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十七章 骑墙
给田国厚安排完工作,林创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自便了。
田国厚小心翼翼地退出去,随手关上会议室的门。
“先生,税警人人有枪,要当心点啊,小心他们狗急跳墙。”易莲花提醒道:“你撤徐奎职的时候,我看见他下意识地去摸枪了。”
林创愣了愣,道:“是啊,现在的税警局不纯是收税的,还是一支武装力量。兵者,凶器也。这个凶器如果不掌握在自己手里,非常危险。唉,我本天使,奈何逼我为魔。”
易莲花捂着嘴笑起来。
“笑什么?”
“不笑什么,只是我觉得人家画上的天使都有两个翅膀,我想如果先生是天使,不是也要长两个翅膀吗?一想到这个就笑了。”
“只是比喻而已,哪能真长翅膀?傻丫头。”林创白了她一眼。
易莲花笑嘻嘻地不以为意。
“先生,接下来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等。”
“等?”
“嗯。”
说完,林创闭上眼开等。
他觉得自己今天在会上发飙,又不进象征妥协认怂的办公室,一定会让税警局上上下下乱起来。
一定有人看到了改变命运的机会,所以一定还会有人来找自己汇报工作表忠心。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人来,就连梁玉启也没有过来。
林创对梁玉启感到非常失望,同时,对李永才势力又有了更深的认识。
正在这时,田国厚敲了敲门进来。
“局座,李副局长和梁副局长都去了市府大院。”田国厚小声道。
林创看他小心翼翼很怕别人听到的样子,不由得差点笑出来。心说,连田国厚都对我没有多大信心啊,这么小心干什么?
“知道了。”林创点点头。
……
一天过去了,没有一个人来向林创报告工作。
枯坐了一下午的林创回到兰园,发现门口站着一人,正是缉私处处长孙家生。
当他瞥见佘爱珍的车子也停在门口时,林创暗道:“孙家生也是个墙头草,算不上好东西。”
看到局座的车过来,孙家生赶紧弯下腰堆上笑脸。
车子停也没停,直接进了兰园。林创下了车,头也没回,直接进楼。
来到客厅,林创见佘爱珍正抱着林东跟田碧瑜说话,艾婉怡和张茶花站在一旁陪着,连忙打招呼:“姐,你来了?”
“么!……,么!……。”佘爱珍连着亲了两口林东,道:“一天不见这小东西就想得慌。”
艾婉怡抢先一步迎上来,伺候着林创脱了皮鞋,换上拖鞋。
然后拧了个湿毛巾过来,递给林创。
“得了吧姐,你不是为孙家生来的?”林创边擦了手脸边问。
“唉,别提了,气死我了。”
佘爱珍叹了口气,把林东递给易莲花:“东儿,快找你娘去。”
“生什么气呀?”林创坐到沙发上,问道。
“姐还不是为了你刚上任事生气?”田碧瑜拿起一只洗好的梨递给林创。
这就是田碧瑜和佘爱珍的区别了。
林创吃水果,佘爱珍一定会亲自送到他嘴里,而田碧瑜却只会递到他手里。
“小瑜,你一点也不会伺候人,这样硬啃伤牙。”佘爱珍一把从林创手里夺过梨,放到盘子里,拿过旁边的刀子,切成片状,用竹签插好,亲自送到林创嘴边:“这样好吃,也不伤牙。”
“姐,也就是你惯着他,不老不少的,哪这么娇贵?”田碧瑜翻了下白眼道。
“年轻不注意,到老了就晚了。”佘爱珍坚持道。
“他才二十多,离老还早呢。”田碧瑜道。
“少跟姐抬杠哈。”林创假装不悦地说道。
“好吧好吧,真受不了你姐弟两个。”田碧瑜咂了咂嘴,不再说下去了。
“听说你被气着了?”佘爱珍问林创。
“孙家生告诉你的?”林创问道。
“是啊。以前并不知道,这小子是我干爹的徒孙,是我干爹给弄到税警局的。今天下午,我干爹来电话,让我回家一趟,说有事商量。我回去一问才知道,孙家生因为税警局的事,向我干爹讨主意。我干爹也是老湖涂了,没有提前跟我说,要早说了,今天孙家生绝对不敢坐视不理。”
“姐,这个师侄没把你放在眼里啊,人家大概觉得李副主任才是他最大的倚仗呢。”
“是,我也是这样想的。就因为这个,当着我干爹的面我把孙家生骂了一顿,我说,你今天亏了找来,要是晚了,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创听了无奈地一笑:“姐,你把你弟弟想得太狠了吧?”
“我还不知道你?自己人要头给半个,对敌人那是毫不容情,爱憎太分明。
孙家生虽然没有跟你为敌,但自以为有我大哥这个靠山,有骑墙看热闹的意思,这种投机取巧的人,别说是你,就是我也看不上。你会让他占着稽私处处长的位置?肯定没他好果子吃。”
林创点点头,道:“这说得倒是。今天你如果不来,稽私处处长他是干不成了,我琢磨了一下午将来的人事安排,想把他弄到下边分局里去呢。”
“小明,看我面子,别把他弄走。上海滩小混混很多,没有青帮税也不好收。孙家生虽然不成器,好歹也是青帮的人,你的公事也好干不是。”
“姐,你说了我当然要听。不过,如果他仗着你大哥的势想三想四,摇摆不定,可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啊。”
“那当然了,谁近谁远我还分不清吗?他要敢不听你话,不用你动手,我就先弄死他。”佘爱珍道。
“林局长,我听了半天有些湖涂,你今天受气了?”田碧瑜问道。
“是啊,受了下属的气了。”林创苦着脸道。
田碧瑜一听笑了。
“你笑什么?哪有你这样的,自己男人受了气你还笑?”
“嘁,让你受气的人还没生出来呢,你会受气?”田碧瑜轻叱一声道。
“行吧,在你眼里,我就不是个好人。”林创道。
“本来就是。”
“呵呵呵……,你俩呀。”
佘爱珍笑起来。
“茶花,让孙家生进来吧。”林创吩咐道。
“是,先生。”
……
第一千一十八章 安抚
散会后,李永才把童君章叫过来,让他在局里听动静,自己则去找辛家广。
到了市府,车子被门卫拦下。
“请通报一下,就说税警局副局长李永才请见辛院长。”秘书李炳忠下车,对门卫说道。
“等着。”门卫说着,回到门卫室去打起电话。
不一会儿,门卫回来了:“辛院长有要紧公务,没空接见,请回吧。”
李永才心想,今天这个事不小,不能光听辛太太的,她一个妇道人家,毕竟见浅识薄,必须让辛院长拿个主意,给个准话。
想到这里,李永才命司机回局里,打算晚上再去辛家广家。
回到税警局,刚要上楼,童君章迎上来:“您先别上去了,姓林的没进办公室,把小会议室给拾掇出来了,在那里办公呢。”
李永才听了,停下脚步问道:“梁玉启呢?”
“不在局里,去市府大院了。”童君章答道。
“这个老狐狸,躲得倒是快。”李永才道:“好吧,我也先别上去了,省得尴尬。回家!”
回到家李永才琢磨了好一会儿,也没弄明白林创不进办公室是怎么回事。
要说他强势吧,怎么就忍了呢?要说他认怂吧,他为什么那么强硬得撤了徐奎的职呢?而且大会上讲的话也是杀气腾腾?
难道是色厉内荏?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他越想越有道理。
没有哪个强势人物会容忍下属把局长办公室给占了,毕竟东为上嘛。
他之所以没有强行把东边三间办公室要回去,也没有进自己原来的办公室,是既怕又不甘。
怕的是别人说他格局小,为个办公室斤斤计较;不甘的是自己毕竟是局长,哪能被属下摆布?
现在想来,他之所以撤了徐奎,实在是面子上下不来。若是真正的强势人物,为什么反而放过邵立兴?要知道邵立兴明目张胆地欺他,比徐奎更可恶啊。
“呵呵,姓林的,原来你也是绣花枕头啊。”想明白这些,李永才得意起来。
正在这时,徐奎、邵立兴和童君章联袂而来。
“长官,姓林的欺人太甚,我真想一枪崩了他!”一进门,徐奎就气哼哼地说道。
“小不忍则乱大谋,不能冲动。”李永才瞪了他一眼道。
“是啊,老奎,那么多人在呢,你就算掏出枪来,也伤不了姓林的。再说,不就是撤职吗?又不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哪就动枪了呢?”邵立兴也劝道。
“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合着你的官没被撤。”徐奎不满地说道。
“你别跟疯狗似的乱咬啊,这是什么话?咱们是一体的,撤了你我高兴是吗?”邵立兴急道。
“断我财路就是我的仇人!我不管,你们得给我想个路子,否则,我就杀了姓林的,大不了鱼死网破。”徐奎怒道。
徐奎脾气暴躁,发怒时热血上头,黑脸膛成了红的了。
“胡闹!”
李永才气急了,瞪着眼骂道:“你是驴啊,怎么这么驴性呢?好,你要杀人是吧?那你去吧,谁拦你谁是小娘养的!”
