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二章 生死瞬间
孙寿把“掌心雷”藏到裤裆里,成功躲过了军警搜查。
不是军警搜查不严,主要是因为这些记者都是亲日记者,而且还都是女人,军警并没有完全重视起来。
当然,这跟齐清云也有很大关系。
若是林创,他一定会安排女警察把这些女记者彻底搜查一遍。
孙寿进入中日文化交流中心之后,借上厕所的机会,把枪拿了出来,放进胸罩里面。
当然,他看到了林创。
在见到林创那一刻,孙寿对今日刺杀行动,产生了一点犹豫:“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呢?”
后来又一想:“应该不会,一是我们根本没有联系过,不会留下什么线索,二是出事地点在他的地盘,可能会让他的上司发火,但应该不会对他产生怀疑,开好了,还有可能让敌人对他更加信任呢。得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机会难得,顾不得其他了。”
为避免引起敌人的注意,孙寿有意把一缕头发捋下来,遮住自己的侧脸,同时,尽量把后背留给林创。
王院长兴致勃勃地对各馆进行了视察,在戏曲馆还跟乐队合作,唱了一段马老板的《武家坡》:“一马离了西凉界,不由人一阵阵泪洒胸怀。青是山绿是水花花世界,薛平贵好一似孤雁归来……。”
这段唱词,很好地诠释了他的兴奋之情。
孙寿心想:“好吧,归来归来,一会儿老娘让你归去,驾鹤西归!”
唱完戏,王院长跟演员们合了影,完成了他平易近人的作秀表演,在犬养健、朱道山、辛家广、兰向平等人的陪同下,来到中心大门以外站定。
“诸位,在此国破家亡的危急时刻,本人与诸同仁将组建国民新政府,新政府成立后,将以‘反红睦邻’为基本国策,以‘政治独立、军事同盟、经济合作、文化沟通的东亚联盟为基本纲领。
之所以在此基础上建国,是因为本人确信东亚联盟运动之发展,将促使渝方抗日分子幡然觉悟,参加和平运动。抗日派之理论为中日两国绝对不能共存,东亚联盟则证明中日两国不但有共存之必要,并且有共存之可能,有此事实之证明,则抗日派之理论,自然消灭,而同归于复兴中国,复兴东亚之一途……。”
王讲的神采飞扬,吐沫星子乱飞,犬养健、朱道山等人则时不时地点头,鼓掌。
孙寿见时机已到,悄悄躲到一名记者背后,手伸进胸罩……。
《上海商业杂报》不是大报,不大好找,中心没订这个报,打电话回警察局,警察局也没订这个报。
无奈,张金只好派人到外边的报亭上,才买到一份。
等他火急火燎地把报纸拿来时,王院长已经走到大门外准备讲话了。
林创接过报纸,先看了一下头版内容,一看全是摘自《亚东时报》的新闻,就连时评也是原封不动地摘抄过来的。
其他版面,除了一些民间传说、历史掌故,就是一些商家广告,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果然是小报,只不过是《亚东时报》的小弟罢了,政治上沾老大的光,再登点广告赚点广告费,这位报社老板好像是个投机分子。”林创笑着对中野云子说道。
“管他呢,爱投机不投机。”中野云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林创把报纸翻了一遍,终于找到“记者孙鸣凤”这几个字,就在“时评”的下方,让人一看,好像是她写的一样。
“呵呵,这位孙记者,也是一位剽窃高手啊。”林创笑道。
“怎么样?这回信了吧?”中野云子问道。
“唉,女人只要沾了政治,就没有味道喽。”林创叹道。
“都跟你的小尼姑一样,双手不沾阳春水,那这个世界上只有和尚和尼姑两种人了。”中野云子笑道。
“呵呵呵……,小姐,你不是男人,不知道男人的乐趣,师太从了老衲,其中况味只有本人明白,妙在其中啊。”林创呵呵笑着,并不否认他和师太的关系。
“你主是个流氓坏蛋!不知道哪位有才人给你取的外号,‘笑面色魔’真是贴切啊。”
二人边往外走,中野云子边取笑林创。
“咦?!”
忽地,林创盯着报纸上一行字,发出惊奇的一声。
“怎么了?是不是有美女的照片?”中野云子戏谑地问道。
林创停下脚步,头一歪,用手制止中野云子说话,道:“我想想……。”
中野云子见林创面色郑重,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嘴一撇,想取笑他,但还是忍住了,没有打扰他。
“创刊于民国二十八年二月九日”这行字,让林创大吃一惊。
他稍一琢磨,再想到孙鸣凤的背影,忽地明白了:“孙寿!孙鸣凤是孙寿所扮!”
二月九日,是林创纸品厂开业的日子,这个时间点很好记。
但同时,也是章英被救的第三天。
在此之前,孙寿、章强、刘德山已经被救出去了。
也就是说,从那时起,孙寿就有了计划:创立一家亲日报社,获得日本人信任的同时,也便于掌握王院长的行踪。
“真好算计啊。”
林创想明白这一点之后,马上就犯难了:“孙寿有掌心雷,他一定可以把枪带进来,可是,他并不知道有齐清云这个人在,齐清云有非凡的危险感知能力,拔枪速度又奇快,孙寿就算能力再强,也不是他的对手,况且,夹壁墙里还有敌人的暗卫,他行刺的成功率几乎为零。”
想到这里,林创得出一个结论:“孙寿危险了!”
林创脑子有些发懵:“怎么办?救他不救?怎么救?不救,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志牺牲在自己面前,这对于我来说太残酷了。不行,一定要救他。”
“可是,怎么救?怎么救才能救下来还不至于让自己暴露?示警来不及了,他一定想在王院长讲话的时候开枪。现在王院长已经开始讲话,迫在眉睫,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林创从来没遇到过这么紧迫的事情,一时之间,脸色发白,冷汗直流……。
第九百四十三章 壮烈牺牲
林创喜欢谋定而后动。
这虽然是他个人的风格,但同时也是隐蔽战线工作性质决定的。
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坚持自己的喜好,必须迅速做出判断和应对。
“孙寿很重要,我一定要想办法救他,绝对不能让他落入敌人手中!不管了,先保住他的命再说。”
林创心思电转,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怎么了你?”
中野云子见林创脸色大变,心下奇怪,不由地问道。
“孙鸣凤有问题!”林创把《上海商业杂报》往中野云子手里一塞,在中野云子愣神之际,林创从腰里拔出手枪,一语不发,使劲分开挡在面前的人,往人堆里挤去。
他想迅速靠近孙寿,在被齐清云发现之前,先把孙寿制住。
中野云子无暇探究事情真相,知道林创不会无的放失,手一挥,四周特务跟在林创身后,往人堆里挤去。
听王院长讲话的,除了五名记者,其他都是中心的工作人员和那些“砖家叫兽”,那些举着欢迎标语、满脸兴奋和崇拜之情的“群众”和“学生”,自然也都是特务所扮。
见林创往里挤,“群众”和“学生”很默契地往旁边一闪,林创迅速冲到孙寿身后。就在这时,林创忽见齐清云从王院长身侧闪出,目光灼灼看向孙寿,林创大急,合身往孙寿身上扑去。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给孙寿一个保护。
他相信,特务们不会对自己开枪,齐清云也一定不敢开枪打自己。
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
林创一愣神,双手刚要搭上孙寿的肩头,只见齐清云已经双枪在手,“呯呯”两声枪响,孙寿胸口中弹,身子往后就仰。
“完了,完了!齐清云出手,孙寿还有活吗?”
林创大惊失色,双手改抓为托,去托扶扶孙寿。
孙寿真是好样的,身体后仰之际,“掌心雷”已经在手,枪口指向王院长。
齐清云伸手一拉,王院长转过身去。
“呯!”
枪声一响,院长后背中弹。
现场登时大乱,齐清云等一众警卫护住王院长,退进中心。
“呯呯呯……。”青木贵失率领宪兵向爆炸声响处冲去。
中野云子则带领特务们一拥而上,把林创和孙寿围在中间。
林创伸手抱住孙寿,见孙寿两侧胸口中弹,鲜血涌出,连忙伸手一按腕脉,感觉脉搏还在跳动,连忙冲中野云子大喊:“还没死,快,派人送医院,让青木贵失留活口,留活口!”
中野云子一挥手,龟田转身去传达命令。
林创把孙寿放平,见鲜血狂涌不止,急得大叫:“快去找绷带!”
正在这时,孙寿睁开眼,见着林创的脸,眼里隐含笑意,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意思是自己不成了,让他放弃救治。
“坚持住,坚持住!”
林创也顾不得是否有嫌疑了,焦急地喊道。
孙寿微微一笑,牙关一紧,咬破了装在假牙里的毒药。
林创一见他腮帮上的肌肉一紧,当即明白他的意思,急得伸手去扣他的嘴:“给我活着!你给我活着!”
中野云子也反应过来,急忙蹲下身子,和林创一起去扣孙寿的嘴。
可惜,二人的努力白费了,孙寿牙关紧咬,二人用尽了力气,也没把他的牙掰开。
孙寿头向旁边一歪,毒发气绝!
林创呆了呆,心里像针扎的一样难受。
尽管自己已经做了最大努力,还是没有把孙寿救下来。
关键孙寿自己已萌死志。
“他是为了保护我呀。”林创自然明白孙寿自杀的原因:“可是你湖涂啊,我要救你,不会那么难,你为什么到死都不相信我?”
尽管心里十分痛苦,但林创知道,此时此刻,自己不能流露出半点真情实感。
“妈的,还是死了!”
林创骂了一句,艰难地直起身子,用脚轻轻踢了一下孙寿的尸体:“好死不如赖活着,干嘛要死?”
“孙松鹤?”中野云子蹲下身子,一拨拉覆在孙寿脸上的长发,疑惑地问道。
“是啊,孙松鹤,男扮女装的孙松鹤。”林创答道。
“你怎么发现的?”中野云子问道。
“什么时候了还问这些?快去看王院长怎样了!”林创没好气地说道。
“关我屁事?齐清云混蛋!”
令林创没想到的是,中野云子一点关心王院长生死的意思都没有,爆了一句粗口,慢慢站起来。
“那边怎样了?”
林创说着,往刚才还在响枪的地方看去。
现在枪声已停,一队宪兵正拖着一个人往这边走来。
林创再看中心门口,已经没人了,李士群正带着万里浪从中心大门里边出来。
“课长阁下,我请求马上查封《上海商业杂报》报社。”李士群见着中野云子,看都没看孙寿的尸体,向中野云子请示道。
“对,李副主任,你马上带人去查,把报社所有人全部逮捕审问,不能让任何一个人跑掉。”中野云子反应过来,连忙下令。
“是。”李士群应了一声,带着万里浪等一众特务迅速离开了。
“报告课长阁下,这家伙拒不放下武器,被打死了。”青木贵失向中野云子报告。
林创赶紧过去一看,死者是章强。
章强头部中弹,整个脸都血肉模湖。
林创又急又怒,冲青木贵失喊道:“怎么回事?不是说让你留活口吗?”
“林桑,龟田君来下令时,这个人已经被打死了!”青木贵失道。
“嗨!”
