，“穷人无钱医病无钱抓药，只得用各种土方法自行医治，这本书上有些土方!”
“哈哈……”红霞一把夺过书，“季月可不像是对穷人感兴趣的人啊!”
季月脸憋的通红说不出话来。
楚环瞥了一眼那书，“季月应该多了解一下穷道!不能被富贵遮盖了眼界!”
“小姐教导的是!”季月喘着粗气总算说出了一句话。
……
第108章 千年老狐狸精
楚环和红霞先走了，富永年和季月慢慢跟在后面送。
“谢谢你帮我解围……”季月低头低声道。
“谢什么，今晚谢谢你带来的好菜……”富永年悠悠道。
“那个……富少爷……”
“哼……我算是什么少爷……”
“穷道馆老板的弟弟，怎么不是少爷……”
富永年轻轻哼了一声，“来看老哥现在混的真不错了，托他的福啊!”
“你在富家是什么辈分的丫鬟？”
季月抬起头看富永年，“管你什么事？”
“辈分挺高的吧!不然能跟在楚小姐身边……”，“富家未许婚的丫鬟，不是鲜少出府么，你怎么满世界乱跑!”
“跟你有什么关系!”季月说话声音大了一些。
富永年轻轻笑了一下，“不管我的事，我只是害怕，富家的贵丫鬟，我们穷哥俩可是高攀不上的，从高枝上掉下再摔个半死……”
“你这是什么话!”季月有些生气了。
楚环倏然回头，富永年和季月顿下脚步，季月跑上来，富永年拱手，“已到富家府邸，小人不便再送，给楚小姐请晚安……”
“嗯，回去吧，问你穷哥好!”
楚环目送富永年走远了，打开折扇，“这哥俩一个姓穷，一个姓富，挺有意思啊!”
“哈哈哈，可不是嘛!”红霞道。
“季月你怎么看？”
“我……”
“富永年比着富家少爷怎么样？”
“哈哈哈，穷馆里的富少爷，季月姑娘大概是瞧不上眼的吧!”红霞道。
“哪有……小女何敢看不起庄妃娘娘手下的书生!”
“哼……”楚环心想，“这丫鬟倒是真会说话，把庄妃抬出来了!”
“薄金地拆了，本小姐想找乐子放松一下，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嗯……”季月连续扑闪着眼睛。
“你拿主意吧，本小姐要好好玩几天!富家庄里还不被人知晓的乐子都给本小姐找出来!”
“季月姑娘可要好好安排哦!”红霞道。
“是……楚小姐，小女定会好好给小姐安排!”
……
富永年回到穷馆。
“你也太有本事了吧，什么人都敢结交!那楚环!那孟掌事!你疯了吧!”
“哎……都是他们找上门的啊，咱们哥俩在富家庄两个盲流，结交一些个权贵挺好的!”
“咱们这是穷馆!穷馆!”富永年拍着桌子。
“哼……来来你瞅瞅!”穷仁撂给富永年一个本子，“看看那些个从薄金地出来的穷人都说了些什么？一个个的都巴不得这世界毁灭了，自己过不好，别人也不能好!老哥开导他们一天简直要累死了!”
富永年随便翻了一下，果然篇篇都是戾气之言。
“有谁会真的甘心入穷道么？也就是富贵无所事事的人对穷有那么点好奇，咱们本来做的就是他们的生意!”
“唉……那楚环小姐倒是不想传闻中说的那般，还是挺平易近人的嘛!”富永年平静下来。
“哎呦喂，这就忘了曾经在县衙里的日子了，你是没见她带楚家军在薄金地赶人的模样，那姑娘……”穷仁说着停下来害怕隔墙有耳似的，“人家可是楚家军的大小姐，不能用寻常视角看待!”
“哥，你还是要小心!”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
季月一回去，有一个小丫鬟在等她，说是大奶奶找她。在大奶奶富贵花的房间里，季月一五一十交代了和楚环小姐的关系。
“你这丫头真是心大的能吃天啊，到这时候了才来告诉我!”富贵花少有的怒气冲天。
“大奶奶，小女一开始也是想着楚小姐也许只是一时兴起，回头可能就把小人给忘了，没想到这样……”
“叫你老娘来赶紧把你领走!我这院小可是装不下你了!”富贵花一抬手把手帕子都甩出去了。
“大奶奶!”季月扑通一声跪下。
“看你这丫头从小还算伶俐的份上，教你琴棋书画，给你安排清闲地差事，你倒好仗着有点小才恨不得直接上天了!”
“大奶奶，事情一步一步发展成这样，并不是小人设计的啊!”一时间季月涕泪横流。
“哎呦……哎哟……”富贵花气的捶胸口，“楚家军来了，富府上下不知道有多小心，不成想啊，家里的小丫鬟心里竟然装着大主意暗地里搅弄乾坤……管不了啊!反了啊!千算万算，算不到这一出啊!”
屋子里的大动静把大奶奶院里管家婆子季婆婆给吸引来了。
“大奶奶，季月这是怎么着了!”季婆婆道。
“找她娘来，找娘来，养的这好闺女啊，我这富府都能被她给卖了!”
“大奶奶这是说什么呢!”季婆婆一下子给吓蒙了，赶紧让小丫鬟把季月的娘叫来。
季月的娘孟婆子跪在季月身边，屋子就主仆三人，富贵花瘫在椅子上缓了好一阵子，才稳住了神儿说话。
“孟婆子，你可知道楚家军的大小姐呈给太后的楚家军驻军方案是季月给写的!”
“啊!”孟婆子眼珠都要瞪出来了，“这……这……她爹接了命令去陪楚家军去薄金地……跟她有什么关系啊!”
“你……问她……”富贵花说完话继续瘫在椅子上，说出三字好像要了半条命的力气。
“你这死丫头赶紧说啊!”孟婆子也着急了。
“娘，小人也是迫不得已的啊!倒是爹……”
“你爹怎么了!”
季月的爹孟掌事在富家的掌事算是颇有实权的一位，季月的娘是大夫人，季月的爹还娶了两位小妾，不过季月作为长女又到了能许少爷的年纪，孟掌事还是颇为重视。
“爹……爹……”季月也不知道从何处说起了，“不过是想给爹出主意罢了!”
富贵花捶着胸口，“天啊，你们父女二人啊，我这小庙是装不下你这尊大佛了!”，“滚……赶紧……滚……”
“哎呦……这是出来什么事了啊!”孟婆子哭着捶地，半天也没听明白怎么回事。
“我体恤你们一家子，想着她能许少爷了，什么事都不让她，让她照看花园，她倒好无事可做了，就去攀附楚家军大小姐……哎呦……”富贵花说完又捂住胸口，孟婆子上前给富贵花顺气，“你闺女……扮猪吃老虎!”富贵花的指头堪堪要戳到孟婆子脸上了。
“你……你……”孟婆子也气急了，不知道从何骂起。“你本事啊你!”
季月渐渐跪直了身子，垂着眼抿着嘴，随便怎么骂。
“以后但凡有个什么事，还不得找到我头上!”富贵花坐着脚却翘的老高。
“大奶奶，您看我不打死她!”
“不能打了呢!人家现在是楚小姐的面前的大红人了呢!有个三长两短的，楚家军一把火再把我这院子给烧了!”
“大奶奶您消消气，消消气，这孩子虽然心思多，但也不是个傻子，不能害了大奶奶!”
“哎呦喂，你们娘俩真是，都是心高气傲得意的，你还指望着季月能嫁个嫡亲的好少爷，做富家丈母娘了哈，从此连我都不用放眼里了!”
“哎呦，大奶奶，我娘俩的命都捏在您手里呢……”
“呸……!不是千金大小姐去花园子，我还不知道这院子养了一个千年老狐狸精!楚小姐那边我来应付，把她关到柴房里去!”
……
第109章 富贵花好
大奶奶院里的大丫鬟突然被赶到了柴房里，后院里干粗活的下人也不干多问，但也不敢怠慢。
让季月去柴房，富贵花一晚上都没睡安稳，害怕楚环知道了怪罪，一大早起来，仔细梳妆，衣服换了四五通，去见楚环。
红霞见到大奶奶，一身浅鹅黄色的锦缎，零星的秀着几朵紫色牵牛花点缀，头上的发髻盘的并不高，身上的首饰简单大气，身边的丫鬟个个精神伶俐的模样，很是欣赏。
“季月那小丫鬟到底是不懂事的，让我来服侍楚小姐吧!”富贵花饱满的圆脸笑起来两颊上各有一个小酒窝。
“大奶奶哪里的话，楚小姐何敢劳烦大奶奶!”红霞行礼道。
“楚小姐忙了那些天，该好好休息才是，我带小姐姐好好玩玩!”
楚环躲在门后面从门缝里听院子里人说话，到底大奶奶啊，还是有排面。
……
楚环上了富家的一艘私家游船，这船可不是一般的船，可有历史了，富家以造船起家，造船技艺经过十几代人的淬炼早已是天下一绝。
“楚小姐，这船可有一百多年了，还在使用中呢，这艘船叫寿星船，庄上过了七十岁的老人都要请到这艘船上来，互相延寿呢!”富贵花道。
“哈哈哈，那我可得在这艘船上多坐坐!”楚环坐在窗户边上，船上的木头可真是老了，走在船上心下不由的小心仔细着，生怕把老木头踩坏了。窗户上的雕花颇为精细，让人忍不住去摸摸，一百前肯定也有妙龄的姑娘坐在这仔细端详这窗户上的图案吧。
“富家家学渊源可真是让人羡慕，这雕花里又不知道藏着多少故事!”楚环道。
“楚家的藏里想必也装着不少兵书吧!”富贵花道。
“哈哈哈，那可是!小时候家里的请的武师傅在藏书阁给我和兄长们讲解兵法，拿小泥人对着兵书操练，我经常输，一输就把泥人丢到地上给摔个粉碎，我哥哥说我是战败自杀!哈哈哈”楚环一说便眉飞色舞起来和富贵花好似久别重逢的故友。
“哈哈哈，将军府果然不是寻常人家，旁人家的小姐痛惜针线刺破手指的时候，楚小姐已经在懊恼兵败了!”