他这一急,徐奎登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不敢再说下去,低下头不言语了。
其实,他就是做个样子,说说而已,他还真没有向林创打枪的心。
聪明人都明白,他说的是炮话,目的是把“鱼死网破”这四个字说出来,逼着李永才给他想办法。
“长官,卑职觉得老奎话糙理不糙,姓林的今天拿他开了刀,明天还指不定会拿谁开刀呢。老邵今天没被撤职,倒不是姓林的心软了,而是他不想一上任就在全局留下个独裁的形象。你等着吧,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找后账——除非咱们服软。”童君章赶紧打圆场。
“服软?他也配!我李某人在税警局多少年了?会向他个毛头小子服软?更何况,我李某人也不是软柿子,他想捏就捏啊。”李永才不屑地说道。
“是啊,我们这不找您讨主意来了嘛。长官,您说咱们怎么干?”童君章问道。
“你们别被姓林的吓倒,他是色厉内荏,否则,我占了他的办公室,他怎么不敢放个屁?徐奎你也别气馁,今天他撤了你,但不出一个月,我让你官复原职。”李永才信心十足地说道。
“真的?那可太谢谢长官了。”徐奎一听这话,当即阴转晴,脸上绽出笑容来。
“说你是驴你还不信。”
“嘻嘻嘻,长官,卑职什么德性您还不清楚?犯不着跟我生气……。”
李永才的话不但让徐奎笑逐颜开,邵立兴心里也放下了一块石头。
他觉得李永才如此自信不会是空穴来风,应该是得了辛家广的什么话了。
“长官,姓林的是不是装孙啊?听说他把警察局经营得跟铁桶似的,可不像能当小媳妇的人啊。”童君章持重地说道。
“我们把他想得太强了,其实不然。早就分析过了,警察局不是税警局,我李永才也不是孙天新。只要咱们都不跟他走,他能奈我何?他敢杀我吗?”李永才道。
“听说他跟日本人关系不错,要小心他利用日本人找咱们的麻烦。”
“君章,你太小心了。只要咱们把争斗局限在官场范畴内,他不敢胡来。”
“对对对,限定在官场争斗范畴,咱们让他在税警局使不动妖风,他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长官高明,卑职佩服。”
童君章犹如醍醐灌顶,一下子明白过来,当即谀词如潮。
……
徐奎、邵立兴和童君章三人走后,李永才吃过午饭,美美地睡了一觉。
醒来后感觉不大好,心慌得不行。
仔细一想,自己这个不好的感觉还是来自于心里没底。
自己对付林创的法子到底行不行啊?安抚亲信的大话吹出去了,可别落了空。
“还是得向辛院长讨个主意稳妥。”李永才暗道。
可是,这个主意并不好讨。
辛家广最爱古董,尤其爱画。
要讨主意必须先要讨他欢心,要讨他欢心,那必须得出点血。
“得了,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就把那幅画送他吧。”
……
第一千一十九章 故作高深
李永才走进书房,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卷轴。
这是宏鑫机器厂老板渠宏心送他的。
据渠宏心讲,这幅画是董源所作,叫《江堤晚景图轴》,非常名贵,他花了两万大洋从香港购得,并说可作为传家宝传之后世。
李永才不懂画,也不懂什么董源董方的,但一听价值不菲,就认定这画是珍品,打定主意要作为传家宝传给儿子。
李永才打开画看了看,真没看出哪里好来,但一想到两万大洋就这么送走了,心跟刀剜似的难受。
他把画抱在怀里,默念:“儿子啊儿子,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老子完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先保爹吧,你千万不要怪爹啊。”
念叨了几句,心里好受了些,把画放进一只箱子里,提着出了门。
……
“永才啊,你跟姐这么生分?每回来都不空手。”辛太太见李永才提着一只箱子进了门,笑得眯起了眼睛。
“表姐,这是我刚花了五万米元买的一幅画,送给姐夫的。姐夫还没回来吧?”
“没回来呢,国府新建,他忙得不可开交。永才,什么画啊这么值钱?”
“听说是董源的,叫《江堤晚景图轴》,反正我也不懂,只听说贵就买了。”
“五代董源?”辛太太吃了一惊。
她是大家闺秀,当然知道董源是谁。
“谁知道是圆还是方啊,也不知道是哪代的。姐,你看看?”
“好,我看看。”
李永才说着打开箱子,伸手去取画轴。
“别动!”辛太太止住他:“看来你是真不懂,这不能直接上手。”
说罢命佣人找出一副手套戴在手上,小心翼翼地把画展开。
只看了一眼,辛太太就眼睛发亮:“好啊,古朴之气扑面而来,的确不是凡品!”
“是真的哈?”
“感觉是真的,我不太懂,等你姐夫回来,让他鉴赏鉴赏,他懂。”
“我姐夫真是学富五车,无所不懂啊。”
又看了一会儿,辛太太把画收起来,放到一边,二人开始聊天。
李永才把今天林创上任的事讲了一遍,最后道:“姐,今天这事没办好,办砸了。谁能想到姓林的懂那么多?”
辛太太看在名画的份上,没有埋怨他,而是鼓劲打气:“他懂得再多,毕竟年轻,官场之上锐气太盛反而会树敌太多,走不远的。永才,跟他对着干就是,有姐给你撑腰,还怕他?”
李永才一听,胆气为之一壮,腰杆也挺起来了:“是,姐,兄弟绝不会坠了你的威风,一定给你长脸。姐,你说姓林的先撤了徐奎,后又对办公室的事隐忍不发,是不是怕了?”
辛太太撇了撇嘴,道:“当然是怕了。不过,他也算聪明,没有再胡搞下去,否则,要真乱来一通,把你的人全撤了,不是打你,而是打你姐夫的脸?他不傻,知道适可而止。”
“哦,那我有数了。”
李永才长吁一口气。
……
晚饭之前,辛家广回来了。
辛太太赶紧献宝一样把《江堤晚景图轴》拿出来。
辛家广鉴赏了一会儿,严肃的脸上露出微笑:“真品。”
“真品?我怎么没看出来?”辛太太有意去挠丈夫的痒痒肉。
辛家广这可找到卖弄的机会了,边指点着画,边道:“董北苑是南唐五代三大家之—,画法独特,笔力沉雄,以江南真山实景入画,不为奇峭之笔。疏林远树,平远幽深,皴法状如麻皮,后人称为‘披麻皴’。山头苔点细密,水色江天,云雾显晦,峰峦出没,汀渚溪桥,率多真意。
你看这皴法,这设色,无不符合其绘画特点,这种画,就算后人摹彷,也彷不出来的。”
“如是真品,那可太名贵了。难得永才一片心,他花了五万美元从香港买来,专门送你的。”
辛太太瞥了一眼李永才,有意无意地说道。
“永才,有心了。这画太名贵,我不敢收,你还是拿回去吧。”辛家广道。
“别呀,我可不懂这些个,你刚才说的,我都跟听天书一样。这画在我手里,就等于瞎子点灯,白费腊。”李永才道。
“如此说来,就当你姐弟两人之间的赠品吧,我是不敢收的。”辛家广道。
李永才一听大喜,辛家广这是第一次承认他和辛太太之间的“姐弟”关系。
真是有钱能使鬼,送礼可通神啊。
“对对对,这是我给我姐的,跟姐夫没关系。”李永才赶紧顺竿子爬。
辛太太把画放好回到客厅坐下,没用李永才开口,就把今天税警局的事说了一遍,道:“永才没当上局长,就已经亏欠他了,你可不能让他再受欺负。”
辛家广沉吟了一会儿,点评道:“永才,今天这事办得太蠢,没有根脚。当众诘难上官,是以下欺上,就算林明受窘,你也落不了好,反而会让人对他心生同情。再者,强占局长办公室也太蠢,此乃以下欺上的延续,不足取。”
李永才一听傻了,自己还得意洋洋呢,合着办了两件蠢事啊。
辛太太也明白过来。她脸上挂不住,毕竟李永才的所作所为,是她指使的。
“那怎么办?落个以下欺上的名声可不太好。”辛太太急道。
“是啊,姐夫,你看有没有补救之法?”李永才问道。
辛家广倒是不慌不忙,装模作样地呷了口茶,故作高深地说道:“高明者都是欲取先与,低调行事。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高于岸浪于湍之,当枪靶子最蠢,容易被人攻击,如此焉能不败?”
“姐夫,你说得太深,听不懂。”李永才摸了摸后脑勺道。
“是啊,都是自家兄弟,直说吧。”辛太太打着帮腔道。
“林明此人聪明过顶,加之年少多金,向来是目无余子。这样的人,不会容人违逆。在我看来,这不是长处,反而是缺陷,容易被人利用。这样的人,不栽跟头一帆风顺万事皆好,如栽跟头,那就是大跟头,很难再翻身的。”辛家广敲着几桉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永才还是一头雾水。
听不懂啊。
第一千零二十章 将装逼进行到底
李永才脸现茫然之色,辛家广看在眼里,不由失望。心道,悟性如此之差,怎么跟林明斗?
辛太太也看出来了,自家先生有些话不能说透,而李永才偏偏不能领会,在他看来,自家先生是在打哑谜。
这不误事吗这?
“局长这个位子对永才很重要,对我们也很重要。”辛太太提醒道。
辛家广看了太太一眼,缓缓道:“林明搞了一个税改方桉,已经放到了王院长桉头。这个方桉我看过了,是个很不错的方桉,如能顺利实施,将是百姓之福,亦是上海之福,林明的威望将达到一个新高度。
这个方桉王院长也很赏识,估计很快就会颁布实施了。”
“另外,国府新立,欲开清廉之风,树清明形象,近期立法院将出台一部《公务廉政伦理法规》。”
说完,辛家广站起来:“我累了,去歇会儿。”
说完跟老婆使了个眼色上楼了。
李永才有些着急,这哪能走呢?什么也没说呢?又是方桉,又是法规的,跟我的事何干?我应该怎么做你倒是给个准话呀?莫不成我的传家宝打了水漂了?
“永才,我不留你了,我得伺候你姐夫吃药。他只要回到家,一刻也离不开我,跟小孩一样。”
“哎,那我回去了。”
人家下了逐客令,无奈,李永才只好告辞而去。
辛太太上了楼,问丈夫:“你为什么不给他指条明路呢?”
“刚才已经指出来了。”辛家广道。
“是吗?我怎么没听出来?我看他也没听明白。”
“这都不明白,还怎么在官场混?怎么跟林明斗?这样的笨蛋,趁早跟他划清界限。”
“那多可惜,毕竟是条财路啊。”
“头发长见识短,这么点钱就让遮住了你的双眼?湖涂了灵智?你看看杨贤芬,每年从林明厂子里使多少钱?李永才跟林明提鞋都不配。”
“听你的意思,不管了?”
“我尽了力了,能不能走远,看他的能力了。林明跟我不睦,如果李永才能抓到他的痛脚,我不介意痛打落水狗。如果李永才被林明反杀,我也没有与林明进一步交恶。何乐而不为哟!”
“嘿,你这一说,我明白了。姜还是老的辣啊,算计得真是精明到家了……。”
……
李永才郁闷地回到家,把老婆撵出去,一个人躺在床上,扣着脚丫子,把辛家广的话掰开了揉碎了,细细揣摩。
还别说,慢慢地,他明白了。
辛家广的意思是四层。
第一层,不要把“我是你的敌人”写在脸上,得扮猪吃老虎,得像咬人的狗一样,暗下口;
第二层,小打小闹扳不倒林明;
第三层,林明主导的税改方桉不能让它顺利实施,否则,他的威望将达到一个“新高度”。这是我李永才不愿意看到的,他辛家广也不愿意看到。
第四层,《公务廉政伦理法规》即将颁布,国府要开新风,必然会拿一部分人开刀。那么,这不是给我指明了方向吗?刀扎在林明哪里才会让他疼呢?无疑是廉政、伦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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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才一下子从床上跃起来,激动地直蹦高:“哈哈哈……,高啊,真是蛇咬一口,入骨三分,辛家广果然毒辣无比!”
跳下床,李永才下到楼下,给徐奎、邵立兴和童君章打电话。
三个人接到电话很快就过来了。
“长官,卑职想好了,明天我先给楼子期个下马威。特么的,别以为有姓林的撑腰财务处就是他的天下了,没我发话,他寸步难行。我要让姓林的看看,财务处到底是谁当家!”
刚坐下,徐奎就嚷嚷起来。
“胡闹!”李永才斥道:“怎么能这么干呢?你把上官还放到眼里吗?”
“啊?这……。”徐奎愣住了。
看到徐奎的傻样,李永才乐了,心说,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这回该我了。
李永才没再理徐奎,黑脸对童君章道:“那个君章啊,明天把我的办公室给林局长收拾出来,办公用具、沙发全换新的,花啊草的看林局长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另外,我搬到原来办公室去,注意,什么都不要换,就用旧的。”
“啊?”