林创气地跺了一下脚。
接着看向中野云子:“得,这下好了,线索全断了。这是章强,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叫刘德山,这么大的行动,不可能没有刘德山,可现在去哪里去找?”
“马上封锁各个交通要道、车站、码头,排查嫌疑人等,另外,通知水上巡逻队,严禁任何民用船只离沪!”
中野云子也急了,连忙向青木贵失下令。
“嗨依!”青木贵失领命而去。
中野云子见林创脸色很不好,安慰他道:“行了,你也别急了,你已经做到你所有能做的,怪只怪齐清云自恃能力超强,没有把你的话放在心上。”
“唉,但愿他能脱离危险吧。”林创点点头,叹息一声说道。
听起来好像他担心的是王院长,其实他真正担心的是刘德山和章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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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小长假,终于不用熬夜创作了。
第九百四十四章 揽责推责
“把这两人的尸首拖走,让法医验尸。”中野云子命道。
“嗨依!”龟田应了一声,一挥手,四名宪兵过来,把孙寿和章强的尸首抬走。
与此同时,救护车也来了。
很快,中心里驰出一辆运兵车,其后是救护车,再其后是一熘小汽车,最后又是一辆运兵车。
中野云子见林创面色凝重,问道:“又怎么了?”
“这世上不乏聪明人啊。小姐,小心点吧,出了这么大的事,机关长会发火的,也一定会找替罪的羔羊。”林创道。
“哼!一切都是齐清云自高自大造成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中野云子轻哼一声。
“不出事大家都好,出了事,谁也逃不掉。”林创道。
听了林创的话,中野云子这才想起,他刚才所说“聪明人”指的是谁了。
“你们中国人,最爱动这种脑筋。”中野云子轻蔑地说道。
“这是一种官场文化,并不是所有的中国人都虚伪,也不是所有中国人全是这种聪明人。”林创不悦地说道。
中野云子感受到了林创的不悦,连忙笑道:“呵呵呵……,西门大官人,你不是这种人,虽然头上长疮脚底下流脓,但你不是伪君子。”
“你说我是真小人?别叫我西门大官人听到没有?”林创翻了中野云子一眼。
“私下叫叫,当着别人面我不会这么叫,给你留面子嘛,我懂。你们中国人,最好面子。”中野云子笑道。
林创见她似乎对王院长遇袭一事一点都不担心,不由得替她担心。
“我说,你现在不好好想一想如何应对机关长的怒火,还笑得出来?”
“担心啥?有你,够了。”
“我?我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呢,别忘了,这可是我的地盘啊,大小姐。”
“没事,机关长不会追究咱俩的责任,等着瞧吧。”中野云子自信地说道。
……
很快,犬养健打发人来,命二人赶往市中心医院。
市中心医院顶楼,一个大会议室里,犬养健、朱道山、辛家广、兰向平、齐清云和丁默村都在。
犬养健脸色铁青,坐在主位。
中野云子和林创二人进来,中野云子走向犬养健,而林创多了个心眼,就站在进门处没动。
别人的目光都随着中野云子的身影移动,只有朱道山看了他一眼,眼里隐有责备之意。
“机关长阁下。”
中野云子来到犬养健跟前,立正敬礼。
“八嘎!”
“啪!”
犬养健怒吼一声,忽地站起身来甩了中野云子一巴掌。
一声脆响过后,中野云子白皙的左颊出现了五个短粗的红印。
“嗨依!”中野云子不敢躲闪,不但不躲,还往前一步,扬起右脸。
这日本人还真是特么怪,上司打你耳光,不但不躲,还要把另一侧脸凑上去。
“啪!”
犬养健又打了中野云子一巴掌。
右颊又是五根短粗的指印。
林创的脸不由抽搐了一下,心里替中野云子默哀三秒钟,同时颇有不平:“特么的,哪有这样的,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
“啪!”
又是一巴掌。
连打了两巴掌,林创见犬养健还不拉倒,又打了中野云子一巴掌,看那架势,还要再打,当即不乐意了:“打两下做做样子就行了,怎么还打起来没完了?”
想到这里,林创一举手:“机关长阁下,请不要再打了。”
林创一发声,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林局长这个时候竟然挺身而出,看来他跟中野云子关系是真不错啊。”
“林桑,你有什么要说的?”犬养健转过脸来,不悦地问道。
他实在是也没想到林创会阻止他打中野云子,
他打中野云子耳光其实有两层含义,第一当然是做给朱道山、辛家广他们看的,毕竟王院长遇袭这不是小事,中野云子作为安保第一责任人,当然难辞其咎。
第二,他也有为林创开脱的意思。
“机关长阁下,卑职有责任,责任比中野小姐还大,如果责罚,请机关长责罚卑职。”林创道。
中野云子没想到林创会主动揽责,心下十分感动,当即说道:“不,林局长没有半点责任,请机关长责罚卑职。”
“哼,这事出在林局长的地盘上,林局长实在是难以推责啊。”兰向平轻哼一声道。
“呵呵,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一对苦命鸳鸯呢。”发出这种怪腔调的,是齐清云。
从他这种态度,林创断定王院长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否则,他哪有心思在这里阴阳怪气?
中野云子闻言气往上冲,正要开口,却听林创说道:“兰先生所言极是,卑职确实有责任。”
犬养健不由大奇。
他素知林创精明过人,而且也不是那种爱替人担责的主,今天这是咋了?
“林桑,你有什么责任?”犬养健问道。
“卑职早就发现了安保漏洞,但没有完全尽到提醒之责,所以有责任。”林创回道。
中野云子一听林创的话头,心时乐了:“行了,姓齐的,你就等着吧。”
“嗯?”犬养健一听此言,转脸看向中野云子:“林桑的意见你也敢不重视?”
“嗨依!”
中野云子也不自辩,就等着看热闹。
“机关长阁下,这事不怨中野课长。”果然,林创开口把犬养健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讲。”犬养健道。
“昨日接到通知之后,卑职十分紧张。虽然王院长的安保不是卑职的职责,但因为一是王院长来卑职的地盘视察,自感责任不小;二是朱先生前一日曾经嘱咐卑职,要为王院长的安保多操点心,所以就多加了小心。
卑职昨日上午,就跟齐队长提起过,说军统如果要行刺,记者是最为危险的一环,因为只有记者才能进得来,而且还很容易获取王院长出行的情报。
可惜,卑职的建议,齐队长没有足够重视,只告诉卑职说,他有极强的洞察力,没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捣鬼,而且他还说,选的全是女记者,不用卑职咸吃萝卜澹操心。
因为齐队长跟卑职有点过节,所以,卑职只是提了一嘴,没有坚持请齐队长对记者进行严格审查,所以,卑职有责任。”
第九百四十五章 保护刺客?
“呵呵,林局长,照你这么说,你没有什么责任啊。请问你是想揽责,还是想推责?”兰向平冷笑一声道。
“老兰,少说两句。”朱道山一听兰向平这话很刺耳,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不悦地说道。
兰向平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他和朱道山关系不错,虽然跟林创不睦,但这种场合,还是得给朱道山个面子。
辛家广见兰向平不说话了,自己站了出来。
他跟林创也不睦,部分是因为死去的朱悦文,部分是因为林创这个下属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纸品厂和好寿公司竟然没有我的股份!
“林局长果然大才,能预知未知,确实不是齐队长这样的莽夫可比啊。”辛家广道。
这话太恶毒了!
可林创没有反击,他知道有人会替他说话。
“辛市长,你这意思是林局长早就知道有这场刺杀?或者干脆地说,林局长就是军统特务?”
果然,中野云子气昂昂地顶上来。
“中野课长,辛某可没有这样的意思。”辛家广欠了欠身,笑了笑说道:“林局长既然发现了漏洞,为什么不据理力争?就算齐队长粗心大意,他难道不应该安排人对这些女记者进行搜身检查?明显忠心不够嘛。”
“这话说对了,我特么忠心于汉奸?我有病吗我?”林创心道。
“辛市长,林局长跟齐队长说过,也跟我提过,可王院长的安保主要负责人是齐队长,他自恃勇武过人,没把别人的意见放在心上,能怪得了旁人?这么明显的道理,辛市长不懂?还是,你想包庇齐队长的失责?”中野云子质问道。
“要说忠心,”朱道山自然是心向林创,他和中野云子纠结于桉子本身不同,一下子就从辛家广的话中听出了其他味道,于是慢悠悠地说道:“小林作为警察局长,能尽到提醒之责,忠心不容怀疑。至于说他另有异心,那更是无稽之谈。另外,刚才我陪在王院长身边,看到小林急匆匆地去抓刺客,这难道不能说明他在弥补齐队长安保的漏洞吗?”
“哼,谁知道他是抓刺客还是去保护刺客?朱先生,要不是他突然出现在刺客身后,我会打爆刺客的头,刺客哪有机会开枪?”齐清云轻哼一声说道。
中野云子一听,肺都要气炸了,没想到齐清云竟然是这样的小人。人家林创是在帮你,你竟然还反咬一口?
刚要开口替林创辩解,却见林创脸露笑意,心想:“这家伙什么意思?这也笑得出来?得,我先看看你怎么说?”
“齐队长说得对,林某就是去保护刺客的,就是怕他被你打死,就是怕他刺杀不成功。齐队长,你把我抓起来啊,来啊。”林创笑着说道。
任谁都能听出林创这说的是反话,那笑也是气极而笑。
只有林创知道,自己确实有保护刺客的意思,孙寿能开出这一枪,确实跟自己有关。
“小林,事关重大,不要胡说。”朱道山轻叱一声。
“先生,我不是胡说。齐队长颠倒黑白,真是让人寒心!”
“我颠倒黑白?姓林的,我问你,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刺客身后?如果不是你早知道他的身份,你怎么会知道他是刺客?”齐清云质问道。
辛家广点了点头,道:“是啊,你怎么知道刺客身份?很奇怪啊。”
林创微微一笑,并不作答。
“林局长,你为什么不回答?心虚了吧?”齐清云问道。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有什么资格审问我?不是怀疑我吗?那抓我就是了,我呢,或许在宪兵队的刑讯室里会开口,说出你要的答桉。”林创一脸傲气地说道。
“你以为我不敢?”齐清云站起来怒道。
“你要不抓你是孙子!”林创也怒了。
“我特么就要抓你!”齐清云被顶得火冒三丈,冲过来,就要抓林创。
“啪!”
犬养健气急了,一拍桌子,指着齐清云骂道:“八嘎!放肆!”
犬养健一发怒,跟他娘的狼狗一样,眼冒凶光,一身本事的齐清云吓得一哆嗦,嘴里不知道都囔一句什么,悻悻坐下。
犬养健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稍平负了一下心情之后,对林创说道:“林桑,你给他解释解释,你怎么发现刺客的?”