“我父亲常说，兵败如山倒，打了败仗的将军，纵是主上不追究，自己心里也万万过不去的，打仗常有胜败，可是将士的生命没了可就是没了，楚家掌握天下兵权，亦是握着天下士兵的性命，不用功读兵书便是对天下将士性命的亵渎!”
不知不觉的，楚环竟然和富贵花聊深了，楚环脸上的表情开始有层次起来，“这船可真好啊，一百年前也有人在这船舱里看江景聊天啊!”
“这就是老物件的好处，看到它，它就仿佛在和你讲故事!”
“嗯，这船可真是无价之宝!”
船上摆宴，鱼是刚从河里捞上来，在船上杀的，别提有多鲜美了，楚环胃口大好，筷子就没停下来。
“大奶奶命好啊，富家大少奶奶，这是前世修了几辈子才有了这辈子的福气!”
“楚小姐亦然啊!”富贵花举起酒杯敬酒。
“那就同敬命运!”楚环举起酒一饮而尽。“哎呀，好酒，好酒!大奶奶快讲讲这是什么酒？”
“这酒是窖藏了三十年的女儿红!”
女儿红，楚环思绪倏然的散了，哎呀，太子快该选妃了吧，富家庄呆不久了啊。
“楚小姐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好酒可可真是一口就醉了!”
想起选妃，楚环突然想起一事，富家富可敌国，却好似从未送过女儿进宫。
“大奶奶，有一事不知道方不方便问？”
“楚小姐请问？”
“富家为何从不送女儿进京选秀!”
此言一出，富贵花的神色慌张了一下。
“哈哈哈，楚小姐说笑了，富家到底是草民家族，怎敢高攀皇族!”
“大奶奶何必这般自欺欺人呢，富家哪是草民啊，那是千亩万亩的百年树林啊!”
富贵花声音低沉了一些，“许多许多年前是有富家的太老姑奶奶进宫的，可是都没什么好下场，皇家也觉得晦气就不要富家再送姑娘进宫了!”
“啊!这样!”楚环终于放下了筷子，“是怎样一番光景，大奶奶快说说!”
“这个……楚小姐，倒不如回去问问楚贵妃，兴许知道一些皇宫里的旧事……”
“哦……也是，你大概连京城都未去过，怎会知道这些!”楚环又拿起筷子。“大奶奶要是去京城玩，可要去将军府做客啊!”
“那可好呢!”
“哈哈哈，说定了啊!”楚环举起酒杯和富贵花碰了一个。
“等我……”，楚环想说等我选完妃了，这话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好意思说出来，想起选妃，这心情一下子低落下来。
“小人有句话也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大奶奶请问!”
“楚小姐在富家庄虽然在太后身边，可是毕竟远离京城，消息迟缓，大选之事还是颇有些不便啊!”
楚环一连叹息了几声，“羡慕富家的女儿啊，一辈子都不用离开富府，离开富家庄!”
“哈哈哈，楚小姐是天生的贵人，只被世人羡慕，哪需羡慕旁人!”
“唉……”楚环两手托腮，“本小姐也是心有天地山川的人，可惜只是女儿身!”
“楚小姐在富家庄的作为足够了!”
楚环抬起眼看富贵花，“薄金地建起楚家军驻地，可惜我以后陷于深宫，恐怕没机会看了!”
富贵花不免挑挑眉，“哎呀，可惜了!”
“可惜死了呢!真想等驻地建好了再回去，等它个一年半载的!”
“楚小姐，还是前途重要啊!楚家军的驻地还不是每地都有!”
“可是富家庄的驻地对我来说意义大不同啊”
“京城的豪门小姐那样多，楚小姐对富家庄也是最特别的!”
楚环咧起嘴笑起来，“这话我好爱听!”
“还有庄妃娘娘……”富贵花补充道。
“庄妃啊……哼……”楚环噘嘴了。
……
第110章 弹指间灰飞烟灭
这天薄金地外面周围的高层建筑的围栏上都站满了围观了的人。
这是在瞧什么呢？薄金地要拆了啊!富家的伙计们花了两天时间在房屋里装满了炸药，附近的人都被疏散了。
几根碗口粗的捻线从薄金地伸出来拖在地上，足有快四百米长。捻线头上绑着大红绸子。
一栋三层高的小阁楼里坐着太后楚环，一群富家人在周围服侍着。
“太后，楚小姐，您这边只要点了，嗖嗖烧过去，那里面就砰砰砰砰的地炸了，房子就拆掉了!”富家的大少爷，钱多多的父亲富大贵道。
“房子炸了!”太后问。
“嗯，烟花爆炸一样呢!”
“哎呦喂!”太后听的一脸惊愕，拿着绑着红绸的捻线，“环儿，你来吧!”
楚环看着捻线犹豫的瞬间，武十郎抱拳请命，“让小人来吧!”
“嗯嗯嗯，你来你来!”太后忙下令。
两根火对着几根捻线烧，搁在地上，点着的捻线如同舞动红蛇，嗖嗖，嗖嗖嗖，烧没的捻线留下黑色的灰烬印记，狂奔着进薄金地里面去了。
捻线伸出外面的一样长，到里面可就不一样了，错综复杂的不知道哪一根连着好几根，好几根连着哪一片。
所有人屏息凝气等着……
“砰!”远远的传来了第一声，吓的太后一激灵，“这就……这就开始了!”
“太后开始了呢!”富大贵垂手道。
“砰”接着第二声，附近的阁楼顶分散着富家伙计拿本子记着声响。
“砰……”
“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哎哟哎呦……这声音闹死哀家了!”太后顺着胸前的气儿，旁边的高总管双手扣在胸前身子跟僵住了一般，每一声响身子都随着颤抖一下。
“环儿……环儿……”太后颤抖着手握住楚环的手，“回头跟你家老子好好说说，哀家在这儿为楚家军可是出了大力!”
“是!太后!”
“砰砰砰……砰砰砰……”这声音不如烟花声来的响亮，闷的狠，duangduang的捶在胸口上，让人听着喘不过气来。
楚环另一只手悄悄握住红霞的手，红霞站在一旁，头上簪子上的吊坠，不住的晃晃晃。
“砰砰砰……砰……砰……”
不知道连续响了多少声，声音停了……
这是完了么？
“砰……”又一声燎远的响声，搞不清楚那是不是回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太后瘫在太师椅上，“要命了……要命了……哎呦……”
“回禀太后，最后一波了，就要完了!”富大贵道。
富家的丫鬟端上来一个耳套子。
“太后若是不想再听就带上吧!”
“怎么不早拿出来!”高总管愤恨的道，忙拿起来给太后带上。
“报，一共四百一十二声响!”富家伙计来报。
“跟预计的一样的么？”富大贵问。
“比预计的少了五声!”
“好!很精确!”
“怎得少了五声!”楚环着急问。
“回楚小姐，那五声许是混在连续的响声里了，五声在误差允许范围内，楚小姐不必担心!”
“哦……”
“快快快……回去……回去……”太后道。
太后一行人回去了，富大贵带着楚环登上附近一栋十二层的玲珑宝塔顶。
“楚小姐看……薄金地的房屋已经炸成废墟了!”
红霞扶着楚环，眼前的景象直让楚环腿软，烟雾笼罩的薄金地房屋尽毁，半个时辰的功夫罢了。
“这时候最好下一场暴雨，浇个两三天，灭一下火炮气，烟尘一落，就能动工了。”
“嗯!”楚环只觉得耳朵里还是嗡嗡的，只想找个清净地呆一会儿。
“薄金地的房屋质量都不大好，房屋大多为木制，这一通炸，拆的很彻底了!”富大贵言语间高兴极了。
“嗯嗯嗯……”
楚环想走，可是富大贵继续指着给楚环看，“楚小姐，这一片地方给楚家军盖驻地绰绰有余呢!用不了的地方，楚小姐有什么计划么？”
“没有没有……”楚环摆手。
“哈哈哈，这是一片好地方啊!”富大贵不知道在高兴个什么。
富大贵好一会儿嗦，大奶奶派人来请了，楚环如蒙大赦。
“听内人说，最近和楚小姐比较亲近，承蒙楚小姐不嫌弃啊!”
“怎会嫌弃!”
……
楚环回去沉沉睡了一觉，猛然醒来时，天已经黑了，窗外电闪雷鸣，哗啦哗啦的下大雨。楚环裹着被子听着外面雷声轰鸣直害怕。
“红霞……红霞……”
“小姐睡了许久，已经夜深了，下暴雨了呢!”
“下暴雨了？”
“嗯，好大好大的呢!”
楚环从床上起来，要往屋外面跑。
红霞拿着伞跟出来，“小姐你这是干嘛呢？”
“富大贵说下暴雨就真下暴雨了!他有法术不成？”红霞把伞撑在楚环头上，衣服披在身上。
“红霞……你说富家是不是真会法术……”
“啊……？”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莫不是这富家拿钱买通了天上的雷公电母，想下雨就下雨!”
“小姐说什么呢，这是盛夏天啊，下雨不是正常么!”
“富家什么事都能干，想让薄金地没了就没了！”
“小姐是今天被爆炸声震得太过了，您看富家的家眷都没人来看呢!”
雨哗哗的打着青石地砖，夜里格外清冷。
“小姐回去吧，小心着凉了!”
“会不会富家一发话，这雨就停了？”楚环一直抬头看天，魔怔了一般。
“小姐可别说胡话了，回去吧!”红霞不住地往屋里拉楚环，可是楚环跟脚上长了钉子似的。
“富家厉害啊!真是太厉害了！不愧为世间第一富贵家族啊!”楚环突然喊出来，漆静的夜里，突兀的喊声格外渗人。
“小姐!小姐!快回去吧，让人听了去笑话!”
