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七章 孤立无援
冲到舱外一看,见船上并无异样,船员们照常作业,该干嘛干嘛。
中野云子打开第一间舱房,见里面无人。又到第三间去看,林创跟在身后,二人发现刘德山正光着膀子哼哼,上身缠满了绷带,绷带上全是血。
“穿上衣服!你不怕暴露吗?”中野云子冷冷地说道。
“太……,不,叶小姐,能不能给点药,太疼了。呲……。”刘德山咧着嘴道。
“忍着!”中野云子嘴里吐出俩字,彭地一声关上舱门。
“什么声音?”
中野云子问林创。
林创听了听,把枪掖进腰里,示意中野云子也把枪收起来,道:“可能咱俩办事太过心虚,所以惊吓着了。听着像是在打鼓,你听,是不是很有节奏?”
“心虚什么?我不心虚。嗯,是在打鼓。”
“听声音是从船尾传来的,看看去。”
林创说着,急步下了舷梯。
声音是从船尾一个外形跟江龙号相似的船形建筑里发出的,李月旺和一些船工围在周围,闭着眼,双手合什,嘴里在念叨着什么。
龟田也混在船工里祈祷,只不过他的眼不是闭着的,眼珠子四下乱看。
见此情景,林创悄声对中野云子道:“看样子船工在举行启航仪式。”
“嗯。”中野云子点点头。
“妈的,坏了老子好事。呸!”林创小声骂着,啐了一口。
“嘻嘻,小点声,这么庄严的地儿,李老大要是听到你骂人,非跟你急了不可。”中野云子眼波流转,笑嘻嘻地说道。
这时,船形建筑里的声音又变了,鼓声之外,又加入了锣和铙钹,节奏也快了起来。
“好听,听着跟击鼓骂曹差不多,听听。”被锣鼓声所感染,林创的兴趣起来,站在人群之后观看起来。
不长时间,锣鼓之声停歇,李月旺让众人都干活去,看到林创和中野云子,走过来道:“扰了二位了吧?”
“可不吗?我以为哪里放炮呢。”林创道。
“华先生说笑了,放炮哪有这么响?”李月旺笑道。
嘿嘿,这李老大也是个妙人儿。
“李老大,你们这是个开船仪式?”林创问道。
“对。”
李月旺指着船形建筑,介绍道:“这叫船鼓,我们老家奉化流行用这种形式祈祷平安。所以,每逢开船,船工们就打上一通,敲上一通,图个吉利呗。”
“哦,原来如此。”林创点点头。
“马上就要进入长江了,在入海口船晃得会厉害一些,二位还是请回舱里吧。”李月旺道。
林创感受了一下船的晃动,感觉确实有些厉害了。
装载了三千多吨货物的情况下,晃动还这么厉害,要是空船,那得晃到什么程度啊。
“李老大,有个问题想问你。”
“华先生请讲。”
“没有货物压船,这船是不是晃得很厉害?”林创好奇地问道。
“华先生一听就是北方人,对船上的事不大熟悉。”
“对,我是山东人,鲁西平原,打小没见过船。”
“那就难怪了。其实这在我们这边不算问题,小船都有压船石,像江龙号,自然不能用石头,那太占地方,也不容易搬运。我们就想了个办法,用盐压舱。”
“盐?”
“对。盐沉,又容易搬运。”
“压舱的话,需要多少吨盐?”
“不低于十吨。”
“哦,明白了。”
“船上风大,二位还是回舱吧。尤其像华先生这没坐惯船的,开始觉得新鲜,一会儿怕就受不了了。”
“李老大去忙吧,别管我们,我们逛逛,看看船,满足一下好奇心。”林创道。
“好,那请随意。”
李月旺说罢,回驾驶舱里去了。
林创说逛逛,其实是想看一下那一对陌生男女。
他总觉得中野云子跟这两人之间有关系。
而且,不去住三层或者二层,在一层找个地方躲起来,怎么觉得透着神秘呢。
“官人,回舱吧,我晕……。”中野云子用手抚额,晃了晃,歪在林创怀里。
“好吧好吧,忘了你打小在东北长大,也坐不惯船的。”林创只好打消了探秘的心思,扶着中野云子回了住处。
经此一闹,二人都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中野云子说头晕,回到铺位上就躺下了。
林创也感觉有些不舒服,没再去扣蓬扉,躺到铺位上发起愁来。
他在想两个问题。
一是那两个人到底是谁?会不会跟中野云子的阴谋有关?如果有关,那两个人会扮演什么角色呢?
二是如何破中野云子的局。
其实要破她这个局很简单,只要重庆方面配合就行。
可现在的难题是,自己被中野云子裹挟的消息,田碧瑜不清楚,所以重庆也不清楚,哪会做出默契的配合来?
除去这一条,还有一种办法,就是想办法把泄露情报的嫌疑推到他人身上。
比如刘德山。
如有可能,可以在他身上做做手脚——当然,如何做手脚,林创也是一筹莫展。
但中野云子缠着自己,根本不离开,船上除了龟田等四名特务,都是老实巴交的船工。
李月旺倒是很干练,但他是秦江春的人,明摆着巴结日本人,也不会为己所用。
信息不通,无人可用,自己又被羁绊住了,这不是难死英雄好汉吗?
发了一会儿愁,林创又想:“奶奶个熊的,管他呢,反正老子已经切断了华以昌的联络线路,这次南京接头,一定没有结果。中野云子就算怀疑我又能如何?我又不是唯一的知情人。估计她会加大对我的监视力度,也不排除会使点阴招,仅此而已罢了,大不了以后小心点就是了。”
想到这里,把心一横,索性不想了,闭上眼假寐。
船的晃动幅度虽然不大,但就跟一只巨大的摇篮一样,很快林创困意上来,打起鼾来。
睡梦中,忽地被一声轻响惊醒,仔细一听,是高跟鞋的声音。
虽然很轻,但因为很脆,所以林创一下子就捕捉到了。
“一定是中野云子这娘们儿又思春了,嘻嘻,我且装睡,看她如何撩拨我。”
想到这里,林创鼾声不停,细听中野云子的动静。
……
第九百五十八章 孙土查船
没有听到高跟鞋的声音。
却能感觉到中野云子来到自己铺前趴到自己脸上看,因为林创清晰地感受到了她鼻子里呼出的热气。
林创知道,这时候最忌眼珠乱动,稍一动,中野云子就能发现自己装睡。
“大官人?大官人!”
没等来任何香艳的举动,却听到中野云子两声低唤。
林创憋住笑,等着中野云子香体入怀。
可惜,林创只听到舱门一开一关的吱扭两声。
林创悄悄睁开眼,正好看到舱门关闭,透过门上那块小玻璃窗,林创看到中野云子弯下腰,似乎在穿鞋,接着见她轻轻走到第一间舱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龟田打开门出来:“小姐!”
“咦?这鬼孙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林创暗奇。
“嘘!”中野云子竖起一根指头,让他噤声,往里指了指。
“呼……噜……”林创鼾声随即一大。
见中野云子和龟田一前一后,悄悄走了,等了一会儿,林创才听到高跟鞋踏在舷梯上的声音。
“干吗去了,这么神秘?正好,趁此机会搜查一下龟田的房间。”
林创想着,忽地坐起,悄悄打开舱门,矮下身子往两边一看,见走廊没人,迅速走出来,推开龟田的房间。
林创没有进去,伏下身子往房间里观察。
房间里的设施跟自己房间里一样,没有区别,也是两张铺。
靠近第二间舱房的铺上被褥凌乱,可见龟田是睡在这张铺上。
林创刚想进去,忽地发现门内有一层澹澹的香灰!
“妈的,龟儿子有准备啊,是不是也跟余则成学的?”林创暗骂一句,高抬腿进入房间。
林创先仔细看了一遍,像照相机一样,把屋里的东西全部记在脑海里,然后开始检查。
先铺底,后铺上,林创翻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林创失望地把物品按记忆恢复原样,刚要回去,忽然发现靠近自己房间那一侧的舱壁上有亮晶晶的一块。
凑近了一看,竟是一些黏稠的液体,都快结晶了。
“妈的,龟儿子肯定趴在这里偷听,这是流的哈喇子吧?”林创推测着这块结晶的来历。
“不对,如果是偷听,哈喇子应该流到铺上才对。”很快,林创又否定了自己的推测。
“难道壁上有缝?”林创心中一动,仔细一看,果然发现壁上有一条不易察觉的缝。
他忍着恶心,凑上去一看,果然有一条透明的缝隙,正好可以看到对面的情景。
再看了看缝隙位置,是在自己铺位的下半段。
“妈的,龟儿子早上船,就是弄了这么条缝?看不到全貌,就看下半截,很专业啊,这小子会不会就是日本某片的开山鼻祖啊?”
林创当即就明白了龟田的意图:“既能监视我,又能看某片,两不耽误,这小子很鬼啊。”
心里骂着,看看再无别的,高抬腿退出房间。
悄悄回到自己屋里,林创没有上铺,而是蹲在门边听动静。
他知道,中野云子和龟田不会耽误很长时间,一定会很快回来。
果然,不一会儿,估计三分钟的光景,林创就听到舷梯响,是高跟鞋踏在木梯上的声音。
很快,高跟鞋的声音没有了,想来中野云子又把鞋脱下来了。
“……看紧他,不要让他叫唤!”
林创只听到中野云子这一句话,二人就来到了舱门前。
林创早就准备好了,一跃上铺,保持原睡姿,打起了鼾。
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林创听到中野云子轻轻放鞋,又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是钻被窝了。
林创又装了一会儿,听中野云子没有动静,他翻了个身,睁开眼,道:“妈的,头好晕啊。”
往中野云子那边一看,见中野云子脸朝里,心知她在装睡。
林创想:“龟田那个龟儿子一定又在偷看,好吧,老子让你看个够。”
想到这里,林创悄悄下铺,走到中野云子铺前,勐地掀开了她的被子。
“唔……,你干吗?”中野云子惊醒了,一缩身子问道。
林创发现,中野云子白皙滑嫩的小脚底,果然有一点脏。
“老婆,我晕船,你给我治治。”林创合身扑上去,把中野云子压在身下。
“我也晕船!”中野云子道。
“那我给你治。”
“坏蛋,哪有这样治法?”
“能治,效果很好。”
“胡说!”
“不试哪里知道?”
“试试就试试。唔……,不要脱裤子了。”
“不脱哪行?还不要盖被子,否则龟儿子看什么?”林创暗道。
林创动作很快,在中野云子的配合下,准备工作在几秒钟之内就完成了。
正在这时,忽然又听到一阵嘈杂声音传来。
“干吗?还特么让人活不让人活了?!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捣乱?!”林创气得大骂。
骂声刚落,却听到下面的声音越来越大。
一回头,正好看到龟田出来观望。
“什么情况?”中野云子高声问了一句。
“小姐,有人要上船检查,看衣服是警察。李老大正跟警察交涉,警察非要上船不可。”龟田回了一句。
“哈哈哈……,大官人,看来你又办不成了。”中野云子笑了起来。
“妈的,真扫兴!孙土这小子该挨揍。”林创气哼哼地说道。
“是不是找你的?”中野云子斜着眼问道。
“你这话问得奇怪,他怎么知道我在船上?他是水是警备队队长,检查过往船只是他的职责。”林创道。
“咱们都不要露面,让李老大去应付,免得泄露了行踪。”中野云子道。
“当然,我不出去。”林创应道。
“小姐,警察要动枪,李老大没挡住,上船来好多人。”龟田报告。
“赶快起来吧。”林创道。
中野云子笑了笑,把林创推下来。
二人只好穿好衣服,中野云子打开窗子。
“开窗干吗?”林创问。
“出出味。”
“哪有味?”
