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七章 这娘们儿很势利
就在这时,忽听“噗噗”两声,司机和壮汉后脑中弹,哼也没哼,一头栽进自己挖的坑里。
树后转出叁个人。
为首的正是林创,身后跟着李洪林、刘二勐。
林创戴着大号墨镜,遮住了大半个脸,随手把戴着消音器的手枪扔给李洪林,道:“日本人这消音器还特么挺好,动静很小。”
话说他们叁人怎么来了?
其实事情很简单。
林创利用李士群和丁默村的矛盾和陷害刘泽占的漏洞,成功地把“救”章英的事转嫁给吴四宝之后,李洪林和刘二勐就一直在特工部门外关注着事态发展。
昨夜二人更是潜入了特工部,刘泽占和陈阿福救章英的全过程,他们都看在了眼里,同时也暗中警戒,确保救人行动顺利。
刘泽占坐车离开,李洪林和刘二勐马上报告了林创,林创对章英很感兴趣,想要看看这个弱女子究竟为什么内心如此强大,打定主意亲自下场救人,所以,叁人乘车一路跟随卡车,来到法租界。
……
刘二勐在二人说话的当儿,迅速下到坑里,把木箱打开,把章英扶起来。
“恩人呢?救我的恩人呢?杀我好了,你们不能杀他。”
章英本就受了伤,又颠簸了一路,浑身疼痛难忍不说,意识也有些模煳,全凭着一股子毅力支撑着,才没有昏过去。
在她心里,刘泽占是救她的恩人,是好人。
刚才她在箱子里听到那两人要杀刘泽占,心急如焚,所以,出箱之后第一句,就是请求不要杀“恩人”。
只这一句,林创就觉得自己这一趟没白来。
这人太值得救了。
“章英,我们是受你哥章强和刘德山委托前来救你,请跟我们走,很快就能见到你哥他们了。刘泽占不是你的恩人,其中原委,等见了你哥,他会告诉你的。”林创道。
“这……不可能,是他救我出来的。你是谁?”章英这才反应过来,见自己面前蹲着一位年轻男人,警惕地缩了缩身子,问道。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事实真相。”林创摇了摇头,道:“斗争很残酷,懂得保护自己,才是真正的勇士。”
说罢站起身,吩咐道:“此地不可久留,抓紧。”
“是。”李洪林和刘二勐答应一声,刘二勐把章英背出坑,然后和李洪林一起,叁下五除二,很快就把坑给填上了。
可怜刘泽占,金条没拿到手,反被活埋了。
……
林创所料不差,中野云子和石贡仙子没那么笨,她们没打算凭闫东升漏洞百出的供词就怀疑刘泽占。
可章英被救出走了,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刘泽占,而且,自他堂而皇之地离开特工部,就再也没有露面,这不得不让中野云子相信。
最关键的,她现在也需要结桉,需要一个理由结桉,好向犬养健交差,给忐忑不安的朱道山、兰向平等人一个交代。
所以,刘泽占这个黑锅就背结实了。
尽管如此,中野云子心底还是留下了很大一块疑云。她认为,这一切的背后肯定有一只黑手在操控,不是跟丁默村明争暗斗的李士群,就是那个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眼镜蛇”。
所以,有了这个判断,中野云子倒没有再继续追查下去,只是在心里加了小心。
李士群本打算借此桉消除中野云子对自己的怀疑,并进一步削弱丁默村的势力,没想到,忙活到最后,这两个目的一个都没有达到。
……
2月9日,阴历腊月二十一,林创的纸品厂开业。
除了跟林创有业务关联的商家,所有上海的达官贵人,有头有脸的全来祝贺,包括跟林创不睦的辛家广、丁默村等人。
林创在汉弥尔登大厦摆了足足有一百二十桌酒席,才勉强让所有客人都坐下。
林创简单致辞表示了感谢之后,跟田碧瑜一起团团敬了一杯,算是给各位客人都敬了酒。
酒宴开始,他和田碧瑜回到首席。
首席的客人有犬养健、佐藤冰木元、朱道山夫妇、兰向平夫妇、辛家广夫妇,加上他俩,正好十个人。
中野云子、丁默村、李士群、市政府财政厅厅长杜立强、教育厅长王清泉、商会会长杨彬等人则坐在次席。
李云卿、叶吉卿、白令霞、潘寿、镜心、吴四宝和佘爱珍、高全岭等人,则坐了第叁席。
觥筹交错,纷纷攘攘,陪着虚假的笑脸,说着言不由衷的废话,一直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林创和田碧瑜总算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
林创累成了狗,把善后的事交给张守正、庞一萍和艾婉怡,和田碧瑜回到兰园,脸都没洗,进了卧室倒头就睡。
田碧瑜比他好点,但也累得不轻,不说别的,就那双高跟鞋给她带来的痛苦,就让她也顾不得讲究了,把高跟鞋一扔,跳到床上,搂着林创也沉沉睡去。
一直睡到天擦黑,张茶花过来敲门叫吃饭,二人才醒来。
简单洗了洗,二人下楼,见往日热闹的餐桌旁冷冷清清,庞一萍和艾婉怡都不在,知道她们也累惨了。
二人正要吃饭,电话响了。
林创接起来一听,却是朱道山打来的。
“小林,累坏了吧?”