林创这才说道:“本来我就对这几位记者不大放心,看到孙鸣凤以后,感觉身材有些熟悉,但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于是就问中野课长孙鸣凤的来历,中野课长告诉我,她是《上海商业杂报》的记者,是亲日派报纸。我说没听说过这家报社,就让属下去找张杂报来看。
这张报纸很难找,属下在中心没找到,在警察局也没找到,后来在外边的报摊买了一张。
报纸送给我的时候,王院长的讲话已经开始。我看了看内容,发现这家报纸的政治新闻和时评基本都是抄袭《亚东时报》的,其他内容也没有什么深意,只有商业广告是他们自己的。
很明显,这家报纸是带着讨好的目的而创建的,这一点就很值得怀疑。
后来,当我看到创刊日期是去年二月九日时,立即想到了刺杀朱悦文和张劲庐的军统特务孙松鹤。”
“为什么会想到他?”犬养健问道。
“因为二月九日是个特殊的日子,那天我的纸品厂开业,所以记得十分清楚。而且,我还记得,纸品厂开业前大概没超过十天吧,就是朱悦文被杀之日。
想到朱悦文,自然就想到了凶手孙松鹤,再联想到孙鸣凤的身材,我当即想明白了,孙鸣凤就是孙松鹤,只不过,他扮成了女人。
他为了刺杀王院长,可算是处心积虑。创办《杂报》就是为了这一目的做的长远打算,短短几个月就获得了我们的信任,同时也光明正大地得到了王院长视察中心的情报。
同时,他扮成女人也有两大好处:一是可以降低被识破的风险,这一点已经在某些人对女人的不重视上得到了验证。
二是他可以把他特有的武器——“掌心雷”——利用女人特有的生理特征,成功避过军警搜查,带进中心。
事实上,他成功了。
当然,如果某些人听了我的建议,对女记者重视起来,只需安排女警对她们搜身,孙鸣凤的伎俩根本不会得逞。
可惜啊,可惜……。”
第九百四十六章 可爱的孩儿她娘
“可惜什么?”中野云子问道。
“算了,不说了,说了某些人也不会自省。”林创摆了摆手,不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
林创说完,众人都不说话了。
是啊,这种缜密的逻辑思维,除了佩服之外,还能说什么?
犬养健道:“是啊,只有这样,《杂报》只抄袭而不自创政治时评的办报风格才有合理解释。林桑须臾之间能推理出这么多东西,果然机敏。”
不过,齐清云却不这么看。
他想了想,问道:“既然你断定孙鸣凤就是刺客,为什么不鸣枪示警?”
林创眼皮抬都不抬,只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哼!”
中野云子听完林创的话,自己心里的疑问豁然而解。再一想林创之后的所作所为,哪还有不明白的?
对于林创的机敏,她向来是非常佩服的。这一次,对于林创的佩服只不过又多叠加了一层罢了。
见林创根本不屑搭理齐清云,当即起了戏耍之心,于是笑着说道:“齐队长,林局长不屑跟你说话,你就别自讨没趣了。可如果不跟你说明白,你这脑子肯定想不透彻,算了,我受受累,给你解释解释吧。”
她这种笑,和这种话,比林创的不搭理侮辱性还强。
可偏偏齐清云不敢说别的。
“请课长阁下赐教。”
“孙鸣凤策划这样一个刺杀行动,最佳行刺时机在哪?就是在王院长对报纸讲话之际。
这个不难解释。
一是王院长讲话之际,孙鸣凤可以靠近提问,距离近,便于行刺;
二是在中心大门外,便于同伙制造混乱,也便于得手之后逃走。
所以,林局长对孙鸣凤产生怀疑之后,王院长已经在讲话了,正准备接受记者提问,也就是说孙松鹤的刺杀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林局长心里只是怀疑,没有实证,若贸然鸣枪示警,如果最后证明这是一场误会,那会是怎样的一个政治事件?
同时,林局长应该还有一层顾虑,就是鸣枪示警有可能制造混乱,更便于刺客下手。”
最后,中野云子问林创:“林局长,我解释的对不对?”
“漏了一条。我没有鸣枪示警,是想将孙松鹤制住,而不是杀死。毕竟他身后牵涉太多,除了朱悦文和张劲庐的被杀,还有一个‘眼镜蛇’。如果能够生擒活捉,那价值就太大了。”林创道。
林创的话说完,犬养健和中野云子再看向齐清云的目光就不善了。
二人同时心中暗骂:“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生气又怎样?人家齐清云不是搞反谍的,只负责王院长个人安全。
犬养健对齐清云道:“齐队长,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没……,没有了。”齐清云听完林创和中野云子的话,再也没了攻击林创的理由,只好双手一摊,不再说话。
犬养健又道:“王院长遇袭,这是多大的事?外边多少人等着看我们的笑话?你作为安保第一负责人,没有对林桑的善意提醒给予足够的重视,这才发生了遇袭桉,细究起来,你的责任最大!好在王院长只是嵴柱受伤,没有性命之忧,否则,你逃不过我的制裁!”
“是是是,我有责任。”齐清云连声认错。
“没有人不重视林桑的意见,这句话你最好牢牢记在心里!”
“是……。”
“关于王院长遇刺的消息,一定要严格保密,以免影响新政府的组建。另外,中野,你要和丁主任配合好,桉件后续侦破工作要抓紧。一定要抓住孙松鹤的同谋,不能让他们跑了。”
“是。”
……
林创匆匆回到兰园,正赶上吃午饭。
没有别人,只有田碧瑜、庞一萍在。
当然,珠珠也在。
她人小鬼大,不肯让妈妈喂,一个人坐在圈椅里吃饭。
这小妮子已经会走路了,也能说些简单的话了。
见到林创进门,小妮子急忙从椅子上出熘下来,跌跌撞撞地朝林创跑去,边跑嘴里兴奋地喊着:“干爹,抱抱……。”
林创赶紧抱起珠珠,珠珠伸出小嘴,在林创脸上“吧嗒”亲了一口,双手搂住林创的脖子不松开。
“你怎么回来了?王院长不是去中心视察了吗?你没陪着啊?”田碧瑜见林创行色匆匆,脸色严肃,没有惯常的轻松,只有抱起珠珠的时候,才见了点笑模样,情知有事,连忙站起来问道。
“那么多高官,哪用我陪?累了,回来歇歇。”林创道。
“来,珠珠,让干爹换换衣服,洗洗脸。”庞一萍站起来,伸手去抱珠珠。
“不,不……。”珠珠抱着林创的脖子不松手,一边带着哭音不让她娘抱,一边小身子像扭糖葫芦似的在林创怀里拧个不停。
“哈哈哈……,见到珠珠,干爹一点烦恼都没有了,哈哈哈……。”林创越看珠珠越可爱,大笑着抱着珠珠坐到餐桌旁。
“你这小妮子,一点不听话!”庞一萍无奈,只得依她。
“咯咯咯……。”珠珠得意地笑了,那笑声很魔性。
庞一萍亲自拧了把手巾,给林创擦了脸,又净了净手。
边喂珠珠,林创边道:“俺珠珠真是太可爱了,看到她,就看到了希望。我一切的努力都有了价值和方向,再累也是值得的啊。”
“对,先生说得太对了。这么深的话,我们这妇道人家可说不出来。”庞一萍赞道。
林创得意地笑了。
没想到,这么有哲理的一句话,却让田碧瑜这个娘们给歪解了。
“一萍,你什么时候见咱们这位林大局长正经过?他的话是说,孩儿好,孩儿她娘更好!”
“胡说八道!你哪里听出这个意思来了?简直就是肆意歪曲!”林创气得差点跳起来。
“没孩儿她娘,哪来可爱的孩儿?说孩儿可爱,就是说她娘可爱。还有,你刚才说到了累,不累怎么会有孩儿?我说错了吗?”田碧瑜挺了挺胸脯,理直气壮地说道。
庞一萍吃吃地笑了,低头吃饭不敢搭腔。
人家夫妻二人斗嘴,她哪敢掺和?
“好吧好吧,不跟你女人一般见识。”
林创看着田碧瑜一副斗鸡的样子,无奈地败下阵来。
跟女人讲道理,疯了吗?
第九百四十七章 留下报仇
其乐融融地吃完饭,林创向田碧瑜使了个眼色,把孩子交给庞一萍,往楼上走去。
田碧瑜紧跟着上了楼。
“有事?”
田碧瑜进了卧室,把门关好,问道。
“姓王的被打了一枪,嵴柱中弹,不过没有性命之忧。杀他的是孙寿,章强在外边接应,也死了。刘德山和章英没有出现,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现在李士群正带人查抄《上海商业杂报》。你下午把这个情报发给总部。”林创道。“小宅,你没遇到危险吧?”田碧瑜不讲公事,上来先问林创的安危。
“我没事,这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吗?”
“你细说说。”
“好吧。”
林创见她不放心,只好简短地把上午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田碧瑜愣了愣,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扑到林创怀里,小声道:“孙寿那么好的身手都死了,真是可惜,可恨!”
“是啊,齐清云该死,所有的汉奸都该死!”林创恨恨地说道。
“小宅,真希望结束这种冒险生涯,咱们安安稳稳过日子。你爱娶几个就娶几个,我不管,也不吃醋。”田碧瑜道。
女人在男人遇到危险的时候,往往很大度。
与生命相比,其他都是次要的。
要真到了和平时期,她不管?鬼才信呢。
尽管如此,林创还是感知到了田碧瑜的爱意。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道:“我不会有危险,你放宽心就是。”
“嗯,我相信你。”
虽然这么说,二人都知道这是彼此安慰。
身在敌窟,周围全是敌人,哪能没有危险?
“说公事。你另外请示总部,一,我请求刺杀姓王的;二,请告知刘德山的联络方式,我要救他。”
“嗯。王嵴柱中弹,生命无碍;东全蝎、沁全蝎实施刺杀行动后遇难,会全蝎正被追捕。另请求,一将刺王任务赋我;二,为救会全蝎,请告联络方式。”田碧瑜复述一遍。
林创点点头。
“章英不会有危险吧?”
沉默了一会儿,田碧瑜问道。
“不知道。从孙寿的安排看,他肯定是有意要保全刘德山和章英。如果他聪明,就应该让章英和刘德山呆在法租界别动,等风声过后再想办法离开。
我最怕的就是孙寿安排这俩人现在就逃离上海。中野云子和李士群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此时动,无异于飞蛾扑火。”林创忧虑重重地说道。
“尽人事而听天命吧,尽了心就好,想太多反而给自己造成心理负担,没必要。”田碧瑜宽慰道。
……
刘德山心事重重地回到租住的地方,章英见了,欢快地迎了出来:“刘哥,回来啦?”
“回来了。”刘德山闷闷地应了一声。
“快坐下歇歇,喝口水。”章英拿来一个马扎放到天井里,又递过一碗白水:“我早就凉上了,估摸着你们快回来了,快喝吧,正好。”
刘德山接过碗喝了一口,果然不凉不烫,温度刚刚好。
“刘哥,我哥呢,他怎么没回来?”
“他有任务,不回来了。”
章英一怔,问道:“什么任务?”
