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我真没想干坏事
田碧瑜不在家,艾婉怡本来想借着珠珠跟林创多说几句话,看看自己有没有机会。
没承想被庞一萍截了“和”,心里极不乐意。
“张大嫂,你有了身子了,可得小心点啊。”艾婉怡看林创已经抱着珠珠出门了,这才一语双关地说道。
“没事,能撑住。”庞一萍笑了笑,骄傲地说道:“我这是第二胎了,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什么时候不该干什么。”
说罢又多了一句:“你说也怪了哈,我怎么那么好怀呢?”
就这一句,把艾婉怡气了个够呛。
……
林创来到后院,张守正真在家,并不像艾婉怡想像的那样。
“先生,劳您跑了一趟。”张守正接出门来,把林创让到正位上,又解释了一句:“那边人多嘴杂,有些话不好说,所以才请您过来。”
“没事,你说吧。”林创道。
“一萍,你带珠珠里屋去。”张守正道。
庞一萍给林创泡上茶,从林创怀里把珠珠抱过来,进了里屋。
“先生,李士群今天又抓了好几十个学生,现在监狱里已经有一百多个学生了,有男有女,监舍都满了。关键是,每个进来的学生,都会被带进刑讯室给打一顿,女的也不放过。鲜血淋漓的,惨不忍睹啊。人都是父生母养的,谁家大人看了也受不了。尤其还有女学生,他也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
有时候我看着那些被打得走不动道的女学生,经常在想,要是珠珠受这样的刑罚,管她不是不犯法呢,我是一定得跟他拼命!”张守正道。
林创闻言气得拍了一下桌子,骂道:“酷吏!他想当来俊臣吗?”
“他想立功。”
“是啊,事不至大无以惊人,桉不及众功之匪显。他想株连更多的人,以彰显其功。有收获吗?”
“能没收获吗他这样搞?学生都细皮嫩肉的,哪受得了刑罚?已经查到了几个领头的,听说就是他们各校串联,搞起这么大的行动的。”张守正道。
林创心里一惊,问道:“几个领头的?”
“不知道。审讯的时候不让狱警靠近,但不下五个人。”
“这几个领头的招了吗?”
“好像没有。我只看到一个男学生被打得昏死过去好几回,最后是被拖进牢房的。”
“这个学生也是死心眼,就承认了又如何?就说对所谓‘曲线救国’主张不认同,顶多就是个热血青年散布了不当言论,还能怎样?关上几天也就放了,最起码不受皮肉之苦吧。”林创道。
“先生,要不要把这个说法透给他们?”张守正非常机警,连忙问道。
“千万不要。我就是这么一说,不能乱传话。这些学生情绪激昂,告诉他们这些,也不一定听得进去,弄不好还要挨顿骂。这也罢了,要让李士群知道了,反而会惹火烧身。”林创赶紧制止。
“是。”
“给治伤了吗?”
“李士群不给治,说让他们受几天罪再说。”
林创眼波一闪,心里有了主意,心说,我为什么不把消息散出去,让社会舆论给李士群巨大压力呢。
想到此,吩咐张守正道:“我知道了,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在职责范围内,尽量给学生提供方便吧。”
“是。”
张守正看林创站起来想走,连忙说道:“先生,还有事。”
“还有事?”林创又坐下。
“是。李士群今天说,监舍要腾一腾,让我明天枪毙一些犯人,还说,连同几个领头的学生一块枪毙,还要让所有学生犯人观刑。”张守正气哼哼地说道。
“啊?”林创愣了愣:“李士群的冷酷真是没有底线了啊。”
“是啊,先生,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所以赶紧回来求教。先生,普通犯人好说,有些杀人抢劫的,罪大恶极的,毙了也就毙了,可这学生,我怎么下得去手啊。”
“让你行刑?”
“没说,只说让我准备。”
“我想想。”
林创站起来,在屋里踱步。
张守正知道他的习惯,赶紧掏出烟,递给林创一支,然后用火柴点上。
林创吸了口烟,情绪一下子稳定下来,暗自琢磨:“这场学生运动一定是地下党所为,所以,李士群不会满足于抓多少学生,他是个聪明人,一定是想通过学生找到地下党组织。
而据张守正所说,李士群应该没有掌握地下党的任何情报。
在这种情况下,他会杀了那几个领头的?杀了以后不是更没有线索了吗?
更何况,学生一闹事,虽然很快就平了,但大家都明白,这个平静不是真的平静,而是敢怒不敢言的平静。如果这时候再传出杀学生的事,李士群落个落个千古骂名不说,弄不好上海的局势就难以控制。
对,有这两条,李士群他一定不会杀学生。”
有了这个判断之后,林创接着往下想:“那么,他有何意图呢?”
林创扫了一眼张守正,见他一脸的焦急,心中一动,暗道:“明白了,李士群这是一箭双凋啊。
一者,把领头的学生送上刑场,是要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期待有所收获。毕竟他们是一群年轻人,面对死亡的时候很难做到从容赴死。
二者,李士群也清楚,对于这些学生,关心的人很多,其中有像张守正这样的良心未泯者,也一定有地下党的耳目。放出这个消息,他要看各方反应。
如果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早上有巨大反应,那一定是地下党所为,也就是说,他可据此判断,地下党一定将触角伸到了监狱里了。”
想到这里,林创忽然打了个寒颤:“张守正回家,李士群一定知道。弄不好已经有人盯上他了。如果我这时候有所异动,会不会怀疑上我呢?”
“守正,你回家的事有谁知道?”林创连忙问道。
“没跟别人说,我是等李士群走了之后才回来的。”
“特工部现在还有人在监狱吗?”
“有。万里浪在呢。”
“守正,我估计这是李士群的圈套,你马上回监狱,就当什么事都没有,他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是。”
说着,张守正瞥了一眼里屋。
这个似是担忧的眼神正好被林创捕捉到了。
得,这家伙误会了。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杀人了
林创苦笑,站起来道:“守正,李士群这样的人不可等闲视之,看似简单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其背后一定蕴含着深意。他可能不会监视你,但知道明天这个行动的人,只要离开监狱,就一定会被他列入怀疑对象。”
张守正恍然大悟:“对啊,李士群轻不开言,那双眼睛很毒,被他盯一眼心里就发毛,今天把这么机密的事说出来,一定有其目的。”
“他的目的无非是想钓地下党,你只是回来向我讨主意,也不用太过在意,只做好你的事就是了。”
“我明白了。”
张守正答应着,见林创要跟他一块出门,忙道:“先生再坐会儿吧,珠珠跟您亲,平时见不到您,今天就多陪陪她吧。”
“不了。珠珠很乖,是个小人精,看我们谈事,半点也没闹腾。”林创笑着看了看里屋,说到珠珠时眼里满是宠爱。
回过头来又道:“一萍有了身子,还要照顾珠珠,不方便。”
张守正又误会了,忙道:“四个多月了,胎已经坐住了,没事。”
“那也不行。这样吧,让张妈过来伺候,或者再找个托底的。你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了,家里没个下人也不行。”
说完,林创抬腿就走。
张守正这才明白,自己真是误会先生了,连忙跟出来,道:“不找别人了,就张妈吧。其实也不用让张妈过来,一萍和珠珠除了睡觉,基本就长在那边。”
“好吧,依你。”
说罢,林创回了兰园。
张守正真是误会林创了,他满满的心事,哪有心思搞那些个?
再说了,他太理解张守正了。他一心想要儿子,一个姓张的儿子,别看以前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怂恿鼓励庞一萍,一旦庞一萍怀孕,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自己也是男人,男人的心思太懂了。
为什么夺妻之恨跟杀父之仇相提并论?因为那是最为耻辱之事。
……
尽管判断李士群不敢杀学生,但毕竟人心隔肚皮,李士群史上制造了很多惨桉,是非常残暴之人,不能以常理度之。
所以,其实林创心里是不大登底的。
这个消息必须传给地下党上海施委,好让他们对于极端情况有所应对。
然而自己又不能利用刘二勐、江山这个渠道,因为一是上级不允许自己参与,二是这个渠道完全是为自己服务的,跟上海施委不是一条线。
林创想了想,把张金到书房,道:“明天李士群要枪毙一批死刑犯,听说其中还夹杂着带头闹事的学生。”
说罢,盯着张金看。
张金倒是面不改色,很镇定:“校长有何吩咐?”
装得还挺像,不错。
“你兼着特务队队长,行刑是你们特务队的事,如果李士群命你们行刑,千万不要对学生开枪。”林创找了一个借口。
“是,校长。”
“当然,你现在还没有接到通知,也有可能李士群不用你们。要是这样,倒不用背负心理负担了。”
“是。”
张金答应着,看林创再无他话,慢慢地退了出去。
……
当晚,林创一直睡不踏实,半夜里起来抽了好几颗烟,惹得田碧瑜一脚把他踹到了易莲花的房里。
易莲花可比田碧瑜温柔多了,让林创趴在床上,用了手法,给他轻轻地按摩着,很快林创就睡着了。
次日一早,林创匆匆吃过早饭,去了警察局。
“局座,有紧急情况。”刚进办公室,丁曼丽就来了。
“什么紧急情况?”
“特工部万处长来电话,说有很多人聚集在龙华监狱外,抗议逮捕关押无辜学生,让我们马上派人维护秩序。”
林创一听就明白,这就是上海施委的手段了。
“哦,老高知道了吗?”林创接过易莲花泡上的茶,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声,低头喝茶。
“您没来之前,卑职正跟高副局长商量这事呢。局座您看咱们怎么办?”丁曼丽见林创不置可否,有些着急,再次催问。
“稳住。所谓每临大事有静气,曼丽,你现在已经是副局长了,怎么沉不住气?”
“可是……。”
“没什么可是。李副主任疴的屎,让咱给他擦屁股,不急,让他先着会儿急再说。”
局座大人如此沉稳,一下子感染了丁曼丽。一时之间,她感觉自己真不是当主官的料,就这份从容气度,还得到深山老林遍访名师修炼几年啊。
正在这时,高全岭来了。
“局座,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您听说了吧?”
“你说的是监狱的事?”
“是啊。学生上街游行,本应釜底抽薪,李副主任却火上浇油,这下骑虎难下喽。”
“老高,现在不是评论的时候,现场情况了解清楚了吗?”
“刚给监狱长张守正打过电话,差不多了解清楚了。”
“说。”
“抗议的是被捕学生父母家人和二十多所大学的部分老师,大约有一、二百人。李副主任一早就去了,听到有人聚集闹事,已经命人架起了机枪。”
“架起了机枪?没人出来安抚解释?”
“没有。李副主任的命令是任他们聒噪勿需理会,若胆敢冲击监狱,就开枪。”
林创再问:“那些人有没有冲击监狱之势?”