“你闻不到,进来的人一闻就能闻到。”
“不能让他们进来,进来一看到我和你不麻烦了?”林创道。
“那怎么办?”
林创稍一沉吟,打开皮箱,拿出纸和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让中野云子看了看:“行不行?”
第九百五十九章 田碧瑜的反应
中野云子接过来一看,是一个“滚”字,后面还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她明白,孙土只要一见这个字,当即就会明白,他们的局长兼校长在船上。
“不行。”中野云子想也没想,把纸撕碎,把碎屑扔出窗外。
“为什么?让孙土知道我在船上有什么不妥?再说,我有把握他不敢说出去。”林创问道。
“不能让他知道你在船上。”中野云子没有解释。
林创有些生气,道:“为什么呀?难道你怕他是敌人的眼线?还是,你想封锁我的消息?”
“大官人,你别生气,此事关系到我一个计划的实施,成败与否全看咱俩的出行信息能不能保住秘密。”中野云子见林创有些生气,连忙上来,轻抚林创的胸口。
“走开!你干嘛?不信任我是吧?不信任我把我抓起来啊?干嘛给我使美人计?什么秘密不可告人?不就是去南京接头吗?多大个事?”林创把中野云子推开,质问道。
中野云子脸一板,就要发火。
可转念一想,她还真不能把林创当作一般的下属,更不能当作普通中国人。
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想到此,中野云子忍了忍气,凑上来笑道:“大官人,别生气嘛,谁跟你使美人计了?我是真喜欢你。”
“一边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过,我不是你的菜!”
“哟,真生气了?那不是玩笑话吗?还真往心里去了?你想啊,要不是喜欢你,我让石贡仙子陪你出差就行了,何必亲自来?你想想,是不是啊?”中野云子不管林创如何发火,就是不生气,而是笑吟吟地解释。
林创闻言气平了些,道:“既然喜欢我,那你为什么还有秘密瞒着我?”
“没有啊,我没有瞒你啊。我只是不让人知道你在这艘船上,怕影响咱们的行动。”中野云子道。
林创琢磨着:“她这话不真,跟前边那句话矛盾。”
他不打算揭穿,于是问道:“那你说怎么办吧?一会儿孙土就上来了,他一见我,还不是泄漏了?要不,你让龟田亮出身份,把他弄走?”
“不行,谁也不用亮明身份。龟田,你去吧,当好你的船工。”中野云子自信地说道。
“是。”龟田应了一声,走了。
中野云子把皮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只化妆盒,林创发现里面全是一些化妆用品,当即醒悟道:“忘了,你是化妆高手。”
“自从来到上海就没用过,生疏了。好在你这妆好化,简单。”中野云子一边用一种黏土样的东西往林创脸上抹,一边嘱咐道:“一会儿你别说话,孙土一定认不出来。”
“你呢?他应该见过你。”
“没事,我有办法。”
中野云子匆匆给林创化了妆,听到人声还远,就用化妆盒上的小镜子让林创自己看。
林创一看,除了两只眼睛是自己的,鼻子、嘴都变了形。
“太难看了。”
“别管难看不难看,挡事就行。”
中野云子说着又脱衣服。
“干嘛?你这兴致也太大了吧?”
中野云子不理,把上身脱了,掀开被子上了铺,招呼林创:“进来。”
林创明白了,依言上床。
林创躺下,中野云子把头发弄散,趴到他身上,脸缩进他怀里。
“妈的,这下好了,孙土看不到我的走姿、站姿,脸也不是我的了,还听不到我的声音,他能发现我才怪呢?对了,一会儿我冲他使劲眨眼,看这小子能否明白。”林创暗想。
很快,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
“上三楼了。”林创低声说道。
“嗯,别说话。”
“好。”
……
却说李洪林和张金,在林创进了重光堂之后,随即就有个日本人过来告诉他们:“你们马上回去吧,林局长有任务,三天之内不会回家。”
“我要保护我家先生,让我进去行吗?”李洪林问道。
“林先生的安全完全不用担心,你们马上走。”日本人生硬地说道。
“好吧。”
李洪林和张金没有办法,只好双双驾车离开。
拐到乍浦路上时,李洪林把车停下,张金也把车停下,小跑着过来。
李洪林摇下玻璃道:“张金,我回兰园向太太报告,你马上回去,把车藏好,守在重光堂附近,如有先生的消息,马上打电话回兰园。”
“好。”
张金应了一声,回身上车又拐了回去。
李洪林回到兰园,田碧瑜刚收拾停当,准备去好寿厂里,见李洪林匆匆而回,忙问:“大牙,怎么了?你们先生呢?”
“太太,先生被日本人留在重光堂了,有个日本人把我们赶回来,说先生有任务,三天不能回家,让我们回来说一声。”李洪林报告。
“有任务?还把你们赶回来了?”田碧瑜一听,感觉很不正常。
就算有任务,也不该把他的贴身护卫给赶回来啊,这明明是要瞒着李洪林他们啊。
再想一想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田碧瑜本能地感觉到不妙:“莫非华以昌和刘德山叛变了,把小宅给供出来了?不能啊,小宅没在这两人面前露过相啊。难道,中野云子在二人的供词中,发现了对小宅不利的东西?对,这个可能很大!”
想到这里,田碧瑜问道:“张金呢?”
“我让他在重光堂附近守着呢,如有先生消息,让他马上打电话回来。”
“嗯,不错,现在最关键的是要弄清先生的去向。日租界不是我们的势力范围,但青帮有人,另外,老城那边我们也有人。”田碧瑜说着,回身来到电话机旁,先拨了一个电话给丁曼丽。
“丁主任吗?我是田碧瑜。”
“林太太,您怎么打电话过来?局座呢?”
“丁主任,我也正找他呢。林局长让中野云子给留下了,说有任务,三天不让回家,也没说什么任务,去哪里也没说。”
“林太太,我明白了,我马上通知下去,所有警察只要见到局座,不要惊动,立即报告。”
“我就是担心他的安全,别的倒没啥,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
“林太太,不要担心,我不会兴师动众的,您请等电话吧,我马上安排。”
丁曼丽显然听懂了“兴师动众”的含义……。
第九百六十章 有了眉目
田碧瑜暗赞了一句:“聪明!”,随即放下了电话。
然后从自己包里找出一张纸,上边写着“诗书清心茶楼”的电话。
这个电话号码当然不是林创给的,是她让艾婉怡查的。
查这个号码的目的,田碧瑜说不清,反正不是为了跟师太聊聊佛经或者谈谈诗书什么的,在她心底最深处,大概是想总有一日,会向镜心兴师问罪。
至于何时为宜,她也说不清,反正不是现在,总得把日本人赶出中国之后再说。
现在镜心有用,她比林创都清楚。
没想到,这个用处,这么快就用上了,而且不是花心的小宅,而是自己用,真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田碧瑜明白,自己的那点小醋劲,现在必须收起来,同仇敌忾才是正道。
电话拨通,田碧瑜长呼一口气,在想着用什么口气跟镜心说话。
口气代表着态度,态度代表着未来。
“喂,哪位?”电话里传来一个细细的,柔柔的声音。
田碧瑜不确定这是镜心,还是无心。
这两人她都知道,但都没见过,也没说过话。
“我是田碧瑜,你是镜心还是无心?”田碧瑜道。
她感觉自己的口气似乎生硬了些,但也没想着改。
“田碧瑜?不认识呀?”那个细细的声音道。
田碧瑜气得想骂人:“老娘虽然不是大名鼎鼎,但你们这些当小的,难道就没有好好了解一下老大的名字?”
她忘了,无心并不是当小的,其实镜心也没打算作小。
正不知说什么呢,听筒里传来另一个声音:“不要无礼!”
声音很清,很脆。
“林太太,我是镜心,请不要见怪,无心并不知道您的大名。”一个很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呵呵,现在这当小的,都这么不要脸了么?怎么一点慌乱的意思都没有?做做样子,让老娘满足一下虚荣心也好呀。”田碧瑜气哼哼地暗道。
“林局长被中野云子请进重光堂,把护卫都赶回来了,说三天不让回家。”想到林创,田碧瑜也没了批评镜心的心思,但老大的架子不能倒,于是硬邦邦地说道。
“林局长吉人天相,一定平安无事,林太太不要着急。”镜心答道。
田碧瑜一听镜心的话,一点着急的意思都没有,不由得心下生气,怒道:“好吧,他要出了事,大家都等着当寡妇吧!”
一听这话,镜心那边愣了愣,回道:“大姐,不要着急,贫尼不是不关心林局长安全,是对他有信心。既然您不放心,贫尼马上发动所有人打探他的消息。”
一听改了称呼,而且还自称“贫尼”,田碧瑜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笑,当即气一粗,道:“有信马上来电话。”
“是,大姐。”
田碧瑜感觉虚荣心得到了满足,拿着腔调“嗯”了一声,放下电话。
田碧瑜想了想,明面上的力量也就这些,至于那些暗地里的力量,暂时是用不上了。
现在只能等了,急不得,必须保持清醒头脑。
田碧瑜坐到沙发上,张茶花过来倒了杯水。
田碧瑜端着杯子,继续想心事:“听小宅说,照过面的只有章英,刘德山跟她是恋人关系,难道是章英告诉过刘德山什么?对,很有可能。”
想到这里,田碧瑜慌忙把电话打到纸品厂,找到邵纪军:“纪军,军江那里有没有报告?”
“太太,我到处找老板找不到,正急呢,军江报告,一大早日本人就去了刘德山和章英的住处,后来见找不到人,就走了。”邵纪军焦急地说道。
“好,知道了。纪军,你不要离开厂部,随时听电话。”
“是。”
放下电话,田碧瑜暗道:“果然,日本人这么快知道章英的住处,不用说,刘德山已经叛变了。”
“茶花,去门外守着,来人说一声。”田碧瑜道。
“是,太太。”张茶花随即出去,在天井里守着。
把张茶花支出去之后,田碧瑜对李洪林道:“大牙,今天一早日本人就去查章英了。”
“啊?刘德山叛变了?”李洪林惊讶地说道。
“极有可能,否则日本人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她的住处。”
“这么快?刘德山他娘的也太没有血性了吧?”
“现在不是操心他血性的时候,最关键的是,林局长一定遇到麻烦了。”
“啊?那怎么办?”