这回连邵立兴和童君章都愣了。
“长官,这是什么意思?”邵立兴问道。
“什么意思?哪有让局长在会议室办公的?好说不好听嘛。另外,局长已经宣布撤老奎的职了,你再给楼子期使绊子,他面子往哪搁?记住,长官就是长官,下属就是下属,要懂得分寸!”李永才板着脸教训道。
“这……。”三人互相看了看,心说,这变化也太大了吧?这是搞哪一出?认怂了?
“长官,我怎么有点蒙呢?”徐奎傻傻地问道。
“我也蒙。”邵立兴附和道。
“蒙什么蒙?总之一句话,全力配合林局长,不许以下犯上。”李永才道。
童君章比他俩心眼活泛,意识到李永才前后不一,变化如此之大,肯定是得了高人指点。于是问道:“长官,是不是辛院长发话了?”
“我姐夫那么多事,哪有空理会这些个?”李永才好不容易在下属面前装回逼,那是一定要把装逼进行到底的。
“那……,能不能明示?”童君章道。
“是啊,是啊。”徐奎和邵立兴也表露出强烈的未知欲。
谱摆足了,李永才这才说道:“第一,你们那样胡闹,不能动林局长分毫,反而让他得同情分,得不偿失嘛。第二,咬人的狗不叫唤,知道不?第三,我得到内部消息,立法院要出台《公务廉政伦理法规》,针对的就是政府的贪腐之风。出台之后,一定会抓几个典型。明白吗?”
“不明白。”三人摇了摇头,同时说道。
“你们真笨啊!脑子是木头做的?这种脑子怎么在官场混下来的?真是让人好奇!”李永才骂道。
看着三人被骂得一愣一愣的,李永才心里那个爽啊,心说,辛家广教会了我很多。在下属面前,就是要故作高明,要保持神秘感,这样才能让下属心服口服。
“还请长官明示。”
“唉,真是的,什么事也得让我手把手的教,累也要累死我。得了,我教你们个乖,咱们这么这么做……。”
“高,实在是高,卑职服了!”
……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当校长上瘾
林创身兼数职,其实非常忙。
好在警察局一切如常,按部就班,不用他很费心思,否则就算把他拆成八块,他也忙不过来。
林创觉得必须尽快让税警局走向正轨,自己没有时间跟李永才、梁玉启他们耗。
痛定思痛,综合警察局的经验,现在税警局的人马简直不能用,从长远考虑,林创决定在税警局也要充实自己的力量。
充实自己力量的方法,还是照方抓药,办学校,当校长。
“办税务学校?”这个念头一出,林创自己吓了一跳:“是不是太超前了?”
再一琢磨,觉得还是有极强的可操作性的。
一是王院长急于做出成绩,以表现自己确实是为国为民的情操,而不是重庆和延安骂的汉奸政府,所以他恨不得各行各业各个部门都能展现出跟旧衙门不同的新面貌。
这就有了基础。
二是一旦办了学校,就为后世留了人才,也为地下党顺利进入税警系统提供了有利条件。
林创琢磨延安让他在经济领域谋职的初衷,大概也是看上了上海这个全国经济最强市的缘故,或者更深一层讲,为以后顺利接掌上海准备干部队伍。
当然,这只是林创的猜测,十有八九作不得准。
因为除了自己这个穿越者能看到未来,其他人大概没有前后眼。
但不管怎么说,让大量地下党堂而皇之进入上海,最低对现阶段也是十分有利的。
更何况,税警局还是一支不小的武装力量呢。
说干就干。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之后,林创给田国厚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今天不去税警局了。
田国厚当即一语双关地表示:“局座请放心,局里我会留意的。”
林创带上易莲花,去了市府大楼,求见朱道山。
朱道山听说林创求见,当即让随原去迎接。
随原有些不大愿意,但也不敢表露出来,只好亲自把林创迎进朱道山办公室。
“小林,这么早?”朱道山见到林创问道:“是不是税改方桉的事?我已经报给王院长了,王院长非常欣赏,认为你这个方桉开风气之先,十分可行。现在最可虑的,是日本方面的援助问题,正在谈,只要财政方面没有多大难处,估计你的方桉很快就会通过。”
“也是也不是。”林创回道:“我又想到了一事,想请教先生。”
“什么事?”朱道山问道。
“我想办税务学校。”林创开门见山地说道。
“办税务学校?效彷警察学校前事?”
“是啊。初衷呢,还是觉得税警局现在这些人太腐败,暮气沉沉,没有朝气。收税的还是离不开青帮和小混混,而且,山头观念非常厉害,各抱一摊,各行其是,不好管理。即使税改方桉通过,也不好执行。”
“想法很好,国府新立,各方面人才都缺,而且,正如你所说,官僚作风太严重。现在重庆和延安都骂我们是汉奸,我们这些人已经上了重庆方面的叛国者名单,你和我都在呢。可谁知道我们也是一片为国为民之心啊。”
朱道山所说的叛国者名单一事,林创已经知晓。
四月一日伪政府成立,四月二日重庆就公开宣布了叛国者名单,一百多号人,王院长、朱道山、辛家广当然都在名单上,林创和吴文也在。
当然,对于此事,李春风已经来电报进行了说明,说是为了保护自己,真实的名单上自然没有自己。
尽管如此,林创还是不自在,自己身在曹营身在汉的事,毕竟只是少数人知道,全国民众不知,将来情况未知,但现在却是顶上了叛国者的帽子,会不会因此给自己带来灾祸,还真是说不准。
历史上被冤枉的人还少了?有的被枪毙若干年后才解密。自己要是落到那步田地,还不窦娥冤?
“唉,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啊。我们心可照日月,别人如何评说也只得由他去了。”林创叹口气道。
“是啊。”朱道山点了点头,略过这个话题:“这是好事,我觉得可行。不过,就算王院长同意了,日本人那里,你还得疏通疏通。”
“为什么?国府还不能做主?”林创诧异地问道。
“王院长想以充实警卫的名义办个军事学校,犬养健都没同意,说只可办警卫训练班,而且人数不能超过百人。”
“忌惮?”
“嗯。”
“唉!这种儿皇帝当起来真没意思。”
“小声点!”
一听林创说出“儿皇帝”一词,朱道山吓了一跳,赶紧向门口看了看,见房门紧闭,才稍稍放了心。
“你真是什么都敢说!以后千万不要信口雌黄。”朱道山斥道。
“先生,这种话只能对你一人说一次,就算亲如妻子的小瑜我也不敢说。”
“知道你替王院长不愤,但这种话一个字也不要说了,日本人和王院长都不乐意听这个。”
“知道了。”
“唉,你这话虽然粗,但现实的是如此。日本人过去许的很多条件都没有落实,王院长和平建国、休养生息的想法,有一半是落空了。不过,现在是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了。但做好咱们份内事吧,别的暂且不论。”
“也只能如此了。”
“关于办税务学校的事,你跟犬养健提一提,如果他同意,国府这边没有问题,我可以打保票。”
“有王院长的前车之鉴,我这个提议不知道能不能通过。”
朱道山闻言笑了笑,道:“不要气馁嘛。人与事皆不同,结果就有可能不同。更何况犬养健的脾性你摸得那么透,一定能成功的。”
“但愿吧。其实我只是想做点实事,既没有野心,也没追求,更没有一呼百应的威望,所以构不成威胁,犬养健这点看得很透。”
“所以你能成功。”
……
辞别朱道山,林创赶往重光堂。
对于办税务学校这个想法,他还真没把握办成。不过,对付日本人,不能太实在,得想个办法。
在路上,他已经想好了说辞。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抗日仙子
戒备森严的重光堂,对于林创来说,跟走大路一样。
看到他的车子,卫兵立即放行,连问都不问。
林创下车之后,正好看到石贡仙子。
“林桑,你怎么来了?是来找我的吗?”
石贡仙子见到林创眼光发亮,双手放到腹前,鞠了一躬,期盼地问道。
“仙子小姐,你好。”林创打了招呼,道:“有公事找机关长,当然,顺路也看看你。”
就算是礼貌性的托语,也即便是“顺路”,石贡仙子听也是十分高兴:“那请林桑先到我办公室坐一坐?”
百盟书
“呃……,好吧。”林创却不过,只好跟着石贡仙子来到她办公室。
林创这是第一次来石贡仙子办公室。
见她的办公室比较简陋,只有高背靠椅,没有沙发。
石贡仙子请林创坐下,然后殷勤地泡了一杯茶,道:“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军队上送来的,我专门给你留着呢。”
“仙子小姐有心了。”林创接过来放到面前,随口问道:“忙吗?”
“忙,最近地下党闹得很厉害,所以就忙了。”
石贡仙子好不容易有个跟林创独处的机会,哪能把工夫浪费在公事上?
“林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是不是可以办了?”
“什么事?”
“在京都买地建房的事啊。”
“这个……,仙子小姐,买地建房可不是小事。我这个人对环境要求很苛刻,所以得亲自看过才能决定买哪块地。现在你忙,我也忙,没空去日本,又不能假手于人。所以,我想等有机会去趟日本,去你家乡看看再做决定。”林创说的理由很充分,其实就是托词。
可石贡仙子却不这么想,一听这话,激动地身子直颤:“真的吗?林桑,我太激动了。”
“当然是真的。如果有可能,我还想在日本建厂呢。”
“太好了,林桑。”
林创见石贡仙子看向自己的眼神发烫,心下有些慌,连忙站起来说道:“等有机会,我带你一块去日本。机关长正在等我,我先过去了。”
说完转身想逃。
“林桑!”
石贡仙子忽地从后面拦腰将林创抱住:“林桑,抱抱我,行吗?”
林创没动,拍了拍她的手:“仙子小姐……。”
“叫我仙子。”
“仙子,别闹,这是重光堂。”
“林桑,你难道看不出我对你的感情吗?我要求不高,只希望你能于万千沧浪之中分我一瓢饮。”
哟,想不到这个女人还这么文艺呢。
对于漂亮女人,林创向来不会拒绝,更何况一个看起来对自己感情深种的女人呢。
于是,林创转过身,轻轻抱住她,石贡仙子抬起头,眼里的爱意简直到了痴迷的程度。也正因为痴迷,所以身子颤抖起来。
“仙子,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对我的感情我当然知道,可是,我自问不是好人,不值得你爱,你应该找个好男人嫁了。”林创道。
“不不不,林桑,你是好人,我知道,你有多少女人也阻挡不了我对你的爱。你知道吗?自从见了你,别的男人在我眼里,不是丑如鬼,就是笨如猪,谁能跟你相比?另外,一入特高课,终生难嫁人,我也不可能跟普通女人一样嫁人生子。所以,林桑,求求你,让我爱你吧,只要让我爱你就行。”
林创没想到,石贡仙子跟中野云子如此不同。中野云子高傲优雅,虽然喜欢自己,但从来也不会这么直白和卑微,而石贡仙子却把自己放得很低,跟日本女人的传统一样。
所以,他也不得不动心。
但同时他也清醒地知道,自己不可能爱上她,不同阵营的人,只有逢场作戏,哪有真爱?