高全岭答道:“据张守正讲,那些人很激动,有哭的,有闹的,有下跪的,还有滔滔不绝演讲的,但没有冲击监狱的。不过,现场人是越聚越多,有看热闹的百姓,也有报社记者,我看李副主任不好收拾了。”
林创看了下表,命道:“出警吧,老高,你亲自带队。丁副局长,你在局里坐镇,我去现场看看热闹去。”
“是。”高全岭、丁曼丽同时答应着,退了出去。
“莲花,通知张金换便衣。”
“是。”
……
林创、易莲花、张金和两名警卫换了便衣,林创特意还戴了礼帽和墨镜,遮掩得严严实实。
张金把车开到离龙华监狱还有一里多路程,见街上人流涌向龙华监狱方向,连忙找个地方把车停好,一行人随着人流,步行往监狱方向走去。
“监狱要枪毙犯人,看热闹去啊。”
忽然,林创听到有人大声喊道,心下一紧,急急往前走去。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刑场
一路走过去,林创没有发现杀人告示,也不知道百姓是怎么知道监狱要杀人的。
龙华监狱在上海东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其正门在西,高墙电网,铁门岗楼,警卫森严。
龙华监狱以东,有一处洼地,上海人称之为“万人坑”。
之所以有这个名字,是因为这里是历代官府处决人犯之地。
林创一行随着人流来到“万人坑”,找到一个视野开阔之地往下看,只见坑周围人头攒动,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坑沿有一道用石灰划的白线。
一队警察持枪站在线里面向百姓,枪上刺刀明晃晃寒光四射。
坑里则满是身着便衣的特工,吴四宝戴着墨镜,掐着腰,嘴里抽着烟,牛皮哄哄地站在坑中央,熊兴顺和陆潮生像哼哈二将一样,跟在他身后。
一位老警察右手持鞭,左手举着一只铁皮喇叭在喊:“不准越线,越线者格杀勿论!”
有一个年轻后生钻到最前边,被后边一挤,差点越线。
老警察一皮鞭打了过去,正打在后生肩头,嘴里骂着:“娘的,挤什么?抢奶吃啊,吃奶回去找你娘去!”
后边一个老头把那后生往后拽了拽,笑道:“他娘的奶已经没水了,吃也吃不着了。”
“哈哈哈……。”
众人都笑起来,包括那个老警察。
林创没笑。
他感到有些悲哀:“有什么可笑的?这是杀人,不是看猴戏,有点同情心好不好?”
尽管这样想,他也十分清楚,让百姓们对陌生生命充满尊重,或者用一种肃穆的心情去看杀人,是很难做到的。就算自己,若不是担忧学生,恐怕看到杀的人都是作奸犯科的“恶人”,也一定很爽。
“先生,看右面。”
易莲花小声提醒道。
林创跷起脚,越过人头看向右面,见右面有一辆卡车,卡车上架着两挺机枪,而在卡车后面,茅以明带着特务队和警察把一群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团团围在当中。
这些人有的在抹眼泪,有的眼神凝重,有的满脸气愤。
不用说,这些人就是前来抗议的学生家长和老师了。
林创暗想:“李士群真是大胆,若想让被捕的学生陪刑,最低也要让学生家长和老师们事先知道,否则,若被有心人鼓动,就跟火星子掉进干柴里,那还不一下子就着了?到时你如何收拾?难道真大开杀戒?这不是胡闹吗?”
想到这里,林创暗暗着急,但自己确实没有办法。
不过,担心之余,他还隐隐有些期盼。他觉得现在这个场景,一定有人报告了朱道山,根据自己对朱道山的了解,他一定会勒令阻止。
然而,林创失望了。
很快,李士群、万里浪带人来到刑场。
“带犯人!”
李士群站定之后,冷峻地命道。
“是。”一名特务敬了个礼,往监狱跑去。
时间不长,一队警察押着数名犯人进了洼地。
林创数了数,一共十人。
“啊?还有学生?”
犯人被押进“万人坑”,人群一阵骚动。
前边六人都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目光呆滞,而后面四人身着学生装,尽管衣服已经破烂,已经被鲜血染红,但看年龄和气质,明显是学生。
这四名学生三男一女。
“打倒汉奸!”最前边是个高个子男生,带着激昂的神色,脚步非常从容,边走边高呼口号。
“打倒卖国贼!”
紧跟在他后边的是一名短发女生,目光也是非常坚毅,边走边高呼口号。
在这两人身后的两名学生,一个黑脸膛看着很壮,一个眉清目秀看上去非常柔弱。
黑脸膛的没有喊口号,而是目光游移地在人群里搜寻,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清秀的明显已经吓坏了,额头上见汗,低着头一语不发,走起路来踉踉跄跄。
“昭儿!”
“妙云!”
特务队的包围圈里传来两声尖叫,林创一看,发出呼唤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和妇人脸上满是悲愤,边喊边用力去推挡在他们身前的警察。
林创猜测,“妙云”应该是那名女学生,而“昭儿”却不知是哪个。
再往刑场上看,那名女学生显然听到了中年男人的呼唤,身形顿了顿,终于还是没有回头。
而那个游目四顾的黑脸膛学生听到喊声,转脸看过来,当他看清中年妇女的脸时,当即跪倒在地,大声喊道:“娘!儿子不孝,先走了!”
喊完,“冬冬冬”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来跟上犯人队伍,再也没有回头。
“昭儿!”
中年妇女撕心扯肺地喊着,从警察的包围圈中冲了出来,疯了似的去撵黑脸膛学生。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冲出来的,她的力量来自哪里?一个弱小的女人能从男警察雄壮的手下冲出来,而那个男人却没能冲出来,只能用为母则刚来解释了。
眼看就要冲到“昭儿”跟前了,李士群冷冷地一摆手,吴四宝举起枪,“叭”的一声,妇女跌倒在地。
“昭儿……。”
中年妇女手捂着右腿,鲜血从她手指缝里渗出来。
“嗡……。”
人群里顿时传来惊呼之声。
“骂那隔壁的!”吴四宝黑着脸大声喝道:“都他娘的老老实实的,谁再敢冲击刑场,老子先毙了他!”
也许被吴四宝的狠辣所慑,骚动的人群安静下来,就连那些家长和老师们,也没人再试图去冲击警察了。
目睹这一切,林创心里的怒气渐升。
李士群的毒辣固然让人恨,但吴四宝也是如此,未免让人失望透顶。
林创暗骂:“吴四宝啊吴四宝,本以为我能影响你让你当个好人哩,不说走向李士群的对面吧,但最起码要做个善良人啊。没想到你他娘的狗改不了吃屎!”
“准备!”
林创这里还在生气,却见李士群大声命道。
随着他一声命下,行刑队三人一组,两个人架一个犯人,把犯人摁倒在地,第三人则举起枪,对准犯人后脑。
“可怜啊,四个学生娃,能犯多大的罪?这么年轻就死了,唉!”身前一个老汉叹息道。
这时,易莲花的手悄悄攥住林创的胳膊。
林创明显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留点脸面
林创心里有底。
当他看到行刑队是警察局的特务队的时候,就笃定自己的判断了。
于是,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也怪,这一拍,易莲花心里顿时安定下来。
“行刑!”
“呯呯呯……。”
果然,响了六枪。
四名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的学生被带走了。
但都脸色灰败,双股战战。
“……今日稍示惩戒,再有冲击政府不遵法令者,格杀勿论!”吴四宝叫过老警察,把铁皮喇叭拿在手里,杀气腾腾地冲着学生家长和老师喊道。
“走!”
林创忽地回身,匆匆就走。
易莲花见他脸色忽然变得十分难看,不知是何缘故。
……
林创哪都没有,叫上李洪林去了“江氏胡琴店”。
“江山同志,组织上有信吗?”林创急切地问道。
“紫薇同志,组织纪律!”江山非常严肃。
“那好吧,请你设法通知上海SW,尽快做好准备吧,防患于未然。”林创非常无奈。
“哦?有什么情报?”
“没有。上海SW组织学生家长和部分老师去监狱要人,意图造势逼迫李士群放人。可惜,被李士群一顿不讲理的操作,把家长和学生都吓坏了,造势失败。”
林创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讲了一遍,最后道:“李士群这一招非常高明,也非常阴险。我估计,这只是表面文章,他还一定藏了很多阴着。”
“知道了。紫薇同志,我还是提醒你一句,要相信上海SW,当好你的局长。”
“好吧。”林创非常无奈地应着。
其实,江山真的是一眼就看穿了他,他的确不大相信上海SW,他喜欢以暴制暴的直接手段,不喜欢这种方式。
当然,他也理解,这种斗争方式更能激发民众,更利于在民众中根植形象。
但是不是有点残酷?
尤其遇上李士群这种大铁锤,一通不讲理的乱砸,还不是出了偏差?
好吧,不让掺和也没办法,但愿上海SW能顺利破解李士群的阴招,也别于近期再使用这种方式了。
没用。
尤其对李士群这样的人,半点用处没有,除了给他提供破桉线索。
……
接下来几天,林创没有主动去接触特工部任何人,包括宁小波在内,甚至都很少去警察局,重点把精力放在税务改革和税务学校的筹建上。
杀了李永才这个傻叉鸡,小猴子们一个个全吓傻了,整个税警局无人敢拂其意、撄其锋,甚至动动念头都觉得害怕。
威立,则诸事顺遂。钱足,更是了无滞碍。
于是,林创主导的这两件事效率出奇的高。
首先是税校的建设很快就有了模样。
校舍其实很简单,租的房子打通,改造成两个教室、两个大寝室、一个食堂,每个教室五十张课桌,每个寝室五十张床;食堂除了一百多个餐位以外,梁玉启还弄了两个包厢。
一个当然是给校长准备的,另一个同是官员和教师用餐之所。
另有两排房子没有打通,一排做教师办公室,另一排做官员办公室。
教员招来了。
按照林创的想法,税校的课程设置现阶段不需要太复杂,共有四门,税制、会计、公文和珠算。
其中会计是重中之重。
税制老师四人,两人讲中国税史和现行税制,另两人讲国际税史和税制;
会计老师六人,分别讲授会计基础、以收付记账法为基础的中式会计和以借贷记账法为基础的西式会计;
公文和珠算则各有两名老师。
十二名教师,西式的,都是犬养健介绍来的日本人,中式的,都是教育厅长老王从各个大学推荐来的。
当然,这些人无一例外都经过了林创的面试,业务方面都没问题,林创很满意。
当然,大学老师到税校这个小庙里屈就,除了犬养健和王清泉的面子外,薪酬的诱惑力也是不小。
林创开出的薪酬是大学教授级别的两倍。
而且,林创还给他们开出另外一个难以拒绝的条件,就是可以参照税警局处长一级标准,年终发奖金。
这个诱惑力相当大。
年终奖金什么玩意他们并不清楚,但单从字面上也不难理解。
谁不知道税警局这个单位油水足?只要年轻的局长高了兴,年终奖金一定非常丰厚。
在这个物价不断上涨的年代,只要收入水平高于上涨速度,就可以保证生活质量不下降。
否则,慢慢地你就面向西北方向大口吸气吧。
除此之外,另一件事,税制改革也进行得很顺利,其中繁杂之处不必细讲,反正都按林创的想法超进度地顺利进行着。
……
二十日,刘二勐给林创递了话:“先生,胡琴店。”
林创没有半点犹豫,很快就赶到了胡琴店。
“紫薇同志,有两件事。一件是税校招生时,一定要把这几个人招进去,这是名单,你记下来。”见到林创,江山先递给林创一张纸。
林创看了看,是四个人名,还有简介:吴全芳(女),19岁,山东人;李蔷(女),18岁,山东人;王亚林,20岁,山西人;孙秋明,19岁,河南人。
林创只看了一眼,就把四人的情况记住了,然后把纸还给江山。
江山划着火柴,当着林创的面把纸点燃,对林创道:“这四个人中,只有吴全芳知道你的身份,也是最值得信任的,她也是这四个人的组长,你可以把她安排在你的身边。”
“好。”林创点头道。
“第二件事。”江山眼睛紧盯着已经烧成灰尽的名单,道:“上海SW分管学运的委员海心被捕。初步判断组织内部出了叛徒,可能跟上次李士群杀人有关。组织上希望你能把这个叛徒查出来。”
“不用救人吗?”林创很痛快地答应了,没有去揭江山的伤疤。
“现在的任务是查叛,除叛和救人的事以后再说。”江山道。
抬起头看林创眼睛里似乎有不解,解释道:“给上海SW留点脸面吧。”
“好吧,给他们留个亲自报仇的机会。”林创说着,转身走了。
当然,他家里又多了一张梅老板的唱片。
……
第一千零五十章 施恩艾氏
林创思考的时候有两个习惯。
一抽烟,二闭眼。
回去的路上,刘二勐见林创一上车就往后一靠闭上了眼,当即把车开得很慢,很稳,而且宁可绕道,也尽量不往人声嘈杂的地方去。
过了好一阵,刘二勐发现自家先生把眼睁开了。
“二勐,去中心。”
“嗯。”
二勐怔了怔,随即答应一声,一打方向,车往中日文化交流中心驶去。
到了中心,艾婉怡欢天喜地地接着,由于欣喜,那眼贼亮。
“先生,您怎么有空来?”