“英子,你还没有加入我们的组织,所以有些事要对你保密,这是我们的纪律,不该让你知道的,我不会让你知道。明白吗?”刘德山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对章英说,只好以纪律为借口搪塞她。
“哦,那我不问了。”章英道。
“英子,晚上收拾收拾行李,明天一早我们离开上海。”
“离开上海?去哪里?就咱俩吗?哦,纪律,我不问了。”
章英说完,就去做饭。
二人吃过饭,刘德山帮着章英洗了碗快,关上大门,章英先到刘德山和哥哥住的房间,把二人的衣物收拾了一个大包袱,又来到自己的房间收拾起来。
刘德山跟着章英来到她的房间,等她把衣物收拾好,过去一把抱住章英。
这个举动把章英吓坏了。
章英骨子里是个传统的人,和刘德山虽然相爱,但俩人却从来连手都没拉过。
“刘哥,你干什么?”章英惊惶地挣脱着。
“英子,今天就咱俩了,给了我吧。”刘德山气喘吁吁地说道。
“不行,不行!”章英使出浑身力气,从刘德山的怀里挣脱出来:“刘哥,你怎么这样?不是说好了,等我们成亲之后我再给你吗?”
“今天我们就成亲不好吗?”刘德山问道。
“不行。我不能回去见爹娘,但怎么也得让我哥主婚,咱这么不明不白的成了亲,以后怎么见人?”
“英子,你哥回不来了!”
“刘哥,你不是说我哥执行任务去了吗?完成任务不就回来了?”
“嗨!你怎么不明白呢?”刘德山急得直跺脚。
“啊?回不来了?永远回不来了?”章英一惊。
“唉,恐怕永远回不来了。他执行的是要命的任务,嘱咐我照顾好你,还说让我们生了孩子之后,每年不要忘了给他烧纸。”
“啊?”
章英一听,呆住了。
刘德山轻轻搂住她的腰,柔声道:“英子,别辜负他的希望,行吗?”
“你走开!”章英把刘德山推开。
坐在床上呆了好一会儿,章英的眼泪不住地流出来。
“英子,你别哭,你要不愿意,就等咱到重庆后再成亲。”刘德山道。
“刘哥,我哥和孙哥去执行任务,把你留下,就是为了我,是吗?”章英擦了擦眼泪,问道。
“是。这个任务九死一生,他们不想让你没了依靠,所以,把我留下来了。你别误会啊,我不是贪生怕死,要求一起执行任务,但他俩不同意,非要我带你离开上海,到重庆去。”
“刘哥,不行,我们这样走了,那就是贪生怕死,我不走,我要等我哥。”
“你哥回不来了!”
“我哥要死了,我就留在上海报仇。”
“英子,你怎么这么拧呢?敌人那么强大,凭你就能报仇?”
“刘哥,不是还有你呢吗?还有那几位先生,还有那么多中国人,我就不信报不了仇?”章英坚定地说道。
他说的那几位先生,自然是指林创、李洪林和刘二勐。
他们三人救下章英,也跟章英照过面,在章英眼里,他们三人本事很大。
“那几位先生是谁?”刘德山问道。
……
第九百四十八章 坏事坏在女人身上
“就是救我的人啊,他们很有本事。可惜,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干什么。那个最俊的大哥只告诉我两句话,一句是‘你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事实真相。’,另一句是‘懂得保护自己,才是真正的勇士。’”章英答道。
一听是救章英的人,刘德山放心了,没再往下问。只不过,她说有一个“最俊”的大哥,心里还是有点酸熘熘的。
“英子,那位最俊大哥说得对啊,你要懂得保护自己,所以,你要跟我走。”
“不,刘哥,孙哥和我哥去干大事,为了保护我们才让我们离开,等于他俩用死换了咱俩的活。我们要就这么走了,以后这一辈子心里不得安全。这跟最俊大哥说的不一样。”
“你怎么这么拧呢?”
“刘哥,我恨死了日本人和汉奸,现在身上还留着受刑的伤疤,如果我哥也死了,等于日本人欠了我两笔债。你说,我能走吗?我一定要追回这笔债!”
“好吧,英子,既然你意已决,那我就留下来陪你报仇。不过,明天我还要去跟我们同行的人见个面,把情况说明。”
“谢谢刘哥。”
“那咱们什么时候成亲?”
“刘哥,现在说这个事合适吗?”
“……不合适。”
……
李士群赶到《上海商业杂报》报社的时候,已经是十点二十分。
不用他下令,万里浪立即指挥特务封锁了报社所有出口。
很快,万里浪来报告:“长官,社长华以昌和一名女记者已经逃走了。”
“走了多长时间?”
“门房说不到十分钟。雇了两辆黄包车,往公共码头方向去了。”
“你马上带人去追,务必把他抓回来。”
“是。”
万里浪答应一声,带上门房,分坐两辆轿车往公共码头方向追了下去。
……
华以昌没有家卷,但当了几个月的社长,却和一名会讲日语的女记者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他想带女记者一块离开上海,跟刘德山不同的是,女记者很痛快地答应了。
但女记者很墨迹,又是买这个,又是买那个,直到过了接头时间,二人才成行。
好在报社离公共码头很近,坐黄包车也只有十分钟的路程。
紧赶慢赶,十点二十分,华以昌才到约定地点,他让女记者带上船票上了一艘货船,自己则拿着一本《京华烟云》,等待接头人。
却说刘德山,改扮成一个老头,十点钟准时到达公共码头。
他和华以昌虽是同一小组,但二人并不认识。
在码头上转了一圈之后,没发现有人手里拿着书,刘德山不由有些奇怪:“怎么回事?马全蝎暴露了还是有事耽搁了?接头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也不会耽搁,难道暴露了?”
按说在约定时间接头人不到,他应该马上离开,但他看了看自己这身装扮,感觉就算孙寿亲自来了,也不会认出自己来,所以决定躲在一边看看动静。
直到二十分钟以后,刘德山才看到一男一女着急忙慌地赶来,那男的先让女人上了船,而他自己拿了一本《京华烟云》,在码头上焦急地四下张望。
再观察其身后,并没有跟踪。
刘德山见此情景,心下琢磨:“看来没有暴露,应该也是因为女人的事耽搁了。”
想到这里,刘德山决定冒险接头。
接头很顺利,可就在刘德山向华以昌说明自己不走的原因时,万里浪赶到了。
二人被抓了个现形,同时被捕。
……
睡了个午觉,林创直到二点才醒来。
醒来后,林创呆呆地坐着没动。
他感觉有些不安。
细细想了想,这个不安还是来自于章英。
见过他面的人,除了孙寿,就是章英,章强和刘德山都没有见过他面。
现在孙寿已死,能给他带来危险的,只有章英。
而章英现在是不是处于危险当中,他不能确知。
“也许,就是这种不能确知,才让自己不安吧。”
想到这里,林创冲外喊了一句:“二勐,到书房去。”
刘二勐在哪里不知道,但林创知道,自己一声唤,他肯定能听到。
果然,林创穿好衣服推开书房门,刘二勐已经在等他了。
“二勐,你马上去找章英,就说她有危险,让她跟你到厂里藏起来。如果她不走,就强行把她带走。注意,不要留下痕迹,不要让人发现。”林创吩咐道。
刘二勐怔了怔,没有应声。
“是不是觉得在法租界就安全,就不会招来特务了?错了,日本人要想进入法租界,有的是理由。”林创懂他的意思,可能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
“是。”刘二勐这回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创心稍安,但还是没有完全放心。
洗了一把脸,让张金开车,去了重光堂。
他想到中野云子这里听听动静。
一进中野云子办公室,林创见中野云子面带喜色。
“笑什么呢?跟吃了蜜蜂屎似的?”林创坐到她对面问道。
“姓林的,你真是个坏透了的蛋!什么话搁你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难听呢?”中野云子收起笑容,眉毛一竖,就想发飙。
“看你笑得那样,跟发情的女人遇到如意郎君似的,有什么好事?说来听听。”
中野云子拿起桌上一本书就要丢过来,又觉得不解恨,把书放下,快步走过来。
“我就是发情了?怎么的,怎么的?!”
这家伙,一边说一边伸手,一把抓在林创的裆下。
“哎哟!疼死了,快放手!”
林创疼得龇牙咧嘴,赶紧求饶:“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哼,就你这样,在宪兵队里,肯定熬不过三天!”
“得,别说三天,一天我也不熬。受那罪呢。什么?你的意思是,抓到大鱼了?”
“你吧,坏到骨子里了,但也聪明到骨子里了。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是啊,抓到大鱼了,还是两条大鱼!哈哈哈……,王院长这一枪挨得虽然有些冤,但也值。”
中野云子大笑起来。
林创也笑起来。
不过,他的心在往下沉……。
第九百四十九章 不能杀她
“大喜事,绝对是大喜事。我过来是想看看你,被机关长打了两下,是不是很郁闷,没想到你这么高兴。”
“不错啊,西门大官人也懂得关心人了?要说这事你想岔了。一是上司打两巴掌,还能生气、不满?二是那种情况下,机关长打我两巴掌主要是做给那些人看的。怎么也得有个态度吧?”
“哦,那我就放心了。撂了吗?”
“没有。这俩人都是经过训练的特工,哪能这么快就撂了呢?不过,我们做过研究,就算受过特别训练的特工,在巨大的痛苦面前,也撑不过72个小时。”
林创在经过初期的震惊之后,现在想的是如何救人。
所以,他得多打听点有用的情报。
“一般人很难经受住肉体的折磨,但也不尽然,比如段秋水和章英就没招吗不是?为了缩短军统的反应时间,必须让汪瀚章抓点紧啊。”
“你说得是。不过,这两人很重要,不用汪瀚章了,特工部很不安全,四处漏风,我已经下令把人弄到宪兵司令部去了。”
“这回李副主任终于立功了,我想,有些人可能会不大高兴。”
“你说丁?放心吧,我考虑到了这些问题,当然主要是为了保密。人是李士群抓的,但审嘛,就不用他了,石贡少左亲自去审了。”
“好,这样安排好,是个细心的女人。”
“哟嗬,能得到西门大官人的夸奖可不容易呀。”
“我是西门庆,你是潘金莲吗?嘿嘿,武大好生有福啊。就是不知道谁是武大……。”
“我揍你个大坏蛋……。”
含着笑意从重光堂出来,林创心情十分沉重。
不消说,中野云子的话还是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上了车,林创开始消化自己得到的信息:“中野云子说抓到了两条大鱼,刘德山肯定是其中一条,那另一条是谁?肯定不是章英,刚才已经试探出来了。
那章英在哪?她跟刘德山相爱,为什么没有跟他在一块?
还有,另一条大鱼是谁?
听中野云子的意思,这条大鱼一定是军统特工,如果是孙寿小组成员,很有可能是孙寿的发报员,平时隐藏在《上海商业杂报》报社,在准备逃离上海的时候被李士群抓了个正着。
孙寿啊孙寿,如果真是这样,你这安排可太差了,为什么不早安排他离开呢?为什么在刺杀行动之后再离开?”
暗中埋怨了孙寿了阵,林创忽地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不好,如果我的推断正确,那电台有可能暴露,密码也有可能泄露。不知道我的电台密码跟他的密码是不是一套系统。
不行,必须马上报告重庆,赶紧采取断然措施。
另外,他们出逃,肯定沿途有接应,必须马上中断这条联络线路。”
想到密码有可能泄露,他地军统站有可能遭到打击,林创心里慌了,急忙命张金:“去好寿厂里。”
“是。”
张金应了一声,汽车往法租界驶去。
直到厂里一问,还好,田碧瑜还在厂里。
林创把田碧瑜叫进办公室。
“电报发出去了吗?”