李洪林大惊失色。
“不要着急,从日本人的反应看,大概也只是怀疑,因为兰园没有被包围,我还没有被限制自由,厂子也没有被封,很大可能要再次试探林局长。这样,你马上打电话给二勐,让他回来听命。另外,不要告诉章英刘德山已经叛变,让她安分地呆在厂里,让人看着她。”
“好好好。”李洪林忙不迭地答应着,拿起电话打给二勐:“二勐,告诉章英,让她安分地待在厂里,另外让人看着她,别让她乱跑,日本人正在四处抓她。安排好之后,马上回兰园,有急事。”
电话那头的刘二勐愣了愣,回了一个字:“嗯。”
放下电话,田碧瑜和李洪林焦急地等电话。
二十分钟之后,第一个电话来了,是张金打来的:“太太,先生和中野课长从重光堂出来了,先生改穿灰色长袍,戴黑礼帽,上了一辆轿车往南去了。”
“好,你马上回来,不要跟了。”田碧瑜一听,心入下一半。
最起码有了林创的消息,看样子也不是很危险。
“是。”张金应了一声,放下电话。
又过了五分钟,电话又响了,是丁曼丽打来的。
“林太太,林局长穿便服出现在公共码头,看样子要上一艘货轮,叫‘江龙号’。”
“好,知道了。丁主任,不要惊动他。”田碧瑜道。
“明白。”
刚挂断丁曼丽的电话,电话又响了,是镜心师太。
“大姐,先生上了到了公共码头,已经改装,看样子要上一艘货轮。另外,辛家广、兰向平、丁默村、等人都不知道先生意欲何往。”
“啊?”田碧瑜一听,心中大惊。
第九百六十一章 急性子败了
田碧瑜的惊讶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镜心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探到辛家广、兰向平以及丁默村等人的消息。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有点本事,不简单啊。
从另一方面,也证明林小宅先生不只是花心大萝卜,还是有几分识人之明的。
“好。”
一时之间,田碧瑜倒不知怎么说了。又一想,反正老娘是老大,还用哪她客气?
“继续打探,有消息马上打电话来。”
说完似乎觉得还是不妥,有失风度,于是又补了一句:“我这里如果有了林局长的消息,会告诉你的。”
说罢放下电话。
“大牙,林局长和中野云子搭乘‘江龙号’,目的是什么,要到哪里去,现在还不清楚。你马上会合二勐,想办法混上去,暗中保护。如果‘江龙号’已经开船,就让孙土帮你。”田碧瑜吩咐道。
“好。”李洪林转身就走。
“慢着。”田碧瑜叫住他:“到船上后先跟林局长秘密取得联系,听他命令。林局长和中野云子在一起,一定是执行秘密任务,不到万不利己,不能暴露,尤其中野云子认识你和二勐,所以一定要小心。”
“知道了,太太,您放心吧,我一定保先生平安回家。”李洪林道。
田碧瑜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可嘱托的了,挥手让李洪林离开。
李洪林走后,田碧瑜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的安排没有什么破绽,就算被日本人知道了,也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关心,算不上间谍行为。
再想到林创,她现在已经不担心了。
因为她相信林创的能力,也相信李洪林、刘二勐一定会成功到林创身边。
有这两个人当帮手,林创一定能平安回来。
心里有了底,开始琢磨中野云子的意图,越琢磨越觉得应该跟华以昌、刘德山有关系。
“中野云子作为特高课课长竟然亲自出马,所图一定不小,我不能坐等,必须把这个情报马上报告老板。”
想到此,田碧瑜不再犹豫,拿起包出了门。
……
李洪林会合刘二勐,找到孙土的时候,已经到了十点半。
“江龙号”已经出发半小时了。
“小孙,快点想办法追上江龙号,你们校长在船上。”李洪林焦急地说道。
“校长在江龙号上干什么?”孙土不紧不慢地问道。
他是慢性子,倒不是对林创的安危不关心。
“你倒是快点啊,晚上追不上了。”李洪林急道。
“李大哥,你别着急,我有快艇,放它出去俩小时也能追上。”孙土胸有成竹地说道。
“噢,那就好。是这么回事……”李洪林当即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道:“太太的意思是让我和二勐悄悄上船,然后暗中保护。”
“噢,这样啊……。”孙土听完,没有立即行动,而是用手指敲着腰间的手枪枪柄,沉吟起来。
“小孙,你小子是不是有别的想法?我可告诉你,你们校长待你可不薄,你要有别的想法,信不信我揍你?!”李洪林眼睛一瞪,怒道。
李洪林、刘二勐和张金、孙土等人平时很熟,经常在一起喝酒聊天,玩笑开惯了。
今天见关键时刻孙土一点不带着急的,李洪林急了。
“李大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不着急了?我是在想你们如何上船,才能不被日本人发现!”
“这你不用管,我和二勐换上你们警察的衣服,跟你上船检查,找个机会藏起来还不容易吗?”
“你说得轻巧。你和勐子日本人都认识,别说换上警察服装了,就算你改头换面,只要你一走,他们就能认出你来,那样岂不是坏事?”
“对。”
刘二勐赞同孙土的说法。
“再说了,就算你藏起来了,船那么大,校长住在哪个房间?你怎么去找?总不能大摇大摆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去找吧?”孙土又道。
“那你说,怎么办?我跟你们这慢性子人算没法共事,急死人了都。”李洪林虽觉孙土说得有理,但仍是焦躁不安。
“我有个主意,李大哥,勐子,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弄两口箱子,你俩钻箱子里,就说是我让船老大给捎到南京的货。追上船后,我先带人去查校长的住处,查到后告诉你们,再把你们抬到船上,这样既可以瞒过日本人,你们找起校长来也省事。”孙土道。
“好,这个办法好,快找箱子去!”李洪林急道。
“李大哥,别急,再想想有什么漏洞。”孙土仍是不急。
“多找几口箱子,还有,货到南京找谁?”刘二勐道。
“对,要不咱们真真假假,我弄上十几个箱子的卫生纸,让船老大给捎到南京,你们混到里边,不容易被人发现。至于到南京找谁接货嘛,我南京有熟人,找他就行,这个人很可靠,你们不用担心,一定不会出差漏。”孙土道。
“那,这回该行动了吧?”李洪林问道。
“走,咱先去厂里拉货。”孙土道。
“不用亲自去,打个电话让邵纪军送到码头不行吗?”李洪林道。
“你俩在码头上进箱子?”
“……”李洪林无语。
急性子败给了慢性子。
……
“江龙号”虽是机动船,但发动机功率小,船速慢,在满载的情况下,每小明只有十五节的船速。
而水上警备队的快艇,全是日本货,速度极快,每小时达到了四十节的速度。
所以,孙土的快艇尽管载着十几口箱子,还晚了一个多小时出发,也很快在不到十二点的时候,追上了“江龙号”。
李月旺自恃背景深厚,开始不想让孙土登船检查。
他明白,水上警备队只要检查,没有查不出问题的。更何况他这船货还真是有问题,有一半的货没有上税。
过去只要亮出秦江春的牌子,再塞点钱,警察都会给面子。
可今天怪了,送钱不要,递烟不抽,老板的牌子也不管用了,孙队长铁面无私。
甚至,李月旺刚说了一句:“孙队长,凡事不要做绝……”,孙土就亮出了手枪,目露凶光,指着李月旺道:“闪开,再啰嗦崩了你!”
无奈,李月旺只好让孙土登船检查……。
第九百六十二章 暗传消息
孙土带领警察从底层检查到第三层,李月旺和“船工”龟田紧紧跟在身后。
检查到刘德山住的3号舱房,李月旺介绍道:“2号住的是我们老板的两位客人,一男一女,是夫妻,搭船去南京的,这位是刘先生,2号贵客的随从。”
孙土推开门,看到了高高瘦瘦的刘德山。
刘德山站在铺前,谄媚地笑着。
孙土只看了一眼,随即拉上门。
对这位,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真正感兴趣的,是2号的一男一女二位贵客。
来到2号舱房,孙土推开门,见一男一女正在铺上紧紧搂着,女的把脸藏在男人的怀里,看不清模样,而男的一看就不是校长,不由有些失望。
正要回身走人,忽见那男人冲他快速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仔细一看那眼,孙土当即认出来了:“校长!”
孙土夸张地呲了呲牙,道:“大白天的搂搂抱抱,有伤风化。”
说罢,关上门走了。
李月旺和龟田在孙土身后,窄小的舱门被孙土高大的身形给堵上,所以,二人的小动作,谁也没有见到。
孙土的呲牙暗示大牙来了,林创秒懂。
有李洪林暗中保护,林创心下稍定。
只是不知道李洪林会藏在哪里,会如何与自己取得联系。
左右都是敌人耳目,中野云子又动不离身,难啊。
李洪林虽然功夫高强,但脑瓜子不灵,不知道他能不能想出个妙策来。
接下来的航程,林创和中野云子是在晕船和隔壁刘德山时不时的痛苦呻吟声中度过的。
二人昏昏沉沉,除了睡就是睡,连饭都没吃一口,直到下午天快傍黑的时候,二人才稍微好一点。
“咱们上去透透气吧。”中野云子提议道。
“好。要知道坐船这么受罪,我才不来呢,真是让你给坑了。”林创道。
“行了,别抱怨了,我一个女人家还没说什么呢,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娇气?”中野云子弱弱地说道。
林创看她神情憔悴,精神萎靡,绝美的容貌暗然失色,道:“好好一个大美女,给弄得这么憔悴,晕船真不是玩的。走,我陪你上去透透气。”
二人简单收拾一下,林创扶着中野云子上了顶层平台。
林创发现,平台上有两只木箱,想来是供人休息用的。
他扶着中野云子坐到一只木箱上,道:“坐一坐吧。”
“空气真新鲜。”中野云子坐下,勐吸了两口空气,道:“好多了,精神好多了。”
“是啊,我也感觉神清气爽。老婆,长江落日,两岸郁郁葱葱,景色何等迷人?让李老大给弄点酒菜上来,咱们在此饮酒赏景,岂不快哉?”林创道。
“你是只看景,不看人啊。有这么大一个美女你不看,看什么景啊?”中野云子横了林创一眼道。
“哈哈哈,美景在望,美人在怀,再约三五好友对酒当歌,岂不是锦上添花?”林创使劲搂了搂中野云子,大笑道。
“船上哪有三五好友?”
“要不这样,咱们把那一男一女请来,一块喝一杯怎样?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但看穿戴和气质风度应该不是俗人,或许能聊得来。”
“上午见到的那一对?”
“是啊。”
“不,我不愿见生人,还是咱俩喝点吧。”
“好吧,一切听老婆大人的。”
“哈哈哈……,什么时候在你这大老爷们嘴里,老婆成大人了?小嘴真甜!”