“红霞!红霞!富家有火炮啊，有能把一切毁灭的火炮啊，楚家有什么呢!”楚环挣脱掉红霞，跑到院子正中间，指着天大喊，“苍天还有没有点骨气，也被富家的黄金迷惑了不成!雨停啊，本小姐让你别下雨了，快点停啊!富家说下雨你就下雨，你还是苍天么……你不配做天……”
楚环一副癫狂的模样，红霞害怕极了，把小丫鬟小厮们全叫醒了。
……
第111章 梦魇
几个丫鬟小厮拖住楚环强行拉回了屋里，楚环全身湿透了不说，整个人都冷的发抖，红霞张罗着拿来大木盆泡澡。
“红霞姐姐，小姐这是怎么了”箐箐道。
“唉……今天就不该去看，庄妃娘娘就请了也没去!”红霞懊恼极了。
“小姐怎么和天上的雨较上劲了!”小厮剑来道。
“唉……富大贵随口说了一句就说中了，小姐就听进心里去了。
大木盆里倒进热水，红霞把楚环劝进去，“小姐，你快暖暖身子吧，小心生病了啊!”
“病了富家也一定有办法，他们有什么不会干的!许是太上老君的仙丹也能买来呢!”楚环把脚靠在木盆边缘儿上。
“小姐这是何必呢！”红霞拿着装着生姜的香包在楚环身上搓。
“哼……我要病了，富家若是治不好，定富家的一个大罪!”楚环胳膊在水盆里狠狠打出水花。
“小姐这就傻了吧!拿自己的命跟区区一个富家较劲!”
“区区一个富家，富家就差飞天遁地了，指不定飞天遁地也会呢!”
“富家越是这样，小姐越是要淡定啊，再厉害也只是听吩咐干活儿的!”
楚环点点头，红霞的话明显听进去了。
“今天那个富大贵说什么来着呢，给楚家军建驻地绰绰有余，剩下的地方有什么计划，那片地方是小姐请下来的，大热天小姐带着楚家军一家一家催着搬的，楚家应该说了算，不能让富家决定啊!”
楚环可劲的点头，“就是这个道理!”从澡盆里出来身上也热了，大晚上的只得去睡觉。
楚环模模糊糊的睡着了，梦里来到一片废墟中，杂乱中有一块反着金光的地方，走过去，哎呀一面好精致的金制镜子，拿在手上这镜子是谁!
诶？镜子里怎么没有人像，空空的照着一间房子。
突然周遭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凄厉的尖叫声，镜子被吓的掉了，镜面摔成了好几块。
回头望去是拆迁时碰到的疯女人，那女人散着头发坐在废墟中嚎啕大哭，“我最后的安身地也没有了，被炸了!可怜啊!好可怜啊!”
这女人这般骇人，快跑!没走几步倏然地被人拽住胳膊，那个带孩子在楼顶以跳楼威胁不愿意搬迁的女人，“楚小姐，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吧，那是祖产啊!”
甩掉胳膊赶紧走，走不动，脚被抱住了，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婆婆抬起头，“楚小姐，我快死了，就快死了，在这里住不了多久了，您行行好再等等吧，别炸我的房子了，我做了鬼也会感激您的!”
使劲甩把脚抽出来，一抬头，一个彪型大汉指着大喊，“哪来的丫头胆敢在此作恶!”
“我是……楚家军的大……”楚环一起身睁开眼，满头的大汗，气喘的好粗，这是做噩梦了，撩开床帐，外面的天还是黑的，楚环长舒一口气一头倒在床上，蒙上头闭上眼睛继续睡。
模模糊糊的不知道走到了哪，一条长长窄窄的巷子，走了好久到了一个转角，拐进去，又是一条好长的巷子，跑起来，跑啊，跑啊，曲里拐弯的怎么没头呢，快点，快点，要出去啊!
跑啊，跑到三岔口，每一道口都是一条巷子，往哪走，选了左手边最宽的那条，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猛然的跑出来一个脏了吧唧瘦骨嶙峋的小男孩，向她伸手，给他什么好呢，腰上竟然一条玉佩也没有，手腕上也没有手镯子，慌乱间双手摸头，耳朵上没有耳环，头上一根簪子也没有，居然一件金银玉器都没有。
“你什么都没有!”小男孩扑过来，慌忙地想躲过去摔倒在巷子里，“你一个便宜的姑娘，竟然要毁掉薄金地!你不配!你不配!”
那男孩儿扑到身上，脏手冲着脸伸过来!
“啊!”楚环尖叫着又醒了，撩开床帐，天还是黑的，想叫红霞长着嘴却发不出声!
楚环双手揪着床帐，大喘气，这夜怎么这么长，已经连续做了两个噩梦还没有天亮。楚环倚着床边，天为什么不亮!难道是富家买通了月亮和太阳，不让太阳升起，不让月亮落下，天啊!一定是这样的，富家要独占薄金地，不想让她参与所以把她困在黑夜里，不让第二天到来。
楚环长大了嘴，想叫就是横竖发不出声音，怎么回事，富家对她做了什么，怎么不能开口说话，双手拉住床帐，扑通一声栽倒地上，腿怎么使不上劲，站不起来了!不能走路了!两条胳膊撑着在地上使劲的爬，富家到底做了什么，富家能买到太上老君仙炉里的仙丹，也能买到恶魔的毒药吧，她定然是中毒了，天啊!完蛋了!她是废人了!
“小姐，小姐!你醒醒啊!”
楚环睁开眼，红霞和箐箐的两张大脸凑在一起。
“小姐你可算醒过来了!”箐箐都急哭了。
方才也是梦，是梦中梦!楚环一身的汗，内衣都湿了。
“小姐!已经到中午了，怎么睡的那么沉，都醒不过来!”红霞道。
天光从窗户里照进来。
“天亮了……”楚环喃喃道，哈!楚环摸摸喉咙说话有声音了。
“小姐到底是做了多么可怕的梦，怎么变成这样了!”
楚环掀开被子，腿上有劲，能走路!楚环哈哈哈大笑起来。
“小姐，你饿不饿啊!昨天太累了不是!”红霞看着楚环行为怪异，害怕极了。
“富家没把我毁掉啊!”楚环一脸欣慰。
“小姐，你到底是怎么了，富家怎么敢毁您呢，借他们千万个胆子也不敢啊!”
“挺好!挺好!”楚环在屋子里甩胳膊走路，“能说话，能走路简直好极了!”打开屋门走到院子里，太阳高挂正中。
“太阳升起来，月亮落下去!甚好甚好!”楚环手撑在额头上看天。
红霞在一旁看着，脸都拧到一起了，只不过是睡的时间长了一些，怎么就变了个人似的。
午饭被送了过来，楚环呼呼的吃着，真饿了的模样。
“小姐，今日不要出门了，给大奶奶说一声找个好戏班子来院子里唱戏吧!”
“嗯!”
“小姐明日也别出去了，让大奶奶安排一些乐子!”
“嗯!”
红霞说什么，楚环就答应什么，一副乖乖的模样……
第112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季月原想在柴房里呆一下就应该能回去了吧，可是没想到过了好几天了还在柴房里无人过问。
季月几天没洗澡了，向柴房里的下人问外面的情况，没有人关心，只是远远的听见那天砰砰砰响的声音，天上的鸟都扑扇着翅膀使劲别处快飞，薄金地正式拆了，这里面怎么能没有她的功劳，可她这个功臣却在柴房里跟最下等的家仆在一起。楚环小姐在干什么，还没发现她不在了么，还是问起被大奶奶想办法搪塞过去了。
季月恨啊，落得这步田地，只有担心她的母亲每天两次来看她，其余的人连同在一个花园子的小丫鬟都不来。
“大奶奶什么时候让我出去啊？”季月问孟婆子。
“你再安分两天吧，大奶奶现在忙的很，从早到晚都跟那个楚环在一起!”
“哼……以前她也让我那么陪着，睡觉时才放我回去!”
“京城里的小姐真是的，狂野就算了还爱粘人!”
“也有不是她那样的!”
“我去求求大太太让她放你出去!”
“不要，一定得大奶奶下令让我回去，才回去!薄金地拆了明明也有我一份功劳，不行赏也就算了，还要我遭罪!”季月说话间恨极了!
“小姑奶奶!你……你在那个楚家军大小面前表现什么啊!我去跟大太太说说，大太太和大奶奶不一样，大太太对该许少爷的丫鬟一向格外仁慈，你也不用太担心!”
“哎呦……”季月气的直跳脚!“我要见楚环!我要见楚环!你去想想办法嘛!楚环身边的贴身丫鬟叫红霞，小丫鬟叫箐箐，你想办法去送个信嘛!”
“哎哟喂!”孟婆子急得直拍大腿，“小祖宗啊，我一个老婆子怎么到大小姐身边去啊!”
“哎哎哎……你等等我有注意了!你赶紧去找条上等的手帕子，还有小毛笔过来!”
……
“季月再难逢，深陷柴房中，日日思小姐，小姐可知否”。
“得嘞，想办法把这条帕子送到楚小姐面前去!她一看准明白!”季月把题了打油诗的手帕子小心的放到孟婆子手里。
“这让我怎么送啊!”孟婆子皱眉。
“真是!不能动动脑子么，多找些上好的手帕，就说是最时新的献给小姐的，让她挑挑!这样就能被看见了嘛!”
“哦哦哦，哈哈哈!”孟婆子拨浪鼓的点头答应。
……
楚环住的院子里临时搭了戏台子，大奶奶陪着楚环看戏，这戏真颇有几分意思，“哪吒闹东海”，扮演小哪吒的那个演员身手那个好啊，在台上一通连续的跟头。
“好啊!”楚环鼓掌，“最好的武生都被富家的戏班搜罗去了，外面的戏班子没什么好瞧的了!”
“戏台子上的武生，再好也就是花架子罢了，论真功夫还得是天下第一神兵，楚家军啊!”
“哈哈哈，父亲就不喜欢看戏，说假模假式的耍大刀舞软剑有什么意思!战场上可容不得一招假把式!”
“楚将军是真英雄自然瞧不上假霸王!”
