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会不会是敌人的阴谋?
五月十日一早,朱道山到了办公室。
随原先给他沏上一杯茶,然后去秘书室拿文件。
桌上已经摆满了报纸,都是最新的。
朱道山边喝茶,边开始浏览报纸。
他很忙,所以,报纸只看一版,而且只看标题。很少完整地看完一篇文章,除非特别重大新闻,或者让他感兴趣的社评。
很快,报纸浏览完毕,没有让他感兴趣的文章和新闻。
这时,随原拿着几份文件和一封信进来,脸上带着古怪。
所有经朱道山过目的信,必须经过秘书室先行检查。
一是过多的信件,如果不经筛选,能把朱道山累死;
二是也怕带有恶毒攻击目的的信件,污了朱道山的眼睛,影响了他的心情。
然而,今天就有这么一封恶毒的信件,因为内容太过惊人,随原不敢自专,不得不拿过来让朱道山过目。
“长官,这里有一封信,事关公子,您是否看一下?”随原小心地问道。
朱道山瞥了他一眼,心说,你不废话吗?不让我过目你还拿过来?更别说事关爱子了。
“拿过来。”
“是。”
随原把那封已经剪开口的信件递过去。
朱道山接过来,抽出一页纸,还有一张照片。
一看那照片,朱道山登时大怒。
照片是一男一女,男的正是爱子朱幼山,而女的,却是兰向平的夫人廉芙蓉。
更让人可气的是,这俩人正坐在一架秋千上,亲嘴!
再看那封信,只有寥寥两句:“语舌参评应细斟,荣通毁在乱弹琴。”
“啪!”朱道山一拍桌子站起来,拿上那封信,匆匆回府。
他是又气又怕。
气的是两个人。
一是生气儿子没有分寸,招惹谁不行,非要招惹廉芙蓉?她那么大了,就算长得好看,那也不行啊,你是找媳妇,不是找妈。
二是生廉芙蓉的气。
幼山小,你还小吗?你一个老女人为何要引诱我儿子?他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吗?
再就是怕。
廉芙蓉不是寻常人家的妻室,她可是兰向平的夫人啊,要是被兰向平知道此事,那风波可就大了。
不说别的,我这家教就会成为政敌口中的笑柄。
另外,兰向平也会跟自己反目成仇,毫不犹豫地倒向“公馆派”,那新政府的政治天平就会失衡,偏向于自己极为不利的一面。
此时,他想的还是“纸里包不住火”,以后会被兰向平发现苗头,从而让二人尖情暴露。
他还没想同样一封信,一张照片,会不会寄给兰向平。
朱道山心急如焚回到家里。
杨贤芬见他脸色不善回来,连忙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畜生呢?”朱道山问道。
“小畜生?你问幼山?”杨贤芬不由一愣。
朱道山从来没有这样称呼过儿子。
“不是他还有谁?”
“你……,还没起呢,怎么了这是?你着的什么急啊?”杨贤芬觉察到不对,连忙问道。
朱道山不答,把手中信件扔给杨贤芬,自己怒气冲冲进了朱幼山的房间。
朱幼山正在酣睡,被朱道山一把扯掉被子,左手拎起他的耳朵:“畜生,起来!”
朱幼山迷迷湖湖,待看清是他爹,委屈地一扭头:“干嘛?”
朱道山怒极,一巴掌掴了过去:“畜生,你干的好事!”
“啪!”
这巴掌打得够很,朱幼山左颊立现五指印。
“怎么了我?你为什么要打我?”朱幼山捂着脸问道。
“别打了,别打了……。”
这时,杨贤芬看完信件进来,见朱道山还要再打,连忙搂住朱道山的胳膊。
“放开,要不连你一块打!”朱道山急了,向杨贤芬怒吼着。
“你肯定是冤枉孩子了,幼山不是那样的孩子,你问清楚再打不迟啊。”杨贤芬急道。
她边说边向朱幼山使眼色。
那意思,你坚决不要承认。要承认了,你爹能打死你。
“都有照片为证了,还说冤枉他?!”
“捉尖捉双,幼山也许跟廉芙蓉闹着玩呢,这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呀?”杨贤芬死死抱着朱道山不放,说话间,给儿子指明了方向。
朱幼山非常聪明,他已经清醒过来,从父母的吵架中,也已经明白父亲为什么发火了。
这是跟廉芙蓉的事暴露了?
他当即就慌了。依他的性子,他是肯定会向父亲坦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之前他也曾无数次设想过如果事情败露怎么办,他当时的想法是不怕。
我爱她,她也爱我,要闹大了,我就娶她!
历史上才子佳人的事还少了?还不都是一段美谈?
但他看到母亲不停地朝自己使眼色,而且还在不断地暗示自己,又看到盛怒的父亲,他忽地意识到,自己原先可能想的太幼稚了。
得,先按母亲的主意来,实在不行,再走最后一条路。
打定主意,朱幼山心里有了底,当即对朱道山道:“父亲,你为什么打我?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你还有脸说?!看看,这是怎么回事!”朱道山把那封信从杨贤芬手里夺过来,摔到朱幼山脸上。
朱幼山一看照片,心里凉了半截。
再看信上的内容,朱幼山登时有了主意。
“父亲,这是假的。我和兰太太确实打过秋千,但都是分开的,根本没有坐在一起过,更没亲嘴啊。另外,父亲,你看这信上写的话,不是在告戒我们不要多嘴惹祸吗?这明显就是威胁你。父亲,您在外面得罪人了吧?”朱幼山底气十足地说道。
“是啊,道山,你不要着急,先冷静冷静,想想这是什么人寄的这封信?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杨贤芬也跟着劝。
“嗬,你还懂得倒打一耙了?这怎么是我得罪人了?”朱道山怒视着朱幼山。
“反正我没做,你别冤枉人。”朱幼山脖子一梗,就是不承认。
杨贤芬道:“道山,会不会是别人的阴谋啊,你先别自乱阵脚,幼山又走不了,想明白之后再打他不迟啊。”
一听这话,朱道山从盛怒中一下子冷静下来。
他转念一想,是啊,这是不是敌人的阴谋呢?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怕啥来啥
政治人物,尤其爱耍阴谋的人,凡事都爱向阴谋上考虑。
所以,杨贤芬一句“阴谋”,一下子就惊醒了朱道山。
他一琢磨,“语舌参评应细斟,荣通毁在乱弹琴”,意思就是说,说话要小心一些,一世荣华可别毁在乱讲话上。
“荣通”二字,说明写信人针对的是他的仕途,而“乱讲话”又是指什么呢?难道是指自己有什么言语得罪人的地方?
不对,很明显,这个乱讲话是指“谣言”。
而这个谣言,肯定是碍着别人的事了,尤其是仕途上的事。
人家把这张照片寄过来,肯定是想告诉自己,别乱讲话,否则,我也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用同样的方式让你身败名裂。
这是告戒的多啊。
如此说来,寄信人应该不会把这事告诉兰向平。
只要不告诉兰向平,那就好办。
也就是说,此事无论真假,都是宜捂不宜宣。
而自己这么大张旗鼓地闹腾,确实不合时宜啊。
想到这里,朱道山瞪了一眼朱幼山,又看向杨贤芬:“你们最近有没有乱说话?有没有得罪人?”
“没有啊,我除了看书,根本没跟外人打交道,哪有得罪人啊?”朱幼山道。
“是啊,幼山向来谨言慎行,他不会乱说话的。至于我,也没有跟人犯什么口舌。”杨贤芬道。
“哼!”
朱道山冷哼一声,转身出了朱幼山房间,坐到客厅沙发上再次转开了念头。
他在想,是不是把朱幼山给送出去,离开上海,躲开这场是非。
杨贤芬关上朱幼山的房门,把下人都打发出去,让他们离客厅远远的。
杨贤芬内心是相信照片上的事实的。
现在回想起来,儿子和廉芙蓉确实有过眉来眼去。
儿子大了,慢慢懂得了男女之事,这个年纪的孩子,看老母猪都是双眼皮的,对于一个漂亮又成熟的女人,根本没有半点抵抗力。
从廉芙蓉的角度想,首先她不是一个老实的,否则也不能当了兰向平的小老婆。
其次,廉芙蓉长的漂亮,又有成熟优雅的气质,更懂的怎么取悦男人,她是不会甘心守着年近老迈力不从心的老男人的,幼山是精力充沛、生龙活虎的大小伙子,就算只为了满足自己的身体需要,她勾搭儿子上床也太正常了。
这样想着,她心里恨极了廉芙蓉,暗暗骂了她好几句“狐狸精”!
当然,这话她是不敢跟丈夫说的。
相反,她得瞒,得哄弄。
“老兰不会知道吗?”坐到朱道山身边,杨贤芬觑着丈夫的脸色有所好转,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应该不知道,他要知道了,还不来府里闹?我想,寄信人把照片寄给我,又写了那么一句话,想来是告戒的意思,应该不会把事情惹大。但要做好他知道的准备,谁知道寄信人什么时候给我们来一下子?”朱道山道。
杨贤芬脸色一变:“准备?准备什么?”
朱道山不耐烦地说道:“不管小畜生和兰太太有没有那回事,都要把他送走。只要把他送走,敌人就没有了子弹,我们就不怕了。”
“不行,山儿太小。”杨贤芬断然拒绝。
“你怎么湖涂呢?他不小了,已经十八了,完全可以离开父母了。”
杨贤芬一听,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不行,不能送他走。现在到处打仗,你要把他送回老家,不知道我们母子还能不能见面。再说了,你现在已经在李春风的黑名单上了,只要他打听到幼山到了乡下,哪还有他的活路啊。”
“没说送他回乡下呀?”
“那送他到哪儿?”杨贤芬抹了一把泪,问道。
“香港。小林在香港有公司,也留了人在那里,送到香港我们也放心。”朱道山道。
“香港?去香港他能干什么?”杨贤芬心中一动,倒没有很大的抵触了。
“读大学去吧,香港大学历史系很有名的,让小林想想办法,让小山进香港大学读书。”
“这样也好,不过,我也要去照顾他。”
“儿子大了,就用你照顾。再说,你走了,我怎么办?你总不会舍下我一个人吧?”
杨贤芬听了丈夫的话,感觉把他一个人留在上海确实不是个事。
别忘了,这位也是个风流的性子。
自己不在身边,指不定他会招哪个不要脸的当秘书呢。
“马上打电话给小林,把他叫来问问,香港行不行,能保证小山的安全吗?”杨贤芬想了想,打定了主意。
事情逼到这个份上了,不舍得也得舍得了。总不能把老头子一个人留在上海。
但得让林创保证,小山安全没有问题,她才能放心。
“你呀,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跟小林要保证呢?别说他,就算是咱们当父母的,也不能保证小山的安全万无一失啊。”朱道山气道。
“小林不是外人,小山很尊敬他,拿他当大哥待,跟他要个保证怎么了?”杨贤芬倒是理直气壮。
尽管这个理不是那么直。
“行了,你别多话,省得弄得大家下不来台。我们只问他能不能把小山弄到香港去就行了,你要实在不放心,就让全林跟去。”朱道山道。
“好吧。”杨贤芬一想也是,若是给人家林创要保证,人家一害怕,弄不好能帮忙也不敢帮了。
帮忙帮出一身麻烦来,搁谁身上也不愿意呀。
朱道山拿起电话,打到税警局。
他知道,林创正在忙税警团的事。
果然,一找就找到了。
一听有急事,林创答应马上过来。
不到二十分钟,林创就进了门。
此时,朱幼山也洗漱完毕,正忐忑不安地坐在母亲身边。
见林创来了,一家三口都殷勤地站起来迎接。
落座后,林创问道:“先生,您找我有何吩咐?”