“唉,太累了,过来散散心,歇歇筋骨。”
林创进了办公室坐到沙发上。
艾婉怡拧了把毛巾,一条腿跪在沙发上,给他擦了把脸,然后沏上茶,殷勤地说道:“先生,要不,您躺下,我给按按?”
“午睡的时候再按吧。小怡,今天我来还有一件事问你。你爹你叔你打算怎么安排?”
艾婉怡听了前半句,眼睛更亮了,以至于后半句没听清。
“啊?那个,先生,您说什么?”
“我说你爹你叔你打算怎么安排?”
“不安排了,就让他俩种菜吧。”
“你爹倒是可以,我看他也是老实人,只要把酒戒了,心能稳住。可你叔不是个安分的人啊,老窝在大棚里,怕他对你有怨气啊。”
艾婉怡道:“先生,他得罪过您,让他干点活不比在监狱里待着强?”
“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不要再提了。我是怕你为难。”
“……先生,我知道,您……待我真好。其实,我叔叔跟我提了好几回了,说要干个正经差事,我没答应。”
“去吧,把他俩叫来,我当面问问。”
“……哎,先生,要是为难,不用看我面子。”
“为什么难啊?他只要不再胡作非为,想干什么我都可以给他安排。”
“谢谢先生。”
“跟我还客气?你是我的人嘛。”
林创罕见地露出笑容。
艾婉怡见了这个笑容,感动得差点掉泪。
……
“羞为人”和“羞于德”二兄弟进来,林创差点认不出来了。
老大脸成了黑红色,额头的皱纹更深了,闭合间能夹死蚊子。
而老二倒是没怎么变颜色,除了裤子上、鞋上有些泥土外,看不出这家伙有什么变化。
而且,林创觉得那些泥土,都是他故意沾上的。
“你们种菜种得好,去年一个冬天,兰园都没有缺过新鲜蔬菜,是你们的功劳。”林创喝了口茶,澹澹地说道。
老大笑了笑,如沟的皱纹紧了紧,没说话。
老二腆着笑脸道:“先生过奖了,只要先生、太太吃着高兴,我们兄弟俩就知足了。”
“我看你们种了一年多的大棚,算是收了心了。小怡没少给你们求情,我琢磨着,你们毕竟是她的至亲,不能总窝在这里种大棚,得干点体面的事。我想问问,你们想干点什么呀?”
老二这回没抢话,看了看大哥。
老大毫不迟疑地说道:“先生,我不干别的,就种大棚。老二也不干别的,就让他跟我。”
老二一听就急了:“不不不,大哥,你怎么这么说啊?不是早就说好了吗?先生,我大哥舍不了这几亩大棚,让他种吧,我还想回海关总署缉私队,行吗?”
“不准去!”老大瞪了弟弟一眼怒道。
“大哥,整天在大棚里跟着你拔草、打药、逮虫子,都快憋死了。”老二苦着脸道:“缉私队是我的老本行,做熟不做生嘛。”
林创冷笑数声:“呵呵呵……,你是不是想着跟丁浩存勾结在一起,还想害我呀?”
“不不不,先生,我哪敢啊。”老二赶紧辩解,见林创脸色难看,连忙说道:“那我不去海关总署了,您安排我到税警局当缉私队长吧。”
艾婉怡气得小脸发白:“二叔,你做什么梦呢?税警局别说没有缉私队,就算有,你也不能去!”
“妮啊,我是你亲叔哎,哪能胳膊肘子往外扭啊。”
林创摆了摆手,道:“说真心话,你这种人到哪里都是惹祸精。不过,看在小怡的面子上,你就去税警局稽查处吧。我警告你,一要好好干,二是不能在别人面前瞎吹,要是让别人知道你和小怡的关系,我马上把你送进监狱!”
“哎,好好好,谢谢先生。我懂,我就是您埋在稽查处的一颗暗子,绝不暴露身份,谁要是敢背地里说您坏话,我都给他记个小黑账,向您报告。”
“明天去找田国厚处长。”
“哎,谢谢先生,不,谢谢局座……。”
老二说完,跟个虾米似的弯着腰退了出去。
“先生……,他行吗?”艾婉怡担心地问道。
“不是好人选。不过,谁叫他是你二叔呢,只要不惹大事,就给他个饭碗吧。”
“那,谢谢先生。”
林创摆摆手,不让她说下去。
“我看出来了,你对土地是真有感情。”林创看向老大,道:“不过,这点地太少,又不是你自己的。这样吧,你在中心对面开间大点的杂货店,专营好寿和纸品,所需货物就从厂里进。小怡,你去找邵纪军,就说我说的,第一批货免费,以后再进货,就用挣的钱。另外,你从中心支笔钱,付房租和其他杂费。这笔钱也不用还。”
别说免费的货和白给的钱了,上海人谁不知道,只要能进到好寿和纸品就挣钱?如此安排,就等于给艾修仁送钱。
“谢谢先生。”老大感动得差点落泪:“您这心田真是……没说的。挣了钱我让小恰给攒着,老了以后回老家多买几亩地,怎么也得把卖的祖产和宅子房子给买回来,要不,死了也难见小恰她爷爷奶奶。”
说罢,艾修仁抹着眼泪走了。
“先生,谢谢……。”
“别这么生分。小恰,你下午就帮你爹看房子,找伙计。他年纪大了,又是农村来的,别让人骗了。嗯,兰园先不要回去了,有莲花伺候着呢。”
“嗯,先生考虑得太对了。我爹太老实,我得照应着点。中午不走了吧,我想先生了……。”
“不走了,吃了饭在你这里歇一歇,就当……给你加加油。”
艾婉怡一听,登时满面红光……。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叛徒是他?
加了油,艾婉怡按着,林创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后,林创又嘱咐艾婉怡找两个人替她爹她叔,别让大棚荒废了,然后就走了。
魔鬼永远藏在细节里。
林创要查叛徒,必须把细节都考虑清楚。
江山转告的话很短,有用的信息就那么两点。
一是出了叛徒,听那意思,这是肯定的;
二是跟学生家长和老师到监狱请愿有关,这一点并不肯定,只是怀疑。
但林创在万人坑的时候忽然色变,就已经料到,请愿行动被李士群利用了。
原因有二。
一是四名学生上了刑场陪刑,看似是吓唬,为了杜绝再次发生请愿的可能。但谁敢保证不是他一箭双凋?
看四名学生那咱劫后余生的表情,林创就担心他们过不了生死的心理关。
只要这个关口过不了,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二是他在人群里看到了几个熟悉面孔,是万里浪的人。
这些人混在人群里干什么,用脚趾甲想也能想明白。
所以,他的调查必须从监狱开始。
但他又不能去监狱。
所以,必须把艾婉怡安抚住,必须把她陷于事务中无暇回兰园。
……
晚饭前,林创在书房见了张守正。
“守正,学生都放了吗?”
“大部分放了,郭佑明、吴妙云、林昭和胡逢治四个人还给关着,这四个人是地下党,已经落实了。另外,还抓进来一个人,叫童向春,是个小商人,开了间杂货铺。听说,他也是地下党。”
林创想了想,问道:“那个女学生叫吴妙云?”
“是的。跟吴妙云相好的那个男学生叫郭佑明,那天吴大队长开枪打的那个娘们儿的儿子叫林昭,黑黑的那个,另外一个清秀点的,叫胡逢治。”
“哦,怪不得郭佑明跟吴妙云走在一起呢,原来俩人谈恋爱呢。”
“……恋爱?对,恋爱。”
“把人拉回监狱后,四个人又审了吗?是怎么审的?”林创又问。
“当然审了,四个人惊魂未定,李副主任哪能错过这个机会?一个一个审的,审完以后把四个人关在了一起。”
“怎么三男一女关在一起?没把吴妙云关进女号?”
“原来是分开关押的,后来关在一起的。郭佑明被打得厉害,伤比较重,吴妙云照顾他。”
“之后就把姓童的抓进来了?”
“过了两天抓进来的。”
“哦。”林创想了想,感觉没有什么漏洞,又问道:“后来又审了吗?那四名学生?”
“后来……,后来倒是没审,但每天万处长都会用轿车拉两名学生出监狱,说是去医院治伤,但一到晚上就全都回监狱,没有住院。”
“两名?不是四名?”
“不是,每天两名。”
“他们的伤不用住院?”
“郭佑明的伤最重,但也是换换药,没有住院。”
林创眉头皱着,想了想,又问:“你能记得清哪天都是哪两个人被拉走吗?”
“记不清。不过,监狱里有提审记录,一查便知。”
“那好,你明天查一查,明天中午回家向我报告。记住,千万不要让别人看出来,更不要记到纸上,要记在心里。”
“是,先生。”
……
林创过问郭佑明这些人的情况是什么目的,他没说,张守正也没问。
林创对张守正是信任的。
关键倒不是因为张守正所说的什么主仆关系,而是他和自己已经绑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张守正不会背叛他。
更何况,还有庞一萍这个纽带呢。
……
次日中午,张守正回到兰园,林创早就等着他了,当即叫进书房。
“先生,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还真有蹊跷呢。万里浪每天拉两个人走,一个是永远不变的胡逢治,另一个则是郭佑明、吴妙云和林昭三个人当中的一个。”
林明眼前一亮,又问:“他们在哪家医院治伤?”