“小姐，这是绣坊新上的手帕子，您瞧瞧!”小丫鬟端上来一盘手帕子。
“放这吧!”红霞吩咐道。
楚环瞧也没瞧手帕，台上唱着戏，手帕子有什么可瞧的。
一出戏唱完，演员下去休息，楚环拿着桌子上小点心往嘴里一通塞啊!大奶奶准备的东西怎么都比寻常东西好那么一点。
吃了甜心，喝甜茶，随便拿手帕子擦擦嘴，嘿，别说啊，这手帕细滑到拿不住似的!
“这手帕子精致的过了，还是寻常棉布的好!”楚环道。
“哈哈哈，楚小姐说的是啊，如今的手帕子实在是过犹不及了，绸缎过于细腻，绣花实在华丽，可是忽略了手帕子本来用意，手帕子最好用其实是麻布!”
楚环反转手帕子看到了一条帕子上的那首打油诗，和红霞对视了一眼，红霞好大一个白眼，跟楚环唇语，“真真心眼比筛子都多!”
楚环浅笑放下手帕子，“大奶奶身边的小丫鬟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体面了，个个容貌姿色谈吐都上佳，就和这锦缎手帕子一样，如此精美，裱在镜框里都来不及呢，怎么舍得擦汗呢!”
“哎呦，哈哈哈!”富贵花看了一眼身后的丫鬟，“瞅瞅，楚小姐一夸都不好意思了!丫鬟嘛，女儿身原本就比男子娇贵一些，打扮好看了，才能心情好，人家吃不好穿不好了，也会给明里暗里甩性子呢!”
“哈哈哈哈!”楚环大笑起来，“一般人家的娇贵丫鬟最多也就停在吃好穿好上，富家的丫鬟可不是，腹有诗书气质就别致一些!”
“楚小姐可是太抬举了!富家经商，每日杂事多如牛毛，身边的管事丫鬟必须识几个字，不然当不了差的!”
“姑娘家识了字，能看书，心思就多了起来，说上句知道铺垫下句，稍不留神就把你绕进去了!”
富贵花扇子轻摇，楚环明显话里有话。
“仗着读了几行书就搬弄是非的丫头，富家的家法也厉害着呢!绝对不会轻饶了撩事的丫头。”
“嚯!”楚环拿起一块点心塞嘴里，看看红霞，两人眉宇间互传笑意。
“怎么样算搬弄是非呢？”楚环问。
“比如说啊，自以为是替主子拿主意的，一件事怎么干，主子自有主意，下人们揣了一肚子想法，话里夹话的蛊惑，这就该挨家法!”
“嗯!”楚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大奶奶说的是!”
“这家一大，下人一多，总会出几个不知好歹的，觉得自己本事大，恨不得管天管地，把主子当成傻子，以为自己三言两语就能给糊弄了!”富贵花继续道。
“嗯!可不嘛，军队里也常有这样的狗头军师，心大着呢!表面上臣服，心里面把首领当玩意儿!”
“哈哈哈，这种下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教训了!”
“没错！有本事的该用的用!用完了也就该丢了，省得她自以为有功，觉得没了她，日月就不轮换了!”
……
第113章 大太太富小尔
孟婆子眼瞅着送帕子的注意失败了，只好去求大太太富小尔。
这位大太太啊，按辈分说是钱多多的奶奶。但是这位大奶奶啊可并不是一位老奶奶，还尚年轻，她是大老爷的继太太，原配大奶奶去世三年之后，富府迎娶了新大奶奶。
这位大奶奶之所以能上位，主要因为精通化粪之术。
富家庄今日能这般干净，河水清澈，僻静陋巷里也闻不见恶臭之气，这位年轻的大太太富小尔功不可没。
至于一个好好的姑娘家为什么会对化粪感兴趣，说来有意思，这位小尔太太虽说是富家的本家姑娘，但是幼年时期颇为的不得宠爱，母亲是丫鬟晋升的小妾，只有富小尔这一个女儿，富家作为天下第一富豪家族，起名一向“多大全”，“小尔”这个名字充分体现在家族中被轻视的程度，尔尔就罢了，还要再加一个小字，小尔!富小尔小时候和母亲住在离大茅房最近的院子，大茅房是富府处理所有粪便的地方。
富小尔住的地方，上等的一些的丫鬟可能永远都不去一次。离茅房近，苍蝇蚊子必然会比别处多一些，富小尔小时候就发明了灭虫灯。
灭虫灯分为里外两层，一盏普通的灯笼外面套着镂空的大灯笼，夹层处放置灭蚊虫的香毒药。灭虫灯发明出来之后在富府上下得到广泛使用。富小尔因此引起富家家主的注意，小女孩儿有几分伶俐。
富家的粪便处理，以前一直是就地埋土里，耗时费力，需要大量的工人。
富小尔作为一位小姐，竟默默研究起了化粪的法子，化掉的粪作为精制的肥料滋养耕地，为农耕的进步出了大力。经过处理的粪土肥料还能卖往五湖四海，对于富家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富小尔靠着化粪上位富家大太太，这在富家也是让好多人不服气的啊!不过尔尔的姑娘罢了，就算有点小聪明凭什么上位!
富小尔的上位富老太爷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富家家大业大，生意几乎囊括天地间所有门类。但独独化粪这一项是几乎没有成本，且能从任何角度看都是有大利而无害的，颇有点屎成金的意味。民以食为天，化粪这项技术应该得到大力推广传向后世万代。
富小尔的母亲是丫鬟出身，没出名堂之前又住在条件最差的院子里，孟婆子心里还是很有把握的。
……
“大太太，您可救救我家季月，没什么来由的就被关进了柴房，一连好几天了也没人关心!”孟婆子道。
“大奶奶行事一向果断，不会没来由的冤枉人，季月怕是犯了大忌!”富小尔闭着眼睛悠然道。
“大太太，楚家军的那位大小姐，不知怎得瞧上了季月，天天要季月去身边服侍，大奶奶知道了，就把季月关柴房里自己去招待楚大小姐了!”
富小尔眯着眼睛，“这就是了嘛，小丫鬟私下里悄悄巴结贵客，这可是富家大忌!更何况那贵客是楚环大小姐!”
“大太太明鉴啊，那楚小姐被罚写检讨，自己不愿意写，我家季月因为读了几本书，被楚小姐强行要求代笔。季月哪敢不从啊，这就成了大错!”
“季月能给楚小姐代笔？”富小尔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些。
“季月的才华深得楚小姐赏识，连楚环呈给太后的拆掉薄金地的做楚家军驻地的请文，也是季月润笔代写的!”
“嚯……”富小尔眼睛全然睁开了，“把季月带来我瞧瞧!”
“哎哎哎!”孟婆子连连磕头，“季月姑娘在柴房一连呆了几天早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了!还请太太给她一些时间好让她整理一下!”
“无妨，体面光鲜的丫鬟还不是到处都是嘛，直接让她来就是了!”
季月苍白着一张脸，头发尽成绺的贴在头上，迈着小碎步子跪下“给大太太请安!”
富小尔摒去左右，“能舞文弄墨的都是聪明人，你如今遭了这番罪，可明白里面的缘由？”
“季月只是富府里一个卑贱的丫鬟，私下里接触京城贵人瞒着不报，自恃才华，给楚小姐写文，亦没有及时上报!季月今日如此全然是活该!”
“嗯……，富家这么大的家业，最恨的就是伶俐过头的下人，揣着一肚子主意在私下里搞小动作!自觉比主子还聪明的下人，打死了都不冤!像你这样的到了辈分，又有几分姿色才华的丫鬟，富家几百年来不知道出过多少个，可不是谁都能入富家的门，一步走错，随便找个无人问津的地方一关就是一辈子的可多了去了!”
季月倒抽了一口凉气，深深的拜下去。
“听你娘说，你曾帮楚家军大小姐写文章？”
“正是!”
“那就是太后也认同你的文笔喽？”
“小女不敢这般狂妄，不过确有替楚小姐代笔写文!”
“嗯!”富小尔点点头，“大奶奶那边你定然回不去了!不如你先留在我这里吧!”
富小尔话音未落，季月连连叩头，“谢谢大太太，谢谢大太太!”
“不过有件事你要明白!你是大奶奶不要的废下人，如今被我收留，难免引人闲话!你可要好生安分，且不可再私自冒头!再掺和进什么不得了的事，你自己丢了命是小事，把你在富家好不容易混到第四代的家扯进去了，那可是大不孝了!只怕死后连个安身的坟地都没有……”
“小人明白!”
“赶紧去洗洗吧，收拾好了过来见我!”
“是!”
季月终于吃了一顿好饭，洗了澡，把穿了好几日的衣服换下来，那日穿这身衣服和楚环一起在穷道馆吃了饭，没想到啊，吃了那顿饭回来，就差点到了绝路上。
回来在小藏书阁上再次拜见大太太富小尔。
“这是我的藏书阁，没有大奶奶的牡丹园浪漫，没有蜂飞蝶舞，没有香气撩人满园富贵，以后你就呆在这里，与书相伴好好修养你的性子!”
“谢大太太再造之恩!”季月再次跪下叩头。
“大太太我能有今日地位，全靠厚积薄发，就算身边只有极致污秽的东西也能点出金子来!你天资卓越，切不可自暴自弃!”
“大太太教育的是，小女定然不会辜负大太太的苦心栽培!”
……
大太太的藏书阁小小的四四方方的，但也有两层。书架上有不少旧书，大太太的出身在富家小姐里算顶卑微的了，从小没请过什么名师，连家中的私塾都没去过几天，做学问大半靠自学，大太太看过的书上，旁批密密麻麻，大太太稍有名堂之时，曾用私房钱印过一本《化腐朽为神奇术》，送给各院的院主过目，大多直接被扔了出来，“如本人一般臭不可闻，看了一眼便觉臭气三日都无法散去!”是一个院子里的少爷给评语，在富府里流传，一时间成了笑柄!