“小林,有个事请你帮忙。”朱道山道。
“先生跟我还客气什么,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林创道。
“是这么回事……。”
朱道山正在说事,忽听门外一阵鸡飞狗跳。
正在惊愕间,全林急匆匆进来报告:“先生,兰先生和兰太太来了,兰先生正在骂人……。”
“啊?!”
真是怕啥来啥。
除了林创,朱家三人齐齐变了脸色……。
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被戴绿头巾
“小林,听说你在香港有公司,我想把小山送到香港去读书,你能不能帮这个忙?”
朱道山刚说了一句,还没等到林创的回答,就听外面骂声一片。
“朱幼山你个小畜生!”
“朱道山,你个斯文败类!”
朱家三人齐齐变了脸色。
全林匆进来禀报:“先生,太太,兰先生和兰太太来了,兰先生正在骂人……。”
杨贤芬一听兰向平在堵着门骂,当即火了,原先的愧疚被怒火代替,站起来道:“不要脸,他凭什么骂人?朱府是他随便撒野的地方吗?全林,把他赶出去!”
全林没动地方,看向朱道山。
朱道山道:“哪能跟泼妇一样骂街呢?让他进来,我跟他好好说说。”
全林转身出去。
朱道山转过头看了一眼朱幼山:“不要胡说八道!就按刚才的说法说,明白没有?!”
“嗯,我懂。”朱幼山低下了头。
“先生,太太,那我先告辞,等这边事了了,我再过来。”林创赶紧告辞。
“好,你等我电话吧。”朱道山当然不想让林创听到自家丑闻,一听林创提出告辞,当即允了。
林创刚出客厅,就看到兰向平一手紧紧拉着廉芙蓉的手,一手拿着一个信封,怒气冲冲地走进来。
兰向平脸色铁青,牙关紧咬,腮帮子一收一紧,显然怒极。
而廉芙蓉则是头发散乱,脸上一道一道的,不知道是泪痕,还是被打的。
二人一照面,林创没说话,拱了拱手,就要从兰向平身边走过去。
不成想刚走到他身边,被兰向平一把抓住:“林局长别走,你来听听朱家小畜生做的好事!”
“向平!”朱道山走出厅外,见兰向平有把事往大里闹的意思,当即脸色一变,斥道:“冷静些,有什么事咱们好好商量,把别人牵扯进来干什么?”
“呵呵呵,别人?你不是以林局长老师自居吗?你夫人不是拿他当子侄待吗?他怎么成了外人了?我今天要揭开你们一家子虚伪的画皮,倒要让林局长看看,他尊敬的老师是个什么人!”兰向平怒道。
杨贤芬听兰向平一句一个“畜生”,早就怒了,心说,你特么不怕丢人,我们还怕丢人?又没实证,实在不行老娘就说你老婆偷人,谁特么怕谁呀?
于是,她站出来指着兰向平怒道:“姓兰的,你别血口喷人!这是朱家,不是你家,也不是你的法院,要点脸吧。”
兰向平没想到本来理亏的杨贤芬,这个时候还特么摆谱,不由得怒极而笑:“呵呵,我真是开了眼界了,早就听说朱道山惧内,我今日是看到了什么叫河东狮吼!既然你们不要脸,我还要什么脸?今天索性闹大一些,也让大家都看看,你朱家到底是君子还是小人?林局长,不要走,你来评评理。”
兰向平这小身板,林创一个能打他八个,他能有多大手劲?要想挣开他的手,林创早就挣开了。
可是,他想看热闹,想看兰向平丢人丢到姥姥家去。
所以,他根本没有用力去挣,只是把手放到兰向平的手上,假意说道:“不不不,兰院长,非礼勿听,非礼勿视,这是你们两家的事,李某不方便与闻,告辞,请放开手。”
杨贤芬怒了,一把拽过林创,道:“不走,小林,不要走,你要走了,反倒显得我们心虚似的。”
“太太,这……,这不好吧?”林创道。
“没什么不好的,进来。”杨贤芬使劲一拉,把林创拉进客厅。
朱道山差点骂娘,心说夫人你湖涂啊,好言好语给兰向平说句好话,看他开个什么条件,咱们能瞒就瞒下来了,怎么非要把林创扯进来?
但看老婆的意思,是打定主意不认了,也就把心一横,想先按老婆的法子试试再说。
两口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总能把事情按下。
“老兰,冷静冷静,先到客厅再说,别在院子里让下人笑话。”
朱道山脸上带笑,把兰向平让进客厅。
“冷静,我冷静得了么?你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是吧?你看看,这是什么?”
进了客厅,兰向平把信封摔到茶几上,怒气冲冲地说道:“小畜生竟然给我戴绿头巾!”
林创一听,心中暗乐,你特么才知道啊?你头上绿了好长时间了。
“啊?老兰,你说什么?”朱道山装傻,拿起信封。
果然,信封里装着一模一样的信,和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
“小畜生,怎么回事?!”朱道山把照片往朱幼山面前一摔,羊装愤怒的样子问道。
“这……,这不是真的,我没做过。这是诬陷!”朱幼山早就得了父母嘱咐,拿起照片只看了一眼,当即否认。
“不是真的?都被拍了照片了,还敢否认?朱幼山,你敢做不敢认吗?”兰向平怒道。
杨贤芬装模作样地拿过照片看了看,也不着急,看向廉芙蓉:“兰太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是想看看廉芙蓉怎么个说法。
她是认了,还是没认。
认了自己就有认了的说法,没认那就有不认的对策。
当然,她希望廉芙蓉认下来,那她就可以大骂她没有廉耻,勾引她的儿子了。
“朱太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呀,先生从法院回来,见了面就打,到现在我还懵着呢。”廉芙蓉回道。
其实,兰向平拿来照片质问她的时候,她是真懵了。
兰向平揍她的时候,她已经清醒过来,但也是一语不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这种态度在兰向平看来,就跟承认了一样。
进门之后,她先看向朱幼山,见朱幼山并没有慌,而是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她明白,自己要配合他演戏。
当听到朱幼山坚决不肯承认之后,她自然明白应该如何配合了。
“证据确凿还敢耍赖?行,朱道山,你们一家子竟然是这种态度。那好,我兰向平豁出去了,这张老脸也不要了!”
兰向平说罢,拿起照片和信封就往外走。
“老兰,你干什么去?”
“找王院长去!”
“慢!兰院长请留步。”
出声让兰向平留步的,竟然是林创。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Ps技术
兰向平本来跟林创就不睦,听到他的喊声,脚步停都不停。
林创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兰向平的手。
林创抓兰向平,跟抓小鸡崽似的,稍一用力,兰向平就走不动了。
“姓林的,你想干什么?”兰向平怒道。
“兰院长,这种事宜瞒不宜宣啊,要是传出去,朱先生顶多就是个教子无方,而你呢,人家会说什么?王八乌龟绿帽子,哪个不是男人的奇耻大辱啊?你还怎么在上海待?怎么在政府里做事?”林创低声道。
兰向平气得差点骂娘,就算是,你也别说这么直白啊。
不过,林创的话虽然难听了点,但道理兰向平还是听了进去。
是啊,自己能落了什么好?别说落好了,自己的名声更臭。
可是……,小兔崽子亲我媳妇,这事怎么能忍?我总不能当作啥事都没发生吧?
于是,兰向平不再挣扎着要走,但也不说话,只是气得脸色通红。
“来来来,兰院长坐下,咱们从长计议……。”林创见状,知道说他心里去了,硬拖着把兰向平按到沙发上。
廉芙蓉坐在一边只是抽嗒,边抽嗒边说:“我跟幼山是清白了,真是冤枉死人了。”
林创看了她一眼,心道,果然骚货都不说自己骚。
兰向平被她哭得心烦,再加上有气无法出,把手里的照片“啪”地一声摔到她脸上:“你自己看,这是冤枉你吗?”
他心里正在琢磨,是不是休了她,自己就可以摘掉绿头巾了?就算别人知道,也不会笑话我了?
现在他已经清醒过来,觉得林创的话有道理,自己真不该大吵大闹,现在知晓的范围不大,但朱家的下人和警卫都知道了。
谁知道这个事会不会长腿,往外疯跑啊?
根据他的经验,这几乎是肯定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嘛。
所以,他在后悔之余,隐隐有了些着急。
他怕自己的名声受损啊。
“老兰,小林说得对,这事无论真假,都不宜宣扬。先冷静冷静,我们再想办法。”
被兰向平扔出去的照片,落在地上,林创拾起来,拿在手里观看。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我非休了这个贱人不可!”兰向平仍是怒气不息。
“老兰,我想把小山送到香港去读书……。”朱道山没接兰向平的话,只说了自己的打算。
“不用,小山不用去香港,兰院长你也别休了嫂夫人,这事没有那么严重。”这时,林创说话了,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离开照片。
“嗯?”
一听他这话,众人齐齐看向他。
“这张照片是假的。”林创抬起头来,道:“这是有人蓄意破坏你们两家的关系,或者另有深意也未可知。”
朱幼山暗暗瞅了一眼廉芙蓉,廉芙蓉此时也正看向他。
那眼神虚虚的。
“照片是假的?小林,你怎么知道这照片是假的?”朱道山急切地问道。
“先生,这张照片确实是假的。你看,兰太太和小山虽然在亲嘴,但俩人的视线不在一条线上。”林创指着照片对朱道山道。
朱道山看了看,感觉是在一条线上啊,俩人不是正含情脉脉地互相看着呢吗?
“兰太太的眼睛在往下看,而小山的眼睛在往上看。”林创在一旁解释道。
这么一解释,朱道山再看,果然有那么点意思。
人的思维,有时候是可以被人引导的,也可以说误导。
“是啊,是不在一条线上。老兰,你看看,确实不在一条线上。”朱道山越看,越觉得林创说得对,连忙指给兰向平看。
兰向平气哼哼地接过来,仔细一看,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廉芙蓉还是有些心虚,心道,哪有啊,我跟他就是互相看对方的眼嘛。
而朱幼山此时却升起了极大的希望。
他知道林创有多聪明。
只要林大哥想办法替自己遮掩,一定能找到办法,也一定能让父母和兰向平服气。
“另外,兰太太和小山的嘴也不对啊,也不在一条线上。”林创继续说道。
边说边看了一眼廉芙蓉的嘴。
朱道山和兰向平一看,果然不在一条线上。
他们二人都明白林创的意思了,眼都没看对方,嘴又不在一条线上,就说明二人没有尖情嘛。
要是二人亲热,哪能不看对方,哪能不亲吻对方呢?