中野云子笑着,用手摸了一下林创的嘴。
林创见她没有反对,拿下她的手,走到栏杆前喊了一声:“老刘,上来一下。”
“哎,来了。”
话音一落,刘德山打开舱门应了一声。
“去弄点酒菜来,另外问一下,到什么地方了?”林创吩咐道。
“是,先生。”刘德山应了一声。
他用手捂着胸前,眉头一皱一舒,显然伤处很痛。
“我说,怎么不给他弄点药啊,看他那样子,很疼的。”林创回身对中野云子道。
“仓促之间哪里去弄药?到南京再说吧。我说,大官人,你什么时候这么仁慈了?”中野云子道。
“虽然他很没有骨气,让我看不起,但毕竟也是个人,我不忍心看任何人受罪受苦。”林创道。
“行了,这种人咎由自取,不值得可怜。虽然他投靠了我们,我也是看不起这种人。我们日本人敬重英雄,他要是不屈而死,我弄不好还会给他弄口棺材以表示敬意,但现在,哼,受着吧。”中野云子冷冷地说道。
“好吧,就当我没说。”
说话间,李月旺来了,后面跟着刘德山。
“华先生,船上有烧鸡和牛肉,再配上两样小菜,下酒菜倒是有了,但酒可没有好酒,只有我们自家酿的米酒,不知您喝得惯吗?”李月旺问道。
“喝得惯,没有问题。什么时候到扬州?”
“再有两个钟头就到扬州了。”
“扬州停不停船?”
“停,有货要卸。”
“好,请忙去吧。老刘,你去端菜。”
“是,先生。”
刘德山抚着胸跟着李月旺下船去了。
“大官人,我看你是真坏。”
二人走后,中野云子笑着说道。
“哪里坏了?”
“明知道刘德山身上有伤,你还让人家端盘子,走起路来扯动伤口,这不是明摆着折磨他吗?”
“那没办法。龟田这小子看来当船工当上瘾了,也不过来伺候着,难不成还要我去端菜?还有,刘德山就是咱的随从,这个角色他得演。”
“你总是有理。”
“呵呵,咱开的就是有理的公司。”
……
很快,刘德山端了一个托盘上来了。
四个菜,还有一瓶酒。
透过酒瓶可以看到,酒里还泡着两颗杨梅。
杨梅米酒很好喝,有点甜,但度数不低。
林创和中野云子乐呵呵地边吃边喝,中午没吃饭,所以饭菜让二人一扫而光,又喝了半斤米酒,回到舱里,就迷迷湖湖睡了。
不一会儿,中野云子就睡熟了。
而躺在铺上的林创根本没有半点睡意,时不时地睁开眼看舱顶。
“信息已经传出去了,不知道李洪林这货能否理解?”林创暗道。
第九百六十三章 中野云子会做傻事吗?
刚才他到上面去,发现多了两只木箱,而其中一只木箱正好在2号舱上方,另一只在1号舱上方。
这两只木箱上午的时候还没有,根本不可能是李月旺为了方便二人上来观景特意放置的,因为林创根本没有听到半点动静。
林创当即断定,木箱里藏了人,两只木箱,说明是藏了两个人。
藏了谁,这还用说吗?肯定是李洪林和刘二勐。
所以,林创借跟中野云子说话之际,向李洪林传达了两条信息:一是有一男一女的身份需要确定;二是3号舱住的是叛徒刘德山。
他相信,李洪林和刘二勐一定会想办法弄明白那一男一女的身份。
林创又想:“孙土借检查之名把大牙送上船,由此可以断定,我的动向小瑜已经完全掌握了,她肯定会向重庆方向报告这一情报。不知道老板会作何安排?我又当如何配合呢?”
……
重庆,军统局大楼。
电讯处长李金坛亲自拿着田碧瑜发来的电文请见李春风。
“局座,美女蛇来电。”李金坛把电文递给李春风。
李春风接过来看了看,略一沉思,当即打电话把黄福霖和吕泽叫过来。
把电文给黄、吕二人传阅一遍,李春风道:“看来,眼镜蛇遇到了麻烦。”
“是啊,前次眼镜蛇的电文提到会全蝎和马全蝎被捕的情报,建议总部切断与二人接应渠道,更换密码,让我们及时弥补了漏洞,时隔一天,他就被中野云子裹挟上了江龙号,肯定与此有关。而且,美女蛇判断二蝎已经叛变,虽无实据,但想来她绝不会凭空捏造。”黄福霖道。
“在眼镜蛇发来示警电文之后,马全蝎用旧密码发来电文,称‘职与会全蝎已脱险,晚一日抵达南京’,这封电文与眼镜蛇的电文相隔不到十二个小时,由此可以断定,二蝎已经叛变投敌。”李金坛道。
“你怎么看?”李春风问吕泽。
“按规矩,第一次接头不成功,可以在第二天同一时段进行接头,马全蝎没必要再来电说明。他之所以特加说明,就是怕我们怀疑。而中野云子此举是不是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如果没有接头之人,那就说明二蝎被捕的情报已经泄漏,很显然,眼镜蛇已经被怀疑,否则,不可能让他亲自去南京。如果接头成功,她则可以顺势抓捕接头之人,重创南京站。卑职以为,这是中野云子的一石二鸟之计。”吕泽皱着眉头答道。
“对,卑职也是如此判断的。”黄福霖答道。
“那我们当如何应对呢?”李春风又问。
“局座,为了保证眼镜蛇的安全,是不是可以做出必要的牺牲?”黄福霖看了一眼李金坛,提了一个方桉。
“是啊,局座,眼镜蛇太重要了,不容有失。”李金坛明白了黄福霖的暗示,连忙附和道。
林创和田碧瑜,一个是黄福霖的得力干将,一个是李金坛的亲信,二人出的主意,自然是有私心的。
李春风对二人的心思,自然是心知肚明。他微微一笑,又问吕泽:“你说怎么办?”
吕泽皱了皱眉,沉思了一下说道:“如果中野云子的目的和手段仅此而已,卑职自然对二位长官的建议没有异议。只是,卑职觉得中野云子的手段不会这么简单。”
“为何?”李金坛问道。
“很简单,假设二蝎叛变,一天之内交代了所有问题,中野云子为了重创我南京站,完全可以电令南京特高课假冒二蝎诱捕我接头特工。可她没有这么做,而是屈尊亲自前来南京,而且还是‘江龙号’。卑职觉得,就算她要亲自主持此事,或者也有试探眼镜蛇之意,完全可以坐飞机来南京,也一定可以赶得上接头。她为什么如此大费周折?恐怕其中有诈。”吕泽道。
“你的意思是按眼镜蛇的意思,切断与二蝎的联络,那岂不是让眼镜蛇陷入危险境地?”黄福霖不满地说道。
“不,不会。二蝎被捕,知情人肯定不止眼镜蛇一人,仅仅凭借此事,中野云子也只是怀疑而已,如无实据,不会对他构成任何威胁。要知道他现在可是上海滩风云人物,犬养健和朱某人都和他私交甚好。”吕泽道。
“不行啊,增加了中野云子的疑心,对眼镜蛇也是十分不利的。他打开局面不容易,我们不要再让他陷入危险境地了。”李金坛表示了不同意见。
“是啊,局座,小小的牺牲是值得的。”黄福霖道。
三人齐齐看向李春风,等他定夺。
李春风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等所见都有道理,但又都不全面。保证蛇组的安全,自是第一原则,但中野云子到南京来,肯定不会只为这点小事。所以,在这一原则的基础上,我们还要弄清她的真实意图。当然,在此过程中,眼镜蛇不免会受到一点怀疑,我相信他能应付得了。这样,我们照常派人去接头,但也要露出个小小破绽,引诱中野云子继续她的计划,摸清她的真实意图。”
接着,李春风说出自己的计划和实施方桉,黄福霖和李金坛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也不敢再说什么。
他们只好寄希望于林创,能够成功化解这次危机。
……
李洪林没有让林创失望。
船快到扬州之前,忽然从窗外扔进一个纸团来。
林创一看,中野云子正在对面铺上侧身酣睡,赶紧把纸团攥在手里,把头缩进被子,把纸团展开,又悄悄把被子错开一条缝,借着缝隙照下来的微弱的灯光,看向纸条,只见上面写着:“男姓华,女姓叶,一层4号,有电台。”
“啊?那一男一女竟然是真的华以昌和叶紫琼?中野云子让他俩跟过来是什么意思?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林创看罢大惊。
再一想真叶紫琼那脸上如丧考妣的表情和中野云子两次不正常的反应,当即明白李洪林提供的情报不差。
“有电台?这部电台是干什么用的?难道是利用它跟重庆方面保持联系,设计一个圈套等我钻?”林创把纸条撕碎,咽进嘴里,慢慢嚼着,慢慢思索着。
“中野云子肯定是设计了一个圈套,可这是个什么圈套呢?”林创苦苦思索着,试图从中野云子的言行中寻找出蛛丝马迹来。
可惜,没有找到。
“没有破绽就是破绽。中野云子不傻,她不会做傻事。可是,让我扮华以昌这似乎是一件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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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已经二百万字了,此时此刻,感想颇多。
千言万语道不尽写作之路上的辛酸和孤独,只想对爱我的书友们说一句:《无痕》虽有憾,滴水已尽力。谢谢各位书友。
第九百六十四章 莫名恐惧
疑虑重重,林创根本就睡不着。
就在这时,忽听龟田敲了敲舱门,中野云子当即醒了。
反应这么快,林创都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什么事?”中野云子问道。
“小姐,到扬州了。”龟田答道。
“知道了。”中野云子应了一声,回头叫林创:“大官人,大官人……。”
“咋了?”林创装作乍醒还迷湖的样子,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问道。
“到扬州了,咱们下船。”
“下船?逛城去?”
“不,我们就在这里下船,不再上来了。”
“啊?为什么?”
“等一会儿到岸上再告诉你原因。”
“我们从陆路去南京是吗?有车吗?如果没车,还不如坐船走呢。”
说这话的时候,林创稍稍抬高了一点声音。
这是在告诉李洪林和刘二勐,你们坐船到南京,不要跟着了。
“放心吧,都准备好了。”中野云子道。
中野云子说罢,开始下铺收拾。
林创愣了。
千算成算,没算到中野云子会提前下船。
“她在搞什么名堂?”
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令林创很不爽。
作为警察局长以及有钱人,自己怎么说也能算得上富贵一族,有必要表达一下不满。
否则就太假了。
“我不走,要走你走。”林创翻身又躺下了。
“生气了?”中野云子停下来,走到林创铺前问道。
“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林创不悦地说道。
中野云子稍一犹豫,尽量用温柔的声音劝道:“你们中国人有句古话,叫‘君不密失其国,臣不密则失其身。’我作为特高课课长,肩上的责任很重,所以有些事不得不小心行事。倒不是不相信你,相反,我非常信任你,也喜欢你,你不是笨人,应该能够从我对你的感情中体会到这些。
说真心话,等战事结束了,我脱下军装,真想跟你在日本定居,不管你有多少女人,我只希望在你身边有一个我,甚至我还下决心,只要你给我这个机会,今后余生,我会为你守身如玉。”
没想到,中野云子竟然跟林创说开了情话。
林创知道她这话一分真,九分假,听得直恶心。
“之所以不事先把计划告诉你,是因为你知道了,对你,对我,对计划本事一点好处都没有。请你理解一点,好吗?”