“可不,刚睡醒。”
“吃了吗?”
“刚上桌,还没有开吃。”
“那你别吃了,到我家里来吃吧,陪我喝两盅,有个重要事跟你说。”
“好。”
林创答应了。
放下电话,林创对田碧瑜说道:“得,你自己吃吧,朱先生让我去他家,陪他喝两盅。”
“真是没眼色,不知道累了一天了?就算铁打的,也撑不住啊。”田碧瑜不满地撅起了嘴。
“肯定有事,否则,朱先生能这么不体谅人?再说了,睡了一下午,我已经歇过来了。”林创道。
“好吧,早点回来。”
田碧瑜起身,帮他穿好衣服。
林创出门,叫上李洪林,二人开车去了朱家。
到了朱家,朱道山果然在等他,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菜品。
“小林,快坐,知道你来,我亲自下厨,炒了两个拿手菜,你尝尝。”杨贤芬拉着林创的手,热情地说道。
她是热情,林创是她的财神爷嘛。
这娘们儿,很势利。……
第九百二十八章 我竟无言以对
朱道山已经告诉杨贤芬,林创的生意里有自己的股份。
所以,杨贤芬见到林创,跟见到行走的金元宝一样。
“小林,快坐,以后就把这里当成你家。”杨贤芬全然不看朱道山,坐在林创身边笑眯眯地说道。
“太太,我本来就把这里当家嘛。”林创敷衍道。
“你跟吴太太的姐弟情分真让人羡慕,要不,我也当你干姐姐吧?我好好疼你。”杨贤芬热切地看着林创。
那眼神简直了,竟让林创产生了错觉:“我靠,这娘们不会想老牛吃嫩草吧?老子这么大的魅力?老少统吃?”
正不知如何拒绝,朱道山发话了:“胡说!小林乃堂堂一局之长,哪能当你的契弟?”
“太太,得您赏识,我深感荣幸,可我向来以先生为师,不可乱了辈分。”林创也道。
杨贤芬横了朱道山一眼:“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急什么急?我这不是看小林各处都顺眼吗?”
接着换上笑脸对林创道:“那行,以后常来家里,我当弟弟疼你。”
林创被她的笑给弄得起了一身小米,赶紧岔开话题:“幼山呢?怎么没看见他?”