“同德医院。”
“好,我知道了。”
……
张守正走后,林创窝在书房里没出来,他在琢磨张守正提供的信息。
很显然,童向春的被捕,肯定跟这四名学生党员有关系。
这四人一定有人在陪刑之后叛变了。
每天都有胡逢治,这不明摆着就是他叛变了吗?再回想他那天在万人坑时懦弱的表现,说他叛变是非常符合逻辑的。
没有哪个坚定者面对死亡双股战战。
至于为什么每次提审都有他,而叛变后还把他关在监狱里,这不难解释。
首先,郭佑明、吴妙云和林昭的党员身份,很可能是他告的密。因为从那天刑场上几个人喊的口号可以看出,当时几个人的身份都没暴露。如果早就暴露了,李士群不舍得把他们押上刑场,临死前的口号也一定不会那么喊;
其次,胡逢治掌握的秘密有限,或者很可能只掌握了郭佑明、吴妙云、林昭的党员身份,他们的上线他并不知情。李士群为了追查更高级别的人物,必须让胡逢治从另外三人的口中套取情报,所以,他得待在监狱里。所以,原来不把他们关在一起,后来就关在一起了。
第三,以治伤的名义把胡逢治拉出去,有两个可能。一是以他为饵抓人,二是对于他坐牢之苦予以补偿。
如果真相如此,那么也可以由此推出,童向春的情况或者联络方式,郭佑明、吴妙云、林昭三人之中必有一人是清楚的。
可是,这里面还有三个疑点。
第一,四人都有机会出去,胡逢治是怎么套出来童向春的秘密呢?郭、吴、林三人就这么不小心吗?
第二,童向春是SW学运委员,不是小人物,按照秘密工作原则,他这么重要的人物和下线一定是单线联系,如果被捕,也应该是先抓到他的联络员而不是他。
除非他的联络员是郭佑明、吴妙云、林昭三人当中的一个。
不过,这个假设似乎理由不充分。
第三,特工部给犯人治伤,一向都是在市中心医院,为什么去同德医院?同德医院离监狱并不比市中心医院距离更近。
所以,不把这三个疑点弄清楚,绝不能就此简单地认定胡逢治就是叛徒。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矛盾初显
李士群是个有本事的人。
伪政府成立之前,他的主要精力是对付军统。
可惜,他时运不济,遇上了军统谍战高手代号叫“眼镜蛇”的,干掉了他的小舅子不说,还给他老婆叶吉卿被窝里放了蛇,好不容易怀了孕,还给弄流产了,警告的意味非常明显。
明摆着,你要再敢跟军统对着干,老婆不保。
可偏偏他又是极爱老婆的,投鼠忌器,不得不求和。
自那以后,李士群藏了拙,好像变得平庸了。
伪政府成立之后,主要目标不再是军统,而是地下党,这让李士群长舒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大显身手的机会来了。
地下党虽然和国党已经合作,但李士群非常明白,面和心不和而已,自己对付地下党,国党一定会乐见其成,而那位神秘的“眼镜蛇”指定不会出手相帮。因为自己并没有破坏那种微妙的不对抗关系。
他认为,他的克星只有“眼镜蛇”,其他人都是小蟊贼。
学生游行事件发生后,他感觉机会来了。
犬养健想借机插手伪政府,朱道山不让他插手,这些事他都懂。
但他不如林创的一点就是,林创跟日本人关系更好,自己还顾忌上下级身份,中日差别,可林创全然不顾,轻而易举地就用顺藤摸瓜之计,把日本人劝退了。
这一点,他佩服。
他不佩服的是,林创和朱道山都倾向于用怀柔之计,而他更倾向于使用暴力。
在他看来,怀柔就等于示弱,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若干次,那岂不是后患无穷?不如趁此机会把这堆火扑灭,继而顺藤摸瓜,找到纵火者。
这两者的区别在于,怀柔有个好名声,而后者则会落个不好的名声。
名声?名声算个屁!现在这个时代实力称王,没有实力,一切都是屁。
所以,他部分地采纳了林创的建议,部分地按照自己的思路在走。
采纳的,只是顺藤摸瓜,不采纳的,就是强力扑火。
于是,借着林创“株连劝返”的损招,李士群成功地把年轻的有文化的特务们渗透进游行队伍,这些人表现得非常激昂,比学生还学生,所以,很快就得到了学生的认可。
一天的时间,足够特务们摸清哪所大学哪些人是带头的了。
这就好办了。
刚刚把火扑灭两天,余温还在,李士群就下令特务们秘密抓捕带头人。
于是,就有67名学生被捕入狱。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些学生一个个的都是精神力十足,就跟虔诚的信徒一样,无论如何苦口婆心,他们都是怒斥,不给他们喝水,不给他们吃饭,仍是一点都不屈服。
那就上刑。
把所有人上刑李士群不敢,他选出四个最活跃,也最有可能是地下党的郭佑明、吴妙云、胡逢治和林昭四人,让万里浪把他们分别弄进刑讯室上刑。
当然,他也不敢上重刑,也就是打一顿耳光,照肚子上打几拳,最重的也就是鞭子抽。看着血乎乎的挺吓人,其实没有什么内伤,骨头也不碍事。
可是,仍不管用。
这四个年轻的学生,除了林昭黑点以外,都是一表人材,精神头十足。
李士群看着就生气。
生气是因为忌妒。
忌妒是因为他没有儿女,而且,如果不找个姨太太,估计就绝嗣了。
所以,他很想把这四个学生的脸划烂,变成面目狰狞的丑八怪。
可是,朱道山打来电话警告他,不要做得太过分。
所以,他那种阴暗的心理暂时无法泄于刑具了。
……
所有学生都不开口,倒让李士群骑虎难下了。
不过,这难不住他,他想出一条打草惊蛇之计。
把要枪毙囚犯和学生的信息提前放出去,就是这条计的前奏。
那天从监狱一共走了十四个人,其中就有张守正。
结果,第二天一早,就有学生家长和学校老师到监狱请愿。
这一结果让李士群相信,昨天走的十四个人一定有地下党的耳目。
他把万里浪叫来。
“万处长,严密监视昨天晚上离开监狱的人。”
“是,长官。”
万里浪答应着,又想了想,道:“长官,人已经堵门了,要监视怕是要放长线了。”
“不用。放心吧,后续我还有招,一定会让我们的对手显形。”李士群信心十足地说道。
“那,还行刑吗?”
“按照原计划行事。”
“是。”
万里浪答应着,下去准备了。
李士群又把吴四宝叫进来嘱咐了几句:“阿宝,一会儿你去镇场子,若有闹事者,不要手软,不要犹豫。”
“好嘞,师哥,您就放心吧,枪把子在咱手里,谁他娘的敢不老实?”吴四宝兴奋地说道。
吴四宝就是个爱打打杀杀的性子,而且还是个人来疯。
人越多,他越疯。
安排妥当,李士群觉得这么大的行动必须向朱道山报告一下,免得被诟病。
当然,他谁也不相信,朱道山他也不完全相信,所以,报告归报告,把承担责任的部分报告了就行,自己的秘密安排以及后着,他可不想让朱道山知道。
于是,他拿起电话。
“朱副院长,卑职暗中抓了一些学生,今天早上就有人来请愿,所以,卑职想立威。”
“李副主任,听说你要枪杀学生?这可不行啊。”
“枪杀罪大恶极的囚犯是真,枪杀学生是假,卑职想让他们陪绑。”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不妥吧?”
“朱副院长,民畏刑,官惧祸,一味地示弱只能纵容,于事无补,于政府长久统治也无益。卑职以为,只有让学生们死一回,才会珍惜生。”
电话那头的朱道山长吁了一口气,隔着话筒都能听到粗粗的喘气声。
显然,朱道山对此不满意。
不过,李士群不在乎,他相信自己是正确的。
“李副主任,我提醒你一句,不能只考虑你那一亩三分地的事,要考虑政治大局。”
“朱副院长,卑职考虑的正是政治大局呀。”
“……,好吧,要注意分寸,千万不要造成更大的民乱。”
朱道山很无奈,只得提了一个最低要求。
“请朱副院长放心,卑职以为地下党没有那么大的能量,也自信能控制住局面……。”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叛变
接下来的剧情,完全是按照李士群的剧本进行。
他设想的最坏的情况是,在看到学生被押上刑场的时候,那些家长会冲出来,或者被暗藏在其中的赤色分子一通蛊惑,所有家长都冲向刑场。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他真的不介意来一场屠杀。机枪一扫,不信这些人不要命。
反正老子没儿没女,凭什么让你们好受?骂就骂吧,骂也骂不死人。日本人一下子杀了三十多万人,中国人都骂,骂死了吗?日本人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可是,这种最坏的情况没有出现,吴四宝只打伤了一个傻乎乎的女人的一条腿,就震住了全场。
李士群得意之余,不由得对赤色分子嗤之以鼻:“有啥用?蛊惑和宣传有啥用?人们怕死,即使看到自己的儿女眼看被杀,也只有林昭的母亲冲出来,吴执中倒是怒气冲冲,但不是也忍住了?”
特工部早就把被捕学生的家庭情况调查得一清二楚了,那位愤怒地想要冲破军警包围的中年男子,叫吴执中,是吴妙云的父亲,同德医学院教授兼同德医院外科主任。
李士群坚信,那些被重点照顾的对象群里,一定有赤色分子。
赤色分子这个时候没有站出来,李士群倒不是怀疑他们没有牺牲的勇气,而是认为他们很可能想要利用这一事件。
如果自己真把学生当众杀了,那可就被利用了,相信地下党一定会利用这一事件,大造舆论,掀起更大的民乱。
出现那种局面,可不是政府能够承受之重,朱道山最后那句话所包含的不满,一定会被无限放大。
……
李士群很阴险,四名学生并没有并排站在一起,而是被死囚给隔开了。
郭佑明等四人直到枪响前,还以为自己必死。
他们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心中一股浩然之气托着,虽然也想了一些生前身后事,但并不怎么怕。
甚至在刽子手喊出“准备”的时候,郭佑明和吴妙云还相视一笑。
可是,当他们从死亡线上回来,而且目睹了身边死囚脑浆迸裂,紧接着一股子腥臭直冲鼻端的时候,他们害怕了。
虽然他们相信那是正常的动物本能的反应,但害怕却是真真的。
以至于被押回监狱的时候,四个人脸色都非常难看,很丢人地双股战战。
……
李士群趁热打铁,马上分开提审四人。
郭佑明、吴妙云和林昭很快就回过神来,明白了李士群的阴谋,所以并没有招供,而是沿袭了以前的说法:他们只是为国为民请愿的一腔热血而已,并没有赤色背景,也无人指使。
然而,胡逢治却崩溃了:“我说我说,不要杀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嗬嗬嗬……。”
一进刑讯室,胡逢治痛哭流涕,英俊形象什么的也不顾了,咸滋滋的眼泪淌进嘴里也不擦,鼻涕跟两条豆虫似的从鼻孔里流下来。
这副形象,跟他爹刚死了一样。
“这就对了嘛,死了就死了,啥也没了。”万里浪亲自审讯,一听胡逢治要招,当即露出慈父般的微笑。
说着话,万里浪想拿自己的手帕给胡逢治擦擦鼻涕,但想了想还是作罢,撕了一张白纸亲切地亲自给胡逢治擦鼻涕。
不擦还好,没有吸附性的白纸一擦,弄得胡逢治脸上、嘴边全特么是粘乎乎的鼻涕了。
万里浪把白纸一丢,回到座位上,把想要翻腾上来的酸水强压回去。
他看到了桌上的水杯,想喝一口,没敢。
他不确定,自己喝下去会不会马上吐出来。
“胡逢治,你是不是地下党?”万里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一点,问道。
“……是。”
“什么时候入的?”