说完,中野云子摇了摇林创的身体,撒娇道:“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林创被她弄得浑身起小米,再不答应,怕自己会吐出来。
连忙坐起来,道:“嘿嘿,你想多了,我生气是因为我本想和你在长江之上,效彷西门大官人和潘金莲之故事,这一听说下船,心里未免失望。嘿嘿……。”
你骗我,我也骗你,两不亏欠。
“坏!”
中野云子粉拳在林创肩窝处打了一下,娇嗔道:“行了,快走吧,以后有的是机会。”
林创边起床边道:“机会有的是,但长江之上,摇摇荡荡的感觉可不多啊。”
“你脑子里除了这事,还能想点别的不?”
“……有时候也想……。”
“哈哈哈……。”
……
下船的,只有林创、中野云子和龟田三人,真华以昌、叶紫琼和刘德山都没有跟着下船。
林创清楚,这三人肯定在日特的严密监视之中。
中野云子说还有三个人,谁知道有多少人呢。
这娘们的话不可信。
下船之后,岸上有两辆轿车在等着,轿车旁站着几名面色冷峻的黑衣人。
见到中野云子,其中一人迎上前来,深鞠一躬:“卑职川口督史,请课长阁下多多关照。”
林创一听差点乐出声来:“川口督史?村口那坨屎?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好养活?”
中野云子别看在林创面前表现得很乖,像个女人样,但在下属面前,还是很有范的。
只见她看都不看“那坨屎”,冷冷说了一句:“上车。”
说着,脚下不停,径直向轿车走去。
“嗨依!”
川口督史答应一声,快步走到车门前,亲自拉开车后门。
中野云子上车,林创毫不犹豫地走到另一侧,刚要拉车门,被一名黑衣人拦下:“请上后面那辆车。”
林创想问一下中野云子,可中野云子已经上车,只好按照黑衣人的意思,向后面那辆车走去。
他觉着,中野云子见自己没上车,一定会让人把他叫住。
可是,直到他上了车,川口督史和龟田也上了前面那辆车,中野云子也没让人来叫自己。
林创不由大为恼怒:“妈的,中野云子你等着,你的计划不被老子知道还算罢了,若是让老子知道,你休想办成任何事。哼,回到上海,老子每件事就是把你的股份给拿掉!”
又看了看身边三名黑衣男子,全是陌生人,而且个个神情不善,林创冷静下来,心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生气则失去理智,这是大忌,一定要冷静。”
想到这里,林创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等车子启动,林创已经完全恢复了理智。
“中野云子没有介绍川口督史的具体身份和军衔,但想来应该是南京驻军特高科的高级特务。二人避开自己,显然有要事要谈,而且很有可能所谈的事跟自己有关。会不会发现我什么破绽了?这是抓我吗?”
想到这里,林创暗惊:“别说,真有可能。在上海中野云子忌讳太多,而来到南京,她没有半点掣肘,会不会把我抓起来严刑审讯?”
身边全是敌人,这种环境的威压,让林创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开始胡思乱想。
“可是,我哪里露出破绽了呢?是朱悦文遇害桉还是营救孙寿、章强兄妹和刘德山的时候?可是,照了面的,也只有孙寿和章英,孙寿已死,章英被我提前弄到厂里保护起来了,被捕的可能性很小。就算日本人去法租界调查,也不可能查到厂里去,况且,李洪林也没说这事。”林创脑子飞速转动,思索自己可能露出的破绽。
忽地又想:“今天早上,我去重光堂的时候,中野云子并没有说来南京的事,东扯西扯的,是接到一个电话才说的。难道是那个九点钟打来的电话?”
第九百六十五章 抓捕方案
一会儿觉得中野云子要抓自己,一会儿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疑虑重重之中,三个小时之后,轿车走完了一百公里路程,停到南京宪兵司令部院内。
三个小时啊,对于煎熬中的林创来说,简直是太漫长了。
“哟,林局长怎么坐后面车了?我一上车就睡着了,还以为你跟我坐一辆车呢。川口督史办事太不靠谱,林局长,别生气哈。”
下车后,中野云子好像才发现林创没跟自己坐一车,笑着走过来,连连表达歉意。
“呵呵,呵呵……”林创没有答话,只是冷笑。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中野云子就当没有看见林创的不满,招手把川口督史叫过来,给二人介绍:“这位是南京宪兵司令部特高科科长川口督史,这位是上海警察局局长林明先生。”
“林先生,请多多关照。”川口督史深深一躬。
日本人表现得总是彬彬有礼,谁知道他们伪善的外表下,包含着怎样的恶毒呢。
林创微微还了一躬:“川口君,你好。”
想到他名字的含义,林创站直身子之后,问道:“川口君,吃了吗?”
“嗨,忘了,忙着赶路,忘吃饭了,林局长,饿坏了吧?”中野云子问道。
林创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不饿!”
……
终于还是吃了饭,而且还是和中野云子、川口督史一块。
吃完饭之后,林创要了一缸子水,很是漱了漱口。
漱完口,感觉好了一点,这才坐了回去。
“林局长,现在说说为什么不让你去接头的原因,如果不说清楚,我怕你回到上海之后再不理我了。”中野云子笑道。
“不用说,我已经想明白了。”林创摆了摆手。
“哦?请讲。”
“第一,不能排除接头的人认识华以昌,第二,不能排除接头的人认识我,第三,不能排除接头的人认识你,毕竟我们都跟军统打过交道。所以,保险起见,还是让真华以昌和真叶紫琼去接头为好。”
“就知道你能想明白。另外还有一层原因,就是为了你的安全。你毕竟是军统的叛徒,我怕被人认出来之后,打你的黑枪。林局长,我可不舍得你哟。”中野云子看向林创的眼神,那是深情款款。
“我信你个鬼哟!”林创暗道。
“谢谢小姐的好心了。如果所料不差,我一直想结交的一男一女,就是华以昌和叶紫琼吧?”林创问道。
“是啊,什么都瞒不过你。”中野云子的口气,听起来是那么充满了敬意。
“我们从扬州下船,赶来南京,是要提前布置?”林创又问。
“是的。不但要提前布置,我还要亲自坐镇。这次,不能再失误了。”中野云子道。
“哦,那我睡觉去了。川口君,请派人带我去住的地方。”林创站起来道。
“不,你不能先睡,要睡也是我们一块睡。”中野云子道。
“东洋浪女这么不要脸么?这不是上海,这是南京,当着川口督史的面呢。”
林创尴尬地看了川口督史一眼,见后者低头不语,只作听不见,连忙把跑偏的中野云子往回拽:“课长阁下,有川口君和你在,这里用不上我了,我还是去睡吧。”
“咯咯咯……。”中野云子笑得花枝招展的,手指点了点林创道:“很难得看到林局长这么正经!放心吧,川口君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不是上下级关系吗?”林创问道。
中野云子走过来,挽起林创的胳膊:“上下,但不是上下级。”
闻言林创差点吐血。
“劳你大驾陪我来南京,就是要借重你的能力,明天要收网了,这么重要的时刻,我可离不开你。来来来,坐下,我们一块研究一下方桉,你看看有遗漏没有?”中野云子拽着林创坐到椅子上。
“好吧,只要你不嫌不方便,那我就听听?”无奈,林创只好坐下。
“瞧你说得这么见外,哪有不方便?咱俩谁跟谁呀?”中野云子嗔道。
说完,中野云子严肃地看向川口督史:“川口君,开始吧。”
“嗨依!”
川口督史答应一声,把一张大纸放到桌上。
林创一看,是一张手绘的简图。
“明天八点,江龙号将停泊在下浦渡口,在这里。船上人下船之后,沿石阶而上,是一个简易货场,货场面积不大,只有一千多平方米。货场南面,是一熘食摊和水果摊,很多商贩在这里卖吃食和水果。再往南,则是一座三层楼,叫望江楼。望江楼早期是为了观察江上船只,现在则被改造成了饭店,招待上下船的客人。
望江楼后有一条东西向公路,是通往市区的。望江楼西边大约二百米,是一个警察所,有三十多名警察,主要负责码头治安和安全检查,必要的时候,也能派上用场。”
川口督史接着说道:“根据华以昌交代,接头地点是食摊。由于地形平坦,开阔性好,不便动用大批人马,所以卑职已经在食摊、水果摊安排了十个人。另外,望江楼准备严密布控。由于华以昌晚一天来宁,卑职估计,军统方面一定会先登上望江楼观察,所以,望江楼所有房间,都已经悄悄安上了窃听器,明日一早,卑职就把人派过去。卑职的安排就是这些,请阁下和林桑指导。”
“望江楼附近还有没有其他建筑物?”中野云子问道。
“左右两侧还有一熘平房,都是做生意的。由于做生意的基本都是两个人,不好布控,卑职没有打他们的主意。”川口督史道。
“望江楼的老板、伙计可靠吗?这么大的行动,能瞒过他们吗?”中野云子问道。
“卑职没有惊扰他们,一切都是暗中进行的。”川口督史答道。
“嗯,还不错。林局长,你有什么建议没有?”中野云子看向林创。
“川口君,下浦码头只停货轮吗?”林创问道。
“不,客轮也停靠在此。只是,明天这个时间点,不会有客轮停靠。”
“有没有停车场?轿车停在哪里?货场吗?”
“不,停在望江楼南面。”
“哦,川口君的布置很好,很严密。只是有两点,林某觉得似有不妥。”
……
第九百六十六章 下浦码头
“什么地方不妥?”川口督史问道。
林创听得出,这家伙有些不悦。
奶奶个熊的,一点谦虚的劲头都没有。
“嗯……”林创沉吟着,在想是不是继续说下去。
这个方桉是川口督史制定的,自己一个外人指摘他的不是,尤其当着他上司的面,确实不当。
中野云子看出了林创的顾忌,当即横了川口督史一眼,表态道:“让林局长说。”
“嗨依!”
川口督史应道。
林创心想:“别特么给老子演戏了,这个方桉你们肯定在车上就研究过了,骗鬼呢。不过,我也得表现得积极一点,否则出了事,中野云子会怪我参赞不力。”
“这个地形,对于前来接头的军统特务来说,是块死地。视野开阔,汽车进不去货场,水上又不能快速逃离,所以,只要被发现,他们是跑不了的。川口君,我没说错吧?”
川口督史点点头,没有说话。
“既是死地,我觉得没必要在食摊那里放太多人,一方面是因为军统特务都非常警觉,另一方面,真正的食客和假扮的食客是有区别的,后者多了刻意,少了自然,有时候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有可能引起特务的警觉。我倒是觉得,水面上放一艘快艇,望江楼后放上两辆汽车机动,地面负责监视的有三五个人也就足够了。人太多,则极有可能被特务发现。”林创道。
中野云子和川口督史二人都没表态。
“这是第一点,第二呢?”中野云子问道。
“第二,船到岸是八点,也就是说,接头时间应在八点之后。这个时间段,用早餐的或许有之,但到望江楼用正餐的基本没有,此时进望江楼的,十有八九就是为了观察下面的情景,也就是极有可能就是接头人或者其同伙。但我想,军统没有那么笨,他们不会进望江楼,而会在别处观察是否有埋伏。”林创道。
“也就是说,望江楼的布置多余?”中野云子问道。
“如临大敌,上下紧张成一片,反而会坏事。川口君的布置太严密了,效果可能反而不好。就像弓,弦绷得太紧,容易断。”林创道。
“撒网捕鱼,网眼不能不密。”川口督史道。
林创摊了摊手,不再说话。
一个比喻成弓,一个比喻成网,都有道理。中野云子想了想,对林创说道:“按川口君的安排办吧,这是他的地盘。”
中野云子极少否定林创的建议,在林创的印象里,这是第一次。
林创心里很不舒服,但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如果发现目标,是放长线钓大鱼,还是先抓了再说?”川口督史问中野云子。
“先抓了再说。”中野云子道。
“嗨依。”
林创心道:“只为抓这一个特工?这不是大炮打蚊子吗?”