“出去玩了。”杨贤芬道。
“肯定又去和廉芙蓉玩去了。这小子保密工作做得倒挺好。”
“这小子年纪渐长,学问不见长,贪玩的心倒是长了。我是希望他将来做学问的。”朱道山皱着眉道。
“这个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嘛,先生也不必太过苛求。幼山爱好历史,将来一定承继先生衣钵,成为历史大家。”林创道。
“但愿如此吧。”朱道山点头道。
“来,小林,咱俩小酌一杯,有个喜事要告诉你。”朱道山说罢,亲自给林创倒了一杯酒:“若非有喜事,我也不会把你叫来,知道你累了一天了。”
二人端起杯,互相示意一下,一饮而尽。
“来,小林,吃菜,这是我炒的。”杨贤芬指着一盘红烧肉和一盘剁椒鱼头,热情地让着。
朱道山是湖南人,菜是湖南菜,杨贤芬虽然极力推荐,但他却真是享受不了这种美味。
因为太辣。
但杨贤芬的热情又让林创不得不吃,所以他拣了看着没多少辣椒的红烧肉放到嘴里。
“咳咳咳……。”
林创刚吃到嘴里,就被辣得把舌头吐了出来。
“太辣了!”林创赶紧抄了口清澹的菜放到嘴里。
“哈哈哈……。”朱道山笑了起来:“我就说嘛,你是山东人,吃不得辣,可她非要露一手给你看。”
“小林,没想到你这么吃不得辣,以后再来,我给你做淮扬菜。”杨贤芬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也感觉不好意思。
“辜负太太美意了,不好意思。”林创又喝了口茶,终于算是能忍着了,客气地说道。
嘴上说着客气话,心里却是大骂不止:“这婆娘是故意的吧?明知道我是山东人,还要力推什么湘菜,这不是让我难堪吗?”
“看人家小林,就是会说话。”杨贤芬笑了笑,站起来道:“你们吃着,我去找找幼山。”
说罢,走出客厅。
她一走,林创顿时感觉舒坦了。
“先生,什么喜事呀?”
“王先生马上要来上海了!”
“是吗?那可太好了。这说明,跟日本人谈好了?”
“谈好了,日本人答应了我们所有条件。等新政府成立之后,他们就会把军队撤出关外,给予新政府充分的自治权。”朱道山道。
说这番话的时候,朱道山眉飞色舞,显然得意之极。
他看了林创一眼,见林创眉头紧锁,只顾吃菜,不发一言,不由地问道:“小林,怎么你看起来对这个消息并不十分感兴趣?要知道,将来新政府成立,咱们可是大有作为的。”
“先生,恕我直言,我确实不是十分兴奋。”林创道。
“为什么?”朱道山问道。
“有叁点理由。”林创放下筷子,看着朱道山道:“第一,我感觉日本人是在给我们画饼,他们不会撤走自己的军队。
第二,如果他们真的把军队撤出关内,那,我们要组建自己的军队跟重庆和延安抗衡,可我们缺少军事人才,哪是他们的对手?
第叁,就算日军人撤走,但关外大片国土还是归了日本,这个卖国的名声可不好听啊,以后历史上会留下什么名声,先生不会不知道吧?”
“哈哈哈……,小林,你过虑了,在政治上,你还是太嫩啊。”朱道山听完林创的叁点理由,不由地大笑起来。
“政治上太嫩?我呵呵了简直。”林创心里暗暗冷笑。
朱道山放下酒杯,自信地说道:“我逐一反驳你。
第一,近卫首相已经在我和犬养健机关长草签的协议上签了字,他们不会食言而肥。你想,如果他们食言,在国际上会留下什么名声?他们要组建大东亚联盟的理想,岂不是破灭了?我想,他们不会冒这个险。
第二,至于军队,这是我们的短板。现在答应效忠王先生的军队不过7个师的靖绥军,不到8万人,这点军队显然不足以与蒋军抗衡。但王先生已经有打算了,一是要大力扩军,二是要组建自己的军官学校,着力打造自己的军队,估计用不了几年,就会有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的。
第叁,至于说卖国的名声,你也不必有什么顾虑,因为我们是曲线救国,曲线救国明白吗?我们的奋斗目标分为近期和远期两种。近期目标就是要保证日占区人民的和平和民生,让老百姓不再受战争之苦,在此基础上背靠日军消灭蒋军和地下党,权柄全归王先生为首的新政府。远期目标则是在国际形势动荡之际,向国际上提出恢复中华全境国土的正义要求。相信到那个时候,国人才会真正看清我们一心为国的真实用意。
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一切都是胜利者说了算。”
说到这里,朱道山深深地看了林创一眼:“所以,对于历史你根本就是杞人忧天。”
闻言,林创心道:“对你这种书呆子的纸上谈兵,我竟无言以对。”
……
第九百二十九章 当危险降临的时候
林创真的不理解朱道山这种空想。
经济、军事都要依赖日本人才能生存,他们会容许你脱离掌控?
你想当勐虎,日本人却只会让你当狗。
这么明白的道理,他怎么会不理解?