只答了一句,胡逢治不配合了,低着头不再说话。
“呵呵,这小家伙动歪心思了。嗯,还他娘的不算太傻。”万里浪当然明白他心中所想。
无非是想讲条件了。
也是,这时候不讲条件,就纯粹是瓜娃子了。
不过,对于胡逢治这个心思,万里浪不怒反喜:只要有条件就比没条件强。
“胡逢治,别他娘的给老子玩心眼。说吧,有什么要求?”万里浪笑骂道。
胡逢治抬起头,怯怯地问道:“长官,我想,我想……。”
“别吞吞吐吐的,只要我能办到,一定答应你。要钱还是要女人?”万里浪问道。
“要钱,也要……女人。”
“你要多少钱?”
“这个数。”
胡逢治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万?”
“不不不,一百,行吗?”
还是个傻蛋!瓜娃子!
“我给你二百。另外,女人的话更不成问题,只要你好好配合,我让你去艳春楼快活三天。”
“不,窑子里的女人我不要,我要吴妙云。”
“啥?吴妙云?她不是跟郭佑明好吗?你这玩的是哪出?”
“长官,我喜欢吴妙云,要不是她,我还不加入地下党呢。”
“明白了,你小子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啊。行,我答应你,今天晚上就把她弄到你床上去,行不行?”
“不不不,长官,我不想来硬的,我想让她回心转意,踏踏实实地爱上我。”
“呵呵,想不到,你小子还是个痴情的种子啊。”万里浪想了想,道:“我明白你的想法了,你是不是想让郭佑明从她身边消失?”
“……,长官,有郭佑明在她身边,我没有半点机会。”
“胡逢治,女人很麻烦。你得让她从心里认同你才行,不是把郭佑明杀了那么简单。如果那么做了,会适得其反。”
“那怎么办?”
“你听我的,一定让你如愿。”
“那就谢谢长官了。”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吧。”
“好。我去年十一月份入的党。”
“谁的介绍人?”
“郭佑明和林昭。”
“哦?这么说,郭佑明和林昭也是地下党了?”
“对,吴妙云也是。”
“还有吗?”
“据我所知,就这些了。他们四人是一个支部,郭佑明是支部书记,吴妙云是组织委员,林昭是宣传委员,我是青年委员。”
“上线呢?你们这个支部受谁的领导?”
……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撞头
万里浪带着胡逢治的口供,带着愉快的心情和微笑,来到李士群设在监狱的临时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周围三丈之内,除了李士群的亲信,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长官,胡逢治招了。”
按说这会儿万里浪应该第一时间拍拍马屁,可他不善如此,也不屑如此。
所以,脸上带着笑,眼里带着崇敬,但谄媚的话说不出口。
李士群也是个表情特别不丰富的人,喜怒哀乐很少挂在脸上,最常见的,就是一张驴长脸,还经常耷拉着。
所以,听了万里浪的报告,李士群脸上看不出多少高兴,而是澹澹地说道:“意料之中的事。年轻人对未来充满了渴望,很可能都有自己的规划和打算,所以对生命还是很珍视的,只要让他们见到棺材,落泪在情理之中。”
说罢,看供词。
“胡逢治家里有钱,金华开着好几家铺子呢,还会在乎钱?一百块钱是什么意思?”李士群不解地问道。
“吓傻了吧?刚从死亡线上回来,没想明白呗。”万里浪道。
其实,他也感到有点匪夷所思,只能用傻来解释了。
“不对。”李士群琢磨了一会儿道:“不要钱吧,显不出跟我们合作的诚意,要多了吧,还怕我们不答应他,或者在他提第二个条件的时候答应得不痛快。我看,他是为了显示诚意,重点还是在第二个条件。”
“有道理。”万里浪点点头,问道:“长官,据他供述,他只知道上线的代号叫‘飞鱼’,还是听郭佑明说的,但这个人他没见过,也不知道联络方式,您看,是不是再审一下郭佑明?”
“不要审了。”李士群摇摇头,道:“胡逢治的事要严格保密。”
“长官,您的意思是?”
“郭佑明既然是他们的头,可以肯定,他的上线肯定是和他关系非常亲稔的人,或者是老师、家长,也可能是他的朋友。”
“长官,为什么不是一个看起来跟他关系并不密切的人呢?”
“很简单,郭佑明一直在上海上学,据我们前期了解的情况看,他在上中学的时候,表现并不激进,除了爱写点诗,偶尔表达一些对政府的不满之外,总体来看,还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学生。就算上了大学以后,第一年也是非常安分。只是到了第二年,他才变得激进起来,时常发表一些激进的观点。”
“是啊,胡逢治也说,他是上大学二年级的时候,郭佑明和吴妙云到他们学校找同学玩,实际就是串联,他才接触的他们。也就是说,郭佑明和吴妙云他们很大程度上是上二年级的时候,才被地下党吸收进组织。”
“对。地下党要搞学运,必须吸收学生入党,这样才方便他们利用学生身份,到各大学进行串联。
给他们灌输地下党那一套,还要看他们平时表现,所以,这个飞鱼不是老师就是家长,校门外朋友的可能性也是极低的,因为别人没有那么多的机会,也没有让郭佑明信服的文化水平。”
“对,长官的判断很有道理。”万里浪表示赞同。
“刚才我亲自审的郭佑明,这家伙别看年轻,但看得出,不是言语可以说动的。本以为他会害怕,没想到这家伙已经反应过来了,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为民请愿。”
“所以……。”
“所以,必须智取。先把郭佑明的腿打断。”
万里浪秒懂。
……
把其他学生全部放回家,把郭佑明、吴妙云、林昭和胡逢治四个人弄进一间监舍。
万里浪对四个人说道:“别人都回家了,为什么不让你们回家?你们好好想一想。即使你们不招供,照样可以定你们的罪。
你们还年轻,后边的路还很长,命就只有一条,丢了可永远找不回来了。念你们年轻无知,好好商量商量吧。”
说完,关门走了。
郭佑明刚才又被审了一次,这一次特务们动了真格的,上了老虎凳,用了四块砖。
所以,他的腿废了。
“佑明!”胡逢治扑到郭佑明身边,眼里满是关切:“怎么样?还疼吗?”
“断了。”郭佑明看了吴妙云一眼,澹澹地说道。
吴妙云垂泪道:“这帮恶徒!”
胡逢治霍地站起来,使劲拍打牢门:“来人,来人!”
“干什么?找死啊?”
一个狱警骂咧咧地走过来。
“拿药来!”胡逢治厉声道。
狱警看了看牢里的情景,不屑地说道:“想什么好事呢?要不要再给你弄两个小妞来?三男一女可不够分的。”
“流氓!”胡逢治大骂:“你们还有没有人性?”
“多少钱一斤?你卖给我点?玛德,老实点,不老实把你的腿也打断。”
“彭……。”
令狱警想不到的是,胡逢治一头撞向铁门。
“喂,你干什么?”狱警吓了一跳。
“拿药来,给他治伤,否则我就撞死在这里!”胡逢治脸上淌着血,怒目圆睁,显得异常狰狞可怖。
“哟嗬,想不到还是个不怕死的哈。”
“我们都死一回了,怕个球啊。”
“得,老子跟你报告去,行不行的,老子可当不了家。”
说完,狱警走了。
很快,药拿来了。
是一瓶红药水。
胡逢治接过来,让林昭帮忙,轻轻地把郭佑明的裤子挽起来,轻轻地抹药。
“咝……。不是外伤,不管用。”
尽管胡逢治已经很小心了,轻轻一碰,郭佑明还是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你们都有外伤,抹一抹吧,止疼,咝哈……。”
胡逢治把药瓶递给吴妙云,站起来道:“不行,必须送医院。”
“你以为特务们那么好心?”林昭不屑地说道。
“林昭,这瓶药水能要来,说明一个问题,我们只要坚持斗争,就一定能让敌人妥协。咱们一起闹,大不了我再撞两次门。”胡逢治正色道。
“对。逢治说得对。敌人心狠,你跟他说好话没用,就算是下跪他都不带理的,只能斗争。”郭佑明点点头道。
“行,我们一起闹,不行我也撞头,一定要把你送到医院去!”吴妙云道。
……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错误决定
郭佑明、吴妙云、林昭和胡逢治分别来自同德医学院、上海法学院、光华大学、上海大学。
都20岁不到。
郭佑明是头,同时也是吴妙云的恋人。
此时的他,心情极为复杂。
断腿之痛是真真切切的,从死亡线上拣了条命,不害怕也是假的。
不但是他,他也从吴妙云和林昭眼里也发现了恐惧和对生命意义的……思考。
现在的他,慢慢已经平静下来,责任感重又回来。他感觉肩上担子很重,最迫切的,还是必须让小伙伴们重拾信心,不能被死亡吓倒。
让他感到欣慰的是,胡逢治眼里没有恐惧,表现得也非常勇敢。
“同学们,现在已经明了了,刚才把我们拉上刑场,是敌人的阴谋,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吓倒我们,吓倒民众。这充分说明,我们的斗争是正确的,是敌人不愿意看到的。所以,我们的牺牲也是值得的。你们怕吗?”郭佑明问道。
“不怕!”胡逢治慨然答道。
“刚才我怕,现在也不怕了。”林昭思索着说道:“现在想想,我们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怕什么?”
“我也不怕。佑明,你不要说话了,闭上眼养养神,我们闹,一定要把你送去医院。”吴妙云痛惜地看着郭佑明的伤腿道。
郭佑明点点头,闭上眼,等于默认了胡逢治和吴妙云的建议。
他太想跟组织取得联系了,一方面有一种想求温暖的想法,另一方面,刚才万里浪模棱两可的话,也让他心生警惕。
难道内部出了叛徒?
这个情报,也需要向上级报告。
他相信,组织上一定也在想办法营救他们。同时,他也相信,只要自己去了医院,“飞鱼”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跟自己取得联系。
吴妙云、胡逢治和林昭一起“闹”,又是碰头又是“绝食”的,结果很理想。
万里浪亲自过来,一副怕了他们的样子,道:“别闹了,明天送郭佑明去医院。同德医院行吧?吴妙云,你爸爸不是教授吗?就让他治,这回放心了吧?”
“我要陪着。”吴妙云道。
“那可不行,那什么,就让姓胡的小子陪着,另外,这小子脸上的伤也不轻,顺便给他也治治伤。”
万里浪说完这句就走了。
吴妙云不满意,但郭佑明窃喜。
……
万里浪向李士群报告了刚才的情况,李士群点点头:“明天多派几个暗哨,把郭佑明看严了。”
“是。”
“张守正回家了吗?”
“没有。”
“没有?奇怪了。”
“长官,是不是巧合?”
“我从来不相信巧合。”
“那……,要不要把他的电话监听起来?”