……
次日一早,不到七点钟,林创和中野云子坐车来到下浦码头。
二人仍是扮作情侣,而随从变成了龟田。
川口督史没有跟在身边,他更早的时候,就去下浦码头了。
龟田把车停在望江楼楼南侧,林创下车看了看,他们停车的地方,停了两辆轿车,窗玻璃都挡着白纱帘。
中野云子从另一侧下来,走到林创身边,伸手挽上他的胳膊。
林创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西服,戴着白色礼帽,鼻梁上还架了一副眼镜,非常潇洒。
这身衣服和装扮,还是中野云子亲自为他选的。
而中野云子今天也很漂亮,一身澹蓝色旗袍,显得非常素雅,加上绝世容貌,优雅身姿,当真是美到了极致。
“先去看看江景?”
林创问道。
“好啊。”
中野云子欣然答应。
于是,二人向挽着向码头走去。
下浦码头很繁荣,人来车往,货场上工人在忙碌地装卸货物。
站在江边,望着滚滚东去的江水,和远处挂着膏药旗的一艘巡逻快艇,林创愁绪满怀:“不知道重庆会不会派人来接头?若有人接头,他们怎么逃脱?川口督史的布置,简直就是天罗地网,根本逃不掉啊。我又当如何应对呢?最好不要派人来,虽然我有泄密嫌疑,但中野云子没有实据,能对付得了。”
“大官人,咱们上楼吧,太扎眼了。”中野云子道。
林创四下看了看,见过往行人都会向他们看上一眼,男的看中野云子,女的则看自己。
“太引人注目了,不好。”林创摇摇头,道:“长得太帅了,没办法。”
“嘻嘻,自吹自擂!”中野云子笑着轻轻刮了刮脸皮。
这时,经过一对男女,男的停下脚步盯着中野云子看了几眼,刚要走,见那女的则盯着林创看,眼里冒着小星星。
“走啊,看什么看?”那男的呵斥一声,伸手去拉女人。
“不嘛,再等一等。”那女人挣着身子不走。
“走不走?不走揍你了!”男人作势举起巴掌。
见男人真生气了,女的很不情愿地走了。
“走吧,再待下去,怕是有人要打仗喽。”
见此情景,林创笑着和中野云子往望江楼走去。
楼北果然有一熘小食摊和水果摊,也是人来人往,吃饭的,买水果的,人很多。小商小贩的叫卖声和拉客声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很是热闹。
林创只扫了一眼,就看到七个扮作小商、小贩和打杂伙计的特务。
这三个和别人看上去没有什么区别,但从他们身上和神态上,能感觉到和真正的商贩不同,不自然,林创甚至能感觉到他们的肌肉和神经都是紧绷着的。
也许是看两人穿着太过光鲜,商贩们没人敢过来拉客,只有一个卖小笼包的胆子比较大,也是远远地冲二人招呼着:“先生,太太,吃包子么?小笼包,再就着咸菜喝碗稀饭,又香又熨帖啊。”
这个一看就是真的。
二人理也不理,走进望江楼。
川口督史早就看到两人了,从楼上下来,到楼门口迎着。
进楼一看,大堂里果然冷冷清清,连个伙计都没有。
川口督史引着二人上了三楼,走进正中房间。
推开窗户往外看,下浦码头的情景一览无余,尽收眼底……。
第九百六十七章 有人接头
站在楼上极目远眺,远可看江景,近可观人群,可以说是一处极佳的观察点。
“课长阁下,一切准备就绪。”川口督史向中野云子报告。
中野云子瞥了林创一眼,道:“网都张好了,就看鱼上不上钩了,等着吧。”
林创就当没看到她这一眼,大喇喇坐下。
中野云子吩咐龟田,下去要了两笼包子,两碗小米饭,一碟小咸菜,和林创二人用了餐,龟田又泡上一壶茶来。
吃饱喝足,再喝口茶,别提多惬意了。
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创心里越来越不安。
此时的他,既盼着接头照样进行,又不希望同志为他无辜牺牲,心里十分矛盾。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再向外看,所有行人都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没有看到一个可疑的人。
“可能老板没有派人来吧?”
这样想着,刚要回座,忽然一男一女两个人从楼角拐出来。
那女的身着粉色旗袍,烫着发,穿着高跟鞋,腰肢一扭一扭的,似乎有些风尘气。
而那男的,身着灰色长袍,左臂被女人挽住,右臂则自由地前后摆动。
林创一看那男的,第一感觉就是非常熟悉,怎么那么像吕泽?
再定睛一看,不是吕泽是谁?
林创一惊,一暖,继而又担足了心事。
惊的是,吕泽竟然亲自来了,暖的是重庆方面竟然这么重视自己。
“吕泽作为情报处副处长,怎能轻履险地?难道他不清楚此时的望江楼已经是龙潭虎穴了吗?”林创紧张起来,紧盯着吕泽,暗道:“怎么办?要不要向他示警?”
正在此时,林创忽然发现吕泽往后摆的右手成“ok”状,而摆的方向,正是望江楼。
“难道我刚才的高调亮相,他看到了?他这是不是在向我表示,已经安排妥当,不让我担心?”见状,林创暗道。
看到这个手势,林创的心放下一半。
吕泽的能力,他是完全信服的。
只要他告诉自己一切“ok”了,那一定是万无一失了。
“明白了,吕泽这是怕派别人来我不认识,所以才不惜亲身前来,这是对我多大的信任啊。好吧,既然如此信任我,那如果一会儿发生危险,我一定想办法救他。”想到这里,林创暗暗打定主意。怕自己的目光在吕泽身上停留过久被中野云子和川口督史发现,林创很快就从窗口回来,坐下喝茶,默默思索着,想着救人办法——可能用到的救人办法。
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到好办法,四周全是敌人,这个地方又是自己形容的“死地”,哪有那么容易脱身?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只能见机行事吧——林创从来都不强迫自己。
同时,他也相信,事到紧迫时,一定有办法助吕泽脱身。
“课长阁下,江龙号到了。”
站在窗口用望远镜观察的川口督史向中野云子报告。
中野云子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走到窗前,川口督史把望远镜递给她。
中野云子观察了一眼,又看了下手表,道:“八点钟一定可以到,挺准时的哈。川口君,准备吧。”
“嗨依!”川口督史应了声,转身下楼。
林创站起来走到窗前,再往外看时,吕泽和那女人已经不见了。
四下一踅摸,也没有见到人影。
“果然,吕泽现身就为了让我安心,他是不会去接头的。这样也好,省得有人为我白白牺牲,我会不安的。”
一念及此,林创心下顿安,心想:“我的嫌疑是落下了,不知道中野云子会如何对付我?管她怎么对付我呢,只要她露出这个意思,我必须立即想办法回上海,只要找到犬养健和朱道山,我就是安全的。哼,不信她敢在上海动我!”
心中无事,自然情绪大好,脸上就带了微笑。
“大官人,这回要抓到军统特务,你也有一份功劳啊。”中野云子见只有龟田在,和林创开起了玩笑。
林创伸手搂住她的肩头,“波”,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抓不抓到特务我没兴趣,我对回程很有期待啊。”
中野云子明白他说的回程是指什么,白了他一眼道:“你怎么光想耍流氓?”
“别人给我取的外号叫‘笑面色魔’,你呢,动不动地就叫我大官人,如果不耍流氓,怎么对得起这两个雅号啊。”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真不害躁!”
“鱼水之欢,乃人间至乐,可耻之有?你呀,太虚伪。”
“越发不像话了。”
中野云子见龟田远远地躲开了,白了林创一眼,嗔道。
“呵呵,小姐,我一天不知道挨你多少白眼?你累不累呀你?”
“我看你还是乐此不疲。”
“在我眼里,你那不是表达不满,是风情万种,是勾人!”
“滚!别说这些疯话了,先办正事。”
林创一看,江龙号已经靠岸,李月旺已经站在船头指挥船工栓揽绳了。
“大牙和二勐不知道怎么下船?光天化日的可不容易啊。”林创暗想。
这时,林创看到华以昌、叶紫琼和刘德山先下船来,后面跟着三个船工,手里拿着三人的行李。
上岸之后,跟李月旺道了别,沿阶而上,来到岸上,三人从船工手里接过行李,径自往小食摊这边来。
那三名船工没有回船,就地散开。
华以昌手里拿着一张画报,跟叶紫琼、刘德山坐到一个卖茶叶蛋的食摊前。
老板过来打了招呼,三人要了一些茶叶蛋,刘德山又到旁边摊上要了一碗面汤,开始用餐。
中野云子和林创紧紧盯着三人以及周边人的动静,可等三人吃完饭,也没见有人过来接头。
林创看到,中野云子的脸慢慢沉下来。
“怎么回事?”中野云子问道。
“我哪知道?”林创回道。
心说:“要有人来接头才怪呢。行了,中野云子小姐,就看你接下来怎么对付我吧。”
正在此时,忽见跟吕泽一起的那个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了,而且竟直向华以昌走去。
中野云子脸泛喜色,林创则大惊!
第九百六十八章 李代桃僵
“怎么回事,不是走了吗?”林创大惊:“我一眼就能看出七八个特务来,吕泽你看不出来?为什么还要白白牺牲?”
再一看中野云子欣喜的表情,林创醒悟:“啊,明白了,老板这是在替我洗啊。”
想明白这一层,林创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替眼前这位女子和不知去向的吕泽担心。
“吕泽去了哪里?这个女人是特工吗?”林创暗想。
那女人走到华以昌身边,指着画报问话:“先生,这个人是阮玲玉吗?”
华以昌赶紧回答:“不,这是胡蝶。”
那女的道:“哦,我喜欢胡蝶,她演的《故都春梦》很好看。”
华以昌答道:“不,《故都春梦》是阮玲玉演的,《舞宫血泪》是胡蝶演的。”
至此,接头暗号算是对上了。
华以昌低声问:“小姐,就你一个人来的吗?”
女人笑着答道:“行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一百块到手了。”
说完,冲华以昌摆摆手:“再见。”
说罢,扭着腰肢就走。
“啊?你怎么走啊,我俩怎么办?”华以昌蒙了。
接完头就走,跟没事人一样,哪有这样的?