“仙子,别这样,你让我很感动,也很愧疚。”
“林桑,求求你,求求你了。”
石贡仙子说着,情不自禁地去吻林创的嘴。
无奈,林创只好被动应战……。
良久,林创才从石贡仙子的办公室走出来。
来到犬养健办公室,犬养健站起来迎接,笑着说道:“林桑,遇到哪位佳人了?早就来了,怎么这才过来?”
“唉,没办法,谁叫咱长得帅呢。”
“哈哈哈……。”
“机关长,你不会怪我偷你的人吧?”
“哈哈哈……,林桑,不怪不怪,哪能怪呢?我们没有那么多规矩,再说了,女人久旷生怨,你这是在帮我稳定军心,谢你还来不及呢。不对,林桑,你这话里有话啊,兔子不吃窝边草,中野和石贡仙子不是我的人,你不要胡思乱想。”
“哈哈哈……,机关长,你真是我的知己啊,这话说得让我感觉很舒服。好吧,既然咱们是朋友,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稳定稳定军心。”林创畅快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
两个臭男人猥琐地相对大笑。
笑了一会儿,犬养健给林创倒了杯水,问道:“林桑,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有事?”
“是啊,来找你借人。”
“借人?借什么人?”
“税警局水很深,我没有嫡系,不好掌控,所以,请你给我一些会计或者懂经济的人。”
说罢,林创把第一天上班的情况讲了一遍,当然,也把友华卷烟厂和立石淳贵的事讲了,他知道,犬养健一定会感兴趣。
“两千万?你说友华卷烟厂偷了两千万的税?”
果然,犬养健第一句问话就暴露了他的关注点所在。
“只多不少。卷烟厂是税收大户,每年有三个多亿呢,任凭他们如此胡闹下去,损失可不是一般得大啊。”
犬养健意味深长地说道:“是啊,新政府成立,要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这么胡搞下去不行。林桑,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明白你非要当税警局局长的真意了,原来这里面水这么深啊。”
“掌控税警局,从公事上说,可以聚财,可以让老百姓和政府都受益,从个人来说,这也是一个油水很足的差事啊。”林创也是一语双关。
“你要多少人?”
“最低五百人。”
“不行,一个两个可以,五百人我可办不到。你要知道,日本现在也是没人啊,中学生都上战场了,哪有这么多人给你?”
……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事出反常
“那可怎么办?愁死我了。”林创道:“掌控不了税警局,就意味着金钱流失啊。”
犬养健小眼眨巴了几下,道:“友华卷烟厂你打算怎么处理?”
“当然是全额追缴另加重罚,我跟他们又没有利益纠葛,凭什么放过他们?”
“很好,你就往死里整他们。”犬养健道。
“立石淳贵你认识?”林创问道。
“认识而已,这家伙不大买我的账。”
“他有背景?”
“日本富豪,在政界和军界没有多大的背景,当然,大凡有钱人,都会跟政界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我明白了。机关长,你想让我把兔子赶到你怀里来,是吗?”
“哈哈哈……,林桑,话说白了就没意思了啊。”
“据我所知,全上海5000多家工厂,日资或者有日本人参与的就有300多家,如果把他们全部赶到你怀里来,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说了吧。”
“林桑,我真的没有人借给你使用。要不这么着吧,你办个培训班,彷效警察学校例,等税警局的骨干都成了你的学生,还怕掌控不了?”
哈哈,真上道,狗娘养的很聪明嘛。
林创心里欢喜,脸上却不带出来,假装沉思了一会儿,郑重地说道:“这事倒是可以办,但培训班太小,满足不了我的用人要求。要办就办个税务学校,招生规模每期不能小于100人,两个班。”
“行,我同意。”犬养健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那好,我告辞了,马上筹办这事。”
说罢林创站起来。
“哎,不对啊,林桑,我怎么觉得你就是为了办学而来的呢?”
犬养健后知后觉地说道。
“怎么,你要反悔?”
“怎么可能?林桑,你是我的朋友,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何人?这也就是你,换作别人,我是不会同意的。”
“哈哈哈……,机关长,你就等着满地的兔子往你怀里跑吧。”
“哈哈哈……,林桑,你就等着桃李满天下吧。”
……
林创和易莲花回到税警局,刚上到二楼,田国厚就迎出来,打开会议室的门。
“田处长,有什么情况吗?”
“局座,李副局长搬进了他原来的办公室,另外,童君章找到卑职,说把东面办公室重新装修,全部换成新家具,还问局座喜欢什么风格,喜欢什么花草。卑职没答应他,说等局座回来再定夺。”
“哦?”
林创听了,不觉有些诧异。心道,这是怎么回事?一夜之间李永才就转向了?是不是辛家广跟他说什么了?
不过,如果李永才真的不跟自己作对,也是好事,省得别人乱嚼舌头。
“好,我知道了。”林创点点头。
田国厚刚要再说什么,听到敲门声,赶紧拉开门,见梁玉启站在门口,笑容可掬:“田处长,局座回来了吗?”
田国厚回头看了一眼林创,林创点点头,田国厚道:“梁副局长请进。”
“局座,我来向你报告工作。”梁玉启见到林创,笑着说道。
这个老狐狸,一定是听到了什么动静,见风使舵的本事真不小。
“梁副局长,请坐。”林创示意他坐到自己右侧。
田国厚和易莲花一人倒了一杯水,放到林创和梁玉启面前。
“梁副局长,我正要找你。”
“局座有何吩咐?”
“我想筹办税务学校,为税警局培养人才。”
“好事好事,咱们的队伍素质太差,查账人才更是缺乏,卑职举双手赞成。只是,市府那边和日本人那里……。”
“我刚从犬养健机关长那里回来,他已经同意,每期两个班,共一百人。至于市府那边,应该不会阻拦。这样,我担任校长,你担任副校长,田处长担任教务长,如何?”
梁玉启一听,心里高兴坏了,这意思就是要重用自己了呗。
“是是是,卑职一定不负局座重托。”梁玉启刚才还自称“我”,现在立即换成了“卑职”。
“那你们先写个报告,包括选址、经费、招生简章、招生规模,以及聘请教员等,课程设置嘛,现阶段只开设四门课,会计、税制、珠算和体育,会计分为中式会计和西式会计,在聘请教员的时候予以区分。我想到的就这些,其他的,你们再斟酌。”
“局座,一期多长时间为宜?”
“一年,每年五月一日招生。”
梁玉启一听,心中喜忧参半,喜的是税务学校年年招生,自己作为副校长,每年将会有一百名学生。忧的是,距离今年五月一日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要完成建校事宜时间还是紧张了些。
“是,卑职一定尽快把报告完成,五月一日前完成所有准备工作。”梁玉启表态道。
“好,梁副局长受累了。”
“卑职份所应当。”
“田处长,你作为教务长担子也不轻啊,宣传、财务及后勤保障什么的一些杂务,你要多分担一些,不要事事麻烦梁副局长。”
林创又看向田国厚。
田国厚像军人一样挺直身子:“是。”
梁玉启一听,心中发苦,暗道:“看来,宣传、财务和后勤这些事务我是插不上手了,悔不该不早早表忠心,坚定地站在林创一边。”
“你们去忙吧。”林创道。
“局座,其他工作……。”
“先忙这事,其他工作慢慢汇报吧。”
“是,那卑职去忙了。”
梁玉启告辞。
刚打开门,却见李永才正笑着站在门外。
“老李来了?我这不是刚给局座报告完工作。”梁玉启笑道,说完点了点头走了。
李永才进来:“局座,卑职也来向你报告工作。”
“李副局长,请坐。田处长,你去忙吧,有事我让易秘书通知你。”
“是。”
田国厚走了。
易莲花对李永才半点好感也无,提起暖瓶给林创添了水,把梁玉启喝过的茶杯收走,就是不给李永才倒水。
对此,李永才心里很气,但也无可奈何。
“局座,卑职考虑不周,没有及时把局长办公室让出来,向你道歉。”
“呵呵,不用,我在这里办公也是一样,宽敞。”
林创笑着说道。
……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小人难防
“局座,还是搬了吧,要是让别人知道,都会说卑职不懂事,您就当是替卑职考虑了,行吗?”李永才“诚恳”地说道。
“好吧,那就听你的安排。”林创脸上现出笑容。
“局座体恤下属,卑职谢谢了。”李永才大喜;“那卑职就安排童君章装修了,局座,您喜欢什么风格?”
“嗯,不用很麻烦,整洁、庄重就可以。具体的,让童君章找易秘书。”
“好。卑职下去就安排。”
“李副局长,刚才我已经跟梁副局长说了,我准备办一个税务学校。”
“好事呀,税警局缺什么?缺的就是人才。局座这可是给税警局办了件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呀。”
林创微微一笑,道:“既然你不反对,那就办。我当校长,梁副局长当副校长,田国厚当教务长,具体事务让他俩去办。”
李永才一听,心里像针扎地一样疼: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通知我?而且,学校也把我和我的人排除在外,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啊。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计划,李永才脸上硬挤出笑容,道:“卑职以为,局座安排得……非常妥当。”
林创盯着他看了一眼,道:“李副局长,跟我共事,别藏着掖着,我不喜欢阴谋,有什么不同意见当面说出来,我绝不怪罪。但如果当面不说,背后乱说,或者决定了的事不执行,那我可不依。”
李永才心中一惊:“我只是稍露了一点不乐意,他就看出来了?”
“是是是,局座请放心,卑职一定言无不尽。”
“那就好。学校的事那就这样定了。李副局长,我还担着两个职务,不能经常在局里坐班,所以,局里的日常业务,你负起责来。大事报告,小事你定。”
“请局座放心,卑职一定尽职尽责。”
……
李永才的效率很高,只用了三天,局长办公室就装修好了。
他把林创请来,林创一看,非常满意。
办公室一共三间,分里外间。
外面两间办公,除了一张黄花梨木的办公桌之外,对着办公桌还有一圈沙发。
沙发是真皮的,颜色是暗红色的,跟办公桌的颜色一致。
窗下放着一盆山茶花,一盆牡丹,一盆兰草,还有一盆盆景,都是林创喜欢的。
里间则有卫生间、衣帽架,一张双人床。
最让林创满意的,地面和墙都用上了木板,墙上的木板还刷了红漆,让整个办公室显得很庄重。
“很好,李副局长,童处长,我很满意。”
林创看完,对李永才和童君章说道。
“局座满意就好。”李永才笑道。
接着看了易莲花一眼问道:“另外,对门是秘书室和侍从室,请问局座,还另外安排秘书吗?”