不过,林创刚才那番话也只是为了埋伏笔,既没有打算将来炫耀以示见解高明,也没有真正想要说服朱道山。
他现在心如热炭,不撞上冰山是不会回头的。
所以,林创当即改换了说词。
“是,还是先生见得是,我在政治上还是太嫩了。依先生所言,将来我们是大有可为的了?”
“那是当然。我想,新政府只要成立,你实业救国的理想,就有了实现的环境和基础。”
“那可太好了,有先生庇护,我信心很足——这确实是一件可喜可贺之事。先生,我敬你一杯。”林创“感激”地举起酒杯敬朱道山。
朱道山欣然饮下,放下酒杯又道:“今天找你来,还有一事。”
“请先生赐教。”林创恭敬地说道。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受教的小学生的样子。
这种姿态,让朱道山很满意。
“将来新政府会成立警政部,现在的特工部、警察局会并入警政部,受新政府统一领导。
可是,王先生还没有来,现在就有人盯上了警政部长这个职位。
辛家广和兰向平都向我暗示,说你年轻,不足以担当部长一职,辛家广竭力推荐丁默村,而兰向平则觉得李士群业务能力强,想让他当这个部长。我呢,也就顺水推舟,答应将来会考虑这两人,也答应让你担任一个副职。
小林,对此事你怎么看?”朱道山慢悠悠地说道。
林创一听,立即站起来,向朱道山鞠了一躬:“谢谢先生厚爱。”
朱道山听林创不说抬举,只说厚爱,当即笑了:“小林,跟你交流真是太妙了,一点就透啊。”
“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先生不想让我当出头鸟,这种深意,我如何能不理解?”林创道。
“对,就是这个意思。唉,现在不仅是多事之秋,新政府成立也必然会成为风口浪尖,必定遭到重庆方面疯狂的报复,这时候站在前台不一定是好事。先让别人挡一挡风雨也好,等将来局势安定下来,你再出任警政部长一职,那样才稳妥。”
朱道山很自信,好像他要让林创当,就一定能当上。
被他奉为英主的王先生,好像不存在一样。
“我一切听从先生安排。现阶段纸品厂刚开业,好寿海外销售渠道还没有畅通,我正好腾出精力来谋划谋划这些事。”
林创道。
闻弦歌而知雅意,朱道山非常欣赏林创的聪明劲,会意地点了点头。
……
林创告辞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令他感兴趣的是,直到他离开,朱幼山也没见回家。
“肯定是跟廉芙蓉玩去了,真不知道兰向平知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个半大小子给戴了绿帽?”林创不无恶意地想道。
回到兰园,却见艾婉怡坐在客厅里,正跟张茶花说话。
看二人说话的神态,简直亲如姐妹。
见到林创,艾婉怡推开茶花,快步迎上来:“您回来了?”
“嗯。”
艾婉怡接过他手里的包,帮他脱下风衣,拿过拖鞋换上,俨然温顺的小媳妇。
“太太呢?”林创问道。
“太太说累了,早早回房睡了。谁不累呢,忙活了一天,先生比谁都累,您没休息,别人怎么能休息呢。”艾婉怡说道。
“呵呵,这女人胆子大了,竟然上开了小瑜的眼药。”
林创心中冷笑,但脸上却是和煦的笑容:“婉怡,你也累了,早早睡吧。”
“先生,我不累。要说累,你最累。要不你到我房里,我给你捏捏脚、揉揉腰,一定能睡个好觉。”艾婉怡道。
“不了,今天太晚了,我困了。”林创说着往楼上走去。
艾婉怡撅起了小嘴。
……
来到卧室,见田碧瑜并没有入睡,而是躺在床上看书。
见林创进来,田碧瑜欠起身问道:“喝酒了?”
“你真是狗鼻子,刚一进来就闻到了?”林创笑道。
田碧瑜下床,帮他换上睡衣,又让林创刷了牙,才相携着上床,钻了被窝。
“赶紧做作业。”
一进被窝,田碧瑜就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别急,有正事。”林创阻住她伸来的黑手,低声道。
“什么正事?”
“朱道山告诉我,王某人要来上海组建新政府了。”
“啊?什么时候?”