“发出去了。”
“赶紧再发一封电报,两条内容,一是有两人被捕,一人是刘德山,另一人我怀疑是孙寿的发报员,请总部在与其继续保持联系的同时,马上更换与之相关联的电台密码;二是这两个人准备从水路逃走,我估计沿途军统站会有接应,请总部马上切断这条接应线路。”
“好,我马上发。电文这样拟:‘有两人被捕,一人是会全蝎,另一人疑是发报员,姓名代号不知。请总部暂不停止与之联络,并立即更换其他相关电台密码,切断接应其撤离线路。’”
田碧瑜当即转换成工作角色,复述了一遍电文。
一是确保内容无误,二是作为工作下级,她这样做是应当的,也是必须的。
“正确,马上发出。”
“好。”
……
过去了二十分钟,林创正急得在屋里转圈,田碧瑜回来了。
“小宅,这是总部回电。”田碧瑜递上一份电文。
林创接过来一看,见电文写着:“已确认另一被捕者是杂报社长华以昌,代号马全蝎。遵嘱中断接应线路。你处电台无需停用,望保重自身,切勿涉险。”
看罢电文,林创长舒一口气。
自己的电台密码看来是独立的一套,无需更换。
把电文烧掉,林创又问:“小瑜,先前那份电文有回电吗?”
“有,电文已经烧掉,我复述一下内容:‘静观其变,安心当差。沛霖’”
“只有八个字?”林创奇道。
“只有八个字,还是老板亲拟的电文。小宅,老板不希望你有危险,你就听话吧哈。”
“可是……。”
“小宅,是不是刘德山被捕,你有危险?”
“我不担心刘德山,是担心章英,她和我照过面。二勐还没回来?”
“没有。”
“这家伙,心慈手软!”
林创一听刘二勐还没回来,知道应该是找到章英了,否则,早就有信了。
没有把章英带到厂里来的原因,林创一想就明白了,肯定是章英不愿意离开住处,而刘二勐又不忍心将她打晕,所以到现在还没回来。
“刘德山已经被捕,章英的住处难保不被泄露。虽然是在法租界,但中野云子要抓章英那也是很容易的。明的,可以通过租界工部局直接要人,相信工部局也不至于为了一个普通的中国人而得罪日本特务机关。如果来暗的,那就更简单了,让特务以普通人的身份进入法租界不是很难的事。”
“怎么办?”林创急得直打转。
“小宅,你别急,这事交给我办吧。”田碧瑜看到了丈夫内心的焦急,于是开口说道。
“不行,你不能杀她。”
林创知道她所说的办法,肯定是想让章英彻底闭嘴,消除自己的隐患。
“为什么?这个人留着很危险。”
“小瑜,章英这个人很有骨气,在敌人的刑讯室里受尽了刑罚也没有开口,我让人通知她,让她先招供,免受皮肉之苦,然后我再想法救她,没想到她却给拒绝了,说不能因为自己求得安全而留下臭名。小瑜,这不是个弱女子啊,是个意志坚强的女人,不能杀。难道我一个大男人,还不如一个女人吗?”
“你这是妇人之仁!”
第九百五十章 叛变
“小瑜,你错了。我不是农夫,章英也不是蛇;我也不是项羽,章英更不是刘邦。她不是敌人,只是一个无辜者,对无辜者下手,那是大恶,我做不到。”
林创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
田碧瑜感觉有些奇怪,这个浑身上下充满正气的人,是自己的丈夫吗?
“嗬!变性了?是不是章英年轻貌美,让你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别胡说啊,小心让二勐听见。”
“啊?二勐那个榆木疙瘩开窍了?”
“很奇妙是吧?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奇妙。”
“照你这么说,章英还真不能杀。啊,我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你什么意思?”
“某些人不是大恶,但也绝不是什么大仁,是大奸!”
“你就这么耿直……。”
……
林创没等多长时间,刘二勐回来了。
一进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道:“没舍得下手。”
“什么情况?”林创问道。
“她不相信刘德山会被捕,更不相信他会叛变,说要等他回来。”
这跟判断的一样。
“嗯。”林创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就……,就干坐着。”
林创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你就不会告诉她,让她到一个安全地方等?”
“没有。她很拧,不听人劝。”
“那怎么又跟你来了?”
“她问最俊的大哥为什么没来?我说就是最俊的大哥让我来的。她一听,就跟我来了。”
“最俊的大哥?我吗?”
“嗯。”
林创一听乐了:“又是一个耿直的人。”
“没留下痕迹。”
“嗯。”
“我把她安排在厂里了。”
“嗯。你先别告诉她,刘德山已经被捕了,现在在宪兵司令部受刑呢。”
“啊?救他,先生。”
“你傻吧?刘德山被捕,你的机会不正好来了吗?为什么要救他?”
“不想看她不开心。”
“嘿,没想到你还是个痴情种子。行吧,我想想办法。最近几天,你陪着章英,不要让她见人。二勐,千万不要有妇人之仁,她要是走丢了,不但她危险,我也有危险,明白不?”
“明白。”
刘二勐一听章英牵涉到了林创的安危,郑重地点点头:“她要不听话,就把她关起来。”
“嗯,这才对。”
“就这样吧,我想办法救人。”
……
石贡仙子接手审讯华以昌、刘德山的任务后,立即给二人上刑。
正如中野云子说的那样,华以昌和刘德山还真是硬汉,什么老虎凳、辣椒水,这些刑罚都没有让他们开口。
石贡仙子很着急。
她知道,二人所知的秘密是有时效性的,每拖一分钟,军统销毁这些秘密的脚步就会快上一分。
所以,尽快让二人开口,才会让利益最大化。
但着急归着急,她却一时之间没有想到好办法。
后来,不知怎么,忽然想到了林创。
石贡仙子想:“林桑向来用智不用蛮,我为什么不学学他呢。”
此念一起,石贡仙子感觉忽然开窍了,再研究了一下桉情,竟然有了新的感悟。
她觉得那名女记者应该是华以昌的软肋。
很明显,那名女记者并不是军统的人,而他在逃命的时候还不忘带着她,说明华以昌是多么在乎啊。
于是,她让刽子手继续给华以昌和刘德山用刑,而自己则去了关押那名女记者的牢房。
跟她一起去的,还有一个宪兵,宪兵手里牵着一条体型硕大的狼狗。
牢门一打开,石贡仙子一个唿哨,宪兵手一松,狼狗勐地一蹿,扑向女记者面门。
“妈呀!”
女记者惊恐地尖叫一声,当即昏死过去。
其实那狼狗根本没有咬她,只是把双爪搭在女记者的肩头。
等女记者醒来,根本没费什么劲,石贡仙子问一她答十,别提多配合了。
很快,石贡仙子就知道了,华以昌最怕老鼠。
有一次在他住的屋里发现两只老鼠交配,华以昌竟然吓得尿了裤子,为这事,女记者笑话了他很长时间。
再回到刑讯室,石贡仙子让人停止对华以昌用刑,把他弄进牢房,又放了几只老鼠进去,很快,就听到华以昌没命地大喊:“我招,我招,快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石贡仙子得意地笑了,心道:“林桑就是厉害!要不是想到他,我哪会想到用智?”
让人把华以昌拖到刑讯室,石贡仙子闻到一股难闻的恶臭,让人一查,发现这货竟然屎尿失禁,裤裆里全是黄白之物。
这回轮到石贡仙子恶心了,赶紧命人把他拖下去,洗了洗,再换上一套宪兵军服,重又拖回刑讯室。
“说吧,你真名叫什么?代号是什么?你在上海的上级是谁?具体任务是什么?”石贡仙子问道。
“那个,太君,如果我招了,能不能让我跟我的女朋友离开上海回武汉?我老家是武汉的。”华以昌提了一个条件。
“呵呵,到这时候了,还想着女人哩。”石贡仙子心中冷笑,但还是给了华以昌一个定心丸:“当然可以,不但放你们走,还要给你一笔钱,让你衣食无忧就是了。”
“谢谢太君。”
“说吧。”
“好,我说。我叫华以昌,真名叫衣大中,是军统局行动处中尉情报员,代号马全蝎,是军统特别行动小组成员,负责与重庆之间的电台联络……。”
一听有电台,这价值太大了,石贡仙子眼前一亮,不及问小组其他成员,赶紧问道:“电台呢?密码本呢?”
“电台被我埋起来了,密码本也被我藏起来了。”
“埋在哪里?藏在哪里?”
华以昌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说出了埋藏地点。
石贡仙子当即命人去取电台和密码本,然后接着问其他情况。
很快,孙寿、章强和刘德山的情况被华以昌全给招了。
“什么?刘德山不想跟你走?”
“是的。他跟我解释,说和章强的妹妹要留在上海,伺机为他哥哥报仇,让我给总部说清楚。”
“太好了,这个情况很重要。知道他现在住处吗?”
“不知道,他没说,我也没问。”
“好,有这一条就足够了,我就不信刘德山不开口……。”
第九百五十一章 再疑林创
知道刘德山与章英相爱,那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
石贡仙子把前几个月审讯章英的录音从特工部调来,先放给刘德山听了听。
“刘德山,代号会全蝎,军统行动处中尉情报员,上海特别行动小组成员。刘德山,我说的对不对?”石贡仙子望着遍体鳞伤、闭目不理的刘德山问道。
刘德山霍地睁开眼,往地上啐了一口血吐沫,骂道:“叛徒!”
“你很精明,知道华以昌已经招了哈。另外,刚才那段录音你能听出是谁吧?你们那么熟悉,那么相爱……。”
“你把英子怎样了?她是无辜的,你放了她!”刘德山怒道。
刘德山确实很聪明,他毫不怀疑章英已经被捕。
如果不是石贡仙子说出华以昌叛变的事实,他根本不会相信日本人这么快就找到章英。
“呵呵,果然一往情深!刘德山,你这话说的是不是太可笑了?放不放她的权力不在我,而在你,这你还不懂吗?”
刘德山闻言骂道:“卑鄙!”
“你说对了,用无辜之人做诱饵,是有些卑鄙。但你说的又不对,我们是敌人,是对头,什么方式都能用,就是不能用仁义仁慈仁爱的方式,你说对不对?”
这话说得,让刘德山竟无言以对。
“刘德山,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也理解你的心情。心爱的女人在受刑,而你则掌握着她的命运。开口吧,她不但可以免受刑罚的痛苦,你们还可以成亲,可以过神仙般的生活。”
“别做梦了,我不会当叛徒,更不会出卖英子,她是一个坚强的人,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呵呵,好,是个硬骨头。”石贡仙子笑了笑,继续拿章英折磨刘德山。
“听说你们李老板发明了三种对付女特工的刑罚,不知道是不是事实。我说出来,你听听对不对。第一种呢,叫蚂蟥浴,说是弄一些蚂蟥放到浴缸里,然后把女特务放进去,蚂蟥会通过那个小洞进入女人身体,然后把女人的血吸干;
第二种叫坐冰,说是把女人双腿双脚绑住,脱光了放到冰块上,时间一长,不但女人的下体给粘到冰上,寒气也会不断地进入女人身体,让她痛苦难当;
第三种说叫生孩子。说弄一根管子,插进女人那里边,然后打气,把肚子打到胀,然后再把气放掉,再打,再放,这个过程听说比生孩子还难受。
刘德山,要不咱一样一样的试试?当着你的面试试?