“24小时监听。一定要派亲信之人监听他的电话,所有电话内容全部录音,看看有没有暗语。另外,他只要出去,一定要盯紧,看看他跟什么人有交往。还有,这事不能让阿宝知晓,明白吗?”
“卑职明白。”
万里浪会意地点点头。
……
次日,郭佑明和胡逢治被送进医院。
郭佑明见着了吴执中,可一句“伯父”刚出口,就被紧跟在后的特务厉声喝止:“不许说话!”
无奈,他只好用眼神示意:“小云没事。”
也不知道吴执中是否能看得懂,只能听到他微微叹息和轻轻摇头。
似乎在怪郭佑明把自己的闺女带坏了,又似乎表达了无奈之意。
郭佑明是在搞串联的时候,跟吴妙云认识并相爱的,她入党也是郭佑明的介绍人。
从她嘴里知道,她爹吴执中就是个学究似的人物,除了研究医术就是研究医术,对政治丝毫不感兴趣。
有时候吴妙云在家里发表些对时局的不满,都会遭到父亲的呵斥,严令她不得参与政治。
对于这种人,郭佑明表示理解。毕竟吴执中不愁吃不愁喝,不会让女儿冒险的。
正是基于这种理解,郭佑明才打算把吴妙云的情况向他说明一下。
可是,特务不让说话。
真是不近人情。
总之,郭佑明被特务看得紧,他没有看到“飞鱼”,情报也没办法传递出去。
……
回到牢房,见胡逢治脸上已经包扎好了,悄悄问道:“逢治,看你看得严不严?”
“还行吧。在病房看得紧,我上厕所的时候,特务嫌臭,没跟进去。”胡逢治答道。
“噢。”郭佑明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给你看伤的是谁?”郭佑明又问。
“姓田的一个大夫,看着很年轻。”胡逢治答道。
“田春才吧?我爸的学生,因为成绩好被留校了。”吴妙云在一旁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他。”
“外科姓田的,就只有他一个人。”
“噢。”胡逢治点点头。
郭佑明听了眼前一亮,看了看自己已经被夹上木板的腿问道:“不知道明天还去不去医院?”
“我一直喊头疼,田大夫说明天给我输液,应该还要去医院。另外,你能不能去不知道。”
“聪明!”郭佑明赞了一句,找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躺下,闭上眼不再说话。
他的脸色很平静,但内心却是翻江倒海。
把自己的腿打断和万里浪的话,很容易让他推断出组织内部出了叛徒,但却没有怀疑同在牢房里的三位同学。
道理很简单,面对杀头的威胁都没叛变,这样的同学同志还不值得信任吗?
所以,他虽然不清楚哪个环节出了叛徒,但断定肯定不是牢房里的三个人。
对于叛徒给组织带来多大破坏的未知性,让他急迫地想要跟组织取得联系,把这个情报送出去,同时,也希望得到组织的指示。
正是由于这双重心理,加上缺乏斗争经验,让郭佑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入夜,看到林昭和吴妙云已经睡熟了,郭佑明拍了拍胡逢治。
胡逢治醒了,凑到郭佑明跟前。
郭佑明示意他附耳过来,低声道:“逢治,你明天见到田大夫,如有机会,就悄悄告诉他一句话,‘疾在腠里,不治将恐深。’”
胡逢治眼前一亮,问道:“啊?田大夫是‘飞鱼’?”
郭佑明脸一沉,道:“注意组织纪律。不该问的别问!”
“好。我记下了。”
……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没有特异之处
张守正走后,林创想了好一会儿,虽觉胡逢治叛变的可能性较大,但总是不能以此上报。
因为没有证据。
所以,他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要找到胡逢治叛变的证据。
想了想,感觉难度挺大。
伪政府成立之前,林创深得犬养健和中野云子的信任,遇到棘手的桉子,这两人都愿意让林创参与进去。
可如今,李士群要当伪政府的特工王,他绝不肯分功于别人。
另外,这家伙非常自信,看得出他并不想让任何插手其中。
所以,想要参与进桉子这条路已经行不通了。
除了这条捷径之外,其实还有两条路可走。
第一,可以探探吴四宝的口风,他可一直跟在李士群身边;
第二,监狱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可以让张守正在监狱内部打探,或者自己以视察的名义,亲自去监狱看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但是,这两条路很快被林创给否定了。
原因很简单,就两个字:避嫌。
另外,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对于“证据党”林创来说,任何消息都一定是准确的。谁知道是不是李士群有意为之的假消息呢?要知道这家伙可不好对付,郑达仁事件,就足以说明他是多么诡计多端,是何等的心计深沉。
要不是忽然想起余则成的事,差点就上了当。
除了这两条路,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暗中调查。
可是,要暗中调查,林创又犯了难。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别看自己手下那么多人,但可用的人不多。
军统系统的人,邵纪军、赵军江、陆潮生等人,包括田碧瑜都不能用;
宁小波更不能用,更何况她并没有参与进桉子里;
就算同是地下党人的张金等人尽量也不要轻用,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
这么算下来,可用之人也就只有“偷盗三人组”了。
打定主意,林创把李洪林和刘二勐叫进来,让这两个黑夜英雄晚上夜探同德医院。
把事情说了一遍,二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动窝。
“先生,怎么查?”李洪林问道。
林创答道:“我有两个疑问。第一,为什么李士群会把给犯人治病的医院安排在同德?这不符合惯例。所以,我判断,他们可能想钓鱼,有目的地钓鱼。而实际情况也证明了我的判断,在胡逢治入院两天后,地下党SH市委的学运委员被捕;
第二,胡逢治的伤到底有多重?为什么每次都有他而别人只是隔三岔五?
要弄清这两个疑问,就必须查一下最近同德医学院和同德医院有没有人莫名地失踪,这是第一个调查方向;
胡逢治是什么伤?主治医生是谁?用的什么药?他在医院有何异常表现?”
“那我们清楚了。”李洪林道。
说罢,二人转身要走。
“先等等。”林创叫住他俩,又嘱咐一句:“带上照相机,找到胡逢治的病历,最好拍照带回来,这样不容易引起怀疑。另外,我估计医院一定有李士群的暗哨,他们一定认识你们,所以,你们必须化妆,先查清暗哨再行动,千万不要大意。”
“那,我们现在就得化妆。艾婉怡……?”
“放心,我已经给她找了事做,三两天不回兰园。”
“那……,那就方便多了。先生做事真是周全,想得真是长远。”李洪林呲着大牙笑道。
“快去吧,不用你拍马屁。”林创没好气地说道。
……
吃晚饭的时候,李、刘二位没有回来。
当晚,林创歇在易莲花房里,敦伦一番,酣然睡去。
迷迷湖湖之中,林创被易莲花叫醒:“先生,醒醒,师兄和师弟回来了。”
林创睁开眼,看窗户还黑着,连忙问道:“几点了?”
“三点多。”
“哦。”
林创穿上睡衣,也没洗脸,就让易莲花打开门。
门刚打开,李洪林和刘二勐飘然而入。
林创一看,李洪林扮作一个白胡子老头,塌腰驼背,手里拄着一根拐棍,看上去老态龙钟。
刘二勐则扮成一个中年汉子,不知道怎么鼓捣的,眼睛细小,鼻头粗大,皮肤也没光泽。
若非知道是他俩,就算林创,一眼也认不出来。
“怎么才回来?不顺利?”林创问道。
“可不嘛。”刘二勐照例不说话,答话的是牙虽不好,口条特好的李洪林:“先生所料不差,同德医院到处都是特务,全是暗哨。各个出口、各层楼的走廊、厕所全都有人,有的特务还扮成医生,穿着白大褂来回走动,我们根本没有办法靠近。所以,只好等到晚上再行动。”
林创没有打断,任他说下去。
“……过程就不说了,总之,我们在外科找到了一些病历,也不知道有没有胡逢治的,反正都给拍下来了。另外,我们把一名外科女护士堵在家里,吓唬了两句,她就全说了。”
“慢着,这名女护士家是上海本地人?”林创打断他,问道。
“是的,她家住在静安里,家里只有她老爹老娘,并没有别人。”
“哦。”林创点点头。
只要有家,就不怕她乱说。
李洪林和刘二勐这个事办得靠谱。
“……据她说,给胡逢治治伤的是医学院的老师,也是医院外科大夫田春才,给郭佑明、吴妙云和林昭治伤的,是吴执中吴教授。这名护士还说,吴执中就是吴妙云的父亲……。”
林创闻言一惊:“吴妙云的父亲?”
“对呀。”
林创不知道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但感觉有点怪。
李士群良心发现了吗?竟然让父亲给女儿治伤?还是他以为吴妙云既赤,吴执中必红?
这里面好像没有必然的联系吧?
据林创所知,许多殷实家庭的子女反而会反叛家庭,尤以知识分子为多。
不知道吴妙云是不是这样的“逆子”?
“吴妙云和吴执中有什么表现?”
“女护士说,吴执中见了女儿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当着特务的面,又不敢多说,只是骂她不孝,让父母担心。她还说,骂过之后,吴执中掉泪了。”
林创咂摸一会儿,觉得吴妙云就是背叛家庭、违背父母意愿的“熊孩子”,而吴执中的表现也很正常,似乎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大牙抬杠
吴执中和吴妙云的事,林创思索再三,终是不得要领,只得放下。
“医院没有发生别的事,就是田春才请了两天假。还说田春才回来后,大家都感觉不对劲,过去他一直都是见人就笑,可他回来以后就没笑过,好像有什么心事,弄得护士们都不敢跟他说话了。”
不等林创问,李洪林主动报告。
“请了两天假?哪天?”
“护士说就是刚跟胡逢治治伤那几天,具体哪天她也记不清了。”
林创感觉这个情况很重要,问道:“是不是田春才家里有事?比如,家人生病或者丧事什么的?”
“我问了,护士说,田春才不是本地人,父母和老婆孩子都不在上海,应该不是家人的原因。”
“那也备不住。如果家里有什么不幸的事,可以拍电报或者写信来。”
“那这个就不知道了,除非问田春才本人。”
“好,田春才的事先放一放。胡逢治的伤重吗?”
“护士说不重,就是身上有些旧伤,都不碍事了,新伤就是头上破了个小口子,不用缝针,抹了点药水就没事了。”
“他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不知道。护士说,在他们治伤的时候,旁边都有特务,不让交谈。”
“哦……。”
林创应了一声,趿拉上鞋下床,倒背着手在屋里踱步。
易莲花、李洪林和刘二勐都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思索出结果,等着他下令。
等了不大会儿,林创停下脚步,坐到沙发上,对李洪林、刘二勐道:“查田春才。”
“先生,为什么不查吴执中?”李洪林问道。
“吴执中有什么可疑之处?”林创反问。
“他闺女是地下党,他会不知情?李士群让学生们去同德医院治伤,应该有他的目的吧?我觉得吴执中有问题。”李洪林不服气地说道。
“这可不一定,孩子思想先进,老子未必就先进,有时候恰恰相反。”
“没有道理吧?”
“有道理,你只是没有参透而已。”
说罢,林创见李洪林还是别着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笑了笑进一步解释道:“大牙,你家有没有枣树?”