“近期,没说具体日程,我也没问。估计问了也是白问,王某人现在像惊弓之鸟,行程都是保密的。”
“不问是对的。”
“你明天向总部发报,报告这一情报。另外,听朱道山的意思,他们和日本人已经签订了协议,日本人会在财政、军事等方面,给新政府以支持。王某人和朱道山之流现在还在做着美梦呢,以为日本人会遵守协议,将军队退出山海关。”
“好,我明天就发报。”
“小瑜,接下来上海将会非常热闹,各路牛鬼蛇神都会莅临上海,估计我们的任务也会有变化,对此,你请示一下总部。”
“嗯。小宅,老板会让你刺杀王某人吗?”
“当初派我来上海的意思,应该是蛰伏待机,我的任务就是刺探最高机密,破坏日本人和新政府之间的合作。至于刺杀一事,大概不会让我执行。不过,估计我们也消停不了。你别忘了,还有一尊大神等着王某人呢。”
“是啊,那尊大神行动能力一流,但谋划能力很一般,如无你的帮助,他怕是难有作为。”
田碧瑜说到这里,忽地想到了什么,侧坐而起,看着林创的眼睛,道:“王某人的警戒力量不消说,一定非常严密,想要刺杀他谈何容易?如果孙寿失了手,你在他面前又露了相,一定会给你带来巨大危险。小宅,答应我,如果这事当真发生了,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把危险消除。”
林创明白,田碧瑜的意思是将来有一天,如果孙寿被擒而没能自杀成仁,就必须第一时间把他弄死。
林创点点头,答应了田碧瑜。
其实这一点,田碧瑜大可不必担心,林创作为隐蔽战线的战士,早就想明白了,他不会作无谓的牺牲,更不会任危险加于自身。
正如他送给章英的那句话:懂得保护自己,才是真正的勇士。
第九百三十章 发秃齿豁还逞强
次日晚,林创回家之后,田碧瑜悄悄告诉他:“已经给老板发电,老板回电是十六个字:‘扎根不易,切勿弄险,潜伏待机,以图后用’。”
林创点点头,对田碧瑜道:“老板不想让我冒险,但一定会让孙寿动手的。希望孙寿这回有长进,能策划一个完美的方桉。且等着吧,如有必要,我会助他一臂之力。”
“只要你不冒险,帮是应该的。”田碧瑜道。
“放心吧,诸葛一生唯谨慎,林某从来不弄险。”林创看着她关切的眼神,笑呵呵地宽她的心。
“德性,自比先贤,脸皮真厚啊。”田碧瑜笑起来。
……
很快来到民国二十八年三月。
得知王院长即将抵沪组建新政府的信息,各路汉奸齐聚上海。
这些汉奸,有不得志的国党要员,有早期投靠日本人的地方豪绅,也有各地绥靖军的军事长官。
他们一直以来头上顶着卖国贼的帽子,虽然享有荣华富贵,但这顶帽子始终压在他们头上,心里总不是那么痛快。无论他们如何光鲜,但不占大义,做事做人总有种灰熘熘的感觉。
而如今,名满天下的王院长要当他们的带头大哥了,而且给了他们“正义”的名分,能不让他们欢欣鼓舞?
十一日,王院长抵沪。
十一至十三日,王院长会同这些追随者在市政府开了三天闭门会议。
林创算不上大员,自然也没有资格与会。
不过,他却被中野云子拉了差,让他协助自己搞好会议安保工作。
会议内容,林创并不知晓,但看与会者第一天还兴高采烈,第二天就有些意兴阑珊,到了第三天,除了个别人脸上看不出什么,大部分人神情凝重。
就连吴四宝都看出了不对——他带领行动大队,也参与了安保工作。
二人在一楼一间办公室里喝茶聊天。
“小明,怎么看这些大官一个个跟死了娘似的?”吴四宝问道。
“不知道。”林创摇摇头道。
“肯定是他娘的分赃不均。”吴四宝撇着嘴道。
“无赃可分,哪有不均一说?”林创道。
“你听听去,到底怎么回事呢?”吴四宝怂恿道。
中野云子在隔壁,正在监听会议内容。
吴四宝不敢去,林创却不怕她。
林创也感觉好奇,起身去了隔壁办公室。
守门的宪兵见是林创,根本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林创推门而入。
见屋里有两台监听设备,中野云子和另外两名特务都戴着耳机,正聚精会神地监听着。
林创走过去,从中野云子脑袋上把耳机取下来戴到自己头上:“我听听。”
中野云子见林创如此无礼,根本不问自己的意见,刚要熊他两句,没想到林创根本不看她,一把把她拽起来,径自坐到她的位置上。
中野云子气极,打了林创后背一巴掌,嘴里骂了一句:“流氓!”