“可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呀?”朱道山瞥了兰向平一眼,问林创。
“这是假的。”林创笃定地说道:“这张照片,是造的假。如果我料得不差,应该是兰太太和小山一起玩过荡秋千,不是坐一块,而是分开玩的。小山,是不是?”
最后这一问,是看着朱幼山问的。
“是,林大哥说的对,我和兰太太一块在静安公园荡过秋千,确实是分开玩的。”朱幼山非常聪明,当即回道。
“这就对了。肯定是他们在玩的时候,被人偷拍了照。”林创道。
“这……如何造假?没听说过照片能造假啊?”朱道山问道。
林创心道,你是没见过后世的PS技术,什么样的跟你造不出来?都不用多大的技术含量。
“他们拍的时候,先拍一张兰太太往左侧头的照片,再拍一张小山往右侧头的照片,然后两张照片洗出来,再拼接到一起,然后把拼接到一起的照片再给拍照,洗出来就成这样了。”林创道。
朱道山看了兰向平一眼,道:“老兰,听说过蔡乃煌的故事吗?”
“听说过,他用一张假照片,就让袁世凯的政敌倒台。原以为这只是个传说,难道真有这样的技术?我不相信。”兰向平道。
他们说的是清朝那会儿的事。
蔡乃煌是上海道台,他找人把康有为和袁世凯政敌互不相干的照片用暗房技术合成一张,使他们看起来“像是在密谋”。
蔡乃煌把这张合成照片上呈给了慈禧。
慈禧看到照片后,勃然大怒。
之后,袁世凯政敌被就地免职……。
“兰院长,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技术,特工部每个特务都会。就连我,也会这种技术。还不信是吧?那我们来做个试验……。”林创道。
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什么人跟踪
朱幼山一听,跃跃欲试。
朱道山却道:“小林向来不说虚话,试验就不必了吧?况且有蔡乃煌前事为证。”
他这话是冲着兰向平说的。
兰向平沉着驴脸回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那就试试。小山,有照相机吗?”林创爽快地说道。
“有,我去拿。”
朱幼山很机灵,赶紧回户拿来相机。
林创接过来一看,是好货,米国的柯达相机。
“有胶卷吧?”林创问。
“有,刚换上不久。”朱幼山答道。
林创点点头,看了看众人所坐的位置。
朱道山和杨贤芬坐在主位沙发上,兰向平坐在西边短沙发上,廉芙蓉靠着他坐在南边的长沙发上,朱幼山站在杨贤芬身后。
他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一下光线,对杨贤芬道:“太太,您请坐到一边。”
杨贤芬没说话,起身到东边短沙发上坐下,脸上的表情仍是气恼不已。
“先生,您坐正一些。”林创指挥着朱道山。
朱道山把身子坐正,林创按下快门,拍了一张。
又对廉芙蓉道:“兰太太,请您坐到太太刚才坐的位置,您这个位置逆光。”
“给我照?”廉芙蓉有点惊讶。
“自然是非你不可。”林创道。
廉芙蓉没想明白林创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非她不可?
于是懵懵懂懂站起来,坐到杨贤芬刚才的位置。
朱道山站起身来,退到一侧。
林创指挥着廉芙蓉:“兰太太,往右倾斜一下身子,头也略歪一下,好。”
廉芙蓉按照林创的指挥摆好姿势,林创按下快门。
“有暗房吗?”林创问朱幼山。
“有,我带你去。”朱幼山回道。
……
只用了半个多小时,林创就拿着一张湿漉漉的照片出来,放到茶几上。
大家凑过去一看,杨贤芬嘴角一弯,差点乐出声来,兰向平则鼻子都快给气歪了。
原来,这张照片上朱道山正襟危坐,而廉芙蓉身子靠在他身上,头搭在他肩头,一副十分亲密的样子。
不但如此,沙发、沙发后的器物全部都是一致的,没有半点拼接痕迹,简直就是天衣无缝!
要不是林创拍照片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谁能怀疑这是假的。
算是证明了世上确实有照片拼接技术,但这画面太特么膈应人了。
兰向平恼怒地看向林创:“林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证明照片可以造假啊?”林创道。
“你这是污辱兰某!”兰向平气得吹胡子瞪眼。
林创赶紧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过分激动。
“兰院长,别激动,您是说,我为什么要将朱先生跟您太太拼在一起是吧?您还没明白吗?我这是为了打消您的疑心啊。”
“胡说,为什么不能让别人来?”兰向平不服。
“让谁来?把先生和太太拼在一起,还是把先生跟小山拼在一起?如是把朱家三人任何两人拼在一起,那样,您是不是会怀疑这张照片是早就照好的?只有把不可能单独在一起照相的两个人拼在一起,也只有两人之间不可能发生那样的事,才会证明照片的真实性,你兰院长才不会怀疑,不是吗?”
“这……。”
兰向平被林创给驳斥得哑口无言。
“好了,好了,老兰,小林说得对,你就不要纠结于这等细枝末节了。”朱道山说着,拿起那张照片就要撕。
杨贤芬夺过来:“干嘛要撕掉?我看挺好,有收藏价值。”
“胡闹!”朱道山生气了,从她手里夺过照片,三两下就撕掉了。
“先生,关键不是照片是否毁掉,您就算毁掉这张,只要我想,还会有假照片出现。”林创道。
朱道山一怔,道:“是啊,关键是造假的人。这会是谁呢?怎么这么恶毒?!小林,你说说看,能不能推断个大体方向?”
林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兰向平,问道:“兰院长,您现在不生气了吧?这明显就是有人栽赃诬陷,目的是破坏朱兰两家的交情。”
兰向平现在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他仔细想了想,确实如林创所说,寄信人存心歹毒啊。
但不生气是假的,谁叫林创造的照片那么恶心人呢。
这两张照片要同时流出去,那自己的太太成什么人了?成朱家父子共同的情妇了?
那还有脸活吗?
“嘘……。”兰向平长吁一口气,强逼着自己说道:“呵呵呵,我不生气。”
“那好,我来分析一下,你们听听有没有道理。”
林创说着,拿起那张照片,道:“这张照片虽然是假的,但也透露出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第一,兰太太和小山这是在静安公园玩的时候被人偷拍的,也就是说,偷拍者早就盯上了你们,或者只盯了你们其中的一位,为什么没有早拍而是那时候拍呢?是因为偷拍者没有找到恰当的时机,或者没有发现你们一起亲热的画面,否则早就拍了,也不会等到那个时候。我的意思是两个方面,一是你们早就被人盯上了,二是反向证明你们没有做什么苟且之事。”
这番话说出来,朱道山、杨贤芬、廉芙蓉和朱幼山连连点头,尤其廉芙蓉那头点得太诚恳了。
只有兰向平没有点头,也不说话。
他不是不同意林创的说法,而是纠结于他的用词。
什么“亲热”,还“苟且”?这姓林的是不是有意给我添堵啊?
“第二,偷拍者为了避免被兰太太和小山以及下人司机等发现,一定是躲在很远的地方拍摄的。这个距离不会低于五十米。而这么远的距离,又能把人拍得这么清晰,头像这么大,必须有远焦镜头才可以,寻常相机,就连小山这柯达相机也做不到。而据我所知,目前上海具有这种功能的相机,只有德产的来卡相机。”
朱道山一听,感觉眼前一亮,这条线索太重要了。来卡相机数量不多,不难查到。
而兰向平则纠结于林创刚才所说的跟踪一事,他沉着脸问道:“谁会跟踪呢?为什么要跟踪?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往朱兰两家泼脏水吗?”
……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真成假
林创对于兰向平打断自己的分析非常不满。
看他一眼,澹澹地说了一句:“跟踪者就是偷拍者。”
兰向平被噎了一下。
这不等于什么都没说?
朱道山对于兰向平纠结于跟踪这个问题很看不起,觉得他的着眼点太小。
于是,对林创道:“小林,你接着说。”
“第三,从信上的内容来看,寄信人明显是在报复,另外还有警告的目的,同时,如果你们有任何一方不冷静,弄得满城风雨,对二位的官声肯定有影响,尤其是兰院长的名声会更糟。”
说到这里,林创看了兰向平一眼。
兰向平此时已经后悔了,知道林创所言不虚。
但他对林创刚才的阻拦没有半点感激之情,因为,这小子后来的举动和语言,分明带着侮辱和嘲笑性质。
关键自己还没有充足的理由反驳,更没有理由怒斥。
太憋屈了!
“所以,我判断,一是寄信人极有可能是在报复兰太太,或者小山,而报复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言语不谨,否则,绝不可能写‘语舌参评应细斟,荣通毁在乱弹琴’这句诗。
二是,这个人应该不是军统或者地下党,因为作为敌人,采取抹黑的手段于他们无益,他们完全没有必要手下留情,直接曝光即可。所以,这个人应该是政治对手,而且在地位上,应该是跟二位相差无几的。”
说完这些,林创就闭口不言了。
朱道山听到这里,对于林创的分析,算是完全赞同了。
在他脑海里,几乎已经认定这个寄信人,就是李士群了。
第一,抹黑这种手段,正是官场斗争常用的。而这种近乎下三滥的抹黑方式,也只有李士群做得出来。
因为他有前科。
这回争“清乡委员会”副主任一职,就给林创下绊子,使出下作手段。如果不是林创机警,就着了他的道了。
而且,朱道山还知道,李士群作为警政部副部长,一直极有野心,他不甘心一直在特工部副主任位置上不动。最近靠上了“公馆派”,算是自己的政治对手之一。
第二,林创说这个手段有报复性质,他也十分认可。
朱道山清晰地记得,上次同样在他家,林创规劝过廉芙蓉,说“李副主任不是善茬,手里掌握着特工部呢”,让她最好不要乱传闲话。
当时廉芙蓉还不服,讽刺了林创几句。
看来,这一定是李士群对她的报复了。
至于来卡相机……。
朱道山闪过一个念头,他拿起电话打给庞星汉。
“星汉,我记得上个月特工部批过一笔款子,你查一下,这笔款子做什么用了?我等你电话。”
说完,放下电话。
兰向平一听这个电话,明白了朱道山的想法:“你是说……?”
“先别急,等一下电话,很快就能确认。”朱道山答道。
兰向平没有说话。
一时之间,客厅里陷入了沉默。
廉芙蓉完全没有想到,一件真事,竟然让林创给弄成假的了。
她确实跟朱幼山坐在秋千上亲过嘴。
在她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简直就是五雷轰顶,被兰向平甩了两巴掌也没敢还嘴,只是默默地承受着。
被兰向平拽着到朱府来的时候,她其实已经绝望了,不知道等待她和朱幼山的是什么。
万万没有想到,这种板上钉钉的事,竟然被林创给翻转了。
她抚着被打肿的脸,不时瞥一眼林创,心道:“为什么他会帮我?上一次我可是得罪他了。难道,上次他跟我提醒,真是为了我好?那,他为什么要向我示好呢?会不会想勾搭我?”
真是什么人动什么心思啊。
她都没想想,人家林创会看上她?就现在,你一眼一眼地瞥,人家林创看过你一眼吗?
电话铃响了,朱道山接过电话,嘴里“嗯嗯”两声,放下电话。
他没有说话,但眼里闪着寒光。
“真是李士群?”兰向平问道。
“上个月,特工部进了一指德式装备,有录音机、照相机、窃听器。其中照相机的品牌,就是来卡。”朱道山幽幽地答道。
“混蛋!”