富小尔因此被定义为“富家最臭小姐”，不可见不可闻，当初生下来就应该扔到粪桶里。
富小尔的成名之路说来真是坎坷仔细的被记录在富小尔亲自写的《蛰伏之恨》中，在家族里被鄙视，只好去外面瞧瞧，把肥料免费送给富家庄的庄稼户，人家居然也是不要的!没办法了，富小尔把母亲的体己拿出来，雇船，载上肥料离开富家庄，满世界推销她的粪肥。
三五年过去了，风吹日晒，风尘仆仆，终于有外来的客商客船一靠岸就逢人打听，粪肥怎么买!
有一地，土地贫瘠连年都欠收，百姓饥荒几乎要绝户，朝廷下令，富家拨钱粮支援，富小尔听说之后，带上几个掏粪的伙计，带上粪肥，两三年的功夫，此地的土地被成功拯救，大丰收之年。当地的县令亲自举着万民伞来富家庄道谢!富老太爷大摆了三日“利万民宴”。富小尔从此守得云开见月明，在富家再也无人敢小瞧。
富小尔的粪粪生意做的风声水起，有黄金傍身，再无“不可见不可闻”之说，粪肥需求量大的时候，富家庄闹市区设置如厕房，进去排泄就能得几钱，这可给富家庄的富贵传奇又增添了故事，富小尔是活菩萨呢。
季月不忍细看，合上《蛰伏之恨》，坐到窗户边的小书桌前，“柴房一难，深知贵人不可信也，身为下贱随时可被丢弃，无需任何理由，甚至于前一刻还与你把酒言欢，后一刻便弃你于不顾!人若要显贵，必然要苦其心智，令其坚不可摧!”
……
第114章 密谋
京城里来了信，请楚环速速回京待选太子妃。
“楚环那孩子要回去了!”太后惊呼。
“太子快要选妃了，不得回去准备大选嘛!”高总管道。
“这孩子不能回去啊!”太后着急的拍大腿。
“太后这您就不对了，楚环小姐待选这个事也不能耽搁啊!话说您也该回去!”
“哀家不能走，哀家的大事还没有办完怎么能走!楚环也不能走!”
高太监可是为难了，“您这么做可是要耽误国本了啊!”
“不行!不行!”太后在屋子急的转圈圈。
“太子已经十九岁了，这已经挺晚的啦!”
“唉……”太后长长叹息。
“太后您要是着急薄金地楚军驻地的事，让楚将军派他儿子侄子过来，楚小姐一个小女儿家，整天带人出去也不合适不是!”
太后眉头紧促，“太子妃准备选谁来着……”
“哎呦……这不得还得看太子和皇上的意思嘛!京城各门阀世家的女儿都有可能啊!”
“直接封楚环一个妃，让她别回去选了!”太后一摆手。
“哎呦喂!”高总管跪到太后脚边，“太子大选事关皇家威严啊!您可不能这样啊!”
“唉……唉……”太后狠拍太师椅手把，“去去去，把庄妃喊来!”
“是……”
……
屋子里只有太后庄妃两个人。
“那件事安排的怎么样了？”太后问。
“回太后，一切顺利，只要您一句话，随时可以启动!”
“那好!太子妃大选了，楚环马上要回京城了，太子妃人选昭告天下之时，普天同庆，那时算一个好机会，富家家业庞大，根基极厚，轻易不能撼动，此次若一击不中，那就只是给富家徒增安家的经验罢了!”
“是……不过……臣妾有一事想问……”
“楚环不会是太子妃!”太后猜到了庄妃想问什么先答了出来。“楚环在富家庄闹腾成这个样子，秉性脾气被人看的透透的!飞扬跋扈，时时冲动，毫无女子温婉的模样，如何还能胜任太子妃!”
庄妃眼珠子四下里转转，想说什么但是闭嘴了。
太后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庄妃……那件事你真有把握么!”
“不满太后说，臣妾接到任务之后，一直忐忑非常!”
“哼……！怕什么，你是皇家的妃子!”
庄妃咬着嘴，“太后！臣妾原本只是想陪伴太后出来游玩几天，感受一下天地的广阔，没想到会到今日的地步！臣妾这一段时间不是夜里做噩梦惊醒，就是失眠睡不着！”
太后握住庄妃的手，“这一事你做成了，回京城就封你为皇贵妃！你庄家没出过几个皇家妃子，更没出过皇贵妃啊！”
庄妃行礼，“谢太后，但臣妾其实并无大志！”
太后放开庄妃的手，“你有无大志，这都是属于你的命运！”
庄妃退下了，裴大志跪在正中。
“事情进展到哪一步了？”
“小人肩负为家父和家弟的报仇的重任，一刻不敢懈怠，方方面面已经安排妥当！”
“好！好极了！你父亲泉下有知定然十分欣慰！”太后背后身子，“此事你入局虽说是意外，但是天下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裴家注定要从此兴旺了啊！”
裴大志缓缓抬起头，看着太后背影，咬着牙笑了起来。
太后倏然转身，裴大志立刻低下头，“你有没有想过此事如果没有特别成功会怎么样？”
“太后，小人已经全然下必死的决心，只会成功不会失败！”
“好！好极了！”
……
“唉，要回去了，可是太舍不得了！”楚环站在院子里。富家各院送来的礼物堆了满满一院子。
“小姐，以后还有机会再来呢！等楚家军驻地建好了，不得来看看嘛！”
“那得等到何日啊！回到京城要选秀！唉……啊……”楚环仰天长叹。
“夫人都想死小姐了，小姐就不想家里么！”
“想啊，我怎么不想……”楚环放低声音自言自语，“这要是我家多好！”
红霞听见了，小声问道，“难不成，小姐还羡慕那个有金匾的千金大小姐？”
“哈哈哈!”楚环摸摸耳朵，“羡慕她？”
楚环走到一堆礼物中间，“要说一点都不羡慕那也不是……”
“这么说吧，小姐愿不愿意和钱多多大小姐换换命，不做楚将军府的大小姐，有皇上御赐金匾的富家千金大小姐！”
楚环想了一下，“不愿意！还是楚将军府大小姐的命好！”
“哈哈哈！”红霞笑起来，“能让楚小姐犹豫一下，思考一下，说明钱大小姐的命真的世间罕有的好命了！”
楚环拍拍礼物大大箱子，“富家小姐那么好的命，居然没资格进京待选！”
“说来也是奇了啊！富家就算只是商人！富到可以敌国的水平，富家的上上下下无一不满腹才学！富家小姐为什么连待选的资格都没有！”红霞疑惑道。
“富贵花大奶奶说，好多好多年前富家也会送姑奶奶进宫，但是都没什么好下场，皇家觉得晦气就不要富家再送了！”
“难不成皇宫的风水克富家小姐不成！至尊克至富，富贵和权势不可兼得？”红霞思索道。
楚环挑挑眉毛，“说的还真有点意思了呢！”，“不过这也不对啊，富家再富也不过是皇家的金库！”
楚环眉毛拧成一堆，显然是被这个问题给困住了。
“去去去，把那个季月给找来！”
“哎呀！又找她干嘛啊！那丫鬟一肚子鬼精灵！”红霞不高兴道。
“让你去你就去嘛！”
红霞说话间就去大奶奶富贵花那里要人。
富贵花一脸惊愕，“红霞姑娘，季月那姑娘心术不太正，德行不够，不配在楚小姐身边伺候！楚小姐要什么，我来！”
红霞挑挑眉毛垂手道，“楚小姐只要季月姑娘！”
富贵花给周围人使眼色，接着对红霞道，“劳烦姑娘多等一会儿！”
富贵花身边的贴身丫鬟最快速度跑到柴房，前前后后找季月不在！问干粗活，每一个人注意。去问孟婆子，孟婆子没好脸色的说也不知道。
贴身丫鬟只得回去禀报富贵花悄声在耳边道，“大奶奶，季月不见了！”
……
第115章 千里传声筒
富贵花急急喊来孟婆子。
“你闺女去哪了？”
“她不在柴房么……”孟婆子一脸疑惑。
“你别装了，你把她弄哪去了？”
“哎呦……大奶奶我不知道啊！”
富贵花仔细盯着孟婆子的脸，“孟婆子，你别玩心眼，楚环眼看就要回去了，她走了，你们母女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孟婆子对着富贵花，嘴唇颤抖起来，“大奶奶！您不需要季月的时候就把她扔到柴房，不管不问，现在人都没了，您责问我，我去哪找她啊！”
“你是她娘，一天好几趟去柴房看她，能不知道她去哪？”富贵花的脸色难看极了，孟婆子不住地眨着眼睛，“小人不知道她去哪了！”
“哼……好啊！”富贵花往后推了一步转过身子背孟婆子，“既然你找不到女儿，那就让女儿来找你吧！”
“来人啊！全府通报孟婆子赶出富府了，现在就收拾东西到大门外面去！”
富贵花此言一出，孟婆子当即被吓的面如死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喊道，“大奶奶！我是富家的祖仆，我丈夫是富家大掌事，您不能说把我赶出去就赶出去！我在富家生活了快四十年，比您还久呢！怎么可能您一句话就出去了！”
富贵花侧过半张脸，“赶出去！”
门后立刻闪出两个伙计，架起孟婆子就往外托。
“大奶奶，富家有祖训厚待下人！您不能这么做！大太太知道了会责怪您的！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您不能这么对我，老太太也是知道我的！”
“哼……大太太……”富贵花吩咐贴身侍女炸金花，“去大太太院里问问季月去哪了！”
“是……”
全府通报，富家这么大的宅院，一个消息让全府知道需要多久呢？
一刻钟！
大太太下令之后，飞毛腿小厮拔腿而跑，到院门口的传事房里一声大喊，“大奶奶全府通报，大奶奶院里孟婆子赶出富府！”
语速如一串炮仗，但字字清晰。传事房的小厮们不从外面走，走连接各院的密道夹层，夹层里有一个特殊的机关“千里传声筒”，铜管做成的大管子，架在夹层密道的墙上。上宽下窄的对讲口，最宽的地方的有半米宽，对着对讲口说话，那声音就像被管子收住了，然后长了腿似的，沿着铜管壁一路飞奔，传到下一个管子对讲口，接受到消息的小厮再把话复述一遍然后继续往下传，就这样利用千里传声筒，一个消息传遍富府只要一刻钟的时间。
“大奶奶全府通报，大奶奶院里的孟婆子赶出富府！”这个消息前脚刚送到大太太院里，后脚炸金花就来请示大太太要人了！
大太太一脸惊愕，孟婆子在大奶奶那里说了什么，这就来要人了。大太太摆摆手只得作罢，“去叫季月来!”