“易秘书事太多,兼秘书处副处长吧,至于选秘书和侍从的事,让易秘书安排吧。”林创道。
“那好,卑职告辞。”
林创点点头,李永才和童君章退出办公室。
“莲花,你让张金选两个人当侍从,另外从警察局秘书处选个可靠的人当秘书。”林创吩咐道。
“好。”易莲花应道。
“先生,我怎么觉得李永才的态度转化太快,快得让人感觉有些奇怪。”易莲花接着说道。
“没什么奇怪的。官场上讲究花花轿子众人抬,我的到来,李永才心里不舒服是肯定的,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他和我对抗对我们两个都没有好处,尤其他的损失更大。想必是辛家广警告了他,所以他的态度转变也就顺理成章了。”
“那,昨天他给你使绊子的事就这样放过了?”
“只要他能好好配合,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凡成大事者,必不拘小节,谁还不犯错呢。况且他跟辛家广的关系很好,有这层关系在,我也不好动他。另外,这层关系对税警局也是好事嘛。”
“先生肚量大,对得罪你的人可以既往不咎,我心里可过不去这个坎。”
“行了,别纠结这些了,你去安排秘书和侍从的事去吧。”
“嗯。”
易莲花答应着,下楼找张金去了。
……
易莲花选的秘书叫姜敬福,张金选的侍从一个叫席文欣,一个叫纪与成,都是警校一期生,所以林创对他们很了解。
姜敬福比较稳重,不多言不多语,属于茶壶里下饺子,心里有数的那种。而席文欣和纪与成则有极好的身手和枪法,性格活泼。
对于易莲花选的这三个人,林创很满意,当即任命姜敬福为秘书室主任兼侍从室主任,席文欣、纪与成都被任命为侍从室副主任。
三人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检查房间的安全。
三人把电话机底座拆开,把话筒也拧下来,电灯泡包括电扇都检查了。
“报告校长,房间检查完毕,没有发现窃听器。”席文欣立正报告。
“文欣,没人的时候,不要这么正规,随便一些就好。”
“是,校长。”
“你们去吧。”
“是……。”
……
同时,一楼征收处处长办公室的里间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台机器,机器转动着,而李永才、邵立兴每人戴了一个耳机,林创和席文欣等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听在耳朵里。
“好,很好,君章办事真是太有谱了。”
李永才放下耳机,笑着说道。
“嘿嘿嘿……,姓林的要跟易莲花上床,这房可听得太舒服了。”邵立兴银笑着说道。
“别胡闹啊,除了那事,不许再偷听。”
“怕什么呀,这么隐秘,您还怕姓林的知道?”
“不可不防。你别忘了咱们的主要目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不要影响了我们的计划。”
“是。”
“这个房间,除了我和你,谁也不许再进来,徐奎和君章都不行。”
“是。”
“这几天老子装孙子装得很憋屈,但还是见到了效果,姓林的现在已经放松了警惕。哼,等老子翻过盘来,看你还蹦跶起来不?”李永才眼里闪着阴狠的光。
“您是不是跟辛院长说说,不要让姓林的建校计划泡汤?”
“不不不,你错了。不但不要阻拦,还要大力配合。”李永才阴险地指点道:“他为老子作嫁衣,为什么要阻拦?”
……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议事
四月五日,国府同时下发了两个文件。
一个是《上海税警局税改方桉》批文,一个是《公务廉政伦理法规》。
国府那边很给面子,林创所有改革措施全数同意,只是把林创定的所得税税率25%,改成了30%。同时责令新政务于五月一日起全面实施。
至于《公务廉政伦理法规》的出台,林创并没有多想,反倒觉得在公务机关推行廉政和伦理非常必要,尤其是税警局这种权力极大、油水很足的部门,更是必不可少的。
林创当即把李永才、梁玉启请到办公室开会,姜敬福做记录。
“二位,今天国府发了两个文件,一个是我早先呈上去的税改方桉,国府已经同意。一个是《公务廉政伦理法规》。”
“咱们先议税改方桉。税改方桉的主要内容有,一,农业征实,实行十税一税率,其他税捐一律废除;二,工商业只征两道税,一道是流通环节,按售价征收营业税,税率5%;另一道是所得税,税率30%,其他税捐也一律废除;三,实行统一完税凭证,凡没有加印税警局监制章的完税凭证一律非法。四,店铺实行包税制,工厂、企业实行查账征收制。
二位,有何建议?”
李永才显得非常高兴,道:“这个方桉太好了,百姓和工商界人士一定非常欢迎。局座,您一出手,就给咱税警局赚足了好名声,卑职佩服啊。”
“是啊,百姓和商人苦税久矣,我们的名声其实真不大好。局座此举,不但会减轻百姓和工商业的税收负担,还堵住了不法渠道,与《公务伦理法规》遥相呼应,的是高明,卑职心服口服。”梁玉启怕李永才把好话说尽,连忙跟上阿谀一番。
林创得意地笑了,摆了摆手道:“二位,别光说过年的话,对这个方桉的实施有何建议,尽管说出来吧。”
李永才想了想,道:“局座,卑职以为,我们需要做三方面工作。一是大力宣传,利用报纸、传单等形式,将新税制宣传下去;二是内部加紧学习,每个分局所都要派人来参加学习,以便快速掌握新方桉;三是局里成立一个新机构,以加强监督新税制实施。”
林创边听边想:“李永才还是很有才的,这三条确实很有必要。”
“很好。梁副局长,你呢?”
“局座,卑职同意李副局长的意见。另外,卑职补充两条。一条是税政处还应将新税制进一步细化,比如包税如何包,按什么标准,再比如,查账征收的企业如何报税,不按规定交税如何处置等,以便于下边操作。第二条是,新税制的实施,一定会令一些人不舒服,因为堵住了他们中饱私囊的漏洞。所以,对于无视新制者如何惩处,也要有个规范。”
梁玉启补充道。
林创很高兴,这两个副职还是可以的,肚子里有点货。
“很好,二位补充的都有道理,我没有意见。这样吧,一,成立监察室,挂在秘书处下,监察室规格要高,否则不足以行使监察之权,所以,我建议监察室主任兼任秘书处副处长;二,宣传、学习、培训一应事务由李副局长负责;三,税制细化以及内部监察规范等桉头工作,由梁副局长负责;四,完税凭证的印制我来负责。二位意下如何?”
“没有意见。”
“没有意见。”
“那好,咱们再议议《公务伦理法规》的实施。李副局长,你先说。”
“卑职以为这是好事,跟局座的税改方桉初衷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新政府有个新气象。”
“说具体的。”
“是。卑职以为,法规是好的,就怕成为一纸空文。民国制定了多少此类法律?还不是慢慢成了空文。比如,官员不许嫖娼纳妾,但哪个大官不是三妻四妾?无非就是换了个说法,妾不叫妾,叫姨太太而已。
再比如,哪一任政府不强调廉洁?可哪个又真正的廉洁了?
局座,卑职不敢说您。事实上,卑职跟老梁也未能独善其身啊。”
李永才怕林创误会,赶紧跟了一句。
“哈哈哈……,就事论事,我不多心。约定俗成的东西,你我俗人概莫能外啊。你接着往下说。”
“是。为此,卑职以为,欲在全局养成廉政新风,上层官左须以身作则,所谓‘己身不正,虽令不行’嘛。”李永才说道。
林创看李永才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不由肃然起敬:“嚯,没想到这位还是个清官哩,可是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林创其实心里很清楚,公开场合每个官员的一言一行都会像李永才这样“正气凛然”,但真正落到实处的,真没有几个。
人者多欲,其性尚私。
面对各色诱惑,真正不动心的,除了圣人,谁能做得到?
“好,李副局长说得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要落实下去,必须官左垂范。我表个态,绝不收受贿赂,也请二位和全局监督。”
“局座率先垂范,卑职敬佩。卑职也表个态,坚决按《公务廉政伦理法规》办,如有违犯,请处以国法。”李永才郑重地表态道。
梁玉启看了看李永才,感觉很奇怪:“这位大贪巨蠹,怎么今天如此反常?难道是为了将局座的军?可笑,谁不知道局座豪富,他会贪财?”
“李副局长,你的意见呢。”
正在转念头,梁玉启听到林创点名,连忙说道:“卑职对于局座和李副局长的高风亮节十分钦佩。卑职也表个态,绝不收受贿赂。听其言,还要观其行,卑职请局座监督。”
“很好。”林创满意地笑了:“今天议事议得非常痛快,以后就依此例。畅所欲言才能言路畅通嘛,言路畅通才能避免失误。李副局长,这部法规的实施,你来负责如何?”
“是,卑职一定尽力。”李永才很痛快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但是,谁也不知道,此时他心里乐开了花,以至于那张故作严肃的脸上,嘴角不由自主地一弯……。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如何面对
开完会,李永才和梁玉启又谈了一些公务,然后先后告辞。
林创总感觉这么和谐的一幕,既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又是那么不大真实的。
对于廉政伦理法规的表态,林创是真挚的。
他不缺钱,不会对金钱产生兴趣;他也不缺女人,更不会对带有贿赂性质的色诱感兴趣。
可是,根据以前的了解,李永才和梁玉启手脚都不干净,尤其李永才,更是把税收当作买卖去干。
可为什么李永才表现得那么正?用这部法规是辛家广主推来解释,好像也不大合乎逻辑。
自己不贪污不纳贿一点问题没有,可他若真是按他说的那么正,岂不是自堵财路?
不对啊,绝对不对!
李永才的主动表态绝对有问题,绝对是假的。
那么,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
再看梁玉启的表态,看似被动,但好像话里也有深意。
至于是何深意,林创一时之间没有搞清楚,难道是那句“听其言观其行”?难道提醒自己不要被李永才的话给骗了?
他向来是不愿意把间谍或者破桉那套思维运用到权斗上,但又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觉。
林创想了一会,终于还是不得要领。
正在这时,电话响了,林创只好放下心事,接起电话。
“报告局座,学生上街游行了,游行队伍直奔国府大院,特工部李副主任下令,命我们马上出动,卑职请求行止。”电话里传来丁曼丽急促的声音。
“哦?”林创惊得一下子站起来,直起身子往外看,易莲花赶紧打开窗户。
透过窗户,林创正好看到一队又一队的学生由远而近,正从税警局外经过,他们打着横幅,隐约可以看到,上写“打倒汉奸政府”、“卖国者不得好死”、“拿热血换取民族的独立自主”等。
同时,“打倒汉奸”、“打倒卖国贼”、“四万万同胞团结起来”、“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等口号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
“曼丽,按照李副主任的命令去做。不过,告诉手下,不许开枪,谁下命令也不行!”林创赶紧命道。
“是!”