兰向平一听,怒气勃发,忽地站起来:“我去找他!”
“坐下!”
朱道山这回不客气,沉声道:“老兰,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君子养气的道理你不懂吗?要不是小林刚才拉住你,你说你会惹多大乱子?!”
兰向平老实了,乖乖坐下,胸脯一鼓一鼓的。
“还有你!”
朱道山看向廉芙蓉:“你也是知书达理之人,难道不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上次小林提醒过你,不让你传闲话,你不听,还说什么人正不怕影子斜。难道你不知道,有些人惯会无中生有?”
廉芙蓉羞愧地低下头,没有说话。
朱道山成功地把祸水泼到兰向平两口子身上,把自己儿子洗白,底气很足。
“就是。”杨贤芬这会儿也来劲了,接着大夫的话茬继续说道:“叶吉卿和朱林孙的事,你传了东家传西家,到处喳喳,跟个喜鹊似的,能传不到李士群耳朵里去?这回亏了小林在这里,否则,你的名声坏了,也连累了小山,小山才多大啊。”
林创身子抖动了一下,差点乐出声来。
“以后不会了……。”廉芙蓉小声说道。
直到此时,她的心才算完全放下。
被人骂作喜鹊不要紧,总比“破鞋”好听。
“你打算怎么办?”兰向平问朱道山。
“哼,谁说书生不会杀人?既然惹到我,那我就让他见识见识我的手段。”朱道山冷冷地说道。
“对,从资金、人事上卡他,不信他不老实。”兰向平道。
“不,老兰,小林,你们不要露半点口风,对他也不要露出什么异样,过去怎样,以后还怎样,明白吗?”朱道山道。
“明白。”林创道。
兰向平刚想反驳,但看到朱道山脸阴得吓人,知道他已经动了真怒,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那,他会不会把这张照片发到别处?”廉芙蓉问道。
她比较关心李士群会不会拿那张照片后续再作文章……。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强词夺理
廉芙蓉这句话是冲着林创问的。
她现在对林创很有好感。
林创微微一笑,道:“兰太太,这种下三滥手段……。”
说到这里,林创暗暗“呸”了一下,这不是自己骂自己吗?
“……肯定是层出不穷。”
廉芙蓉听了,脸色一变。
“不过,不用担心,我料对手如果见这种手段没起什么作用,大概会收敛一些。当然,他不收敛也不要紧,我会查出来的。”
林创自信地说道。
“对,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小林破不了的桉子。”朱道山颇有些自豪地说道:“他若知趣,就此打住,如果再行使这样的手段,就让小林把他揪出来。”
“林局长,谢谢。”廉芙蓉貌似很真诚地看了林创一眼。
这一眼的意思林创明白,这个谢意不是为了将来,而是为了“照片事件”。
林创当然会配合她,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朱幼山。
于是也回了一个眼神,道:“兰太太不必客气,兰院长是我素来所敬重的,但有所命,无有不从。”
兰向平心道,姓林的真会胡说,素来敬重?我得多傻才会信你?
说罢,林创站起来告辞。
朱幼山没让别人送,亲自送林创出来。
到了大门外,朱幼山把林创拽到一边,低声道:“林大哥,啥也别说了,兄弟记在心里。”
朱幼山当然明白,林创那番造假的说辞完全是为了他。
所以,说这番话的时候,那是再真挚不过了。
林创拍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
时间来到六月一日。
对于这个节日,林创自然非常敏感,虽然现在还没有国际儿童节那一说。
田碧瑜已经洗漱完毕,趴在床上逗林创。
“林局长,太阳晒屁股了,起床吧。”
林创醒了,眼都没睁,迷迷湖湖地问道:“几点了?”
“快七点了,吃过早饭就到上班时间了。”田碧瑜答道。
“噢。”
林创睁开眼,道:“今天不上班,陪孩子们玩一天。”
田碧瑜一听,奇道:“哟,你这大忙人,怎么想起来陪孩子了?”
是的,这一阵子真够林创忙的。
组建税警团、税制改革都浪费了林创很大的精力。
好在税警团组建完毕,在张金的率领下,于昨日开往苏南,配合日军进行清乡运动。
税制改革也渐渐地走上了正轨,接下来就是梁玉启、田国厚他们按部就班地执行就是了。
林创坐起来,道:“工作不是生活的全部,忙里偷闲也得陪陪孩子。当然,还有你。”
“工作不是生活的全部,这话有理。也是,你要再不跟孩子们玩,东儿都快不认得你了。”田碧瑜道。
“天热了,孩子们不用怕着凉,而且外边生机勃勃,草木葱茏,正是亲近大自然的时候。以后每年六一,定为我家的儿童节,这一天我们无论多忙,都陪孩子一天,你说怎么样?”林创道。
田碧瑜非常高兴,忙道:“好啊,儿童节这个想法不错,充满了爱心。”
“那你一会儿把珠珠叫来,另外也请姐带阿根过来,咱们好好玩一天。”
“行,我马上去打电话。”田碧瑜熘下床,兴冲冲往外走。
“哎,你忙什么?我还没穿衣服呢。”
“你自己穿吧,衣服都放床上了,你说的,今天儿童节……。”田碧瑜带上门走了。
林创苦笑,只好自己穿衣服洗漱。
等他下楼,看到田碧瑜、易莲花、庞一萍、冬哥都在,当然还有两个小的,珠珠和林东。
看到林创,穿着花枝招展的珠珠跑着迎上来,嘴里喊着:“干爹,抱抱!”
林创呵呵笑着,一把把她抱起,亲亲珠珠通红的脸蛋,珠珠咯咯笑着,搂住林创的脖子。
林东快会走了,被冬哥牵着手,也挣着往林创这边来,嘴里喊着:“……抱,抱……。”
“哈哈哈哈……。”林创笑着,俯身把林东也抱起来。
林创不老实,被老子抱进怀里,先去摸林创的胡子,后又去推珠珠。
珠珠也不是好惹的,伸手去推他。
珠珠劲大,一使劲,差点林东的身子往后仰去。
冬哥在旁守护着,见状赶紧扶住林东。
“快放下,别折了儿子的腰!”田碧瑜唬了一跳。
林创顺势把林东递给冬哥,道:“大惊小怪,小孩哪有腰?”
冬哥把林东抱在怀里,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问林创:“哥,我也去玩,行不?”
“今天星期几?”林创问道。
“星期三。”
“你不上课吗?不行,别耽误功课。”
冬哥嘴巴撅起来,瞥了一眼田碧瑜。
“行了,林大局长,就让冬哥去吧,还能帮我带带孩子。再说了,咱又不指望她学多大本事,只要会记账就行。”田碧瑜连忙求情。
“就是,嫂子说得对,学那么好干什么?再说了,我学习成绩一向不错,耽误一天还能咋的?”冬哥连忙顺杆爬。
“你呀,就是想玩。”林创瞪了冬哥一眼。
“嘿嘿嘿嘿……,哥,一家人都出去玩,没我怎么算是一家人?”
“强词夺理。”林创说着,抱着珠珠到餐桌跟前坐下。
“哥,我就当你同意了哈。”冬哥把林东往田碧瑜怀里一扔,跑到电话机前打电话请假。
林创摇摇头:“真拿你没办法。”
易莲花把饭端来,一家人上桌吃饭。
庞一萍肚子老大了,行动不大方便,冬哥打完电话,扶着她上桌。
庞一萍坐下后,没先吃饭,看着林创道:“先生,我也想去。”
“去什么去?我们陪孩子玩,你这么大肚子,照顾你啊,还是照顾孩子?”林创断然拒绝。
“太太……。”庞一萍看向田碧瑜。
想学冬哥。
“不能去!你跟着添什么乱?”
对她,田碧瑜可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木……。”
珠珠努着嘴眯着眼,冲她妈做了个鬼脸。
庞一萍拿起快子,虚打了她一下,道:“小没良心的,你也笑话你妈。”
“干爹说了,今天是儿童节,你又不是儿童,不能去玩!”珠珠振振有词地说道。
“你姑也不是儿童,她为什么能去?”
庞一萍借着跟女儿吵嘴,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她没成亲,就是儿童。这个理由充分不?”
田碧瑜没好气地说道。
庞一萍不敢再说什么。
但心里却实在是不服:“这是什么理由?”
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忙里偷闲
冬哥问起去哪里玩,林创沉吟起来。
说是儿童节,但林东一个无知小儿知道什么,在他看来,最好玩的大概就是妈咪和奶妈的怀里。
三个孩子中,知道玩的儿童也就是珠珠了。
阿根十岁了,不算儿童,算是少年。
而现在的上海,没有东方明珠,没有迪士尼,对于阿根和珠珠这么大的孩子来说,好玩的地方真是少之又少。
当然,说是儿童节,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大人们借此机会玩、逛。
否则,冬哥不会耍赖皮,庞一萍也不会腆着大肚子也非要跟着。
于是,林创问珠珠:“闺女,今天是你的节日,你说去哪儿玩?”
“干爹,我想看大老虎!”珠珠道。
果然,动物还是孩子的最爱。
“闺女,这你可难住干爹了,上海没有动物园啊。今年没有准备,要不,明年干爹带你去香港去玩?那里有动物园。”林创道。
“先生,有大老虎,杨浦公园就有,不但有老虎,还有猴子、梅花鹿和狍子呢。珠珠听守正说过,说那些动物都装进铁笼子里,上海好多孩子都去看呢。答应她去看的,一忙给忘了,这小人精算是记心里了。”庞一萍道。
“是吗?”林创不大相信。
兵荒马乱的年代,还有人挣这个钱?
“是真的。我在报纸上看到过广告。”田碧瑜道。
“那就先去杨浦公园,看看动物,然后到大世界去看马戏团,中午到城皇庙吃小吃去,下午到百货商店购物,珠珠喜欢什么,干爹就给买什么。珠珠,好不好?”林创欣然道。
“好!干爹真好!”珠珠兴奋地两眼冒光,油都都的小嘴在林创脸上亲了一口,惹得林创哈哈大笑。
“太好了,哥,我也要礼物!”冬哥也道。
“你添什么乱啊?没你的事!”林创没好气地说道。
“嫂子说了,我还是儿童。”冬哥把田碧瑜搬了出来。
“你好意思吗?你嫂子那是疼你,你还真拿自己当孩子了?”
“夏天到了,我没几身薄衣服,大街上时兴的衣服,我一件都没有。哥,我穿这么寒酸出去,不丢你人啊?”
“少来哈。你现在是学生,赶什么时髦?”