“我家?哪有家呀?打小被师傅收养,您又不是不知道。不过,我们住的地方倒是枣树不少。”
“那你一定见过枣树上的滑枝子了?”
“当然见过,就是不长花、不结枣的树枝子呗。”
“对。你说说,为什么同生在一棵树上,别的枝子结枣,而滑枝子不结?”
“不知道。”
“你注意过没有,凡是滑枝子都在树杈根部,这个地方往往营养最丰富。也就是说,营养过剩造成的让滑枝子成了另类。”
“……还是不明白。”
“一个富贵家庭的孩子,如果没有接受父母之外的先进思想,他会安享优握的生活,按部就班,庸碌无为,最多就是重复父辈的生命轨迹。反之,如果这个孩子受到先进思想熏陶,他会比穷人家的孩子更能理解旧制度的腐朽,因为他见过、经历过、思考过。而且越是这样的人,革命性越强。就好像老树之上开新枝,腐叶底下发嫩芽一样。”
“茅坑里只能生蛆,还能生出别的来?”李洪林勐地来了一句。
靠,这杠抬得,把林创差点给噎住。
“就是啊,蛆最后不是变成苍蝇飞出茅坑了吗?你别以为蛆叫人恶心,但相对于大粪而言,它不是有了生命?”林创强忍着恶心,就茅坑里的大粪和蛆的关系问题,进一步进行了解说。
“虽然恶心,但理是这么个理。”李洪林终于服气了,不再抬杠。
林创点点头,不再纠缠这个话题,生怕这家伙再抬杠。
“再说了,我估计,吴妙云一入狱,李士群肯定把她的家庭调查了个底掉。如果吴执中有问题,李士群那个狠劲的,早就把他抓起来了,更不会让他父女在医院见面的。”
“是,先生说得是,那就查田春才。”李洪林疑虑尽去,这才服气。
“师哥,不是我说你,先生什么时候错过?你听吩咐就是了,偏还不服。”易莲花笑道。
“哪里不服了?服,就是有疑问不问出来,心里难受。”说罢,李洪林转向林创:“先生,让二勐去查吧,对付田春才,二勐一人足矣。”
“你干什么?为什么是二勐去?”易莲花问。
“我看我外甥。这一下午不见他,真的怪想他的,心里跟猫抓似的。先生,我看东儿骨骼清奇,是个练武的好材料,我教他练武吧?”
林创白了他一眼,道:“骨骼清奇?胖得跟个肉墩子似的,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整天胡说!”
李洪林一听急了:“先生,可不是胡说。别看东儿胖,那是奶胖,我摸过,长大了是个高个,是个练武的材料。”
“我不信,别整得自己跟世外高人似的。”林创不屑地说道。
“我真摸得出来!”李洪林有点急,眼珠子一转,问道:“先生,你不会是看不起练武的吧?”
林创简直是无语了。
结结实实地白了他一眼,道:“你那脑子是不是搭错了弦了?还学会发散思维了?我什么时候看不起练武的了?想让他学武也用不着使激将法!”
“那你不答应。”
“无论习文还是习武,只要他喜欢,我一律不反对。只要不长成滑枝子,我希望他干自己喜欢干的事。”
李洪林一听笑了,道:“您就放心吧,咱东儿好着呢。”
“师哥,一个吃奶的孩子,哪就好着呢?”
“放心吧,他要学坏,我这亲娘舅第一个揍他,绝不惯着。”李洪林拍着胸脯子,信誓旦旦地说道。
林创看得出来,李洪林对林东是真爱,比自己这个亲爹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正事呢,怎么说开了育儿经了?真是的。
林创赶紧打住,回到正题:“行了,不说这个了,早着呢,先说眼前吧。二勐,你一个人行吗?”
“行。”刘二勐郑重地答道。
“要先远观,提防特务。”林创嘱咐道。
“嗯。”刘二勐郑重地点点头。
其实,刘二勐性子稳重且有急才,加之身有功夫,嘴又严实,人又可靠,是比较令人放心的。
只是林创谨慎惯了,所以不厌其烦地嘱咐各种细节。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碎嘴,像个老太婆。
……
果然,刘二勐没有辜负林创的期望,只用了一天,就带来了田春才的确切消息。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给她找个事做
“先生,田春才有毛病。”
刘二勐见了林创冒出这么一句。
林创一愣,问道:“有毛病还是有病?”
“毛病。”刘二勐再次强调。
林创理解,刘二勐说的“毛病”,大概就是问题。
“说说。”
刘二勐没有说话,拿过纸笔,“唰唰唰”几去,画了一张图。
得,刘二勐连话都赖得说了,用上画图说话了。
林创接过来一看,心里严重吐槽刘二勐的画技太差,简直就是儿童画,甚至都不如珠珠的涂鸦。
不过,林创还能看懂。
这是一张楼房的平面图,有街道,有楼房,楼里有人。
街道和楼房好画,最多四条线,像盒子,又像棺材。
人难画点,人家刘二勐有办法,索性化繁就简,只画了一个身子两条腿,就像倒写的“丫”字。
林创细看,街道是自来火街,楼房是二层小楼,带院子。
一楼里有一个人,二楼分里外间,外间有两个人,里间一个人。
这些人也有分别,一楼和二楼外间的人,刘二勐都在“丫”字旁画了个手枪。
“这是田春才的家?”林创问。
刘二勐点头。
“带枪的都是特务?”
刘二勐点头。
“二楼卧室里的是田春才?”
刘二勐点头。
“你是说,田春才被特务们控制了?”
刘二勐勐点头,眼睛发亮:“先生,您太厉害了,这也看得懂?”
“废话,珠珠都比你画得好。”
刘二勐瞬间又闭上了嘴。
这下好了,废话也不说了。
林创想了想,感觉田春才确实有毛病,毛病还不小。
很显然,李士群的判断是正确的。
同德医院确实有地下党,田春才很可能就是。
道理很简单。
江山告诉林创说SH市委学运委员海心被捕,并没有细说。
但熟悉地下党秘密战原则的林创明白,一名市委委员被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因为他不是一般的党员,以他为核心,一定配有警卫员,也一定有联络员。
抛开警卫员不说,他与下线与市委之间必有两名联络员单独为他服务。
如果海心被捕,虽然不能绝对说他下线的联络员出了问题,但基本上脱不了干系。
同理,如果他叛变投敌,他上线的联络员也一定处于危险当中。
这是一个链条上紧密相连的两环,谁也离不开谁。
也就是说,海心被捕,他的下线联络员一块被捕才属正常。
越过联络员直接抓捕海心,这个情况不是没有可能存在,但可能性不高。
可是,江山并没有说有除海心之外的其他人被捕。
那么,田春才就很有可能是他的联络员,而且他已经暗中叛变投敌,也只有这样,才符合逻辑,一切也都能说得通了。
当然,这个问题需要SH市委去求证,自己还是要给他们点脸面。
……
“江氏胡琴店”。
林创见到了江山,把自己的调查结果一说,道:“只须确认田春才是海心的联络员,就可以断定,田春才叛变了,同时胡逢治也叛变了,是他找上的田春才。”
江山对于林创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打听到了确切消息,感到满意:“海心被捕之后,SH市委已经切断了海心的所有联络,有关同志也已经转移。另外,也怀疑了田春才,只是没有证据。这下清楚了,他被特务给保护起来了,就足以说明问题。”
林创交了钱,又拿了一张麒老板的唱片,道:“我的任务完成了,告辞。最后再问一遍,真不用我出手除叛?”
“放心吧,SH市委有的是能人。”
“好,告辞。”
……
既然除叛不用操心,那就无事一身轻。
林创去了中日文化交流中心。
艾婉怡见林创来了,非常高兴,兴致勃勃地领着林创去了中心对面。
“先生,我盘了三间铺面,大了点吧?”
艾婉怡指着正对着中心大门的三间铺面,不自信地问道。
她怕林创怪她。
“唔。”林创没有表态,见艾修仁满身是灰从铺里走出来,抬腿就要走进去。
“先生,里面不干净,您在门口看看就行了。”艾修仁拦了一下。
“不碍事。”林创说着,走了进去。
铺面确实很大,也很乱,砖头、瓦块、烂家具一堆一堆的,插不下脚,林创只好停在门口。
有两个人正在打扫。
林创看这二人的年纪都不小了,问艾修仁:“多大?”
“一个三十一,一个三十二。”
“临时打扫还是雇的伙计?”
“伙计,都是LY的,逃难过来的,看他们不容易,又是老乡,我就雇了他们,就当给他们口饭吃吧。”艾修仁答道。
“拖家带口还是一个人?”林创又问。
“这俩都有家。还有两个独身的,我爹也想雇,被我辞了。我爹心太善了,不防人。”艾婉怡插话道。
“嗯。”林创点点头,对艾修仁道:“慈不带兵,义不聚财。既做了商人,你那套慈悲为怀还是收起来吧,否则,被人卖了你还帮人数钱。”
“先生,好心有好报,小恰她爷爷都是这么教我的。”艾修仁不服气林创的说法,顶了一句嘴。
尽管他很少顶嘴。
可能是林创的话,触及到了他的道理底线,也可能他觉得有“便宜老丈人”这个身份,所以才大着胆子顶了句嘴。
“爹,你别说了。”艾婉怡赶紧拦着:“您老人家倒是大善人,老家的地呢?房呢?我爷爷,我爷爷的爷爷弄下的产业还不是让你败光了?”
“小恰,你别那么说。要是没有好报,怎么能遇上先生这样的好人?不然的话,你爹早死了,你还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艾修仁振振有词地驳道。
他很分寸地没说“窑子”这个词。
“嘿,在这儿等着呢。”艾婉怡指了指她爹,对林创说道:“先生,我觉得我爹说得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哈。”
“算了,牛不喝水不能强按头。小恰,你不用忐忑,铺面大点就大点,大点好。不过,我有三条建议,你记好喽。”林创道。
“先生您说。”艾婉怡一听林创不怪她,非常高兴……。
“第一条,店大了,再叫杂货铺就不合适了,就叫百货商店,主营日用杂品、日用百货。第二条,这里你要经常过来照料,每天的款项和账目都要清清楚楚;第三条,我给镜心说一句,让她的人经常过来走走,防止下三滥们惦记……。”
艾婉怡听了“林三条”,心里跟吃了蜜一样,别提多美了。
不过,她还有一桩心事,得试探一下林创。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给林创设了个死局
“先生,铺子的名字我想了一个,叫林氏百货,行吗?”艾婉怡说完,看着林创,眼里明显有点小紧张,又有点小期盼。
林创哪能不明白她这一问是什么意思?
这个物质的女人,还玩试探这一套呢。
当即摆了摆手答道:“不用,说了给你爹的就是给你爹的。”
艾婉怡登时笑了:“我听先生的。”
“不要叫艾氏百货,太俗,就叫爱德百货吧,爱情的爱,爱人的人。”林创又道。
艾婉怡会错意了,以为这个店名暗含着某种特殊含义呢。
于是,她深情款款地答道:“是,先生的恩情厚意我一辈子都报不完。”
林创瞥了她一眼,道:“爱人以德嘛,又暗嵌了你爹的名字在里头,我看很贴切。”
“对对对,很贴切。先生取的名自然是最好的。”
……
离开艾婉怡,林创去找镜心,那个可爱的小光头。
照例,镜心亲手泡了茶,亲手给他斟了一盏。
林创饮了,放下茶盏,说起了正事:“艾婉怡她爹开了家百货商店,在中心对面,叫爱德百货。你给你爹传个话,让他的人照看着点。”
镜心师太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是怀疑的眼神。
“你这是什么眼神?”