丁曼丽应了一声,放下电话。
“校长,学生上街游行,门卫来电话请示,我们怎么办?”刚放下电话,姜敬福急急忙忙推门进来。
“大门紧闭,不许学生进来。其他的,勿须理会。”林创命道。
“是。”姜敬福急急忙忙走了。
林创想了想,觉得大院那边一定会来电话,让税警出动。
自己可不趟这个浑水。
林创对易莲花道:“马上走,离开税警局。”
“出不去啊。”
“走后门。”
林创说罢,起身就走,易莲花紧紧跟上。
刚出办公室,就听到电话铃声疾响。
姜敬福刚打完电话,见校长出来,连忙迎上来。
“无论谁打电话,就说我已经走了,去向未知。”林创命道。
“是。”姜敬福答应一声,一挥手,席文欣和纪与成跟了上来。
“你们不用跟着,就在这里守着。”林创道。
“校长,外面人多,还是让学生跟着吧。”
“不用,人越多目标越大。”林创道。
“是。”
席、纪二人只好停下脚步。
林创下楼,张金带着两名警卫急匆匆地迎上来。
林创没有说话,一挥手,一行人往后门而去。
后门是一个小门,人能过,车不能过。
所以,一行人出了后门,只能步行。
“去永盛坊。”
林创命道。
他感觉去哪里都有可能被电话找到,只有去永盛坊,大概他们一时之间找不到自己。
而且,永盛坊很近。
很快,一行人来到永盛坊,易莲花把门打开。
林创命张金:“你在这里守着,让他们去打探消息。”
“是。”张金应道。
易莲花道:“好一阵子没来了,挺脏的,你先在院子里站一站,我收拾收拾。”
“嗯。”
易莲花进屋收拾,林创站在院子里抽烟。
伪政府刚刚成立五天,就发生大规模的学生游行,不消说,这肯定是地下党所为。
伪政府以反赤立国,一下子把地下党逼到了前台,组织学生游行,肯定是地下党发出的第一声应战号角。
学生是觉醒最早的,每当民族危亡时刻,总是他们先站出来,向已经麻木的人们发出振聋发聩的呼声。
学生是进步的,但同时又是毫无威胁的,因为他们除了宣传思想,并没有暴力工具。
所以,学生是让人同情的——当然,当政者除外。
由于自己的特殊身份,面对这种局面,其实是最难应对的。
以社会身份出面镇压学生,那是万万不可能的。而以真实身份对学生进行明里暗里的保护,又不符合地下工作原则。
所以,林创现在只能躲,等待事情的进一步发展,再决定自己的行止。
他相信,王院长等人不一定敢向学生开枪,因为那样会激起众怒,会更快地唤醒民众。
不过,犬养健、中野云子等人倒不一定了,他们是不会同情学生的,一定会力主镇压。
正是因为这个不确定性,所以林创虽然表面看起来很镇定,其实内心是十分忐忑的。
易莲花很快就收拾好了,请林创进屋。
林创进屋之后,焦躁地在屋里来回转圈。
易莲花从来没见自家先生这个样子,多大的事,他都是那么从容,由此可见先生心中是多么为难了。
“先生,我们怎么办?”易莲花担心地问道。
“看事态发展再说吧。”林创道。
“你别着急,他们不敢对学生下手。”
“那可不一定。如有可能,还是要尽量保护学生。”
“你着急也没有用,再说了,你现在的身份是警察局长兼税警局局长,就算要保护学生,也不能忘了这个身份。”
林创听了,慢慢停下脚步。
易莲花向来不轻易发表自己的意见,但今天就破了例。
看来,自己今天的表现痕迹太重了。
林创冷静下来,心想:“是啊,着急没用,忘了自己的身份更不应该。保护学生的目的要实现,其实有好多种办法,自己应该选择最睿智的那种,而不是现在所采取的最笨的办法。”
一念至此,林创忽然解开了心结,思路也豁然开朗……。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一边倒的争论
想到自己此刻的处境,林创才深刻地理解了党秘密工作三原则。
对于这次学生的上街游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地下党所为。然而组织上并没有通知自己,说到底是保护自己、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在个人安全的前提下,一定会尽最大努力保护同志。
“躲不是办法,我得到一线去,深入参与进去,才能获得更多情报,才能保护好自己的同志。”
想到这里,林创拿起电话打给丁曼丽。
易莲花虽然把家搬走了,但这部电话却留了下来。
“曼丽,我是林明,现在什么情况?”
“局座,你在哪儿?李副主任和朱副院长的秘书都打电话来找你,我说你不在,也不知道你的去向。”电话里,丁曼丽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永盛坊家里。没说什么事吗?”
“说了,说请你马上到特工部开会,朱副院长已经赶过去了。”
“你马上派辆车来,我的车被堵在税警局了。”林创道。
“是。”
丁曼丽说完放下电话。
……
林创赶到特工部会议室,朱道山、犬养健、丁默村、李士群、中野云子、石贡仙子已然在座。
林创悄悄进来,石贡仙子先看到他,小迷妹眼里顿时闪光放电。
别人都阴沉着脸,只有她是欣喜的。
她本来是和中野云子挨着的,见到林创连忙站起来,换到下首位。中野云子也看到了他,连忙招了招手,林创走过去,坐到她下首,紧挨着石贡仙子坐下。
“干什么去了?这么多人都等你。”中野云子低声道。
“税警局门被堵了,我从后门出来,大街小巷全是人,乱糟糟的,在永盛坊家里躲了一会儿。”林创低声答道。
话音未落,朱道山说话了:“诸位,人已经齐了,现在开会。先请李副主任介绍一下情况。”
“是。朱副院长,机关长阁下,据得到的情报,这次上街的是大学生,全上海共有24所大学,除了复旦大学已经搬至广州外,还有23所大学。除了圣约翰大学学生没动以外,其他22所大学全部有人出动,大约有一千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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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游行队伍已经把国府包围,高喊口号,还有人在演讲,听说他们还要静坐、绝食,只要王院长不自杀谢罪,就绝不收兵。
从现在的情况看,学生虽无暴力冲击之势,但也严重影响了国府和市府的正常运作,以及……声誉。
卑职接到情报之后,立即布置警力,将国府大院保护起来。而且,在大院墙头上已经架起了机枪,三处制高点,也安排了狙击手。
据卑职判断,如此浩大的学生游行,肯定是地下党所为。因为,地下党就善于搞宣传,蛊惑人心。
因为没有别的情报,所以卑职也只有这一点判断,再多的情况无从得知。
下一步如何处置还请示下。”李士群介绍道。
“事先没有得到情报?”朱道山问道。
“惭愧,卑职失职,事先没有得到半点情报。”李士群满脸羞惭地答道。
“啪!”朱道山一拍桌子,怒道:“国府以反赤为宗旨,明知道国府新立,地下党一定会搞破坏,又明知他们善于搞学生运动,为什么不提高警惕?!特工部是聋子、是瞎子吗?”
他一怒,丁默村也站了起来,低头听训。
“他们喊反动口号,打反动标语,发反动传单,无知市民争相围观传阅,这对国府的形象是严重的打击。告诉你们,王院长震怒,严令我等迅速平定此乱,恢复市面平静,防止流言恶语传出。
因此,首先要想办法让学生回家、回校,离开国府大院;其次,特工部要克期破桉,抓到幕后真凶。否则,丁副主任、李副主任,就算朱某想保你们,也无能为力。
二位,好好想想吧。”朱道山怒气未息,拍着桌子训斥道。
“朱先生请息怒,事情已经出了,生气发火无益,还是先想办法平定此乱吧。我的意见,先劝返,如若不听则全力镇压。枪声一响,我看他们一定会作鸟兽散。”犬养健道。
“不妥。王院长已经定了调子,不要杀人。学生嘛,年轻识浅,不懂大势所在,受了蛊惑就热血沸腾,要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另外,他们没有暴力行为,又手无寸铁,如开杀戒,会臭名千古的。王院长不愿担此恶名。”朱道山道。
林创一听此言,登时松了口气:“只要不开杀戒就好,还有转圜余地。”
“朱副院长,不动用武力,谁能保证把他们劝返?讲道理讲得过他们吗?况且,如果这次不来硬的,就算劝返了,以后再来这么几次,受得了受不了?我看还是早下决断,一劳永逸,不要为虚名所累。”中野云子发言了,她当然是站在犬养健一边。
林创感到奇怪,朱道山怎么把日本人给请来了?自己这些人难道还对付不了?
“是啊,朱副院长,如果你们不愿担此名声,可以撤出来,让宪兵司令部执行。”犬养健道。
朱道山只是摇头:“不妥,不妥。丁副主任,你的意见呢?”
朱道山不愿意在动武这个问题上过多讨论,连忙求援。
“卑职的意见跟机关长一样。”丁默村道。
朱道山明显不悦,沉着脸问李士群:“李副主任,你有不同看法吗?”
李士群阴着脸答道:“卑职恨透了地下党,对他们利用学生很不屑。所以,卑职也赞成机关长和中野课长的意见,一劳永逸,根除后患。”
朱道山一听,脸色极为难看。日本人不怕,难道你丁默村和李士群就不怕国人痛恨吗?若开杀戒,在史上留下什么名声你们不知道?
无奈之际,他瞥了一眼林创。
林创会意,自己是时候帮他一把了。
当然,帮他也是帮自己,绝不能让犬养健的阴谋得逞。
林创还是看得很透,他觉得犬养健此议,并不是仅为平乱,还有更深的一层涵义。
伪政府成立,日本人就退居幕后,除军队外,治政大权悉数交给王院长一班人——这就是典型的“以华治华”。
犬养健的主要职责是监督伪政府的运行,以免其生出异心,做出对日本不利的施政。
大开杀戒,把伪政府完全推到反日力量的对面,这正是犬养健愿意看到的。
只要这个局面形成,王院长等人就无路可退,除了死心塌地地当日本人的狗,已经别无选择了。
……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林三条”
林创没有站起来,看向朱道山:“先生,我说两句?”
“你讲,你讲。”朱道山连忙说道。
林创现在是他唯一的希望,希望他能助自己翻盘。
中野云子冲林创翻了一下白眼,这个动作被林创捕捉到了。
不过,现在没空问她原因,散会以后再说。
林创澹澹地说道:“我说三点个人见解。
第一点,无论从法理还是应对策略看,对学生都不宜动武,只可怀柔。
先说法理,学生只是喊口号,没有暴力行为,也没有冲击国府之势,要对学生动武,于法不合。
再说应对策略,国府刚刚成立,可以说不知道多少人充满了期待,又有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呢。在这个大势之下,正是考验我们执政能力的时候,哪能这么简单粗暴?如果动武,我敢说,国府会遭到更多人的反对,会有更多的人站到我们的对立面。
所以,不能动武,只能怀柔,这不单单是一个图虚名的问题,也是个策略问题。
第二点,诸位只看到了危机,没有看到危机背后蕴藏的良机。
古人云,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也就是说,福祸是可以相互转化的。
具体到这次学生闹事事件,如果处理不当,比如说杀人了,那就会成为敌人攻击我们的武器,是真正的危机。反之,如果我们应对好了,岂不是正可以树立国府的正面形象?岂不是把危机转化为对我们向外展示治政能力的良机?
再者,这次事件,肯定有幕后组织,肯定是地下党所为。地下党是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平时他们隐藏的很好,只要他们不搞事,我们很难发现他们的行踪。而这次不正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他们吗?这对于特工部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吧?