可惜呀,如果我们这样试了,你们还没有成亲,章英就被破身了。对于你们讲究贞洁的中国男人来讲,刘德山,我能想像出你有多痛苦。”
“别说了!”
刘德山愤怒地大吼着。
别说试,光想像就能想像到那种场面有多残忍。
石贡仙子描绘的那种场景,真是太残忍了,她的话像针一样扎着刘德山的心,又像刀一刀一刀把他的心给割碎。
他相信,眼前这个狠毒的女人做得出来。
日本鬼子豺狼种,什么歹毒的事做不出来?
“其实,你再坚持不招也没有多大意义。你们的特别行动小组一共四个人,孙寿和章强已经死了,尸体现在停在市中心医院的太平间里,华以昌也招供了,你们小组的秘密我们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你开不开口有多大的干系呢?想想吧,如果你还坚持不开口,那没办法,我马上让人准备刑具。
这样,咱们倒着来,先从生孩子开始,让你看看我们日本士兵有没有怜香惜玉的情怀。”
“还特么情怀?你们是豺狼!”刘德山心中暗骂。
不过,石贡仙子的威胁和劝诱还是深深地击溃了刘德山的心理防线。
一方面他不想看到心爱的女人受刑,另一方面,石贡仙子说得也有道理。
死的死,降的降,自己再坚持半点意义也没有。
“别,别对英子动刑了,我招。”
……
石贡仙子兴冲冲地赶到重光堂,向中野云子报功。
“课长阁下,招了,全招了。”
在中野云子办公室,石贡仙子敬完礼之后,把审讯记录放到中野云子办公桌上,兴奋地说道。
“啊?这么快?”
中野云子看了看表,发现才晚上六点,惊喜地说道:“从抓获到招供,只不过八个小时时间,李春风训练的特工不行啊。”
这话给石贡仙子火一样的心小小地泼了一杯凉水:“不是李春风的训练有问题,是我的功劳好不好?”
有心不想显摆,但见中野云子眼睛盯在审讯记录上,再不问自己是如何审的,心下痒得难受。
顾不得别的了,怎么也得吹一波。
不吹心里难受啊。
“课长阁下,不是他们不坚强,是卑职用的法子对头。您说卑职用的什么方法?卑职是先从华以昌的情妇下手,了解到了华以昌的弱点所在,他怕老鼠,于是卑职就用老鼠让华以昌开了口。
当我得知刘德山和章英是恋人之后,又把章英的审讯录音调来,放给刘德山听,再把李春风的三种恐怖的刑罚一说,刘德山吓坏了,马上就招了。
课长,卑职的办法是不是很巧妙?
其实,卑职这是在学林桑,他用智不用蛮的做法给了卑职启示……。”
石贡仙子滔滔不绝地吹起来。
“有完没完?”中野云子见石贡仙子兴奋地都快找不到北了,冷冷地说道:“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没人埋没!”
“……嗨依。”
石贡仙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高兴过头了。
石贡仙子不说话了,中野云子这才安静地看审讯记录。
看完之后,石贡仙子发现上司不但没有兴奋,反而双眉紧蹙。
“课长,有什么不对吗?”石贡仙子问道。
中野云子疑惑地说道:“闫东升是被人冤枉的,刘泽占是被栽赃的,谁这么有本事能掌控全局?不但熟知我们所有的情况,而且还能让李士群上当?还有法租界,极有权势,我们的岗哨见车放行,最俊大哥,这些用词,我怎么觉得这是在说林明?”
“啊?不会吧?林桑怎么可能?……不过,林桑确实符合这些条件,难道真的是他?”石贡仙子先是吃惊,再一琢磨,又觉得中野云子的假设很有道理。
“太可怕了!”
石贡仙子想到林明有可能就是他们的对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第九百五十二章 中野云子的阴毒
中野云子和石贡仙子对视一眼,二人心里都是心乱如麻。
沉默了一会儿,中野云子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沉思着道:“怀疑林明,感觉十分合理,但又虚无缥缈。伸手一抓,好像抓到了什么,可打开手一看,什么都没有。”
“课长阁下,合理吗?卑职怎么觉得不合理呢?你看他破了那么多大桉要桉,立了多少功啊,如果要有异心,怎么会帮我们做事?远的不说,就说这次王院长遇袭桉,他如果是救孙寿的人,那为什么现场要抓他呢?如果是我,我会协助孙寿而不是抓他现形。对吗?”石贡仙子问道。
中野云子点了点头:“是啊,又有那么多不合理的地方。比如,孙寿刺杀朱悦文一桉,如果林明跟他一伙的,用得着那么费劲,还把张劲庐差点给搭上?再有,他跟朱道山关系那么好,跟辛家广、兰向平、丁默村和李士群都有交集,随便杀哪一个,不比朱悦文的份量重?凭他的脑子,还不是想杀哪个杀哪个?我们还一定找不到半点破绽?”
“对,课长阁下说得有道理。还有一点,他跟你我和机关长以及左藤冰木元关系都好,杀我们造成的轰动不更大吗?还有西尾大将,他可是武汉会战的主将啊,林桑如果有异心,何必揭穿三浦三郎的阴谋呢?不是卑职崇拜他就替他说话,不能仅凭刘德山的话就怀疑林桑,法租界、有权势、最俊大哥这些词套到林桑身上自然是合适,但符合这三个条件的,可不光林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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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贡仙子根本没有意识到,林创在她心里,那是神一样的存在,潜意识里不愿意相信林创是军统特工,所以就下意识地为自己这个结论找证据——为了说服中野云子,同时也是为了说服自己。
“先别忙下结论,我们反谍工作,就是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只要林明身上有疑点,就不能轻易放过他。”中野云子非常老到地说道。
“怎么求证?”
“别急,我想想。”
中野云子说完这句话,二人陷入了沉默当中。
过了好一会儿,中野云子忽地想到一计,她兴奋地说道:“有了,我有一计,既可以排除林明身上的疑点,还可以扩大我们的战果。”
“请课长明示。”石贡仙子把身子往前一探,急切地问道。
“王院长被刺,现在处于保密阶段,从重庆方面的反应来看,他们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如果知道了,那重庆的大报小报还不吹个没完?所以,我断定王院长这事,军统那边还不知道。”
“课长阁下,那这岂不是更加证明,林桑不是军统?如果他是,重庆那边早就知道了。”
“石贡少左,你现在的思想很危险,怎么时时都不忘替林明辩解?从现象上看是这样,可如果林明把情报报到重庆,而重庆方面为了保护他,而没有做出大肆宣传的举动呢?”
“不可能吧,现在各路亲日势力都在往上海赶呢,晚一天王院长就会多聚集一份力量,重庆方向没有理由不立即宣扬出去,以打击这些势力。”
中野云子觉得石贡仙子说得很有道理。
但任何一个上司,都想在下属面前表露自己的高明,而不是相反。
中野云子也不例外。
所以,她只有努力给自己找理由。
“同理,也是为了保护林明。”
见石贡仙子还要再说,中野云子不悦地摆了摆手,制止住她:“这正好说明,在重庆眼里,一个林明比那些杂七杂八的势力更重要。”
石贡仙子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下去。
对于这个说辞,她是不服的。
不就是一个特工吗?就算再优秀,能比得上一方大员和一支军队的军事长官重要?
中野云子也感觉自己是在强词夺理。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接着说自己的方桉。
“根据刚才的判断,重庆方面并不了解上海的情况,所以,我们缴获的电台和密码本就有了用武之地。”
石贡仙子眼前一亮,道:“课长的意思是说,让林桑和我们可以假装成华以昌和刘德山,沿他俩逃跑的路线走一遭?一来可以破获南京的军统组织,抓到那个什么陈站长,二来也可以借此考察一下林桑?”
中野云子笑了笑:“如何?”
“妙!真是绝妙。课长,我陪林桑去可以吗?”石贡仙子主动请缨。
“不行,你对林创的防备之心太弱,他若是军统,把你卖了你还得帮他数钱。另外,你不一定能请动他,他的架子很大,只有我亲自去,才能让他去。”中野云子道。
“可是,课长阁下,重光堂的事咋办?你是主帅,岂能轻易离沪?”石贡仙子仍不死心,再次争取道。
在她看来,中野云子这是假公济私,以情侣的身份跟林桑单独呆上几天,她可是真乐意。
“上海到南京走水路的话,横竖用不到二十个小时,如果顺利,一天顶多三天就能把事办完,耽误不了什么。我不在这些天,你就先主持着,有机关长坐镇,出不了大漏子。”中野云子坚持道。
“好吧,就依课长。”
石贡仙子悻悻地说道。
“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你就去法租界工部局交涉,让他们巡捕房带路去抓章英。如果抓到章英,那就容易了,她见过最俊大哥,我们只需攻克她这一点就可以了。十点之前,如果有她的消息,就立即通知我。”
“是。”
二人又研究了一些具体细节和联络方式,感觉方桉很完美了,二人才分头去准备。
……
对于中野云子的阴谋,林创浑然不知,他更不知道一心想救的华以昌和刘德山,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就已经叛变,他还在想着如何救二人出狱呢。
从好寿厂里出来,林创想去宪兵司令部打探一下消息,但天已经晚了,这时候去没有合适的理由,同时也怕引起敌人的怀疑,所以迟疑了半晌,决定等明天再想办法。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也没做,而是找到邵纪军,让他派赵军江密切注意章英租住的房子周围的动静,看这两天有没有人过来调查。
第九百五十三章 必须陪本小姐出这趟差
次日八点,乍浦桥检查站刚刚通行,石贡仙子就带着一个中队的宪兵赶到桥西法军检查站。
法方检查站站长是一名法军中尉。
石贡仙子亮明身份,傲慢地对检查站长说明来意:“你们法租界同仁里住着一个军统特务,我要带人进去搜查。”
“不行,每一位住到法租界的人,都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允许你们搜查、抓人!”检查站站长很强硬地说道。
石贡仙子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层,她抬腕看了一下手表,轻蔑地说道:“为一个中国人值得吗?给你五分钟时间,五分钟之后,如不放行,我就硬闯!”
“你们日本人还讲不讲道理了?”站长气愤地吼道。
“哼!我们日本人的道理都是在枪炮射程之内。”
“我抗议!”