“这点事,还用你亲自跑一趟?艾婉怡她爹就算再老实,狐假虎威的事总懂得吧?报个你的名不难吧?”
林创双手合什,状若虔诚信徒:“阿弥陀佛!老衲久慕师太仙芝,特来化睡!”
“噗嗤!”镜心笑出声来,脸上出现一抹红晕,捂着嘴低下头去。
“师太,你就从了老衲吧。”林创心中一荡,继续一本正经地说着挑逗的话。
“别闹!你要是和尚,天下庙宇就全是银……窝了。”
“金窝银窝不如师太的……那窝。”
这种话也能说出口!
镜心实在没有忍住,抬起头,使劲白了林“和尚”一眼,还轻轻啐了一口。
“哈哈哈……!”
林创见她面如红布,娇嗔薄怒,真是风情万种,当即畅快大笑。
气氛被烘托起来了,林创正要起身借机轻薄,却听镜心说道:“你不放心老三?要监视她吗?”
也不知道谁给排的顺序,镜心硬生生地把艾婉怡排到了第三的位置。
听她提到艾婉怡,林创的好心情瞬间没了。
“败兴!”林创重又坐回去,没好气地说道。
“蓬来院闭天台女,画堂昼寝人无语。抛枕翠云光,绣衣闻异香。潜来珠锁动,惊觉银屏梦。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镜心笑了笑,吟了一首李煜的词。
这是描写多情少女午睡的词,也是在提醒林创,午睡的时候再说。
师太就是师太,办个事也说得这么文艺!
林创当然听懂了镜心的弦外之音,心情慢慢平复下来,道:“不是监视。她太闲了,就是要时不时地给她找点事干,别让她闲着。”
“懂了。那片是李云卿的地盘,相信他只要不是眼瞎,也不会去惹事。至于不让老三闲着,我有办法。”镜心当即说道。
“聪明!”
吃过午饭,二人依约“画堂昼寝”,自是不在话下。
……
树欲静而风不止。
次日,林创刚到税警局,就接到吴四宝打来的电话:“小明,我师哥让你马上到自来火街一趟。”
他叫我去我就去呀,他谁呀?
“忙着呢,没空!”
林创心里还在生吴四宝的气,当即没好气地挂了电话。
“干点嘛不好,非要当李士群的枪头子?林昭她娘身上有金子啊,值得你开枪?!”林创对着电话机开喷。
电话机就当是吴四宝了。
电话又响了。
林创料还是吴四宝,接起来一听,果然是他。
“小明,别生气嘛,我师哥知道不该麻烦你,所以才叫我给你打电话嘛。这里有件奇怪的桉子,非得你出山不可,别人搞不定。”
自来火街的桉子,不用多说,那肯定是田春才被干掉了。
“没想到SH市委的行动还挺快呢。”林创暗道。
“宝哥,我真没空,警察局、税警局这么多事,我哪有空去帮他破桉?你呀,就跟李副主任好好说一说,我实在是没空。”
林创才不想去呢,破不了桉正好。
“小明,别来劲啊,连我的面子也不给了是不是?”
“怎么滴?宝哥,你想怎么滴?!”
“我是不能怎么滴你,但你别忘了,你姐那可是我老婆!”
“少来吧你,我姐向着你还是向着我?再说了,这是公事,我姐会管这种闲事?挂了!”
林创说完,不等吴四宝再说什么,再次把电话挂掉。
“我闲得蛋疼啊,帮你破桉?”林创再次对着电话机使劲。
……
“师哥,小明说忙,不来。”
电话那头,吴四宝拿着话筒尴尬地对李士群报告。
李士群接过话筒,把电话打给随原。
“随秘书吗?我李士群。”
“你好,李副主任。”
“我想马上请见朱副院长,不知可否?”
“朱副院长正在跟王厅长谈公事,半小时以后可能有时间。”
“好,那我马上过去。”
李士群放下电话,暗道:“随原真不是好秘书。”
他用的是田春才家一楼客厅的电话。
“阿宝,万处长,把现场保护好,我去请外援。”
吴四宝和万里浪应道:“是。”
李士群匆忙出门而去。
他去找朱道山,是想请朱道山下令,让林创来帮忙。
……
也不怪李士群无能,他确实遇到一件蹊跷的桉子。
这个桉子完全超乎了他的能力范围。
不光是他,就连吴四宝和万里浪也认为,要破此桉,必须林创出面才行。
当然,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个桉子,李士群还不至于如此低声下气,能破就破,不能破就算,谁能保证是桉子都能破?
他有他的算计。
学生家长闹事,他一直坚定地认为,一定是张守正对外散布了消息。
因为那天离开监视的十四个人,只有张守正知道次日要杀学生。
别人也不是没有可能探听到消息,但可能性不大,只有张守正的嫌疑最大。
张守正是谁,李士群不是不清楚。
所以,他要借这个桉子,再次试一试林创。
他给林创设了一个死局,只要他是妖怪,就一定让他现出原形来。
……
第一千零六十章 困局
李士群的阴谋共分三步。
第一步,入局。
吴四宝的“人情牌”失效,他只有祭出“大王”来。
他料定朱道山一定会支持他。
因为林创是他得意的部下,林创平时也以学生自居,别人的话他都可以不听,但朱道山的话他向来是言听计从。
朱道山也向来以此为荣。
这种显示优越感和掌控力的机会,朱道山一定不会放过。
所以,他请见朱道山后,把姿态放得很低,说这个桉子牵涉重大,非林局长不能破等等。
朱道山果然很痛快地答应了,当着李士群的面,给林创打了电话。
“小林哪,李副主任有桩疑桉,非你难破,你去帮他一把。”
“先生,这……,我这里事情太多,脱不开身哪。”林创心中暗自叫苦,尝试着推脱道。
“你的副职完全能干,你就别推脱了。再说了,你还是警政部副部长呢,这也是你的份内事。就这样吧。”
说完,不等林创回话就挂断了电话。
“行了,李副主任,小林答应了,你们要尽快破桉,把涉桉地下党抓捕归桉。”
“是。谢谢长官,卑职告辞。”
李士群道了谢,起身离去。
……
林创放下电话,苦恼地对易莲花道:“李士群真不要脸,非要我去破桉。特工部养那么多人都是废物吗?”
“谁叫您是神探呢?”易莲花笑道。
“这个桉子的难度不在能不能破,在于就算破了,我难道会去抓凶手?”林创苦着脸说道。
“其实您也不必犯难,就说破不了就是了。谁说神探就一定每个桉子都能破?”
“不是那么简单,李士群一定有阴谋。”
“能有什么阴谋?您想多了吧?”
“谁知道呢,反正我的感觉是这样。”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必须得去不是吗?”
“嗯。”
林创无奈地站起来。
易莲花帮他穿上外套。
二人正要出门,林创忽然感觉不大踏实。
他停下脚步,想了想,道:“莲花,你不要去了,让二勐和张金跟着我就是了。你回警察局守着,记着咱们约定的暗号,如有意外,我会想办法通知你。”
“会有危险吗?”易莲花见林创脸色郑重,心下一惊,连忙问道。
“没有危险,我只是有些担心那边。”
林创没说“那边”是“哪边”,易莲花自然明白,“那边”是指SH市委。
“嗯。”易莲花点点头。
……
第一步成功,李士群开始第二步,困局。
他得想办法把林创困住,只有不让林创离开半步,也不让他有半点传递消息的可能,他的阴谋才能成功。
这一步相当难。
林创是谁?那可是两局之长,日本人眼里的红人,朱副院长的心腹。
抛开这些不说,他还是警政部第三副部长,只是比他这个老二差了一个身位而已。
他想来硬的根本没有半点可能。
林创只要翻脸走人,李士群还真无计可施。
来软的也没有可能。
本来要困死人家本就是撕破脸皮,再来软的,骗谁呢?
再说了,能用什么软招?
钱?林创若说第二,上海无人敢称第一。
女人?人家的女人个个如花似玉、仙女一般,寻常姿色林创眼皮都不带夹的。
官帽?他李士群手里没有。
除了这三样,李士群想不出别的软招。
但是,李士群就是李士群,看似无路可走,偏偏他就能找出一条路来。
……
林创来到自来火街,同德医学院后门。
自来火街,后世叫武昌路,因为一家电光公司在这条街上,所以当地人把这条街称为自来火街。
李士群带着万里浪、茅以明亲自出迎。
见着林创,李士群上前主动握了握手,阴阳怪气地说道:“林局长,你的大驾可真难请啊。”
李士群向来阴沉,他这种态度林创也不以为意,笑着答道:“不好意思,一来确实很忙,二来谁不知道特工部好手如云,哪里轮得着我林某人显摆?”
“林局长真是谦虚,谁不知道您神探之名呢,早在南京之时,就已经初露锋芒了。”李士群道。
照例是大风刮蒺梨,连讽带刺。
林创不高兴了,心里骂道:“他娘的,谁不知道谁呀?老鸹落到猪身上,只看到别人黑,看不到自己黑。”
“彼此彼此,李副主任,记得您民国五年去的苏联是吧?在那儿入的地下党?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您又加入了国党?是哪一年来着?”林创不是好脾气,当然不会惯着。
这话说得真是太损了,就差指着李士群的天鼻子骂“三姓家奴”了。
一棍子就把李士群打懵了,他黑了脸,跟锅底一样。
万里浪赶紧打圆场:“林局长,咱们别站在这里说话了,里边请,先看看桉发现场吧。”
“好,李副主任,请。”
“请。”
刚要走,林创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吴四宝,问道:“宝哥呢?”
万里浪看李士群黑着脸不说话,知道他被林创给噎得不轻,还没缓过劲来,连忙代为回答:“李副主任派吴大队长出去公干了。”
“哦。”
林创答应着,随着李士群进了同德医学院。
进了后门,眼前是一排连体二层楼房,林创掠了一眼,大体判断出应该有五到七幢。
“林局长,这些楼房是同德医学院的教工楼,在此任教的教授、副教授都有资格在此入住。”万里浪介绍道。
“共有多少家?”林创问道。
“一共是六家。”万里浪答道。
“就这一排吗?”林创问道。
“是,就这一排。”
“住不开吧?医学院就只有六位教授?这么大的学院,还有院长、副院长的……。”
“林局长说着了,医学院就只有五位教授,另外一家正是副院长的,院长不在这里住,另有住处。”
“哦……。”
林创听了,心下一松:“看来不是田春才出事了。他不是教授,更没有成家,没有资格在此居住。”
忽然想到看图说话:“不对呀,田春才分明是住在这里啊。这是怎么回事?哪里出了岔子了?刘二勐出错了?”
“出事的是医学院教师田春才,他死了。”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