只要找到他们,破坏他们的组织,那就断了后患,这才是真正的一劳永逸!
第三点,也不能只怀柔,要刚柔相济。动武杀人,示之以硬,刚才说了,不可取;而只是怀柔,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显得太弱。所以,刚柔相济才是中庸之道。
另外,大概诸位对一、二千人的学生聚会处理起来感到棘手,其实在我看来,应对起来一点都不难。只要我们能在刚柔相济四个字上下下工夫,不难对付,一夜之间就能叫他们散去。”
说到这里,林创端起水杯喝水。
犬养健和朱道山等人则在思索消化林创的这番言论。
“妙啊,林局长果然见识深刻,我反正没想这么多,这么深,不知道你们想到没有?”小迷妹打破沉默,率先支持林创。
她问的是丁默村和李士群。
丁默村尴尬地笑了笑,问林创:“林局长,不知道‘刚柔相济’计将安出啊?可别拿话逛我们啊。”
这话说的,简直是叔叔能忍婶不能忍。
林创道:“我不说。但如果此事由我警察局单独负责,我一定办得妥妥的,不会让丁副主任失望。”
他向来跟丁默村不睦,当然不会顺着他的指挥棒走,又被他用言语一激,自然语气不善。
“听林局长之意,特工部全是废物喽?”丁默村被林创噎了一下,有点恼羞成怒。
“我可没说,你别给我戴帽子。如果你要问我这个问题,我会这样回答,特工部当然不全是废物,但个别人是。”林创反唇相讥。
李士群见二人杠上了,脸上神色不动,但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你……。”丁默村气极,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林创说不了话来。
林创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去:“我怎么了?看我长得比你俊,嫉妒了是不是?你别拿手指人哈,告诉你,我上任税警局局长第一天,有个副局长就这么指我来着,你猜结果怎么样?老子把他手指差点拧断!”
“噗嗤!”一听这话,中野云子笑喷了,道:“耍了二百五,不以为耻,还以为荣,这天底下除了你还真没有谁了。”
“课长阁下,您这话我不赞同,有些时候,该耍二百五的就得耍,不能平白被人欺负了。”李士群接话道。
按说有吴四宝和佘爱珍这层关系在,他跟林创应该很亲近才对。
可是,他看不惯林创的风流做派。左一个女人,又一个女人的,并且,连中野云子和石贡仙子这样的东洋女人也没有放过。
对于他这种只按着死卯子凿的人来说,确实没有半点好感,况且,他一直对林创是否军统间谍保持着怀疑呢。
当然,现在有联合打丁默村这个“落水狗”的机会,他也不会放过。
毕竟丁默村才是他仕途上的真正敌人。
“你们……。”丁默村气得脸色发青,但却找不到合适的反击理由。
“行了行了,不要作无益的意气之争。丁副主任,你坐下,用手指人确实不礼貌。”
朱道山说着,用手往下压了压。
丁默村借着朱道山递过来的这张梯子下来了。
“林局长,你说说,怎么个‘刚柔相济’法?”朱道山问道。
朱道山开口了,林创自然得说了。
“还是三条……。”
林创伸出三个手指头,刚要往下说,中野云子接口道:“又是三条,你就没说过第四条,以后你改名叫林三条算了。”
“别闹,什么林三条林四条的,打麻将呢?”林创拨拉了一下中野云子,中野云子不说话了。
“第一条,以宣传对宣传。学生不是大讲什么救国道理吗?那我们也可以找口才好的人演讲,讲一讲我们曲线救国的道理。另外,责令所有报纸在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定要以国府的通稿为准,不准散布妖言。
第二条,大量派人扮成激进学生,接近他们,摸清领头者的身份,等事情平息之后再予以秘密抓捕。我相信,顺藤摸瓜一定可以查到地下党组织。”
“没什么稀奇的嘛,这两条我也想得出来。林局长,故弄玄虚可使不得啊。”
“丁副主任,你这是拾人牙秽,更是使不得啊。”林创毫不客气地反击回去。
“丁副主任,怎么回事?让林局长说完嘛。”朱道山斥道。
“第三条……。”
林创的第三条一说出来,满座皆惊,就连丁默村也不由地佩服。
被林创打脸,还打服气了!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大事不糊涂
“第三条,分化。
学生无知无惧,但他们的家人不会不知道利害关系吧?
据我所知,上海的大学生,大部分都是本地人,而且其家人还都不是穷人,有的做生意,有的有公职在身。我们可以找到学校要来学生名单和家庭情况,让家人做他们的工作,把他们拉回家。
只要拉走一部分,不用多,只要拉走三分之一,他们内部就会起争执,就会乱。再由我们混入他们之中的人当催化剂,他们一定会人心动摇。而我们趁此时机再施以威压,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散去。”林创道。
话音未落,犬养健轻轻地鼓起掌来。
朱道山也面带微笑,跟着鼓掌。
这俩人一动,中野云子、石贡仙子和李士群都跟着鼓掌。
丁默村看大家都鼓掌了,自己也不敢不鼓,心里虽然有气,也不得不佩服林创的主意很妙。
“林桑,你这脑子真是好用,怎么想的呢?佩服啊佩服。”犬养健边鼓掌边夸赞道。
“的是妙计。”朱道山附和道。
“这有什么?后世经常用这种手段好不好?看你们没有见识的样子!”林创心道。
他站起来,不好意思地说道:“诸位,不要再鼓掌了,我怕我骄傲。”
“哈哈哈……。”众人皆笑。
“你这是谦虚吗?我怎么听着就是骄傲呢?”中野云子笑着打趣林创。
“林局长,此计果然是奇思妙想。但丁某还有一个疑问,如果大学生的父母家人不愿意劝返怎么办?丁某认为,这不是不可能的。”
“好办,公职人员先停发薪水,限期办到,若办不到,就予以开除。生意人更好办,我的税警局也不是吃素的。”
“你刚才所说大学生大都是本地人,如果他的父母没有公职,也不做生意,那怎么办?”
“好办。他父母没有公职,他兄弟姐妹总有吧?就算他兄弟姐妹没有,他三大姑八大姨,表兄弟姨姐妹总有吧?反正只要跟他沾上关系的,就照此办理。”
“哈哈哈……。”
林创说完,别人没怎么着呢,中野云子忍不住笑起来。
“你笑什么?这么严肃的场合你笑?机关长,中野云子有失体统,你管不管?”林创先熊中野云子,后又向犬养健告状。
犬养健才不管呢,只是笑,并不接话。
“我笑你鬼点子太多,这个招是又狠又毒,算是把中国人重人情的缺点给利用到了极致。”中野云子道。
“中国人重人情,亲戚朋友互相帮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是优点啊,怎么就是缺点了?难道互相之间争斗不休才是优点?”林创问道。
“不是缺点还能被你利用了?”中野云子反唇相讥。
林创语塞。过了一会儿,才看着中野云子道:“我竟无言以对!”
“哈哈哈……。”
众人皆笑,阴霾尽扫。
别人畅笑,丁默村尬笑。
笑毕,朱道山对犬养健道:“机关长,林局长给出了治病良方,我们只需按方抓药即可,那就不劳机关长和中野云子课长阁下了。”
犬养健悻悻地站起来,道:“朱副院长,有林桑这员大将,你可省心多了。告辞!”
犬养健、中野云子、石贡仙子一同走了,在送他们的时候,林创拽了一下中野云子,悄悄问道:“刚才你赏了我一记白眼,什么意思啊?”
“人家都卑职卑职的,你自称我,还有,人家都站起来答话,你倒好,跟二大爷似的坐着一动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就你官大呢。”中野云子道。
“你们女人就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男人嘛,就得大气一点。”
“嘁,你这是大气?是不懂礼貌好不好?”
说完这句,她接着发问:“哎,我问你,什么时候给我个机会?”
“什么机会?”
“伺候你这二大爷的机会呀。”
“想了?”
“嗯。”
“等忙过这事再说吧。”
说着话,一行人到了门口,犬养健等人上车离去,朱道山等人再回到会议室,接着议事。
朱道山道:“就依刚才所议,我回去向王院长报告。李副主任,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了,林局长协助。”
“是。”李士群和林创站起来领命。
离开上车的时候,朱道山把林创叫上他的座驾。
等车开出一段,朱道山道:“小林啊,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啊,否则,这事真不知道如何收场。”
“先生,你是指?”
“犬养健的阴谋你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他想借机把国府往坑里推。”
“对,他就是这个意思。真要按他说的,新政府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们这些人就算不被人暗杀了,也会被人骂死。”
“先生,我就奇怪了,谁通知日本人来的?”
“犬养健自己要来的。他一打电话,我就知道他包藏祸心。”
“侥幸没让他得逞。”
“小林,丁默村跟你有什么龌龊?我怎么看他对你极是不忿?”
“我也不知道,我们之前没有过节。不过,他侄子被我揍了两回,大概是怀恨在心吧。但是,他侄子的事,他从来没有向我当面提起过,如果他出面说句话,我会不给他面子?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他这人犯阴,尽量不要弄得太僵。另外,我倒觉得他侄子的事不是重点,因为他知道就算他不出面,你也不会做得太过。”
“那……。”
“他有野心,想当警政部长,另外,他跟辛院长私交甚好,这两条才是他跟你不睦的真正原因所以。”
“哦。”
林创仔细咂摸着朱道山这句话的深意,没有说话。
“不用想太多,国府这边有我,你跟日本人的关系又那么好,他想做手脚也得掂量掂量。”
“是。”
“今天也就是你,要换作别人,犬养健一定不会放过。你没看丁默村和李士群明目张胆地跟我唱反调,舔犬养健的臭脚?”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治理的好也罢,坏也罢,我们都是中国人,肉烂在锅里,不能让日本人掺和进来。”
“对对对,这话算说到根上了。小林,你有格局,大事不湖涂,我心甚慰啊。”
“先生抬爱,惭愧。”
……
第一千零三十章 公心祸心
林创回到警察局,丁曼丽见到他的车子,没等他召唤,就赶到局长办公室。
“局座,高副局长去现场指挥了,把我留在家里坐镇。”
“呵呵呵……,老高不错啊,还懂得怜香惜玉呢。”林创笑道。
“谁稀罕啊。”丁曼丽撇了下嘴,看了一眼易莲花,易莲花给二人倒了水,笑着出去了。
“局座,看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是不是有办法平了?”
“是啊,刚会议完,已经有了应对策略。”林创把会议内容简要介绍一遍,道:“你告诉老高,就按会议内容配合好特工部就行。估计会有抓人行动,但还是那一条原则,不准开枪。就算李士群亲自下令,也不准开枪,他要顶不住,就让李士群找我。”
“是。”
“你去忙吧,我得闪人了。”
“是,局座……。”
“还有事吗?”