……
季月被炸金花带到了楚环面前，如被霜打的柿子。
“我要走了，回京城待选太子妃！”楚环道。
“嗯，恭喜小姐！”季月淡淡的说。
“小姐要走，你很舍不得对不对！”红霞道。
季月低着头不做声。
“你怎么这副模样，遭了大委屈似的！你这个人啊，就是心思太多，那日的手帕子你写的对不对，那是个什么意思？”楚环问道。
季月依旧默不作声。
“你别苦瓜个脸，小姐临走前还叫你来问话，这可是足够赏识你了！”红霞道。
季月默默地跪下来，“请小姐恕罪！”
楚环和红霞面面相觑，这是多么的败兴。
“你走吧，走吧！”楚环的不耐烦的摆手。
季月从楚环那里出来，遇上炸金花。
“季月姑娘真是可以啊，前脚从大奶奶院里出来了，然后紧接着就攀上大太太了！”
季月咬住嘴唇，“季月身为下女，谁给活路就跟谁！”
“去门口找你娘吧！”
“我娘做错了什么？全府通报被赶出富府！”
“楚环小姐找你，大奶奶问，你娘都不说你在哪！情急之下只好用这个办法了！”
季月闭上眼睛，“大奶奶未免无情了一些！”
“家大业大的最怕主人有急事时，下人明知道也咬住口不说！”
季月不再理会炸金花准备去富府大门口。
“季月！”炸金花在背后大喊，从后面走到季月身旁，在耳边轻轻道，“伶俐过头的丫头，多半都没有好下场……”
季月转过头，“谢谢金花姐姐提点！”
……
富府外面，孟婆子哭天抢地。
季月过去抱住孟婆子。
“季月啊，我在富府里出生，富府里长大，怎得今日就被赶出来了！我在富家是第三代的家仆啊！”
“娘……娘……回去吧，大奶奶为了把我找出来吓唬您的！”
“你个死丫头啊，为娘被你害死了啊！”孟婆子的拳头不停地打在季月身上。
“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富府啊！我这半辈子都白活了啊！我对不起爹娘啊，好不容易到了这代，全白混了啊！”孟婆子撕心裂肺的嚎叫。
季月拉起孟婆子从角门进入富府，先到大太太院里。
“孟婆子，我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不要声张，你还是告诉大奶奶了！”
“太太！太太！老婆子我什么都没说，大奶奶发怒了才把我撵出去的啊！”
“哼！”富小尔面向季月，“你又是怎么回事！”
“楚环小姐就要回京城去了，想找我聊天罢了。”
“哎哟，你在楚小姐面前挺有面子啊！你俩都聊了什么？”
季月再也忍不住哭了，“小女和楚小姐什么都没聊，母亲被赶出富府，小女还如何说笑！”
富小尔翻了一个白眼，“你俩都是大奶奶院里的人，现在这样我也不便再留你，亏得我还高看了你。”
从大太太院里出来，季月只好带着孟婆子去找父亲孟大掌事。
“真是！作死的母女俩，还好意思来找我，我现在都快成笑柄了！”孟掌事说完手指头戳到季月脸上，“好好的前途被你自己毁了，现在哪个富家本家少爷会想要你！拆了薄金地我刚涨了月钱，还以为从此就过上好日子了，没想到啊！”
“父亲，女儿若不是为你着想，跟楚小姐建议把薄金地作为楚将军的驻地，恐怕不会遭受这一切呢！”
“你为我？难不成你以为这么大的事情都是因你而起的！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整个富里有你这般狂妄的姑娘么？”
季月冷笑了一声，“千错万错，女儿最大的错就是才学过人！那日在牡丹园里，若不逞能，不会被楚环的贴身侍女给捉住，不会见到楚环不会去穷道馆，今日的一切都不会有，更不会连累母亲！”
“呸！真是女子无才便是德，有了一两分才学把你得意的！”
季月瞪起眼睛，“父亲无论如何，你都得把我们母女安排妥当了！”
“哼……算我倒霉！摊上你这么个女儿！”孟掌事也瞪起眼睛。
……
第116章 楚环不登船
楚环在屋子里换好衣服坐着不肯出去。
“小姐，你快点吧，家里来的人都在外面等着呢！”
“我不出去！”楚环噘嘴道。
“哎呦，小姐你这是使什么性子呢，金屋银屋也不上咱自家的草屋啊，更何况咱们这出来多久了！”红霞一边收拾一边道。
“我哪是在贪恋富家的宅院！我是……”
“怎么？”
“当初小姐们都回去了，只有我和庄妃留在这陪太后，我又干了那样多的事情，薄金地拆迁那是多么困难的事情，本小姐带着人挨家挨户的拆！”
红霞仔细看着楚环脸上的表情揣摩楚环到底是因为什么在闹脾气。
“我回去待选，太后就没有一点表示么，我为太后鞍前马后，庄妃那件事……可是我……”
“哎呦小姐你快别说了！”红霞赶紧打断，这乱糟糟的时候，可是要担心隔墙有耳。
“我回去待选，和那些豪门世家的小姐们竞争！我……我……我才不要做侧妃呢！”楚环气鼓鼓的。
“太后下道旨意，保我做太子妃，要不然我就不走了！”楚环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一口气终于喘顺了似的。
“大小姐啊！”红霞急拍的拍大腿。
“哪家的小姐也不能和本小姐比！”楚环大喊起来。
外面脚步声噔噔噔的，红霞看门去看，是楚将军府上的人来了。
“大小姐可准备好了！”外面的人问道。
楚环大喊，“都回去吧，我不走了！”
“这是怎么啦！”
“没事没事，小姐闹着玩呢！你们去院门外等着！”红霞关上门，“小姐在富家庄英姿飒爽，威风凛凛震慑八面，可别在走的时候闹了大笑话！”
“有什么可笑的，我看谁敢笑，回头本小姐做了太子妃！天下都是我的呢！”
“小姐你可小声点吧！”
“走……跟我去和太后请安辞行去!”楚环说着起身，红霞在后面忙不迭的跟着。
……
“环儿，要回去了，哀家真是舍不得你呢！”太后拉着楚环的手道。
“环儿也舍不得太后呢，若不是在富家庄，哪来得这么多机会和太后相处！”
“哈哈哈，可不是嘛！”
楚环悄悄地瞥红霞，红霞轻轻摇摇头示意她千万不要乱来，楚环才不管呢！
“太后您应该和我一同回去啊！”
“皇上的庄妃娘娘还在这儿，哀家怎么能回去，编纂《医药大典》是哀家提出来的，这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哀家等监完工了才能回去啊！”太后笑的慈祥极了。
“太后娘娘，太子要选妃您不在怎么行，您在环儿也能安心点不是！”
“有你姑母楚贵妃，还不够让你安心呐！放心回去吧，环儿这辈子必定洪福齐天呢！”
楚环的手还搁在太后手里呢，楚环跪下来，“京城的豪门千金里，环儿可算不得什么呢！最好也不过和姑母一样做个贵妃！”
太后惊地松开手，“你这是何话？”
“这么些日子，小女寻思着，太后应该把小女瞧透彻了吧。楚环虽是一个女儿身，但是心怀天地，胸有大梦，在儿女婚姻上绝不能甘心做人侧室！”
楚环说这两句话时，胸中起伏，这些话似憋在心里许久了。
太后嘴角微微上翘，“你说的没错，这些日子里，哀家确实把楚小姐秉性脾气瞧的透透了！楚家小姐啊，世所罕见，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楚将军英雄老子才能培养出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儿，楚将军教女有方，等哀家忙完了事，回京城一定好好嘉奖楚将军府！”
太后能说出这些话，实在是不容易了，红霞听的心里直打鼓，心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那……太后的意思是，楚环可以做太子妃喽？”楚环笑着抬起脸。
“小姐！”红霞急急的跪到楚环身边，“求小姐快别说了！”
太后挑了挑眉，“时辰差不多了吧，红霞快扶你家小姐出去吧，富家人还等着给你们送行呢，那么些的人也得好一会儿呢！”
红霞赶紧拽楚环，可是楚环一抬胳膊甩掉红霞的手，“小女今日为了自己的前程斗胆求太后……”
“红霞！”太后轻声道。
“小姐，大奶奶早前特意嘱咐我，走之前要让她见您呢！家里也带了好多礼物让您送给富家的人呢！”红霞急忙道。
“太后，小女这段时间桩桩件件事都尽心尽力，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就是想让您看到楚环的能耐……”
“高总管！”太后喊道。
高总管进屋对楚环道，“楚小姐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庄妃娘娘也在外面等着送您呢，有一些托您带回家的东西，您少不了要看一眼呢！”
“唉……”楚环很不甘心的叹了一声。
“选妃看的是自己的造化，你那样子像个什么话！”太后脸上带着一些不悦的神色起身，手放在高总管的胳膊上这就要出去了。
“小姐……别闹了！真的求求您了！”红霞哀求道。
“我……我……算是看明白了，说到底我和富府里的丫鬟也没有什么两样，富府丫鬟只能给富家的少爷做小妾，我不也是么！”
“小姐！”红霞崩溃捂住楚环的嘴。
太后停下脚步回过头，“你这丫头怕不是离家太久了，脑子坏掉了！”
红霞转过身子连连叩头，“太后饶命啊太后饶命啊，小姐一时口不择言，浑说罢了！”
太后慢慢的走回来，“不自重的丫头，居然拿自己和富家的丫鬟比，毫无尊贵之气，还妄想做太子妃！”
太后此话一出，旁边的高太监吓了一跳，也跪下来“楚小姐心直口快，说话不经仔细思量，太后千万恕罪啊！”
“恕罪！我看着丫头，心强的能吞掉太阳呢！”太后厉声呵斥。
“楚小姐！您说句话啊……”高总管见情势一下子变了，着急催促。