中野云子看到了华以昌的蒙圈,一挥手,藏在暗处的特务一拥而上,把那女人摁倒在地。
“干什么?!救命啊!”那女人大声尖叫起来。
她一叫,楼下大乱。
无干之人,都躲得远远的。
“走,下去看看!”中野云子对林创说道,龟田在前引路,三人下楼。
“课长阁下,已经搜过了,没有暗藏毒药,身上搜到一张纸。”川口督史见到中野云子,递过来一张纸。
中野云子接过来,林创正好在她身边,探头一看,上面写的就是接头暗号。
“高,实在是高!吕泽这手李代桃僵玩得真是高明!”林创见到纸条,当即恍然大悟。
“小姐,这个女人刚才我见过,跟一个男的一起过来的。”林创道。
“马上封锁现场,搜查她的同伙。”中野云子一听,当即吩咐川口督史。
“呯呯……”
“轰……”
话音未落,只听楼后传来两声枪响和汽车的轰鸣声,紧接着,又传来两声枪响。
枪声一响,川口督史带人往楼后冲去。
龟田这小子很尽责,把中野云子护在身后,手持手枪,警惕地看着四周乱跑乱叫的人群。
“龟田,不要紧张,人都跑了。”林创拍了拍龟田的肩膀道。
“不行,太危险。”龟田不听,仍是紧紧护着中野云子。
“报告,刚才有一男的见到这女的被捕,上了一辆车要跑,我们的人拦截,被那人开了两枪,打死了两人,上车逃走了。”
正在这时,川口督史急匆匆过来报告。
“追!”
“是。”
……
车终于还是没有追上。
好在还抓了个女特工,也不算没有收获。
在回宪兵队的路上,中野云子很高兴,时不时看向林创的眼神,充满了喜悦。
林创也很高兴,吕泽玩得这一招,算是一举两得,既洗清了自己的嫌疑,又成功逃脱。
只是可惜了那个女人。
虽然还没有审问,但林创知道,那个所谓的女特工,根本就是假的。
果然,在宪兵队刑讯室里,林创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川口督史主审,而中野云子和林创则在一旁观审。
“皇军,你们为什么抓我啊?”那女的惶恐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公开身份是什么?”川口督史问道。
“我叫李香香,是艳春楼的……姑娘。”
“回春楼?你是妓女?”
“……是。”
“李香香,看到了吗?这满屋的刑具,你要不说实话,我一样一样地在你身上试!”川口督史恶狠狠地说道。
“不,不要啊,我说的是实话……,呜呜呜……。”李香香看了一眼刑具,吓得哭起来。
“那好,我问你,你真实姓名是什么?代号是什么?你的上级是谁?”
“我说我说……。”李香香道:“我真名叫吴二妮,李香香是我在艳春楼改的名字。代号?我的代号是赛貂蝉,客人们都说我的身段好,皮肤白,功夫也好,所以给取了这个代号。我的上级?上级是艳春楼的老鸨啊,叫李艳春……。”
一听这话,川口督史鼻子都气歪了。
而林创差点笑出声来:“吕泽也真够捣蛋的哈,弄了个妓女来,这不是嘲笑川口督史吗?”
“八嘎!”川口督史一拍桌子,站起来走到李香香面前,狠狠地打了她一耳光。
“啪!”
一声轻响,李香香半边脸都肿起来了。
“皇军,别打呀,我说的全是实话啊……。”
“说,你去接头是受谁的指示?”
“接头?接什么头?”李香香茫然地问道。
“这是什么?”川口督史把那张纸条拿给李香香看。
“这是陈老爷给我的,还教我背了上面的话,并指了那个提黄箱子的人给我,让我去跟他说上面的话……。”
“陈老爷是谁?”
“陈老爷是我的客人,昨天晚上去的艳春楼,在我房里睡了一宿,我伺候得很好,他很舒服,不信,你问去?”
“八嘎!别说这些,说他是谁?”
“他说他是绍兴的一个绸缎商人,家里很有钱。有过,客人这话我们都不信,除了老客户,没人会说真名,他说是绍兴人,可我听着口音像是奉化的。”
“接着说。”
“今天早晨起床后,本来以为他要走,没想到他给了妈妈二百块钱,说要带我出来玩一天,妈妈就答应了。他带我在江边逛了一趟,就回车里了,然后就教我说那些话,还说,只要说完这些话,他就给我一百块钱,呜呜呜……,我被他骗了!他娘的,没想到嫖客没一个好人……。”
李香香哭起来。
“你们几点到的江边?”川口督史问道。
“六点半。”
“他为什么不去接头而让你去?”
“他,陈老爷说有旁边有很多认识他的人,他不方便出面。”
听到这里,中野云子打断了川口督史的问话:“别问了,派人到艳春楼问问,如果属实,把这女人喂狗吧。”
“不,不要啊,皇军饶命啊。”
“饶命?进了宪兵队,你还想活着出去?带出去!”川口督史冷冷地说道。
第九百六十九章 第二套方案
“饶命啊……。”
李香香哭着被架了出去。
确切地说,不叫哭,而叫嚎,充满了恐惧和无望。
林创心里很是不忍。
很明显,吕泽早就想好了替死鬼,一个妓女,一个叫李香香的妓女不幸选中。
也许在吕泽等人眼里,像李香香这种人死了,不必背负什么心理负担。
但林创却不这么认为。
李香香原名吴二妮,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个农家孩子,但凡家里过得下去,谁会把女儿送进青楼?
她本无罪,罪根是穷。
“我得救她,毕竟她是替我挡了灾,我可不能像吕泽那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林创暗道。
“云子小姐,我想求个情。”林创道。
“林局长,你这也太多情了吧?一个妓女而已,你为她求情?”中野云子奇道。
“她是无罪的,连同谋都算不上,何必杀她呢?再说了,现在新政府即将成立,正是树立中日友好形象的关键时刻。若是经过查证她说的是事实,就应该把她放回去,而且还要大肆宣传。杀她无益,放她有用,何乐而不为呢?”林创道。
“嗯,杀她无益,放她有用,这话说得好。不就是一个妓女嘛,川口君,就按林局长说的办。”中野云子很听劝,命令川口督史道。
“嗨依。”川口督史答应了。
“现在看来,军统方面之前并不知道华以昌和刘德山已经叛变,只是来接头的人太狡猾,看出了我们的埋伏,又用一名妓女进行试探,这才让我们的抓捕行动落了空。”
说到这里,中野云子看了一眼林创,接着说道:“川口君,接下来事就交代给你了,利用现有线索,一定要把那个姓陈的抓到。”
“嗨依!”
“我和林局长在南京逗留一天,明天随江龙号回上海。”
说罢,中野云子就要离开。
“课长阁下,卑职还有事请求指导,是关于军队方面的事情。”川口督史说着,看了林创一眼。
林创会意,对中野云子道:“你们有公事聊,那我先出去等你。”
“别走远,我马上过来找你。”中野云子道。
“好的。”林创说完,走出刑讯室。
“什么事?”见林创出去了,中野云子问道。
“课长阁下,您是不是觉得姓林的没有嫌疑了?”川口督史问道。
“是啊,重庆方面来接头,就说明消息没有泄露啊。川口君,不要疑神疑鬼的,林局长是我们的好朋友,今天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另外,我觉得你的布置是有问题的,先前林局长已经指出来,说你的布置太过严密,反而效果不好。事实证明,他的建议是对的。第一,没人上望江楼吧?第二,李香香不是已经说了吗?姓陈的转了一圈,就看出有埋伏。”
“是,林局长的建议是对的。可是卑职觉得还不能完全排除他的嫌疑。”
“嗯?”
“卑职的疑点有两点。第一,姓陈的把李香香带在身边,很显然早就做好了让她当替死鬼的打算,卑职感觉有点奇怪;第二,姓陈的六点半抵达下浦码头,您和林局长是七点到的,一到码头,你们就去了江边,刚才我问过龟田君,去江边是林局长提议的。”
“你想说什么?”中野云子目光像刀子一样射过来。
川口督史道:“不不不,卑职没有别的意思,卑职是想说,您和林局长长得太出众了,不想引起别人注意都不行……。”
“所以,你认为我和林局长去江边,就是为了引起别人的注意?”
“林局长曾经在特工处任过职,特工处认识他的人不少。如果接头的人认识林局长,就是那个姓陈的,林局长会不会有报信之嫌?”
“……”
中野云子闻言,竟无言以对。
是啊,这个可能是存在的。
但她不愿意相信这个可能存在。
自从对林创有了怀疑之后,中野云子一直不是那么兴奋。夙夜自问,为什么会不兴奋?后来她想明白了,自己是爱上这个帅帅的,还有点坏坏的中国男人。
虽然作为特工随意爱上一个男人,尤其是异族的男人是大忌,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爱上了他。
但帝国的利益大于天,个人的感情在这个帝国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为此,她设计了两套方桉,用以证明林创不是军统特工。
望江楼接头,只是第一套方桉,只要重庆方面不来人接头,林创身上的嫌疑就会进一步加重。
当然,她也不会因此就把林创抓起来,她会启动第二套方桉。
姓陈的跑了,只抓了一个妓女当替死鬼,无论怎么说抓捕行动都是失败的。
但中野云子一点也不觉得遗憾,相反她还非常兴奋,因为,在她看来,已经证明了林创的清白,压在自己心里那块大石,终于可以落地了。
她感觉很轻松。
可是,没想到川口督史提出了不同意见。
思考良久,中野云子觉得川口督史的意见很有道理,现在还不是解除对林创怀疑的时候。
“课长阁下,林局长这个人很重要,听说犬养健机关长对他也很器重,而且跟朱道山等人关系莫逆,这么重要的一个人物,如有半点疑点,都不应该让他进入新政府。相反,如果能证实他对帝国的忠心,对大家都是好事。
因此,卑职建议启动第二套方桉。”川口督史显然看出了中野云子的挣扎,连忙劝道。
中野云子明白,川口督史只提了犬养健,而没说自己,那是留了面子。
如果自己不按他说的办,这家伙一定会把这事报告给上面,甚至报告给内务省都有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结果,不但林创没有好下场,包括自己也会受到牵累。
算了,还是自己来吧,林创是人是鬼,就看这一遭的了。
“好吧,那就启动第二套方桉。”
理智终于还是战胜了感情,中野云子同意了川口督史的建议。
只是,她刚轻松下来的心上,似乎又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因为,无论林创是不是军统特务,第二套方桉对于他来说,都太残忍了。
第九百七十章 败得不冤
中野云子又和川口督史研究了一些细节,才走出刑讯室。
林创正站在外边抽烟,看面色似乎有些不悦。
中野云子非常敏感,以为林创是因为和川口督史谈话避开他的缘故而生气。
于是笑着走过去,挽着他的胳膊,道:“怎么生气了?这么小心眼?”