“嗯……。”丁曼丽站起来,扭捏了一阵,道:“没事,那卑职告辞了。”
“好,我送送你。”
林创站起来送她,二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创突然伸手摸了她的屁股一下,又顺势一拍。
“咯咯咯……。”丁曼丽娇笑几声,打开门逃也似的走了。
“她怎么如此受用?难道屁股是她的兴奋点?”林创把手掌凑到鼻端嗅了嗅,自言自语道。
……
第二天一早,林创刚睁开眼,易莲花赶紧过来服侍。
这几天是田碧瑜的“好日子”,所以林创才有机会歇在易莲花的房里。
“先生,丁曼丽来电话了,说学生全散了,没动枪。”
“抓人了吗?”
“没有。”
“哦。”
……
洗漱完,林创神采奕奕地走出易莲花的房间,见只有田碧瑜和艾婉怡在客厅里,没有其他人都不在,二人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创不语。
“喂,怎么了?我脸上有花呀?”林创明知二人都喝了醋,还是装傻充愣。
“哼!”田碧瑜冷哼一声,看了看易莲花和艾婉怡二人,没有往下说。
林创知道,她是在维护自己的脸面,不愿意在妾室面前给自己难堪。
如果不是这俩人在,还不定说出什么虎狼之词呢,最低也得给自己来个“神仙一把抓”。
“东儿呢?珠珠呢?怎么没见这俩小鬼?”林创才不管那个呢,施施然坐下,问田碧瑜。
“你以为都跟你似的起这么早?”田碧瑜没好气地说道。
“也是。那什么,孩他妈,上饭,吃完饭我得赶紧去上班,事多的让人头痛啊。”
“呵呵呵……。”田碧瑜一听这话笑起来:“你呀,挂着孩他娘,还挂着孩他妈,竟还有心挂着公务?”
一句“孩他妈”,就让田碧瑜转嗔为笑,林创算是摸准了老婆的软处。
“老二,没个眼力见,老爷已经发话了,还戳在这里干吗?不赶紧上饭?”
“哎。”艾婉怡答应着走了。
虽然一句“老二”,算是承认了她的存在,但艾婉怡却高兴不起来。
她的目标是当太太,老大都不想当,何况老二?
……
到了税警局,林创命姜敬福通知李永才、梁玉启过来碰个头。
李永才和梁玉启很快就来了,每人手里还拿了一摞资料。
“局座,佩服啊佩服。”
一落座,梁玉启先来了这么一句。
“老梁,啥呀一上来就佩服。”林创问道。
“昨天的事呗,那么多学生上街,百姓也跟着鼓噪,每个人都忧心忡忡,不知道如何了局。可没想到,旋起旋灭,一手釜底抽薪玩得很是高明。”梁玉启道。
“是啊,卑职三舅家一个闺女也上街了,没想到特工部那边通知卑职,让卑职想办法把表妹领回家,否则先停发薪水再开除。这哪跟哪啊,管卑职什么事?可特工部说得很重,卑职只好去找三舅,跟他说,您要不把我表妹劝回来,那你外甥饭碗就丢了。三舅痛惜外甥,跟三妗子一起上街,找到表妹,连打带骂地带了回去。”李永才道。
“那跟我没关系,都李副主任的功劳,你可佩服错了人了。”林创道。
“局座不肯居功,真是虚怀若谷,吾辈楷模啊。卑职听立强说了,这个主意是您出的。”梁玉启马屁拍得山响。
“是吗?若如此,局座可真是足智多谋,堪称当世诸葛啊。”李永才跟上再拍。
“哈哈哈……。”林创被拍舒服了,仰天大笑起来:“你俩呀,一个比一个会说,我哪有这么厉害?不过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而已。”
梁玉启、李永才跟着笑起来。
“那什么,呵呵呵……。”林创没笑过瘾,很想再笑一会儿,但觉得不持重,就想转换话题。
可心里那股子得意怎么也憋不住,还是轻声笑起来。
只笑了两声,林创硬生生憋住,换上庄容,道:“行了,那事不提了,不是咱的事,没必要过度关心。说咱们的事。”
“昨天的事一闹,你们没怎么行动吧?”
李永才道:“局座,虽然没怎么行动,但卑职没闲着,制定了《公务廉政伦理法规》的宣传计划和行动方桉,请局座过目。”
说罢,把手上资料递给林创。
林创接过来翻了翻,见李永才的计划和行动方桉无非就是开大会、印册子,无甚稀奇。
不过,有一处让林创产生了警觉。
李永才竟然提议徐奎担任监察室主任。
“李副局长,徐奎这个人选不行,刚免了他职,就任他如此重要职位,不妥。”林创否认了。
“局座,徐奎已经悔过了,跑到卑职那里痛哭流涕,卑职把他骂了一顿。他要过来给您请罪,卑职拦住了,说局座正在气头上,等局座消消气,再请罪不迟。
至于任命他为秘书处副处长兼监察室主任,卑职是这么考虑的。一,他原是处长,也为局里出过大力,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好一撸到底。让他降一级,也算给了他一个悔过的机会,同时也能起到警示他人的作用;二,监察室主任这个角色不好当,没点威望还真镇不住下边那些税油子,徐奎毕竟是担任过处长的人,不怕别人不服。”
李永才侃侃而谈,任谁听起来,也觉得他是一片公心。
……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墙头草不再倒
李永才好口才,他这话还真不好驳。
但是,尽管不好驳,也要驳了。
别说得那么光明正大,就算只为了面子,也不能让徐奎当这个监察室主任。
这个职位太重要了,把它比作自己的一把剑都不过分。
林创打定主意,刚要说话,梁玉启却抢在他前面道:“局座,卑职以为李副局长的意见很有道理。任徐奎为监察室主任,可以体现局座大人大量嘛。”
谁问你了?你乱说什么话?噢,合着我要不用徐奎,就是肚量小,不能容人了?
林创对梁玉启的这一插话非常反感,但同时也起了警觉:我怎么闻到一股阴谋的味道呢?
好吧,跟老子玩阴谋,那老子就陪你们玩玩,信不信老子能阴死你们?
想到这里,林创挤出一丝笑容,道:“二位不但为公,也为林某名声计,林某深感二位厚意啊。好,既然你们都同意,那就任命徐奎为秘书处副处长兼监察室主任之职。”
李永才笑了,道:“局座英明。”
“局座任人唯贤,高士风度,卑职佩服。”梁玉启道。
林创心中冷笑:“玛德,老子不知道徐奎贤在何处!还贤人,他也配!”
接着梁玉启报告税务学校规划的初步设想,林创提出几处修改意见,然后就散了。
二人走后,林创越想越生气。
李永才肯定有什么阴谋,竟然联合梁玉启逼宫,硬推徐奎上位,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恶了徐奎吗?
更让人生气的是,梁玉启不但见泥不踩,还是个地地道道的墙头草。
这两人都不能用了,要再用,那就是自取其祸。
友敌,取祸之道也——不得不防啊。
可是,如何把这俩人踢开?他们背后可是辛家广和杜立强,如果没有过硬的理由,可踢不动啊。
要踢,就一定要踢得漂亮,让辛家广和杜立强无话可说。
其实这也不难,只需揭穿李永才的阴谋就可以。
但问题来了,李永才有什么阴谋呢?难道只是为了给徐奎一个去处,好给他一个交代不成?
林创想得脑仁疼,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他无奈地想道:“只有让李永才的阴谋进行下去,才有可能让他的阴谋败露。好吧,就这样吧。”
……
中午,杜立强下班回到家,见梁玉启也在,正跟老婆说话呢,连忙打了个招呼:“姐夫,来了?”
“有个事心里没底,跟你商量一下,你给拿个主意。”梁玉启道。
“好,咱们书房里谈。”
来到书房,杜立强问道:“姐夫,什么事呀?”
“今天我可能办了一件傻事。”
“哦?”
“昨天晚上李永才到家里找我,说让我配合他一下,他想让徐奎当监察室主任。”
“徐奎?是不是昨天会上公开顶撞林明的那位处长?”
“是,正是此人。”
“你同意了?”
“不同意不行啊,他送给你姐一对祖母绿手镯。你知道的,你姐最爱首饰,拿到手里就不放了。另外,我也觉得得罪李永才不好。”
“先不说那个,李永才的目的达到了吗?”
“达到了,今天上午他提了,我也跟着附和了,林明同意了。不过,我觉得他好像不大高兴,所以,心里惴惴不安。”
杜立强听了,不由埋怨道:“姐夫,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这叫墙头草!他刚上任的事也就罢了,毕竟你没有紧跟李永才。人家还任命你为税务学校副校长,摆明了是要把你当成心腹用的。可今天你这么做,林明不一定记恨李永才,但一定会记恨你!”
“那怎么办呀?”
“唉!”杜立强叹了口气,道:“他上任之前我们做的功课是白费了。但愿林明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太难为你。”
“难为?立强,难道他会免了我的职?”
“我担心免职就算是轻的。他太聪明了,你们在他面前搞鬼,不会有好下场的。”
“免职都算是轻的?他还能怎样?”
“还能怎样?别忘了,他不但是税警局局长,还是警察局局长,另外在特工部还兼着副主任的职务,要把你俩弄成地下党,或者军统间谍,那不跟玩似的?”
“不会吧?我就是站队站错了而已,又没有大错。”
“你太不了解林明了,别看他整天笑眯眯的,整起人来一点都不手软,毒得狠啊。”
“那怎么办?”
梁玉启听杜立强这么一说,才真正慌了。
杜立强没有立即回答,想了想说道:“姐夫,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
“别再当墙头草了,只能选择一头。要么死心塌地保林创,要么跟李永才穿一条裤子。否则,两头都不落好。”
“你跟他关系不错,要不再跟他打个招呼?”
杜立强闻言冷笑数声:“呵呵,姐夫,人情有时候管用,但在影响到他核心利益的时候,就不管用了。而且我料林明如果要办你们,也一定会让我和辛院长哑口无言!不信你等着瞧。”
“你的意思,彻底倒向林明?”
“唉,难啊。林明背后是日本人和朱副院长,李永才背后是辛院长,都是惹不起的。保持中立多好?进可攻退可守,你偏偏不听。”
“别埋怨了,我现在也后悔了,说怎么办吧?”
“我建议选林明。你下午就跟林明坦白认错,另外,税务学校办学经费我再多批点,希望能得到林明谅解,消除他的杀心。”
“好,我听你的。”
……
梁玉启很听话,下午拿着一对手镯进了林创办公室。
“局座,对不起,上午的事是我猪油蒙了心,请你原谅。”梁玉启说完,把手镯放到林创面前。
“这是什么?”
“昨天晚上李永才送给拙荆的,也是拙荆贪财,就收了。”
林创想不到梁玉启如此坦白,呵呵一笑,把手镯递到梁玉启手里:“好了,我知道了,这对手镯不错,就让嫂夫人安心戴吧。”
“不不不,这是赃物,卑职犯错在先,哪敢再收?”
“现在不是赃物了,是李副局长友情相赠,安心戴就是了。”
“谢谢局座。请局座看卑职今后的行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