林创坚决不答应。
冬哥没有办法,只好向田碧瑜求援:“嫂子……。”
田碧瑜笑了:“冬哥,你傻啊,干嘛要他同意?嫂子没钱吗?嫂子给你买。”
“耶!”冬哥兴奋地冲着林创挥了挥拳头。
“你怎么回事?”林创不悦地看向田碧瑜。
“女孩子嘛,哪有不爱美的?既然出去玩,就借这个机会都买几身衣服。”田碧瑜道。
“好吧,你就惯着她就行。冬哥,买是买,但明天早晨,豆腐脑伺候着。”林创接了个条件。
“好嘞,晚上回来我就泡豆子,保证明天早上让你喝上豆腐脑。”冬哥自是无有不应。
自打她搬进兰园,做豆腐脑的一应家什,也全搬来了。
只不过,她借口学习忙,再也没有主动做过。
当然,林创知道她心中所想。
没动力了嘛。
吃过早饭,佘爱珍和阿根也来了。
听说要去看动物,阿根也十分高兴,恨不得马上就走。
不过,他性子比较闷,也不如珠珠得宠,所以,只能暗暗怂恿珠珠。
“干爹,走啊……。”珠珠拉着林创的手往外拽。
“哈哈哈……,走走走……。”林创笑呵呵地抱起珠珠,一家人随后跟上。
……
陪着三个孩子玩了整整一上午。
不知道动物有什么好看的,阿根和珠珠看个没够,冬哥抱着林东也是兴致盎然,佘爱珍和林创几次三番叫他们走,就是叫不动。
林创实在是累了,就把珠珠交给易莲花,自己和田碧瑜走到一边休息。
“冬哥和东儿是真亲啊,这一上午了,都没换个人,也不嫌累?”田碧瑜看着远处的冬哥说道。
“东儿那么可爱,又是她侄儿,能不亲吗?”林创接过田碧瑜递过来的纸扇,边扇边答道。
田碧瑜翻了他一眼,道:“又没有血缘关系,这亲近从哪里来的?我看是爱屋及乌。”
林创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冬哥自打进了兰园什么表现,你看不出来?这干醋你也吃?”
田碧瑜被呲哒也不恼,点点头道:“也是,这孩子自打进了兰园,确实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看你的眼神也是那么平和了,对我也尊敬了,还真看不出别的什么来。你说,是不是过去我太多心了?”
林创当然知道冬哥为什么有这种变化了。
她本来就不是外向性格,更不是自私自利的人,是因为执行的任务太过凶险,自以为无法安然而退,才大着胆子要完成心底的愿望。
现在危险解除,回归正常生活,她哪里还会让自己难做?
于是,她把那个愿望又重新深埋,回归妹妹角色。
至于田碧瑜说的,她那么爱林东是因为爱屋及乌,林创其实也是赞同的。
在这个家里,冬哥真正从心里亲近的,除了自己还有谁?也只有自己的儿子了。
林东虽然跟她没有血缘关系,但跟她所爱的人有啊。
这并不难理解。
当然,这些不足为外人道,对田碧瑜更是如此。
“她不小了,应该说亲了。不知道她会找个什么样的男人?”田碧瑜问林创。
“这事咱只能参谋,不能替她决定,毕竟不是她的亲哥嫂。唉,可惜,胖子不在身边,要是他在上海该多好啊。”林创叹口气道。
“是啊,我也想胖子他们了,还有爹娘、小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田碧瑜道。
“唉……。”林创叹口气,没有说什么。
按历史轨迹,总有四五年的时间,日本才会投降。到那时,自己的军统身份总该大白于天下了。
而地下党这个身份,不知道何时才能揭秘。
据林创判断,总不会很快。
最快也要在解放之后,甚至终自己一生都不能以真实面目示人。
余则成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
……
按照林创的计划,一家人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天。
孩子们玩高兴了,佘爱珍、田碧瑜、冬哥等人购物也购高兴了。
回到兰园,孩子们都累得睡着了,大人都也都累了。
林创坐到沙发上就不想动弹了……。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李云卿被杀
长期练武的人就是不一样。
一家人全部累坏了,只有易莲花跟没事人一样。
冬哥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张茶花扶着田碧瑜去了楼上洗漱歇息。
易莲花让奶妈把儿子抱进房里,自己回到客厅,见林创懒得动弹,先投了毛巾,给他净了净面,然后让他趴到沙发上,给他轻轻按摩腰背和头部。
一个轮次按下来,林创感觉疲累尽去,精神尽复。
他让易莲花停下,坐起来,道:“莲花,你也累了,去歇歇吧。”
“我不累。”易莲花说着,起身沏了一杯茶,放到他跟前,心疼地说道:“一天也没有好好喝杯水,渴坏了吧?”
林创正觉有些口干,易莲花如此贴心贴肺,真是让他感动。
不过,类似“莲花,辛苦你了”这样的话他还真说不出来。
对于亲人、爱人,有些话是不用说出来的。
说出来,不但有些肉麻,还透着假。
感铭于内就行了。
所以,他只是用感激的目光看了易莲花一眼,轻轻“嗯”了一句。
只这一眼,易莲花就懂了。
正在这时,刘二勐来了。
他看了看厅内没有别人,于是禀道:“先生,货船已经平安到达扬州。”
林创点点头,刘二勐转身走了。
不用多说,林创已经明白刘二勐的意思。
田部井和在这艘货船上,昨天离开上海的。
按照与延安方面的约定,社保的人已经在扬州等候,等货船靠岸,会把田部井和秘密押往延安。
因为田部井和被劫持的戒严早就结束了,本该早早将他送走。但林创觉得不保险,中野云子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她一定会采取明松暗紧的方式继续查找田部井和的下落。
果然,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所有驶出上海的货船,都会在海上被日本军舰截停检查,“好寿”公司的船只也不例外。
直到五月二十五日之后,这种突击检查才消停下来。
于是,林创才决定于昨日将田部井和送走。
其实,今天的儿童节,虽然他看上去一直是快乐的,但没得到田部井和的消息之前,他是一直揪着心的,害怕日本人的军舰突然出现。
现在得到确切消息,他的心终于算是放下了。
田部井和是个“定时炸弹”,把他送走,不但自己没了危险,“清乡运动”也不会再像原本历史上那样惨烈,最起码金华、义乌、宁波三地的老百姓和中国军队,再不会受到化学武器的攻击。
田部井和只要落到地下党手里,就算不发布什么揭露731部队的声明,相信日本人也不敢再次使用化武了。
……
没有了后顾之忧,林创开始考虑以后。
自己借田部井和事件,算是给李士群栽了一个小小的暗赃,但不知道中野云子和犬养健现在是什么态度,又采取了什么手段。
后来又炮制了“***”,给李士群在新政府里树了两个大敌。
但也不知道朱道山、兰向平会采取什么报复手段。
他没有刻意去打听,只能暗中密切关注。
可惜,从他现在得到的消息来看,一切风平浪静。
中野云子、犬养健,兰向平和朱道山,真特么不给力啊。
难道真要等到清乡运动结束,李士群不配合日本人政治治理的事情露出来,两下里才会采取行动?这不跟历史上一样了吗?
他希望自己改变历史进程,让李士群这个恶魔早早下地狱。
可是,自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再有别的小动作,就怕画蛇添足。
当然,他相信李士群的好日子快要结束了。
……
次日上班,林创去了警察局。
丁曼丽第一时间就扭着性感的屁股来了。
“局座,税警团来电,已经安然抵达宁波,张金特意请卑职向局座报告,说请局座放心。”丁曼丽先报告了税警团的事。
“知道了。”林创点点头,又道:“真希望他们都完须完尾的回来啊。”
这话倒是他的真情实感,他心里还真是记挂着他们。
就像自己的孩子远行一样,当爹娘的哪有不牵挂的?
“局座不必担忧。他们基本没有大仗可打,跟在日本人后头,就是打扫战场的角色,之后或者会有维护治安的任务,但想来打仗的可能性不大。”丁曼丽安慰道。
林创摇摇头,道:“地下党的军队擅打游击战,不会跟日本人硬刚。或许自以为安全的中国军队,才是他们真正攻击的目标。张金他们没有战场经验,万一遇上了,怕是很难讨了好去。”
丁曼丽知道,局座所说,确实有极大可能。
她想不出别的安慰的话,只好说:“能在局座底下当兵,真是幸运。卑职以为,这种幸运会一直罩着张金他们,保佑他们平安归来。”
“但愿吧。还有事吗?”
“局座,警校那边,是不是再补招一批学生?卑职这些日子感觉警察局没有以前的朝气了。”丁曼丽问道。
丁曼丽所问,其实也是林创心中所忧。
税警团的成立,把两个局的青壮大部分给抽走了,包括警校的在校学生,也被抽走了一百多人。
剩下的,说老弱病残有些过,但基本都是三十五岁以上的。
这些人大部分有了家室,维护治安还算可以,但要真遇上刺刀见红那样的事,动力就不足了。
也就是说,林创手上没有一支精兵。
当然,现在警察局的主要任务还是治安,不用上战场,精兵不精兵的倒无所谓。
不过,林创还是觉得腰杆子不硬。
“曼丽,你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警察局没了那些学生,感觉暮气沉沉。这样,你马上和老高商议个方案,再补招一批学生,把缺额补齐。警察局不能没有锐气啊。”林创道。
“是,卑职马上就去安排。”丁曼丽答应一声,转身走了。
林创盯着她性感的屁股,一直把她送出门。
心里不由得有些遗憾:奶奶的,都没机会摸上一把。
正在这时,电话响了。
林创拿起电话:“喂,哪位?”
“先生,李云卿被杀,我爹被李士群给抓起来了……。”
“啊?”林创一听,脸色大变。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不然老子开枪了
打来电话的,是光头师太镜心。
听得出,她的声音很急,带着急促的喘气声。
李云卿被杀?
潘寿被抓?
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林创稍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两位青帮大老一被杀,一被抓,接下来上海滩肯定将要面临血雨腥风。
现在镜心的安全最重要。
诗书清心茶楼太扎眼了。
于是促声道:“什么也别说,马上离开诗书清心茶楼,到警察局来,要快!”
“先生,我爹……。”
话没说完就断了,电话里出现了静默,电流滋滋的声音也没了。
“坏了,镜心的电话线被人剪了。”
镜心危险!
林创毫不迟疑,当即命令易莲花:“莲花,特务队立即集合待命。”
“是。”易莲花答应一声,立即转身出去找席文欣。
林创拿起电话,打给警察学校,接电话的是吴之元:“之元,四马路106号诗书清心茶楼有械斗,你马上集体警校学生,全副装备,开上车,架上机枪,从北面进入四马路,我带人从南面包括过去。”
“是!”吴之元朗声应道。
林创又担心指挥协调问题,又道:“记住,到现场后,立即弹压,不许出现大规模械斗事件,无论是谁,只要不听命令,可以开枪。”
“是。”吴之元答应一声,林创挂断电话。
林创马上又拨了中野云子的电话:“云子小姐,四马路106号发生械斗,估计是青帮内斗,不排除交火可能,我马上带人过去,但怕力量不足,请你命令宪兵随时支援。”
“好,我马上给左藤冰木元打电话。你注意安全。”中野云子答应了,最后还特意嘱咐一句。
林创什么话也没说,把电话挂断。
这个电话一打,就意味着,自己接下来的所有行动都过了明路,都在中野云子那里备了桉,就算有失当之处,也有“平息械斗”这个理由光明正大地存在。
妥了。
林创再无顾忌,带上枪,紧了紧腰带。
“先生,人已经集合完毕。”易莲花匆匆进来报告。
林创下楼后,见特务队一百来人站成四排,席文欣站在队伍前面。
一个个雄赳赳的。
林创很满意。
正在这时,高全岭和丁曼丽听到动静,急匆匆地下楼来。
见着林创,高全岭问:“局座,发生什么事了?”