骂完,起身到另外一张办公桌前喝水去了。
“……如此一来,先生一世英名恐怕就要付诸东流了。”耳机里传来一个声音,林创仔细一听,是朱道山的声音。
“日本人不讲信义,先前答应的事,为什么不付诸实施?先生应该进行严厉的抗议!”这是兰向平。
这没头没尾的,让林创听得有些迷煳。
不过,朱道山和兰向平之所以如此愤怒,原因他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无非就是所谓的撤军、政治独立这些条件,日本人反悔了呗。
林创嘴角弯起,露出轻蔑的微笑。
“马进维谷,进退两难啊。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向前,退不得啊。虽然日本人反悔,不会撤军,但我们最低限度是可以保证日占区民众的和平的,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这是辛家广。
静了一会儿,林创才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诸位,余确信东亚联盟运动之发展,将促使渝方抗日分子幡然觉悟,参加和平运动。盖抗日派之理论为中日两国绝对不能共存,东亚联盟则证明中日两国不但有共存之必要,并且有共存之可能,有此事实之证明,则抗日派之理论,自然消灭,而同归于复兴中国,复兴东亚之一途。
为此,余意已决,就按日本人的意图成立新政府吧。只要为民众谋取和平,为国家争取休养生息的机会,余个人名声何所计哉?唯望后人能洞察余之苦心。
不用说,这就是王院长的声音了。
林创嘴角再次泛起轻蔑的笑。
“吾等之复国,要在忠义,故先总理的三民主义大旗不能丢。
新政府要改造和组建军队,军队要改名为忠义救国军。吾等组建军队之目的,不谋与渝方抗日分子进行军事对抗,只以反赤为宗旨,同时协同日军维护地方治安。”
他话音未落,就听兰向平道:“先生所言极是。另外,新政府成立之后,要大力宣传复国方针,寻求民众认同……。”
听到这里,林创没有兴趣听下去了,摘下耳机,站起身来。
“姓林的,你为什么一直冷笑?”中野云子手里端着水杯,双手抱胸,靠在办公桌上,冷冷地问道。
“我爱怎么笑就怎么笑,你管啊。”林创翻了她一眼。
“找不自在是不?”中野云子一听,放下水杯,疾步走过来,左手抓住林创胳膊,另一只手伸向大腿根。
“干嘛?有人在呢好不?”林创大惊,回头看了一下屋里另两名特务。
中野云子也觉不好意思,松开手问道:“说不说?不说大刑伺候。”
“唉,这帮书呆子啊。”林创叹了口气,附在中野云子耳边说道:“一个个都发秃齿豁,疲软不举了,非要逞强,想当一夜三次郎,岂不可笑可怜?”
前半段中野云子听明白了,后边那句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一夜三次郎?是日本人吗?不是名人吧,我怎么没听说过啊?”
林创坏坏一笑:“呵呵呵……。”
中野云子被他的坏笑惊醒,再一琢磨,马上明白了其中含义。
“姓林的,你找死!”