“生气?生什么气?哦,你误会了。我没有生气,是到了南京,有些伤感罢了。”林创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把烟头踩灭,道。
“忘了,这里是你的伤心地。可是,你别忘了,南京也是我的伤心地,咱俩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在文园酒店是吧?”中野云子问道。
“对不起。”林创小声道。
“嗨,这有什么对不起的,当时咱们是敌人,是对手嘛。”中野云子道。
“谢谢你的理解。”林创道了谢,接着叹道:“可惜呀,我自问能力在特工处算是上乘的,但因为是山东人,却一直进不了李春风的核心圈子,最后还成了两方势力斗争的牺牲品。想起来,真是可叹、可笑。国党以地域、祖籍辩人,以同学、同乡、战友为核心,人为地划成一个个小圈子,胸怀太小,终究难成大事啊。”
“这不很好吗?李春风逼走了你,但也成就了你,否则,你最多坐到上校的位置,还要不停地跟人勾心斗角,烦都烦死了,哪有现在的成就?上海警察局长,一市警察皆归你管,雄心壮志大可伸展,更别说富可敌国了。”
“也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不知道李春风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会作何感想呢。我真想将来有一天,站到他的面前,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成就,我羞死他我!你说我一辈子找不上媳妇来,我特么非要找个天仙似的媳妇到你面前晃悠去不可!”
“哈哈哈……,找媳妇?怎么扯到那里去了?”中野云子笑问。
“有个典故。我老家村里有个人,小的时候,私塾里的先生说他‘长得难看,又蠢又笨,长大了肯定找不上媳妇。’
说者无意,可听者有心,这个人把先生的话记在了心里。后来长大了,不但找上了媳妇,媳妇长得还不错。结婚第二天,他就拉着媳妇的手到先生家门前晃悠。先生出门时见到了,他也不打招呼,昂着头在他面前来回走了好几趟。”
“咯咯咯……,原来如此啊。”中野云子笑起来。
又道:“别想这些了,反正左右无事,咱们去文园酒店逛逛去?也算来个故地重游?”
“行,我陪你逛逛去。”林创爽快地答应了。
……
按照记忆,二人来到文园酒店旧址。
下车一看,房子仍在,却不叫文园酒店了,牌子上写着:“日本料理”四个字,门口还挂着一面膏药旗。
房子本是国党宣传部的产业,现在主人换成了异族人,不能不令人唏嘘不已。
“不错,没有毁于战火,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队还是很仁慈的嘛。”没想到,中野云子竟然发出这样一声感叹。
仁慈?我特么啐你个满脸花!
林创心里暗骂。
虽然没有骂出来,也没有反驳,但脸色不好却是带了出来。
“大官人,南京之战,是你们中国人心中之痛,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个话题。”中野云子见林创脸色不好,连忙道歉。
“云子小姐,你用不着跟我道歉。国弱民贫,积重难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林创言不由衷地说道。
“算了,咱不说这个了,话题有些沉重。走,进去瞧瞧,我请你吃饭。”中野云子道。
“好。”林创答应了,二人向饭店走去。
龟田紧走几步,抢到二人前面,率先进了饭店。
一位穿着和服的日本娘儿们迎上来,龟田叽哩瓜拉说了一通日语,日本娘儿们把二人安排进二楼的一间包厢。
林创一进房间,笑了:“云子小姐,你说巧不巧,这个房间不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吃饭的那个房间吗?”
中野云子看了看,笑道:“还真是啊,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只是餐桌换成了榻榻米。世事变幻,我们又到了一起,可见我们还是有缘的。”
“哎,我问你一件事,这件事藏在我心里好长时间了,不问出来不得劲。”中野云子没有就坐,而是颇有兴趣地搂着林创的胳膊问道。
“什么事?问吧,憋到心里会憋出病来的。”林创道。
“当初,你是怎么发现我真实身份的?我感觉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怀疑我了,是吗?”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创想了想,往事像过电影一样从脑海里闪过。
“你为什么说我当时就怀疑你了?”林创好奇地问道。
“咱们独处一室,本小姐容貌气质不算差吧?而且还主动表达了投怀送抱的意思,你呢,却像个正人君子一样,不让人感觉很奇怪吗?”
“哈哈哈……,你呀,把我想得太过不堪了。是,当时我对你已经产生了怀疑,可没有证据。当时没有对你动手动脚,倒真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你想成为朱先生的秘书,我想,你这样的容貌气质,将来肯定能到朱先生身边工作,对于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人物,我敢不老实吗?”林创笑道。
“哦,原来你是担心我要当了朱道山的秘书会对你不利啊。”
“对,就是这么简单。”
“可你怎么对我产生怀疑的呢?我哪里露出破绽了?”
“来,你来看。”林创搂着她来到窗边,指着外边说道:“你看,那个位置当初是不是有一个告示栏?”
“是啊。”
“说来也巧,咱们见面前一天,庞星汉打电话给我,说朱先生要见我,就在文园酒店。我想,不能让长官等咱啊,就早来了一会儿。我当时就在二楼房间里等人,不经意地往外一看,正好见到你。说实话,你长得太美了,不想被人注意都难。我呢,又是个爱美女的,就盯着你看。你当时左右看了看,然后走到告示栏看告示。就这么一个动作,我就感觉不像普通人,倒像个训练有素的间谍。再细细一推理,很容易就能想到你的真实身份。所以,再下了一番功夫,对你进行了跟踪,果然我的判断是对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呀。败得一点都不冤,你小子太精了!”
第九百七十一章 我要抗日
“唉,说什么精不精的呢?我要是真精明,就不该为了张守正和庞一萍得罪李春风,说到底还是有点意气用事。
这件事给我造成的影响很大,以至于心灰意冷。
说真心话,到上海后,我一心想要实业救国,真不想跟政治沾边。什么国党红党,包括你们日本人,我都不想招惹,就想安安静静地赚钱。可惜,转来转去,还是没有逃脱政治。”林创叹了口气说道。
“经济离不开政治,我们个人也离不开政治,离开政治谈个人理想,那是空想。”中野云子道。
林创连连点头:“妙啊,此论甚妙,没想到我们娇滴滴的娄大小姐,还这么深?”
“刚正经一会儿,你就下道!你试过?你怎么知道深浅?”中野云子赏了林创一个卫生球。
“你这人,就爱瞎想。深奥!懂不懂?你自己心底龌龊,非说别人不干净。”林创正色道。
“我信你个鬼!谁要信了你的话,谁就上当,被你卖了还得帮你数钱。”
“呵呵呵……,我竟无言以对。”
林创笑起来。
中野云子“噗嗤”一声,也笑了起来。
“哎,大官人,上次跟你说去日本定居的事,你仔细考虑过没有?真想去京都?”稍顷,中野云子含情脉脉地看了林创一眼,轻声问道。
“没仔细想过。现在考虑这些事太早吧?”林创道。
“要不要去我家乡置办块地?我们家乡的铃兰很美。哎,你没见过铃兰吧?花瓣是白的,也有澹紫的,远远地就能闻到甜甜的味道。不信你闻闻,我用的就是日本产的搽脸霜,里面就掺了铃兰的花香。”
说着,中野云子挺起胸脯让林创闻。
林创的鼻子很灵,早就闻到她身上的气味是甜的了,还以为是她身上的体香呢,没想到竟是铃兰搽脸霜。
林创见她挺起胸脯让自己闻,心道:“脸!挺胸干吗?这是要色诱老子吗?好吧,老子要抗战,要给同胞报仇!”
“好,我闻闻。”林创笑着,毫不客气地把送上门的礼物收入手中。
……
好一会儿,林创忽地问道:“哎,你家是哪里的?”
“嗯……,嗯……,广……岛。”
“啊?”
林创倏地把手收回。
“广岛?”
“你怎么停了?是啊,怎么了?不好吗?”
“好,好,好!”林创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的:“我一定去广岛置块地,建造高大的房子,住那里不回了。”
“太好了!大官人,你真好!”
中野云子听林创答应了,激动地在林创怀里扭来扭去。
“我去,我去你个蛋!除非我脑子有病,去广岛定居?寿星老上吊嫌命长吗?”
……
吃过饭,二人又在南京城转了一圈,四点多就回了宪兵司令部川口督史办公室。
川口督史面带焦急,见着中野云子和林创,才脸露喜色:“课长阁下,卑职找你半天了,正着急呢?”
“有事?”中野云子澹澹地问道。
“江龙号马上就要启航回沪,姓李的船老大打来电话,请课长在五点前一定要赶到下浦码头。”
“不是明天走吗?怎么今天就启航?”中野云子问道。
“李老大说本来是两艘船对开的,可另一艘船出了故障,上海那边又急着出货,所以老板命他马上返航。”
“好吧,那我们马上出发。”
中野云子说完这句,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创一眼。
林创秒懂,会心地一笑。
中野云子那意思是:“便宜你个色魔了。”
“课长阁下,卑职建议您坐火车回上海,便于安保,卑职可以多派些人手保护。坐船回去,路上太危险。”川口督史道。
“有什么危险?扬州驻着一个联队,江上又有我们的军舰和巡逻艇不间断游弋,谁会吃了熊心豹胆敢劫船?”中野云子反问道。
“卑职得到情报,有一股来自鲁南的国党乱兵到了扬州附近,听说人数不少,不下两个团,卑职怕他们对课长不利。”川口督史道。
“鲁南的兵?”林创心中暗道:“怎么会到苏北?”
“穷寇而已,不用担心。川口君,要相信我们帝国军队的实力。”中野云子不耐地说道。
“课长阁下,卑职有一事不明,坐火车回沪又快又安全,为什么您非要坐船?”川口督史问道。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要问。这是军事机密,懂吗?”中野云子冷冷地说道。
“嗨依!”川口督史再不敢言语。
“呵呵,我特么呵呵了,确实是军事机密,老子要抗日,中野云子这个浪女只是配合罢了。或者,她要想享受船行江上,一晃一晃的感受?”林创暗道。
“课长阁下,华以昌和刘德山……?”川口督史又问。
“回上海吧,桉子还没结,我需要他们。”中野云子道。
“嗨依!”
“你要抓紧侦查姓陈的下落,我相信,只要他出现过,一定会留下痕迹,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消失。”中野云子命道。
“嗨依!”
……
四点五十分,林创一行到了下浦码头。
李月旺把三人迎上船,华以昌、叶紫琼和刘德山都在甲板上迎接。
身份已经明了,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了。
“太君,林局长……。”华以昌一脸媚笑迎上来,叶紫琼和刘德山跟在他后面,都是一脸的笑。
那笑看着很假。
“叫我娄小姐。”中野云子板着脸道。
“是,娄小姐。”华以昌点头哈腰地答应着。
“伤怎么样了?”林创问刘德山。
“好点了,谢谢林先生关心。”刘德山道了声谢。
“老华就没有受伤,不受身体之痛。老刘,学着点,别他娘的死心眼。”林创道。
“是是是……。”刘德山一迭声地答应着。
“先生,小姐,华先生、叶小姐和刘先生安顿好了,都住在原来的舱房。请问您二位?”李月旺问道。
“还是三层2号吧,不要换了。”林创抢先答道。
“是。先生,小姐,请。”李月旺答应着,在前引路,往三层上走。
“李老大,出什么货呀这么急?”林创随口问道。
“嗯……,那个老板来电报说好寿保健品这些日子南京缺货,这不,刚联系了他们邵经理,说可以匀出来一些,让我们马上回上海运货。”
李月旺瞥了中野云子一眼,迟疑了一下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