“庄妃娘娘做了丑事，是小女帮着遮掩呢！”楚环不但不服软，居然还梗着脖子叫板。
“哎呦……看来这丫头的脑子真是坏掉了！高总管给我掌她的嘴！”太后指着楚环骂道。
“庄娘日日去千金阁是因为勾搭上了一个书生，后下剧毒讲他害死灭口了！”楚环扯着嗓子喊出来。
“小姐……！”红霞一声哀嚎，伏在地上开始大哭起来。
高总管急得直晃手，“楚小姐你疯了，你怎么疯了！”
……
第117章 瞬间毁所有
“哎呦，奴才该死！太后您消消气吧！”高总管一下一下狠狠抽自己的脸，红霞也跟抽起来，“太后您原谅小姐吧。”
太后命令高太监掌楚环的嘴，这哪能啊，高太监只好打自己。
“楚环哪里不够格做太子妃的！”楚环抬起眼问。
“你哪里不够格？要计较起来你哪里都不够格！”太后指着楚环厉声骂道。
“哎呦……”高太监手拍到脸上的手停下，哭起来，“楚小姐您回京城再闹腾不行嘛，您留着力气心气在大选的时候不行嘛！”
“来人啊！让楚家的人看看他们家的大小姐！无法无天了！”太后大怒，小太监进到屋子里一时间不知道出去该怎么通传，就站着发抖。
“出去把楚家人叫来啊！”高总管着急冲小太监喊。
没一会儿楚将军府上负责来接的管家就带着人来了。这是多么令人窒息的景象，红霞哭的面脸泪痕，楚环只是呆呆的跪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若是在皇宫里，就凭你楚环也有机会在哀家跟前叫板！反了天了！”太后指着楚家管家问道，“你说，对太后不敬该当何罪！”
“太后恕罪啊！太后恕罪啊！”管家不住的磕头。
“今日若饶过你，你日后还不蹬鼻子上脸把全天下都不放眼里！”太后转向高太监，“找长凳板子来，重打十大板！”
楚环瞪大眼睛，周围的世界瞬间都不真实起来，隔着什么似的，每一个人都表情扭曲，长着大嘴在说些什么喊些什么，但是一句都听不清楚，翁翁的，楚环不自觉的摇摇头，这突然是怎么了，怎么变成这样了，富家的人也进来了，不住的叩头在说些什么！
太后越来越生气，不住地拍桌子，楚环突然觉得很疲惫，站起来，想往外走，走不动，红霞死死的拽着袖子，楚环站着看红霞的脸，一声一声的“小姐”却仿佛是从远处飘来的，管家也拉住她，不停歇地一直说。楚环觉得累极了，这个环境不好，太难受了，好想挣脱逃出去！
楚环还是出去了，站在院子里，院里放着一长条凳子，富贵花在院门外探头探脑的，大奶奶在那呢，找她玩去吧，又走不动，胳膊腿都被人按住了，这些人在干什么，居然敢和楚家军大小姐动粗！太大胆了，楚环使劲扭动着四肢，哎呦！庄妃也来了，不好让庄妃看笑话了，扭头间，整个身子被倒按在长条凳子上。红霞扑过来，楚环从来没有见过红霞那副样子，难不成也疯了，红霞被两个小太监拉开。
太后站在眼前，不知道指着她又说了些什么。
“啊！”楚环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臀部传来的刺痛感瞬间流边全身，周围的世界顷刻间清晰起来，那层隔阂的东西消失了，血瞬间涌到脸上，所有感官都超负荷了。
“二！”
“啊！啊！”楚环鼻涕眼泪一起喷了出来，嘴里不知道是苦味还是咸味。
“太后别打了，楚小姐这一身伤回去，楚老将军问起来……”高太监道。
“哀家做太后以来，还没有人敢如此理直气壮地跟哀家要东西！她要的东西还是太子妃之位，太猖狂了！该打……打死都不亏！”
“三！”
“啊……”这声喊声很闷很哑，楚环似是叫不出来了。
“太后您饶了小姐吧！”红霞哭天喊地。
富贵花躲在院门外边，“天啊，天啊，这可是真打啊……”
“这不会是要打死楚环小姐吧！”炸金花说完捂着嘴。
“哎呀哎呀，这是太后和楚小姐之间的事！别人也不好求情啊！”
“四！”这下打下去，楚环已经没有声了，眼睛往外鼓着眼珠子要掉出来似的，额上青筋暴跳。
“五！”
“六！”
“太后，楚环小姐毕竟是女儿身啊！这要有个三长两短的，莫说跟楚将军府没法交代，太子选妃的时候问起来，这可怎么说啊！”高太监跪着继续求情道。
“七！”
“太后，您要打打小人吧！小人愿意替小姐受罚！”楚家管家咚咚咚的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
“八！”
整个院子都安静了，树上的鸟叫也不叫就飞走了！
“好了，住手！”第九下将要打下去时，太后终于喊停了。
“楚环言语无状，特赐刑教育，望其今后懂规矩明事理，知荣辱！”太后说完高总管扶着回到房间里，房间门关上了。
人一拥而上，庄妃焦急的喊道，“别动她，别动她，去抬个架子过来！”
富贵花在外面忙摆手吩咐，担架抬过来，楚环屁股朝上神志不清地被抬了出来，殷红的血渗在衣服上。
“天啊天啊，这可如何是好，如何回京城如何待选！”庄妃急坏了，红霞早已哭的没了人样！
“大奶奶！大奶奶！你可要帮楚环张罗张罗啊！”庄妃拉住富贵花道。
“哎哎哎！楚小姐今天不是要回去么，怎得挨了如此责打！”
“本宫也不知道啊！这姑娘是闯了什么大祸！”
楚环挨打的事很快传遍了富府，威风凛凛的楚小姐在走之前被太后给打了！
……
“楚环姐姐为什么被打了！”钱多多和贴身侍女躲在楚环住所院墙的后面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皱眉道。
“许是太后一直看她不顺眼，临走之前教训她一顿！”婢女繁星道。
“太后不是最喜欢楚环姐姐的嘛，许她那么大的权限，薄金地都是为楚家军拆的！”钱多多疑惑极了。
“唉……甭管为什么，楚环这回又没走成，她一直在咱们府里待着就是祸事！”
……
楚小姐被打了！这对楚家军而言简直是一道晴天霹雳！
武十郎很想去看楚环，但又觉得此时不合适。
“十郎哥！太后是不是对咱们楚家军不满意才把大小姐给打了！”副官道。
“太后有什么不满的不能冲着咱们来，太后动了大怒一定是有别的事啊！”
红霞哭的要昏过去了，一群小丫头还得另外照顾红霞。停在码头上的船取消了出行，码头上等着为楚小姐送行的百姓渐渐都散去了。
“楚小姐被打了……”
“打的可重了呢，回不去了！”
“哈哈哈，那可挺好，终于有人教训她了！”
“就是就是，拆薄金地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嚣张呢……”
……
第118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季月听说楚环被打了，震惊自是比旁人要多几分，却又有一两分窃喜，楚环走不了。想去看楚环，但是这时候肯定不合时宜。
季月去孟掌事那里拿了杂事牌出府到了穷道馆门口，门上挂着“今日歇业”的牌子，但是季月还是推门进去了。
穷仁和富永年正坐着喝酒，看见季月进来了，富永年没好气儿的说：“今天本馆歇业啊，富家贵丫鬟！”
“你们两人天天在这破烂茅草屋里，可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楚小姐被人打了！”
“啊！”穷仁和富永年异口同声。
“可是……可是楚家军的楚环大小姐？”穷仁问。
“哪还有第二个楚小姐！”季月道。
“哎呦喂！季月姑娘快请进！”穷仁把季月让进来，从橱柜里拿出一个还算精致的杯子。
“把楚小姐打了，那楚家军不把打人的捉住撕碎了！”富永年两手比划着。
“打楚小姐的是太后娘娘！”
“啊！”穷仁和富永年又同时叫来起来。
“季月姑娘啊！”穷仁给满上酒，“我们两个穷鬼孤陋寡闻，高墙里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您可得给我们哥俩说说啊！”
“哼……！”季月一个鼻孔出气，狠闭了一下眼睛说道，“上船走之前给太后辞行，突然被摁在长条凳子上，打板子，说是打到第二下就叫不出来了！”
“吓……”穷仁感叹，富永年张着的嘴就没有合上。
“哎……那……是为什么？”穷仁轻声问。
“不知道！”
“哎哟……这可是……楚小姐刚拆了薄金地嘛，许是太后因为楚小姐办事不利不满意了！”穷仁揣测道。
“楚小姐这下是走不成了？”富永年问。
“怎么不得养养再走！”季月道。
“哎呀……楚小姐不是回京待选嘛，这下不是要耽搁了嘛！”富永年道。
“太后难道是对楚家军或是楚家不满意了！”穷仁道。
“楚小姐伤的很重么，她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小姑娘，挨一通板子可怎么吃的消啊！”富永年道。
“太后行事果断，可真是啊，富家的寺院可以烧，薄金地可以下旨拆，连楚大小姐也能打……”穷仁越说声音越小，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扭曲着。
富永年被吓到了，闭上嘴不再说话，草屋里的三人沉默了，只远远的听见外面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声音。
“我回去了……”季月起身。
“哎哎哎……季月姑娘到寒舍里来，一口水也没有招待，真是失礼不周呢！”穷仁也起身。
季月拿起桌子上的酒一饮而尽，“谢谢老板的酒，这日后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说完就转身离去了。
穷仁站在门口目送季月离去。