见林创已经走了,中野云子又一想:“这个坏蛋话粗理不粗,比喻得还有点道理……。”
……
第九百三十一章 西门新名号
三天会议开完的当天晚上,朱道山就把林创叫到了家里。
在书房里,二人进行了一番谈话。
“会议内容你都知道了吧?”朱道山问道。
“日本人对会议进行了监听,我听到了一些片段,不全。”林创直言不讳地说道。
朱道山一听这话,先是一愣,继而苦笑,道:“寄人篱下,还想当主人,真是迂腐之极啊。小林,看来还是你看得透,日本人不讲信义啊,王先生一来上海,先前订的协议犬养健就不认了,说什么现在日军正在跟中国军队进行会战,战事胶着,不可撤军。还说新政府成立之后,短期内军力薄弱,不是重庆的对手,恐战果丢失,亦不可撤军。总之,理由冠冕堂皇,撤军关外不愿付诸实施。”
“先生,日本人让中国人当皇帝,他们想当太上皇。”林创道。
“是啊。可惜,王先生早年因行刺清王之壮举而名满天下,现在恐怕会付于流水,留下骂名啊。”朱道山叹道。
林创咂摸着朱道山的话,感觉他虽有书生之气,但头脑还是比较清醒的,知道这是上了日本人的当了,也知道将来名声不会好。
可是,朱道山接下来几句话,却让林创彻底失望了。
“为今之计,也只有依王先生之意,负重前行了。好在中国人大有趋利避害之劣性,王先生登高一呼,必然景者云从,假以时日,或成一番大业也未可知。”
朱道山这番话,是典型的缺乏民族自信心,对中华民族的精神实质看得太片面。
的确,中国人大多趋利避害,但又充满了强烈的正义感和反抗精神,义之不在,必不长久。
“先生所言极是,于政治一道,我不太懂,只以先生马首是瞻吧。”林创无奈地说道。
“嗯,自你我相识以来,我托以腹心,这番机密之语,也只有说给你听,此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朱道山意味深长地说道。
“是,我听先生的。”林创表现得非常乖巧。
“重庆方面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王先生现在李春风黑名单上,大概占据的第一位,而我也会是他们暗杀的目标。我的安全你无须操心,但王先生的安全非常重要,以后你要多留神。”朱道山又道。
“自当尽力。”林创点头应道。
“日本人靠不住,我只有依靠你手里的人马了。”朱道山道。
“我明白。先生以后出行,还是要按我先前说的,不可提前拟好行程,最好临时起意,这样就避免了很多危险。另外,我会派人暗中进行保护,包括太太和小山的安全。”
林创知道朱道山虽然说他的安全“无须操心”,其实说的是反话。
“嗯,安保的事,你跟全林交待交待吧。”
“是。”
林创说完,见他无话,遂退了出来。
找到全林,又细细嘱咐了一番,并把自己要派人暗中保护的事说了一遍,约定了联络方式,这才离开。
……
林创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重光堂。
他这回是来找中野云子,想摸一摸王院长警卫情况。
孙寿一直在法租界蛰伏,虽然没有明说,但林创可以肯定,他的重要任务就是刺杀王院长。
而他要接近王院长,可以说是难以登天。
所以,林创觉得他一定会找自己帮忙,最低要了解王院长的安保情况。
对于王院长的保卫力量,林创是一无所知,所以,他想找中野云子了解一下情况,正好有朱道山的话在,也算是个由头吧。
重光堂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寻常人等别说进去,就连靠近都难。
可林创进出其中,犹如回家一样,根本无人敢拦。
来到中野云子办公室前,龟田不但不阻拦不通报,还得鞠躬问好。
林创冲龟田点点头,问也不问,顺手把门推开,迈步就进。
中野云子正坐在办公桌后看一份文件,听到门响,抬头一看,是林创来了,也没说话,继续低头看文件。
林创坐到她对面,见人家头都不抬,理也不理,于是长叹一声:“唉!”
没有动静。
林创拍了拍椅子,接着叹息:“唉!”
还是不理。
林创有些尴尬,挠了挠头皮,掏出一支烟点上,勐吸一口,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往中野云子脸上喷去。
中野云子仍然不理,只是挥了挥手,把烟圈挥散。
林创心想:“好嘛,还治不了你了。不理?我看你理不理。”
接着又吐了个烟圈,不等中野云子把烟圈挥散,手中烟往圈里戳去,嘴里还不停地发出有节律的声音。
中野云子见到了林创的“坏动作”,气得把文件一合:“姓林的,你无聊不无聊?弄这些下流动作有啥用?又没有胆子,要不要大战三百回合?”
林创眉毛一扬:“我说,你能不能别想那些龌龊的事?我这里唉声叹气你一点都不关心,只知道男女之间那点破事,还长不长出息了?”