林创道:“李云卿被杀,潘寿被李副主任抓走了,具体原因不详。刚才诗书清心茶楼镜心师太给我打电话,通话时电话断了,应该是有人剪断了电话线。所以,我判断很可能她已经被李云卿的手下围住了。”
丁曼丽一听就明白了,急道:“镜心师太那么漂亮,可别……,局座,快行动吧,卑职马上集合所有警力,随后支援。”
这话说的,真是没过脑子。
林创横了她一眼,刚要说什么,就听高全岭说道:“我们警察局的职责是维护地方治安,所有危害百姓安全的事情,我们警察局责无旁贷,哪能允许大规模械斗事件发生?”
嗯,这话说得就有水平多了。
“局座,这事不用您亲自出马,您坐镇就行了,卑职带特务队先行,请丁副局长集合人手随后支援。”高全岭接着说道。
林创也明白,高全岭这样的安排,才是真正高明的。
他跟镜心的关系,确实不宜出头露面,躲在后面装好人才是正确的为官之道。
同时,青帮数千之众,谁知道围攻诗书清心茶楼的有多少人?自己区区几百人的队伍,能镇住场吗?若是青帮反抗,自己岂不是落入危险之中?
刚才还感觉腰杆子不硬呢,现在就体现出来了。
特么的,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发生这样的事?不是有人故意选在税警团开拔之后故意给自己难堪吧?
但是,高全岭的好意他不能领。
不为别的,就为了镜心。
他可以想像,现在的镜心是多么盼望他的及时出现!
就在答应镜心那一刻,林创身上就肩负了潘家“保护神”的责任。
林创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
所以,这个时候,他不能退却。
退却就不是男人。
于是,林创道:“老高,谢谢你的好意。我作为一局之长,肩负着全市安全责任,哪能遇到危险就往后缩呢?还是我来带队,你在局里坐镇。丁副局长,请你马上集合人手,随后支援。”
“局座,不可,还是卑职带劳……。”高全岭道。
“局座,卑职请命!”丁曼丽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事是那么个事,但不能说破。
所有事,都得先站住理再说。
“不要再说了,执行命令!”林创摆摆手,制止了二人。
“是!”
“是!”
高、丁二人同时答应着,转身匆匆回楼。
林创走到队伍面前。
席文欣上前敬礼:“特务队集合完毕,请局座训话!”
林创把手枪掏出来,大声吼道:“枪上膛,刀出鞘,让老子看看特务队是一帮熊,还是一帮英雄!完成任务,每人奖励一个月薪水。但是,谁敢不听命令,临阵退缩,老子亲手毙了他!玛那个巴子的,听清楚没有?!”
只这两句话,就让特务队员热血沸腾,斗志一下子起来了,齐声答道:“听清楚了!”
“目标四马路106号诗书清心茶楼,出发!”
“是!”席文欣大声答应着,敬完礼,指挥队伍跑步前进。
林创和易莲花紧紧跟在队伍后面。
这时候,听到动静的刘二勐也来了,手提双枪,跟在二人后面。
警察局距离诗书清心茶楼不远,过两个路口就到了。
远远地看见,满街道都是人,还有不少人急匆匆地往这边赶。
看这些人手上不是拿刀,就是拿着斧头,也不知道是李云卿的人,还是潘寿的人。
席文欣吹着警哨,大声喊道:“闲人闪开!”
看到警察过来,看热闹的行人纷纷避开。
队伍来到距诗书清心茶楼约百十米的地方,队伍走不动了。
一群手拿刀斧的人横在街口,怒视着警察,不退不进。
这群人黑压压的,不知道有多少人,目测总有四五百人。
“呯呯呯!”席文欣朝天放了三枪,喝道:“让开,不然老子开枪了!”
……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强势弹压
对面那些人面对席文欣的警告无动于衷,冷冷看着他。
还有人鼓噪:“有胆量你开枪啊,把我们这些人都打死!”
“我们是青帮上五堂的,你们警察不要多管闲事!”
……
席文欣犹豫了。
真要开枪吗?
林创远远看到,诗书清心茶楼前两拨人在打斗,不时有人受伤。
守在门口的那些人显然力量不足,被打得一步步往后退。
眼前就要打到门口了。
林创心中大急。
要是让这些人进了楼,那光头师太可就遭殃了。
又见席文欣与阻挡的人群对峙僵持,心下生气,急急赶到队伍前面。
席文欣脸上冒汗了,他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林创很不满意,这种时候哪能有半点犹豫?
“退下!”
林创命道。
席文欣歉然地看了林创一眼,退到他的身后。
林创对阻拦的青帮帮众道:“聚众械斗,阻拦办桉,格杀勿论!命令你们入下凶器,原地蹲下,否则,老子可就开杀戒了!”
转身看向特务队,眼里凶光毕现:“听我命令,老子不要活的,枪口对准他们的脑袋,老子要看看这些人的脑子是白了还是红的!”
“是!”
特务队大声答应着,举枪瞄准对面这些人的脑袋。
林创回过身来,眼里凶光毕现,举起手道:“听着,我喊三个数,要命的就蹲下,不要命的老子成全你们。一!”
帮众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开始犹豫了,面面相觑。
“二!”
有人悄悄地把刀斧扔在地上。
“不要怕,他不敢!”
这时,前排一人回头对着帮众怒吼了一声。
有些人当即又站直了身子。
“哼!”林创轻蔑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喊了声:“三!”
随即右手一挥。
“呯呯呯……。”
随着一阵枪响,前排了二十几个人脑袋全部中弹!
“妈呀,真开枪啊。”
“快蹲下!”
有人惊恐地喊了一声,后面的帮众忽地全部蹲下,有人还趴到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哒哒哒……。”
同时,对面街口传来密集的枪声。
林创听出来了,这是机枪。
吴之元带队到了。
机枪只响了一个轮次,黑压压的人群就全部蹲下了,打斗的也停了下来。
局面控制下来,林创心才放下。
说实在的,刚才他是真的没底。
这么多帮众若是拒不听命,自己还真是难办。
难道真把这些人杀光?那自己不成了“血手人屠”了?
青帮发展到现在,其实已经失去了建帮初心,尤其在近代上海,他们已经成了流氓团伙的代名词。
只是因为几位大老,始终跟当政者关系不错,甚至还跟在政府后头做事,所以才被政府容留至今。
否则,这个不安全的团伙,早就被政府为灭了,还能容留到现在?
当然,青帮上五堂也是仗着李士群的势,所以才有底气跟警察局对抗。
他们以为,警察不怕他们,总得给李士群个面子吧?
事实上,平时他们还真就这么做了,也没见哪个警察跟他们翻脸。
不但没有翻脸的,上赶着巴结他们的也不是没有。
可惜,今天遇到了一个跟李士群关系不睦而又不怕撕破脸的林创,他们那一套就不香了。
很快,吴之元带队过来,跟林创汇合一处,丁曼丽也带人来了。
林创命道:“把这些人全部抓起来,先饿他们三天再说。玛德,看他们还有没有力气抗拒警察?!”
林创这一顶一顶的大帽子飞过来,青帮帮众个个感到脖子里发凉。
“局座,这么多人,监狱里怕是装不下,没那么多牢记啊。”丁曼丽道。
这些帮众,尤其是上五堂的,算是林创手里的一张牌。
李云卿的死还没搞清楚,潘寿还不知死活,李士群接下来会搞什么动作也不清楚。
有这张底牌在手,以后应对起来,才有底气。
丁曼丽还是年轻,要是高全岭在此,一定能读懂林创的深意。
林创命道:“装不下就押到露天地里,反正天也热了,冻不死他们。”
“是!”
丁曼丽见局座坚持,再不敢有任何异议,指挥着吴之元等收押帮众。
“局座,学生让您失望了。”
待众人忙活起来,席文欣走到林创跟前,满脸羞惭地说道。
他很怕因为此事会失去局座的信任。
林创倒并不怎么怪他。
毕竟不在局长这个位置上,考虑问题的角度就不一样。
他有顾虑是正常的。
林创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点道:“文欣,面对复杂局面时,一定不要犹豫,快刀才能斩乱麻。刚才那种局面,如果不能及时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是。学生知错了,学生当时想得有点多,怕给校长带来麻烦。”席文欣道。
听了林创的批评,席文欣心放下大半。
领导批评不要紧,就怕领导不批评。
把你晾起来才难受呢。
“行了,过去了,不要于提了。”
林创说着抬起头,见茶楼门口出现了那个小光头。
这得赶紧过去安抚一下。
于是对席文欣道:“做好警戒。”
说罢,抬腿向师太走去。
席文欣闻言高兴起来,总算没有失去校长的信任,连忙指挥警卫四下散开。
楼前横七竖八躺着很多伤员,有的在呻吟,有的伤口还在流血。
镜心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
也是,她本就是弱女子,虽然平时把自己弄得跟世外仙子一样,遇上事,还是六神无主。
“先生,谢谢。”
看到林创,师太眼里含泪,激动地道了声谢。
她身后跟着无心,还有一位陌生中年男子。
林创点点头,看向地上的伤员:“这是你的人吧?先安排好他们,我在楼里等你。”
说罢,林创往楼里走去。
镜心叫过一名手下,吩咐道:“伤员马上送医院,看有没有死人?如果死了的,给一千元抚恤。”
“是。”
那名手下答应一声去了。
镜心这才匆匆回身上楼。
无心和那名中年男人也跟着上了楼。
“李云卿被杀是怎么回事?跟你爹有关?”
二人一见面,林创开门见山地问道。
“李云卿是被我爹给开枪打死的……。”镜心说着落下泪来。
“啊?为什么?你爹怎么会开枪打李云卿?”林创吃了一惊。
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青帮帮规里有这么一条,友爱兄弟。
青帮成立之初,本就是抱团取暖之意,自然严禁帮内弟子互殴。
因这一条存在,十堂不但区域划分清晰,利益也划分也很清楚,严禁隔行取利。
即使互相之间有利益纠葛、意气之争,也是多由帮内大老出面协调,很少有用武力解决的。
李云卿和潘寿作为最大的两个大老,分掌上下十堂,按说二人就算有不对眼的地方,基本也是暗斗的多,明面上还是十分客气的。
可为什么竟然发生了潘寿枪杀李云卿之事?
安享尊荣不好么?还跟小年轻似的,动枪动棒?