“哥，咱俩要不从富家庄走吧，庄妃给我们放假，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楚小姐临走前都被打板子了！”
穷仁回过头，“唉……这世道……楚家军的大小姐怎么能被打了呢！”
“连楚小姐都能说被打就被打，还有什么不能发生的！”永年呆呆道。
季月回来富府，富府到处都在窃窃私语谈论楚环。
“我寻思着啊，太后就是不想让楚小姐回京待选，不想让她封妃才下旨打了……”回廊上一婆子磕着瓜子说的可起劲了。
“楚小姐一向跋扈，许是太后想灭灭她的气焰……”
“说不定京城里发生了啥，楚将军和皇宫里闹掰了，太后把气都出在楚小姐身上了！”
“楚环这一住又不知道啥时候才走，难不成再住个一年半载的！”
“楚小姐是客人，是皇亲国戚家的贵族小姐，背地被你们这些人嚼舌根子！”季月忍不住呵斥两位婆子。
“哎呦这不是娘被赶出府的季月姑娘么，我还寻思着呢，季月是大奶奶院里的，还是楚小姐跟前的大红人，怎么娘被赶出去了……”这婆子说完哈哈哈大笑，另一个婆子也毫无顾忌的陪着笑。
季月气的说不出来话，甩手帕子走了。
“季月姑娘，我们还等着喝你的喜酒呢！哈哈哈哈……”一婆子在背后喊。
“她还有做姨娘的好命么”
“你怎么知道人家日后没有呢”
“哎呦，那我可等着瞧呢！
季月咬着嘴唇快步跑了。
……
“红霞姐，季月姑娘一直在院门外面，说是想进来服侍小姐，已经跪了好久了！”箐箐道。
“她来做什么？来看热闹的？”红霞没好气儿。
“怎么劝都劝不走呢！”
“真是，就会来添乱！去看看！”
院门外。
“你这是什么意思？”红霞问季月。
“听说了楚小姐的事，心中很是记挂，想来给楚小姐出点力！”季月满脸是汗，说的红霞一时间竟要哭出来了。
“都怨你，那日晚上小姐心烦想找人聊天，结果你一副死模样，你如果把小姐给哄开心了，她一定高高兴兴上船回京城去了！还能挨这番打！”红霞说着哭起来。
季月哇一声也哭了，“那天……红霞姐姐有所不知，那日大奶奶全府通报要把小人的娘赶出府，小人受了惊吓，没能服侍好楚小姐，心里一直内疚，想着楚小姐就此回京城，小人恐怕要后悔一辈子，如今还请红霞姐姐给小人一个弥补的机会！”
这话说的红霞再也不忍心责备，“起来吧，这么热的天！”
“谢红霞姐！”
进了院，楚环身上贴着药膏在熟睡，两人不敢进去打扰，坐在屋外面的回廊上小声聊天。菁菁上一碗冰镇酸梅粥，季月似是今日还没吃饭，一口气就喝光了。
“你是怎么回事，娘怎么突然要被赶出去！”红霞问。
“小人实在不知哪里就惹到了大奶奶，大奶奶把我赶了出去，后来我娘带我去求大太太，大太太看我可怜，把我收留下来，可是突然不知怎得，前脚全府通报把我娘赶出去，后脚大奶奶身边炸金花姐姐就来和大太太要人了……再后来就是去见小姐！”
“唉……你也是！早点跟一个富家的少爷，还能落到今日田地！”
季月捂嘴哭起来，“小人如何也想不到会遭遇今天的一切啊！”
“小姐也想不到会突然挨打啊，我家小姐那般心高气傲，这一通打可怎么受得了！”红霞也捂嘴哭起来。
……
晚上入了夜，太后在屋子里不住的踱步，“哀家今日心急了一些，当着楚家下人的面打楚环不太妥啊！你也不劝住哀家！”
“哎呦太后，奴才还能怎么劝啊，奴才恨不得直接去死了！”高总管委屈道。
“唉……也怪楚环，就是嘴硬，她但凡服软一点就不会挨这通打！”
“可不是嘛，楚小姐也真是不知好歹了一些，许是这通打能让她长点记性！”
“唉……这下大选也耽搁了，派人给京城送封密信，给楚环留个妃位，好安抚楚家人！”
“是，太后！”
……
第119章 困于床榻
楚环臀部大腿一块一块的青紫，敷上膏药，躺在床上休养。
“苍天啊，我不活了！还有什么脸面在富府上住下去！”楚环趴在床上干嚎。
“小姐，赶紧养一养咱们就回家了！”红霞道。
“都多少人看见本小姐挨打了！”
“看见看不见又有什么呢?反正现在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啊啊啊，我不活了！”楚环使劲的锤床。
“这么多的膏药都是各院的奶奶太太送来的，太后已经派了好几波人来看了，事已至此小姐还是安心养着吧！”
“小姐，季月也在呢！”季月在床前请安。
“你来做什么？”楚环相当没好气儿。
“别怪罪她了，她也是不容易了，一夜间成了府里的贱丫头了呢！”红霞道。
“你怎么了！还能比本小姐惨？”
“她不比小姐惨，但也差不到哪去了！”红霞让季月起来，“她娘被全府通报赶出富府，自己也成了无处可去的人了，同时遭难也是跟小姐有缘了！”
“哎呦……”楚环想翻身弄疼了身体，季月赶忙去扶。
“本小姐有一天会翻身的！丢的人都得找回来！”楚环冲着季月狠狠地说。
“小姐是在天地间都是数得着的女子，它日缓过气儿来必定能与日月争辉！”
“哈……”季月的话说的楚环想笑，可是一笑震得这个疼啊！
“小姐喝点粥吧，管家说让小姐放心，从高总管那里打听到的消息，说是往京城送密信了！”
“本小姐不回去，这大选就不能进行！”
红霞把粥递给季月，季月端着碗喂楚环。
……
“大奶奶，季月那姑娘跑到楚环那里献殷勤去了！”炸金花道。
“季月这个丫头真是的！心思真大啊！”富贵花道。
“楚环小姐这回是得罪了太后断了前途了嘛！”
“京城的事不好说！可是这个季月，府上的人对楚环唯恐避之不及，她倒是上赶着去献殷勤，揣着什么注意！”
“季月搭上楚环这事就很奇怪，楚环小姐好像很是喜欢她！”
“心眼多的丫鬟最是讨厌！偏她还是一个四代丫鬟，也不能随便赶出府去！”
“大奶奶，小人一直派人盯着呢”
……
楚环背朝上在床上躺了一整天，难受极了。
“咱们怎么出去走走？”楚环嚷道。
“大小姐，你切消停消停吧！”红霞道。
“哼！真是憋屈，我看这富府克我！我堂堂一楚家军大小姐居然如此屈辱，我猜啊，许是这府里只许有一位千金大小姐，那位小姐有皇上赐的金匾罩着然后我就倒了大霉，让武十郎赶紧把钱多多的金匾给砸了，砸了！”
红霞不搭话，楚环有气就让她骂吧。
“她凭什么是天下第一千金大小姐，尊贵的小姐多了去了，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小姑娘，她现在不知道怎么偷笑呢！”，“我……”楚环声音陡然降下来，“我以后要是做了太子妃，先把她的匾收回来！”
“小姐可真是不记打啊，忘了是为什么挨打了！”红霞有些急了，“小姐既然尊贵就不该屈尊去跟别人比去，所谓千金小姐不过是说她生在天下第一富贵之家罢了！”
“我冤啊！冤啊！”楚环又开始捶床！
红霞坐在床边上，屋里的小丫鬟都被支出去了，“小姐，说些体己的话，小姐如果不能封太子妃……”
“我不受封，那萧皇后的侄女，太后的孙女恐怕就被封了，我最多跟姑母一样混个贵妃，楚家就永远屈居人下么！”
红霞叹了口气轻声道，“小姐毕竟人各有命，天命不可违！”
“呸！就像这富府里的少爷小姐天生富贵，含金匙而生就罢了，还有人带金山而生，那金山是自然之物，怎得就属于某一个家族了呢！我楚环从小沙场长大，武能掌管精兵，文也了解人间疾苦，世故人情，见识绝非一般的闺阁女子能比，怎得就只能屈居人下！”
楚环说着便流泪了。
红霞只是默默叹气。
“莫说富家的小姐多，天下府院里有多少集千万般宠爱于一身的千金小姐，怎得那钱多多就是天下第一了，旁人都只能在她其后！”
“小姐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么！”
“我只是说想做太子妃，就被当众打了板子，一身淤青的困在小小的床榻上，我就是恨啊！”
“小姐！那太子妃之位岂是可以张口要，您这么不懂事呢！”
“哼……我不能开口要，一切都早在命运里写好了，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楚环头埋在枕头里大哭起来。
外面有人敲门请安，红霞出来看，是炸金花。
“红霞姑娘好，大奶奶担心楚大小姐躺在床上养病闷的慌，给小姐请了一个布袋戏班子，明日在房间里给小姐唱戏可好！”炸金花把戏折子递给红霞。
“大奶奶可真是费心了，我问下小姐！”
“小姐这布袋戏可是一个没听说过的新鲜玩意，明天咱们瞧瞧吧！”
楚环翻看戏折子，“楚小姐大拆薄金地”，“嘿！这戏班子有意思啊，还唱起我来了，可不得瞧瞧嘛！”
“好嘞，那明天咱就在屋里听戏了，虽说挨了一通打，可是咱们还得好好过日子不是！”
楚环身子侧过来躺，“我要是有一天上了大位，就让天下所有戏班子唱楚小姐的故事！”
“这戏班子要是唱的好，小姐可得好好赏他们，让他们满世界唱去！”红霞道。
红霞许了炸金花明天的戏约，炸金花站着不走，悄悄把红霞拉到回廊上。
“红霞姑娘，小人一直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炸金花一副欲言又止为难的表情。
“既然不知道，那就别讲了！”红霞甩了下帕子转头就要回去了。
炸金花被惊到了，可是没料想到红霞的回答。
红霞进屋前回头，“以后有什么事情，早点来请示，不要晚上过来，我家小姐可是需要休养！大奶奶的贴身女婢也不般不懂礼数么？”
炸金花懵了只得行礼道歉，捧着戏折子讪讪的走了。
“哼……就是一个下人，还在我跟前玩什么不知当讲不当讲，当本姑娘是谁呢？还能容你多嘴！”红霞在窗户前看着炸金花快步离去怒骂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