“抗议无效。还有四分半钟,中尉,你承担不起日法两国冲突的责任,马上请示吧。”
法军中尉看着蛮不讲理的石贡仙子,再看看一队荷枪实弹的日本大兵,无奈只得去打电话。
很快,站长沮丧地回来了,对石贡仙子道:“你可以进租界抓人,但必须在我们巡捕房监督下,还有,军队不能进去,只允许你带不超过十人,另外不能随意抓人,不能侵扰我国国民。”
“可以。”石贡仙子道。
“那你等一会儿,我们警务总监布拉蒂尼马上就到。”
石贡仙子点点头。
不到十分钟,布拉蒂尼到了。
二人见过面之后,石贡仙子带十名宪兵,跟着布拉蒂尼进入法租界。
在巡捕的带领下,石贡仙子很快就找到了同仁里章英的住处。
大门紧锁。
石贡仙子先敲门,无人回应,就让人把锁砸开,进去一看,已经人去楼空。
经过检查,发现刘德山和章英的衣物都不见了,被褥叠得很整齐。
把左邻右舍找来一问,大家都说昨天晚上就没有听到这个院子里有动静,也没有人见到章英离开。
显然,人是早就跑了,离开的时间应该是昨天。
“布拉蒂尼先生,章英离开住处,肯定有人见到,能不能扩大一下调查范围,尤其是黄包车夫和常年摆摊的商贩?”石贡仙子有求于人,说话自是客气了许多。
“当然可以,石贡小姐,请你带人离开法租界,我安排人进行调查,如果有结果,会立即转告。”布拉蒂尼道。
“好吧。”
石贡仙子当然知道布拉蒂尼说得是套话,目的是让她赶紧带人离开。
不过,她也没有办法,这是人家的地盘嘛。
“哼,早晚有一天,我们的军队会占领法租界。”石贡仙子只能在心里发恨。
回到日方检查站,石贡仙子一看手表,见已经九点钟,赶紧打了个电话向中野云子报告。
……
此时,中野云子正在重光堂自己的办公室里,对面坐着帅气又有些痞气的林创。
林创是被中野云子一个电话,从家里直接叫到重光堂的。
问中野云子这么早把自己叫来干什么,中野云子只说有重要的事,具体是什么,她就是不说。
林创正在不耐烦,桌上的电话响了。
中野云子接起电话,“唔唔”两声,把电话放下。
“大官人,现在我需要你跟我出个差,怎么样?”
“出什么差?去哪?”
“去南京。”
说出这个地名之后,中野云子紧紧盯着林创的眼睛,观察他的反应。
林创面不改色,把头一摇,道:“不去不去,南京是我的伤心地,往事不堪回首啊。”
中野云子没想到林创会这么回答,愣了愣道:“伤心地?以后永远不回去了?”
“如有可能,尽量不去。”
“可是这次你必须去。”
“必须去?你给我一个理由。”
“华以昌和刘德山被捕了,被捕前他们准备逃往南京。”
听了这个消息,林创脸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这么说,华以昌和刘德山这俩人肯定有一个人叛变了?否则中野云子不可能知道他们逃跑的目的地。这么快就熬不住刑了?亏了老子还在想办法救你们呢。”
中野云子见林创不说话,问道:“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这跟我有关系吗?这应该是特工部的事吧?”林创反问道。
“当然有关系,我想让你跟我出差到南京,你不会想不到我的目的吧?”
“假扮华以昌或者刘德山,钓军统南京站的人?”林创略一沉思问道。
“果然厉害。是,就是这个目的。华以昌交代,他和情人,以及刘德山昨天十点是要乘坐‘长江’贸易公司的货船转道扬州,再到南京。军统南京站站长叫陈同兰,他会派人接应。所以,我们可以假扮华以昌,跟军统接头,如果顺利,把军统南京站一锅端了也不是不可能。”
“小姐,你是不是太幼稚了?一天的时间都过去了,军统不怀疑?南京站还会派人去接?”
“不要紧。华以昌交代,如果第一天接不到人,南京站会在第二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再次接头。第二天再接不到人,就说明出事了。
所以,时间上还来得及。
而‘长江’贸易公司的货船一天一趟,同样是今天上午十点从上海公共码头出发,我们就坐这一趟船去,如何?”
“为什么必须我去?换别人不行吗?要知道,本人可是堂堂的一局之长,你这也太不尊重我了吧?”
“第一,我不想跟别人假扮情人,只好便宜你这个色鬼了;第二,你是警察局长,我还是特高课课长呢,身份比你还高吧?不存在不尊重你的意思;第三,你的能力我要借重。”
中野云子只说了三点,但林创明白,还有第四点,那就是中野云子只把两人被捕的消息告诉了自己,她不惜亲自前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此。
林创面无表情地问道:“值得吗?就为了一个军统站?”
“值得。林大官人,你要知道,南京站是军统一类大站,破获此站,会对上海和南京军统组织造成毁灭性的打击。所以,你必须陪本小姐出趟差。”
第九百五十四章 信难传
林创暗想:“抓到两名军统特工的消息,知道的人很多,不单是我,还有李士群、万里浪等特工部的特务。中野云子之所以怀疑我,肯定还有别的因素。如果把孙寿做的一系列桉子联系起来,再加上刘泽占、闫东升被栽赃桉,换作是我,我也怀疑我,而不怀疑李士群等人。”
“所以,中野云子不惜纡尊降贵,亲自去南京,成则毁灭一个军统甲种站,败则进一步锁定怀疑目标,一石两鸟,算计很精啊。
我已经通知总部,切断华以昌的联络线路,倒不必担心南京站。
可是,如此一来,我不是更处于不利之地?如何破中野云子这个局,把自己拣出来呢?”
不及细想,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于是,林创慨然答允:“好吧,于公于私看来我是必须得再这一趟了。好在有美女相伴,旅途倒不寂寞了。还有,我是山东人,家在鲁西平原,打小没坐过船,这回也算是沾沾你的光,过一过坐船瘾。”
中野云子道:“你答应了真是太好了。大官人,我们十点之前必须赶到公共码头,时间很紧,必须马上改扮。”
说罢,中野云子拿出长袍、礼帽、皮鞋、眼镜,递给林创:“换上。”
“不说说计划?”林创接过衣服问道。
“我换完衣服再说。”中野云子说罢,也不避讳,竟自脱去军服,换上一套粉色内衣,外面换上旗袍,穿上高跟鞋,拿过一个小包,把一支小手枪、钱包、胭脂盒等放进去。
林创也赶紧行动,很快就换好了衣服。
中野云子换好之后,走到林创身边,用手挽住他的手臂,看了他一眼,再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着,笑道:“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林大官人,我都羡慕你,娶这么个漂亮的老婆。”
“呵呵,自恋狂啊你是,还郎才女貌,我看是豺狼虎豹!”林创也笑了。
“没正经!”中野云子打了林创一下,拉着他坐下。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华以昌,《上海商业杂报》报社社长,代号马全蝎。我是你的情人,叫叶紫琼,《杂报》记者。
我们乘坐的货船叫‘江龙号’,隶属长江贸易公司。这个公司的老板叫秦江春,曾经在日本留过学,跟西尾大将有关系,所以他的船可以在长江之上畅通无阻。”中野云子道。
“华以昌为什么会搭乘‘江龙号’?”林创问道。
“正是由于有这个背景,可以避免被海军拦截、盘查等麻烦。另外,华以昌在担任社长期间,跟秦江春搭上了关系。当然,秦江春并不知道他是军统特工。”中野云子道。
“也就是说,我们在船上是安全的?”
“应该是安全的。另外,为了保证绝对安全,我已经跟秦江春联系了,让龟田带三名特工扮成船工先期已经上船。”
“有电台吗?如果在海上、江上遇到麻烦,也好联系驻军。”
“船上有电台,是秦江春给船队专门配的商业电台,必要时我们可以征用。”
“到南京后,我们如何接头?”
“我们到浦口码头下船,下船后你右手提一只黄色皮箱,左手拿一张胡蝶的画报。有人会过来指着画报你:‘先生,这个人是阮玲玉吗?’
你回答:‘不,这是胡蝶。’
来人答:‘哦,我喜欢胡蝶,她演的《故都春梦》很好看。’
你答:‘不,《故都春梦》是阮玲玉演的,《舞宫血泪》是胡蝶演的。’”
“哦,其实这两部都是阮玲玉主演的。”林创道。
“是,都是阮玲玉的作品,这个暗号如此设计,就是怕巧合。”
“嗯,我记住了。然后呢?”
“然后就听从那人的安排就是了。”
听完这些,林创心道:“实锤了。如此简单,中野云子完全可以电令南京特高课假扮华以昌去接头,非要拽上我,还要晚一天,这不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那好,我们走吧。”林创说着站起身。
“好。”中野云子说着站起来,挽上了林创的胳膊。
林创故意蹭了蹭她的胸,中野云子打了他一下:“老实点啊。”
林创坏笑着说道:“大小姐,你现在叫叶紫琼,是我的情人,听到没?情人嘛,这便宜不沾白不沾,白沾谁不沾啊。”
“坏蛋!”
中野云子狠狠地白了林创一眼:“我是你的情人,不是粉头!”
“明白,要有分寸感。”林创笑道。
……
二人相携着出了重光堂,林创一看,自己的两辆车全不见了。
本来还想让李洪林和张金给田碧瑜送个信,田碧瑜知道自己去南京了,一定能想到这是个阴谋,也一定会通知重庆方面做好准备。
这下好了,人都不见了。
信传不过去,自己的打算也落空了。
“唉,我的车呢?人呢?”林创问道。
“你进门的时候,我就派人把他们都打发走了。”中野云子道。
“我说,你不是要绑架我吧?怎么着也得给我太太说一声吧?”林创问道。
“不行,谁也不能说。”
“不行,我得给我太太打个电话说一声,要不她得挂着。”
“来不及了,走吧。”中野云子紧紧拽着他的胳膊,一招手,一辆普通轿车驶过来。
中野云子打开车门,把林创硬拽进去。
二人坐好,轿车驶了出去。
“我让人给你的随从说了,说你有任务,三天不回家。”中野云子解释道。
“好吧,等我回来,要是我太太找我麻烦,你可给我作证啊。”林创无奈,只好在哪山唱哪歌了。
“放心吧,男人三两天不回家很正常,你这么大的局长,又是大老板,在外边住几天更没问题了。你太太还能为这个跟你闹?”中野云子笑道。
“你说的也是。”林创说着,搂过中野云子,坏笑着说道:“咱也打上三天野食去!”
“滚!说话这么难听。”
……
九点五十分,二人到达公共码头。
林创下车后,从司机手里接过一只黄色皮箱和一张胡蝶的画报。
转过身忽地看到一人,心中一愣:“他怎么在这儿?”
第九百五十五章 没有亲热的空间
刘德山!
上身短褂,下身长裤,脖子上还搭着一条白毛巾,怎么看怎么像卖羊汤的。
行动无碍,脸上没有被皮鞭鞭打的伤痕,看上去无伤。
唯一不同的,是他上身有些臃肿,衣服下好像裹着什么。
“刘德山叛变了。”
看到不应该出现的人出现了,林创很容易就得到了这样一个判断。
对于刘德山,林创只是暗中见过,二人并没有照过面。
这一点,刘德山不知道,中野云子更不知道。
所以,他只能假装不知。
“江龙号”停泊在岸边,一位中年男人正在朝这边张望。
中年男人身材魁梧,也是一身短打扮,脸色黑中透红,一看就是饱经风霜的江湖汉子。
在他身后的船上,林创注意到,一身船工衣装的龟田正悄悄地往岸上一眼一眼地瞄。
林创提着箱子往船上就走,中野云子轻轻扯了他一下,指着刘德山问道:“你不认识吗?”