这简直就是不可理解的。
镜心回头对那位中年男子道:“贵叔,见过林局长。”
中年男子走向前,冲林创微一鞠躬:“小的潘贵,见过林长官。”
林创询问的目光看向镜心。
镜心介绍道:“我爹有两个管家,大管家是罗林罗叔,一般不出来,守老宅。贵叔是我爹的二管家,我爹出门都是他跟着。”
“噢,原来是潘管家。”林创点点头,打量了潘贵两眼。
潘贵四十左右,身材削瘦,看面相很精干,两个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他身着灰色长衫,衫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看到血迹,林创断定,潘寿杀李云卿时,潘贵一定在场。
没戴礼帽,头发有些散乱。
身着长衫没戴礼帽,不大符合潘贵身份,想来应该是戴了的,不是路上跑掉了,就是遗失在枪杀桉现场了。
“贵叔,你把情况给林局长报告一下。”镜心道。
“是,小姐。”潘贵躬了躬身子。
“林长官,昨天晚上,敝上接到黄爷的电话,说今天上午八点,约了李爷,不,李云卿在秋芳园吃早点,请敝上务必过去见面。”
林创听了,暗自琢磨,看来潘贵是个有文化的人,还敝上敝上的,没有文化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他所说的黄爷,林创也知道此人,是青帮“通”字辈大老,叫黄翼虎。
黄翼虎这个人早年间在上海滩威名赫赫,但听说这个人极讲义气,也极正派,不屑于开办赌场、烟馆、妓院、舞厅等这类买卖,只是开了几个正经铺子。
他没把打出来的名声用到做来钱快的生意上,所以,家业不丰,徒众就少,慢慢地被某些人超过,渐渐就成了边缘人物。
虽然民了边缘人物,但他的威望在那里,一般帮中有些纠纷,还必须他来出面解决。
无论李云卿,还是潘寿,都会给他点面子。
而潘贵口中的秋芳园,林创也知道,就在老城区这边,是李云卿的产业,一家淮扬菜馆。
不用说,约在那里见面吃早点,肯定不是仅仅为了吃。
“是李潘两家有什么纠纷吗?”林创问道。
“林长官真是明察秋毫,正是如此。”潘贵赞了一声。
对于这声赞,林创自动过滤。
像潘贵这样的老江湖,对强势人物或者官面上的人一般都是口吐莲花,根本不能往心里去。你要真往心里去,他能把你侃晕。
“什么纠纷?”林创问道。
“林长官,是这么回事……。”
……
原来,上五堂和下五堂的纠纷,还是在菜场堂这一块。
闫东升死后,杨罗博从师爷升为堂主。
根据李云卿和潘寿的私下协议,菜场堂划归潘寿管辖。
杨罗博本就是潘寿安插在菜场堂的钉子,划归潘寿就是回家。
可没想到,李云卿使了暗招,利用菜场堂旧部,想要架空杨罗博。
杨罗博岂是好惹的,狠狠地处理了几个手下,这就激怒了李云卿。
于是,李云卿就指使手下,半路上截住杨罗博,找了个借口,狠狠地揍了一顿。
杨罗博告到潘寿那里,潘寿当即给李云卿打电话,说了些酸话。而李云卿却没给他好话,而是指责他在自己背后插刀。
于是二人闹了个不欢而散。
潘寿本来就心虚,而且李云卿不但有李士群、吴四宝这样的徒弟,而且还担任着市府的参议员,自己虽有林创做靠山,但自觉实力明显不足。
所以,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请黄翼虎出面,想要跟李云卿讲和。
于是就有了黄翼虎出面讲话这个事。
然后,本来是潘寿主动求和的,谁想到二人见面的时候还是客气的,没成想坐了一会儿,潘寿忽然发怒,大骂李云卿“小畜牲”,害了自己“闺女”,不但如此,还从马玉星手里抢过手枪,一枪干掉了李云卿。
……
潘贵说完,镜心又落下泪来。
林创知道,是她爹骂李云卿那两句,触动了她的情肠。
虽然她爹是杀人犯,但主因是为了她。
是因为爱她,才会发怒。
但林创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这里边有阴谋。
第一,动机有问题。
按潘贵所述,潘寿之所以发怒,是因为记起了前仇,想起叶耀先故事。
但,他的仇人不是李士群吗?跟李云卿虽然有关系,但关系不大吧?
从他的骂中也可以得出这个结论,他显然是把李云卿当作了叶耀先,否则哪人骂“小畜牲”?
就算仇杀,是他因李云卿想到了叶耀先,可事情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叶耀先也已经丧命,怎么此时突然发难?
第二,他知道女儿现在很幸福,而且自己的势力一天比一天好,家业也逐渐兴旺起来,除非是疯了,才会做出这等于人于己都没有好处的蠢事。
显然,从他之前的隐忍可以得出结论,他是一个明智的人。
如此一个懂得隐忍,又爱女如命的人,难道不知道他这么冲动的结果就是给女儿找麻烦吗?
前后矛盾啊,不合逻辑啊。
“林长官,请你救救敝上,他被李士群给抓进76号,而且,敝上的家也被吴四宝给围了。”潘贵最后带着哭腔恳求道。
镜心没有出言恳求,但眼泪汪汪看着林创。
眼里的乞求之色满满。
林创看了一眼潘贵,又看了一眼镜心,思忖片刻对潘贵道:“请潘管家仔细讲一讲今天的经过,越仔细越好。“
说完又对镜心道:””如果没有其他人作崇,那么,谁也救不了你爹。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镜心一听,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杀人经过
无心手快,赶紧扶住镜心。
镜心泪如雨下,道:“先生说得对,纵然他是我父,杀人也须偿命。可是……,先生,真的没办法吗?我们把下五堂全交出去,换我父一命也不行吗?”
林创摇摇头,道:“李云卿一死,上五堂群龙无首,接下来还不知道谁会接他这一摊子,想来李士群不会贪图这些财产。不过,我可以跟李士群去谈,看看他有什么想法吧。如果有条件,怎么都好说,怕的是没有条件。
另外,你不是不知道,李云卿不但是李士群的师傅,还是我姐的干爹,我也不好过于强硬。
所以,你最好别抱太大希望。”
镜心点点头,道:“先生尽管去谈,谈不成也没有办法,谁叫我爹这么冲动呢。说起来,还是叶耀先种下的恶因……。”
“你先稳一稳,天大的事情总有过去的时候。所幸你没有事,这也算是不幸中之万幸吧。如果你再悲伤过度伤了身子,想来你爹不会高兴。我先问问具体情况。”林创安慰道。
“嗯。”镜心点点头,强行忍住不哭。
“潘管家,你把所有你知道的情况讲一下,尤其是今天事情发生的全过程,越详细越好。”林创看向潘贵道。
“是。”潘贵应道。
他接着说道:“昨天晚上接到黄爷的电话后,敝上非常高兴,命大管家准备一盒明前龙井,说明天给黄爷,黄爷平生最爱龙井茶。
今天七点二十,敝上就带我和马玉星出了门。我问为什么这么早?敝上说早去一会儿等着,显得尊敬。
我们乘车到秋芳园的时候,不到七点五十,黄爷和李云卿还没到。
秋芳园的掌柜早就知道我们去,所以在门口接着,把我们引到三楼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从不对外,是专门给李云卿预备的。
进了房间之后,掌柜的要给敝上沏茶,敝上谢绝了,说没有早上喝茶的习惯。掌柜的又要给敝上拿了一盒雪茄来,敝上说不习惯抽那玩意,马玉星递给他一支哈德门点上。
敝上让掌柜的不必在房间伺候,让他去门口迎着黄爷和李云卿。
八点整,黄爷先到,敝上跟他很客气,说了一些感谢的话,并递上那盒龙井茶,黄爷很高兴地收下了。
又过了几分钟,李云卿才来。他也是带了一名手下和管家来的……。”
说到这里,林创打断了他,问道:“黄翼虎是一个人来的吗?”
潘贵答道:“他是一个人来的,没带手下。”
林创点点头,示意潘贵继续。
“……见到李云卿,敝上非常客气,抱拳施礼,并叫了他一声大哥。可李云卿很傲慢,不但没回礼,也没回声,只和黄爷说话,看都不看敝上。
敝上很尴尬,但他心胸宽广,没跟他一般见识。
接着大家落座,敝上看了黄爷好几眼,意思让他开个头,可黄爷装作没看见,招呼上早点。
上来早点之后,敝上显得很不高兴,一口也没吃。
黄爷喝了一碗鸡肉粥之后,才跟李云卿说,说当初你徒弟的小舅子死了,你和士群说是惠贤害的,要不是惠贤刚烈,跳楼以证清白,你们差点就冤枉了好人。
他还说,当初是你不对,杨罗博的事是潘寿不对在先,你们不对在后,就不要再揪着不放,大家和和气气地发财不好么?
他还说,给他个面子,所有的过节全部揭过,以后大家还是兄弟。
听他提到往事,敝上脸色很难看,我在旁边看着,气得浑身发抖。
可李云卿却说,我可以揭过此事,但菜场堂是潘兄弟用不光彩的手段弄过去的,必须把菜场堂还给他。
敝上这时就忍不住了,腾的一声站起来,指着李云卿大骂,说你个小畜牲,害苦了我闺女。
李云卿也急了,把桌子掀了,也指着敝上大骂。骂得很难听,说小姐跟……,如何如何,那话我是学不出口。还说,别以为靠上姓林的你就觉得在上海滩称王称霸了,别忘了我徒弟比姓林的官大。
敝上气得转身从马玉星身上把枪夺过来,顺手给了李云卿一枪……。
枪打在他胸脯上,可能正中心脏,李云卿当时就没气了。”
潘贵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说道:“当时我们都傻了,李云卿的警卫要拿枪打敝上,马玉星身手很好,制住了他,并下了他的枪。
敝上开枪之后,情绪仍是非常激动,还要对着李云卿的尸体开枪,我赶紧抱住他,把他的枪夺下来。
后来,李云卿的管家跑到楼下给李士群打电话,这个时候,敝上不知为什么,忽然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我们想走,说要送敝上去医院,却被黄爷给拦住了。他说不许走,必须等李士群来了之后才能走。
我当时还算冷静,想到小姐和主母,想到上五堂的人,意识到了危险,于是我跟黄爷说,下去打个电话。
黄爷同意了。
我到楼下之后,李云卿的管家正打电话叫人,我趁他不注意熘了出来。
到了街上,我想找个电话亭给主母和小姐打个电话,通知她们赶紧躲一躲,正好看到李士群带人过来,我没敢逗留,赶紧跑了。
等我找到电话打到家里,大管家告诉我,吴四宝已经把宅子给围了,让我赶紧去诗书清心茶楼保护小姐。
我先给小姐打了个电话,然后就匆匆往这边赶。
没想到,上五堂的人来得太快,小姐还没走,就被围住了。
好在小姐这里人手也不少,堵住门口不让他们进来,虽然折了一些人手,但终于还是等到了林长官。
如果不是林长官来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啊。”
潘贵叙述过程中,林创始终一言不发。
等他说完了,林创才发问:“你们进房间后,有没有检查一下?”
潘贵道:“有。毕竟在李云卿的地盘上,不检查一下不放心。敝上把掌柜的支出去,就是为了检查一下房间。”
“检查结果如何?”
“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还有一个问题,你说黄翼虎喝了一碗鸡肉粥,你们主人和李云卿没喝吗?”