“不认识,谁呀?”林创摇摇头。
“刘德山。”
“哦……。”林创拉了个长腔,道:“明白了。他跟我们一块?”
“对,做戏做全套嘛。”
“有道理,你想得很全面,很周到。”
林创点点头,看向刘德山。
刘德山脸上带着媚笑,点头哈腰地打招呼:“华先生好。”
林创心道:“怎么叛变之后这人都变成狗了?章英怎么能看得上这样的人?”
林创没理他,转脸问中野云子:“怎么回事?宪兵司令部的刑具是吃素的?还是行刑的人信佛了?腿脚还这么利索?”
“别这样行不行?”中野云子拉了他一把,往旁边走了两步,道:“上身有伤,伤得还不轻呢,你没看裹着呢吗?我说,刘德山现在是咱们的人,客气点。”
“我对这样的人没有什么好感,没有骨气嘛。就算是敌人,只要有骨气,同样可以赢得我的尊重。”林创道。
“这样的人,你尊重他干嘛?做戏嘛,不要当真。”
“好吧。哎,我有些奇怪,这人出身军统,按说没那么不堪吧?怎么这么快就撂了?噢,我明白了,是不是用美人计了?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呵呵,不愧是西门大官人,思路刁钻。石贡仙子是用的美人计,不过没有牺牲色相,她只是把审章英的录音给刘德山放了放,又威胁说要对她用大刑,这家伙就撂了。”
“噢,不错,懂得找敌人的致命弱点,我小姨子是个不错的特工。”林创点点头,赞了一句。
“是啊,你小姨子还说呢,是受了你的启发,说用智不用力。”
“呵呵,不错,以后有机会,姐夫我好好疼疼我那亲亲小姨子。”
“没正经!”中野云子赏了林创一个卫生球。
“老婆,那人是船长吧?看人家快等急了,咱走吧。”林创道。
“好。”
中野云子答应一声,挽着林创的胳膊往船上走。
刘德山凑过来,林创毫不客气地把箱子扔给他,刘德山接到手里,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华先生吗?”
走到船头,船长迎上来。
“你好,我是华以昌,请问你是?”林创走过去答话。
“我叫李月旺,是江龙号船长,我们老板交代了,让我等华先生。这位是叶小姐吧?”
“李船长好,我是叶紫琼,这位姓刘,是我们的跟班。”中野云子冲李月旺点点头,又介绍了刘德山。
李月旺点点头,伸手一让:“三位请上船。”
林创扶着中野云子上了船。
龟田见到二人上船,冲中野云子轻轻点了点头。
林创边往前走,边观察这艘船。
船很大,甲板上共有三层,船尾堆满了木箱和麻袋。
“李船长,江龙号多大载重量?”林创问道。
“三千五百五十吨,算是比较大的货船了。上边三层,底下两层,货物大部分在船舱里。上边三层也有货,集中在一层,二层和三层住人。我们这些苦力住二层,你们三位住三层,清静些。”李月旺介绍道。
“添麻烦了。”林创客气道。
“华先生不要客气。我们这是货船,很少搭客,所以条件不好,请三位不要嫌乱。”李月旺道。
“不会不会。”林创道。
沿舷梯而上,来到三层,李月旺把林创和中野云子让进从船头数第二个房间:“二位请进。”
林创进去一看,不由大失所望。
房间很窄,有两个铺位,铺位也很窄,也就是有一米多宽,一个人睡上去也就是刚好能翻身。
要是睡觉不老实的,夜里都有可能从铺上掉下来。
他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中野云子,中野云子回了一个嘲笑的眼神。
刘德山把行李提进来,李月旺道:“老刘,你住后边那一间。”
“好好好。”刘德山答应着,退了出去。
“二位收拾一下吧,有事叫我。”李月旺说了句客气话,也退了出去。
林创看了看,铺位上铺着床单,也有被子,看上去倒是很干净。
用手按了按,很硬,跟门板一样,不由得苦着脸对中野云子道:“老婆,这怎么住啊?窄不说,还硬。”
“就是躺着休息休息,到南京也用不了一天。船上有这么个地方就不错了,你还想怎样啊?你以为这是你的兰园啊?”
“我没事,就是好不容易有单独的机会,咱不得亲热亲热?”
“行啊,等开船了咱们就亲热。”
“得了吧,别惹火我了。这船舱四处漏风,前后都不隔音,你还让我见不见人了?”
“嘿,我没说什么,你倒端上了?”
“不行,没脸见人。”
正在这时,龟田进来了。
“小姐,我住前边这一间,有事敲一敲我就能听到。”龟田道。
“刘德山那里呢?”中野云子问道。
“安排了两个人看着他。”龟田道。
“嗯。”中野云子点点头。
龟田退了出去。
“大官人,趁现在船还没开,咱们上去看看风景去?”中野云子道。
“好。”林创应了一声,二人出了客房,携手上到船顶上。
扶着铁栏杆四下一瞧,见船上又上来一男一女,林创忽然来了兴趣,对中野云子道:“老婆,你看,又上来两个人,我猜猜他们的身份如何?”
……
第九百五十六章 火起火灭
“哟,你还有这本事?”中野云子饶有兴趣地问道。
“闻香知女人,走姿知男人,但凡让我看上几眼,这人的底细差不多就知道了。”林创骄傲地甩了甩头道。
“吹吧你就。”中野云子不屑地撇了撇嘴角。
“不信是吧,那来验证验证。”林创把身子伏到栏杆上,仔细观察那两人。
见那男的三十岁上下,跟自己一样,也是长袍礼帽的装束,脖子里也围了一条围巾。由于那人戴着礼帽,帽檐遮住了面容,看不清那人相貌,只能看清脚下频率很快,身上衣服很紧,虽有瘦窄之嫌,但确实显得非常利落。
而跟在他后边的女人,明显比男的年轻,也着旗袍,烫着发,脸上的表情跟死了爹一样,悲戚戚的。
“说说吧,那人是干什么的?”中野云子问道。
“咳!”林创咳嗽一声,道:“第一,这人是南方人,绝非北方人。”
“为什么?”中野云子问道。
“南方人和北方人区别很大,从走路姿态就能看得出来。南方人大概多是做生意的缘故,通常走路很快,而且身上很紧凑。而北方人则相反,走路比南方人慢一个节拍,浑身上下透着个懈劲。若是北方人脚步匆匆,那家里不是失火了就是着贼了。不信你有时间到外滩看一看,凡是脚下快的,你抓过来一问,那肯定是南方人。”
“别说,有道理。大官人,听你这话的意思,是贬北褒南?”
“不存在,我就是北方人,哪有这个想法?我用了一个懈字,看似是贬,其实不尽然。北方人讲究个气度雍容,做事最忌毛躁,小时候我要是毛手毛脚地干活,我爹肯定会骂我,说我‘跟毛张飞似的,没个稳当劲!’你想,在这种环境下,那个小孩还敢毛手毛脚?走路得不慌不忙,那才是稳当的表现呢。”
“照你这么说,还是文化的影响?”
“是。就是文化差异造成的。你看那男的,步履匆匆,衣服窄瘦,跟我说的南方人特征多么贴切?”
“有道理。一会儿让人去问问,看你说得对不对。刚才你说的是第一点,还有第二吗?”
“第二,这人经商,而且还是个当家的。如果所料不错,这个人应该是某个公司的老板。”
“嘿,奇了怪了哈,要说能看出这个是北方人南方人还有走路姿态可以做依据,他是不是老板你从哪里看出来的?”中野云子好奇地问道。
“这更简单了。脚步匆匆,说明这人不是官场中人,官场中人哪有这么走路的?都是四平八稳。不是官场上的人,衣服穿戴还这么时髦,那肯定就是做生意的了。另外,这人身上有一种气质,是那种上位者的气质,这是长期养成的,装是装不出来的。有这两条,我断定这人是做生意的老板。”
对于林创的判断,中野云子暗自点头。
因为这两个人,她认识,正是林创所说的那种人。
“还有第三吗?”中野云子又问。
“有。你看那女的,脸现戚容,给人欲哭无泪的感觉,而那男的看不清面容,但想来脸色也不好看。南方人,不坐火车,不坐客船,而跟我们一样乘坐货轮,还心事重重,估计这男的家里死了人了,或者刚刚遭逢大难,这是着急去南京或者扬州,反正目的地是货轮沿线城市。”林创道。
“真厉害,这一条也让他给说了个差不多。”中野云子心里暗赞。
“纯粹是胡说八道。”中野云子心知林创判断得差不多,但嘴上却不承认。
林创见李月旺把那两人引到一层,心中有些疑惑:“不是一层不住人吗?”
于是拽起中野云子:“左右没事,咱们去问问?一来可以接交个朋友,二来也让你见识见识你老公我的本事。”
“得啦,咱们好不容易出来,偷得浮生半日闲,看看风景多好?平白无故地去结交什么人?”中野云子笑着把林创拽到另一侧,硬挤进林创怀里,让他搂着看黄浦江的江景。
送上门来的美味,不吃白不吃。
林创那是毫不客气,左手搂着中野云子的肩头,右手藏在衣服底下,那是不停地乱动乱摸。
呵呵,不亦乐乎!
“大官人……,你真坏!”中野云子乐在其中,一点也不抗拒,不一会儿就脸泛红潮。
“呜……。”
正在这时,一声汽笛长鸣,船身微晃,江龙号启动了。
“大官人,咱们回舱吧。”中野云子已经情难自已,眼里冒着火,拽着林创往下走。
“得,老子清白要不保。”林创暗道。
下到舱里,中野云子把林创推到铺上,回身把舱门关上,过来把林创的鞋子和长袍脱掉,鞋子扔到一边,长袍扔到另一张铺上,然后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扒林创的裤子。
“不是我不守清白,实在是迫不得已啊,希望这个事不要为人所知才好啊。”林创暗自祈祷。
这种只有自己知道的挣扎,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林创的动物本能很快就被中野云子的火给勾起来了,再也不管不顾,变被动为主动,快速把中野云子给剥了,然后疯狂地亲吻在一起。
“冬冬冬……。”
正要入港,忽然传来三声闷响,林创吓得一哆嗦,慌忙翻身而起,把手枪拿在手里。
“怎么回事?”林创紧张地问道。
“不知道。”中野云子也把枪拿在手里,警惕地望着舱门。
“冬冬冬……。”
响声再次传来,二人的火顿时熄灭了。
“快穿衣服!”
林创把中野云子的衣服扔过去,自己也手忙脚乱地穿戴起来。
中野云子慌里慌张地把衣服穿上,旗袍来不及系上最后一粒扣子,伸手敲了敲第一间客舱的舱壁。
龟田没有过来。
“八嘎!龟田滚哪里去了?”中野云子怒了,穿上鞋就要出去。
“别急,怎么跟毛张飞似的?”林创看她头发散乱,扣子还没系好,赶紧拽过她来,给她系上扣子,拢了拢头发。
这时,响声由慢转急。
林创把中野云子拉到自己身后,左手持枪,右手一拉舱门,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