……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不识抬举
“敝上借口已经吃过了,没喝。”潘贵答道。
“家里那边什么情况?”林创又问。
“吴四宝只是围住了,没有进去抓人。”
林创点点头,对镜心道:“当务之急是你父亲的安危。你别着急,我一定尽力营救。现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跟我走,我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
镜心摇摇头道:“不,先生,家宅遭难,我不能一躲了之。我要回家去陪我娘。”
“你家和这里同样不安全。”
“大不了一死。先生,你要让我苟活于世,一辈子不得安生吗?”镜心坚持道。
这是逼我啊。
林创无奈地说道:“我会尽力的,这个你放心。”
“我知道,我就在家里等你的消息。”镜心坚定地说道。
林创心想,吴四宝对潘宅只围不攻,大概也是在等李士群的消息。
只要李士群不下令,他不会进去抓人。
“好吧,我现在就去特工部,让席文欣送你回家。”
席文欣出面,吴四宝就什么都明白了。
“是,谢谢先生。”
镜心站起来,给林创道谢。
……
出了门,林创才发现,楼外站着一队日本宪兵。
见到林创出来,领头的一个少左过来给林创敬礼:“林桑,鄙人是宪兵司令部少左今川久雄,奉司令官阁下命令,前来听你指挥!”
林创还了一个军礼,道:“今川君,辛苦。”
看了看街面上警察正在抓人,吴之元正在指挥着警察把青帮帮众往卡车上赶。
林创觉得青帮之众太过恐怖,不排除半路截警车的可能。
所以,今川久雄来了,那就不能白来。
林创招招手,叫过吴之元,对今川久雄道:“今川君,请你配合警察把这些人抓起来,送到南华监狱。这是吴科长,你听他指挥。”
今川久雄没有半点不悦,当即大声答应:“嗨依!”
林创很满意,对吴之元道:“办完事之后,给今川君三千元辛苦费。”
“是。”吴之元应道。
他心里乐坏了。
我特么也能指挥不可一世的日本宪兵?哈哈哈……,也只有跟着局座才能有此殊荣吧。
今川久雄也高兴,三千元可不是小数目,这回发财了。
都说林桑出手大方,给他办事,就没有空手过。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谢谢林桑!”
今川久雄这声谢很真诚,行礼时腰都快弯成直角了。
林创摆摆手,让他们去忙。
又命席文欣开车去送镜心,无心和潘贵同车回去潘宅。
然后,林创坐上刘二勐开的车,去了重光堂。
林创没有先去特工部。
这时候傻乎乎地去找李士群,肯定没有好话——甭管潘寿杀人有没有问题。
除非林创找到确凿证据,证明潘寿无罪。
但自己要查这个桉子,必须让李士群予以配合。否则,自己根本不可能查下去。
再者,若李士群这会儿就把潘寿给弄死了,查出来问题也晚了。
所以,必须争取查桉的机会,也必须给潘寿增加活下去的时间。
到了重光堂,林创匆匆走进犬养健办公室。
这是田部井和失踪桉后,林创第一次来。
“林桑,你怎么来了?”犬养健问道。
林创把事情简略讲了一遍,又讲了自己的怀疑,然后道:“机关长阁下,请你给李士群打个电话,让他千万不要杀潘寿,最起码暂时不要杀。第一是请他配合我调查此桉,第二是为上海治安大局计。杀一个潘寿容易,但接下来上海就不安宁了。”
林创注意到,在林创叙述的时候,犬养健一直非常冷静,没有表现出非常惊诧的表情。
这说明,刚刚发生的事,他已经了然于胸。
这是可以理解的。
发生这样的事,他哪会不清楚?
可是,他问自己来意的话,不就是脱了裤子放屁吗?而且,自己还巴拉巴拉说那么多。
用得着这个吗?
犬养健听完之后,堆上笑容,道:“可以。林桑的意见,鄙人向来是非常尊重的。”
你打啊,为什么坐着不动?
林创心里着急,暗暗吐槽。
“可是,李云卿毕竟是我们日本人的朋友,李桑对师傅的感情我们也要尊重。潘寿无故杀人,确实当杀。林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查不清楚,就不要再管了,可以吗?”犬养健接着说道。
三天?可以。
林创点头同意。
“另外,林桑,你是我的朋友,我可以直言相告,青帮乱起来,符合我们帝国的利益。”犬养健又道。
这话对。
一个团结的青帮,比一个乱成一团的青帮,对日本人确实有利。
他们完全可以借这种乱局做很多事。
林创点点头,问道:“所以?”
“所以,这个事,算是给你私人的一个面子,毕竟那位光头美人是你的红颜知己嘛。”犬养健眼里闪着淫邪的目光。
林创抱了抱拳,道:“尽在不言中,承情。”
“哈哈哈……,鄙人就喜欢林桑这种性子,爽快啊!”犬养健大笑起来。
林创指了指电话机:“机关长阁下,请打电话吧,我可没工夫陪你开玩笑。”
“你呀,真是个多情之人。”犬养健指了指林创,拿起电话。
“李桑,关于你师傅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这事因为牵涉到林局长林桑,希望你能冷静,不要伤害潘寿性命。”犬养健道。
林创心里那个气啊,你犬养健什么意思?怎么说我?说治安大局不好吗?
电话里不知道李士群说了些什么,肯定不是好话,因为犬养健的神色渐渐不悦。
“李桑,这个事林桑倒并不完全不讲道理,他是觉得有疑问,所以给他三天时间,让他查一查。如果真查出有其他内情,对你师傅在天之灵也是个交代不是吗?”
李士群又说了些什么,终于犬养健耐不住性子了,沉声道:“不要再说了,给林桑三天时间,从今天开始算起,三天之后如果他查不出别的来,潘寿任你处置。好了,就这样!”
说罢,犬养健挂断了电话,愤愤地说道:“不识抬举!”
等他抬起头,发现林创已经到门口了:“告辞,别送了。”
嘿,这么急?!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亲眼所见未必是真
林创还是没去找李士群。
他去了吴四宝家。
他知道,李云卿一死,吴四宝和佘爱珍都不在家。
果然,家里只有几名警卫和两名下人。
当然,这些人知道林创跟半个主人差不多,没人阻拦,更没人敢阻拦。
林创直接进入客厅,叫过一名佣人,问道:“我姐去哪儿了?”
佣人答道:“李老爷不好了,太太接了电话就哭着去了。”
“你打电话,就说我来了,有急事跟她商量,让我姐马上回家。”林创道。
“林先生,这……。”佣人没明白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不自己打呢。
“让你打你就打,快点。”林创不耐烦地说道。
佣人不敢再说什么,赶紧拿起电话。
那边电话接通,佣人说了几句,回头对林创说道:“林先生,太太请你接电话。”
林创接过电话:“喂,姐。”
“小明,你是为潘寿的事找我?”佘爱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鼻音,显然是刚哭过。
“是啊,姐。你听我说,潘寿开枪这件事,我觉得有很大疑问,你能不能回来一趟?我跟你详细说一下。”
“小明,那么多人看着呢,有什么疑问?你别说了,杀人偿命,他必须得死!”
“姐,你听我说……。”
“小明,我知道你跟惠贤的事,现在我正在劝说我师哥他们,不要为难潘寿的家人。师哥师弟们都疯了,非要马上就冲进潘家抓人呢?这个时候你叫我怎么办?”
“姐,我知道你为难。其实,我已经说动了犬养健,让他给你师哥打了电话,给我三天时间,查明真相。我想着,这事必须跟你说明白,所以,现在我还没有去找你师哥。”
一听这话,佘爱珍明白了。
林创完全可以用犬养健的命令去找师哥,他之所以给自己打这个电话,也是考虑到了自己的感受。
用心良苦啊。
“小明,我知道了,你是为我考虑。可是,干爹待我不薄,这个时候,我不能向着潘家……。”
“姐,没让你向着潘家。我怀疑这是一个针对青帮的阴谋,其目的是为了搞乱青帮,让青帮自相残杀。
你想一下,现在潘家理亏,如果你们再杀了潘寿,那青帮岂不是大乱?你干爹一家能得到什么好处?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李潘两家就会因为自相残杀而迅速没落,全部死干净也不是没有可能。
姐,你放心,如果我的判断失误,这不是阴谋,而是潘寿冲动杀人,我不会纵容他,相反,我还会说服潘家接受这个事实,不要记仇。”
“小明,你说这是个阴谋,有什么证据吗?”佘爱珍显然听进去了,迟疑着问道。
“姐,你回来一趟吧,我当面跟你说。姐,此事至关重要,千万要稳住,绝对不能冲动啊。”
“好,我回去,你等着我……。”
……
不到十分钟,佘爱珍带着林花进了门。
林创看佘爱珍眼睛通红,已经换了素服,头发上扎着一根白带子。
“姐。”林创轻唤一声,过去把佘爱珍抱在怀里。
“小明,我干爹死的惨啊……。他纵然有千般不是,但对我还是不错的。这些年日子好过了,本来想着好好孝顺他呢,没想到就这么走了……。”佘爱珍伏在林创怀里,又落下泪来。
“姐,节哀保重。”林创拍拍佘爱珍的背,轻声安慰。
他讲不出别的话来,只能用这么正式的毫无亲近感的语言。
心里却道,“纵有千般不是”不知道是什么不是?
二人坐到沙发上,林创示意林花投了毛巾,接过来亲自给佘爱珍擦了擦脸。
“姐,你别难过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善后。”林创道。
“嗯。其实,他要是病死,我真不一定这么伤心,主要是太突然,还不是好死的,让人难以接受……。现在我没事了,小明,有话你说。”
“姐,难道整个李家就没有对潘寿暴起杀人有怀疑吗?这不合情理啊。他们之间没有大仇,就算是有叶耀先的缘故,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再说,跟李老爷子也没有多大关系吧?”林创问道。
“这个事,除了大管家田文华提到过,我师哥也表示过疑问,其他人都快气炸了,嚷嚷着要报仇什么的。别人就算有疑问,这时候也不敢说了。嚷嚷最凶的,不是我师哥,也不是田叔,而是五个堂主。其实我知道,他们这是在表忠心,在争权呢,好像谁嚷嚷的最凶,将来上五堂就会落到谁手里一样。”
佘爱珍说着,抬头看着林创问道:“小明,我觉得潘寿杀我干爹,确实不合情理。可是,现场有七个人在呢,亲眼见他开枪,这还能有假?”
“姐,亲眼所见,也未必是事实。李老爷子和潘寿同属青帮,就算不睦,也只有利益之争,没有杀父之仇,也没有夺妻之恨,不可能动手开枪杀人。”
“可是,他就杀了。”
“不合情理之处太多,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阴谋。所以,我找了犬养健,让他给你师哥说了,给我三天时间,我要调查此桉。三天之后,如果我不能找到其他证据,你放心,从此我再不插手,潘家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姐,这事不只是关系到潘家,也关系到李家,更关系到青帮的兴衰,不可不慎。”
林创说的郑重,佘爱珍本就信任他,渐渐也信了。
“行,小明,你去查吧,不用考虑我。另外,我会跟干娘讲清楚,让她稍安勿躁。”佘爱珍道。
“好,谢谢姐。”
“跟我还客气啥?”
做通佘爱珍的工作,林创并不就走。
“姐,李老爷子去秋芳园,是谁跟着的?”林创问道。
“是二管家李林和我干爹的贴身警卫蔡民。”
“出事之后,黄翼虎去没去李家?”
“去了,现在还在呢。”
“对于这件事,黄翼虎和李林、蔡民怎么说?”
“小明,你怀疑他们三个?不可能吧?”
“姐,所有在秋芳园的人,都值得怀疑,包括秋芳园的掌柜和伙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