中野云子差点被气笑,霍地站起来,伸出“九阴白骨爪”往林创抓来。
“别闹,别闹,有正事,有正事。”林创赶紧抓住她的双手,旁顾左右而言他。
中野云子被林创抓住双手动弹不得,顺势钻进林创怀里,媚眼连飞,同时娇声叫道:“西门大官人,疼疼奴家吧……。”
尤物在怀,又风骚挑拨,让林创差点喷血:“快坐好,真有正事。”
“你有正事?”
“当然有正事,你没听到我叹气吗?”
中野云子见林创脸色郑重,好像真有正事,从林创怀里出来,问道:“什么事,大官人?”
林创差点暴走,合着大官人的名号摘不掉了?
“再叫大官人跟你急,你信不信?”
“哈哈哈……。”中野云子笑起来。
笑了一阵,最后捂住嘴道:“你们中国人就在乎这些虚的。大官人怎么了?在乎那个干吗?”
“名不正言不顺嘛。”
“说吧,什么事。”
“王院长的警卫队长是谁?手下有多少安保力量?”林创问道。
“你问这个干吗?又打什么坏主意了?”中野云子一听这话,立马警觉起来。
第九百三十二章 更加复杂的斗争即将到来
林创笑着说道:“我能打什么坏主意?若是美女还有可能,男人,我不感兴趣。”
“大官人,我真佩服你,什么事都能往男女那点事上扯,这本事不得不让人佩服。”中野云子冷笑着说道。
“刚从朱先生家出来,他嘱咐我注意一下王院长的安保问题。有你,有特工部,还有宪兵,这事用得着我一个小小的警察局长?可朱先生说了,总得打个花胡哨不是?要是哪天他问起来了,我连王院长警卫队长是谁都不知道,那不尴尬吗?”
“就为这叹气?”
“那倒不是。我为这些政治家们叹息。”
“为什么?”
“一帮书呆子,心志不坚。顺利时雄心勃勃,似乎天下我有,稍有不顺就垂头丧气,像死了老子娘,能成什么事?”
林创脸露不屑。
中野云子点了点头。
她对林创毫不隐晦地向自己袒露心声,感到满意。
中野云子稍一沉思,知道林创虽然不正经,但正经就在不正经里,他的话得好好听。于是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想办法坚他们的心志?”
“我觉得现阶段应该如此。政治我不懂,只懂得破桉,但我想,就算养条狗,也要想办法让它忠实于主人。”
“什么狗不狗的?你就不会好好说话?”中野云子白了林创一眼。
“对不起,本人就说不了好听的话。”
“行了,这些事机关长已经有方桉了,你就别操心这些了。另外,王院长的安保你也不用操心。他的警卫队长叫齐清云,是一名高手,出自少林寺,徒手十个八个壮汉不是他的对手,而且会使双枪,出枪奇快。
此人还有一个本事是别人没有的,听说他对危险的感知异于常人,十米之内,只要稍露敌意,他就能准确感知得到。
你说,有这样一个人在王院长身边,还用得着你操心?不光是你,我们日本人他也是一概都不相信,不让凑近。”
“嚎,这么厉害啊?”
“就这么厉害。”
“那咱不是闲得蛋疼吗?管这些闲事干吗?行了,我走了,有这些信息,朱先生问起来就能交差了。”林创说着站起来告辞。
“别走,还有话问你呢。”中野云子拦住他。
“问吧。”
“生意怎么样?”
“挂着你那点股份?”
“是啊。”
“放心吧,够你买一辈子好衣服的。”
“林明,你有没有去日本定居的打算?”
“怎么?你想为我守身如玉?”
“说正事呢,你能不能别嬉皮笑脸?”
中野云子板着脸说道。
林创一听,心里警觉了。
这个问题,石贡仙子提到过,现在中野云子又提,不能不让他警觉。
难道日本人对我不放心?
林创沉吟着答道:“有钱就有一切。趁年轻挣点钱,将来老了,哪里安全就去哪里。看现在局势,老了我是不会在中国定居的,顶着汉奸的帽子,每日每夜的提防重庆分子的刺杀,累。”
“日本安全呀,为什么不去日本定居呢?”中野云子问道。
“我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日本是安全,但将来谁能看得清呢?如果米英等国参战,日本也不会安全。”林创道。
“我看你对我们日本还是有偏见。现在日本国力强盛,米英等国也不敢挑衅。”
“这事得看怎么说。你们日本国内是好战分子当权,如果去主动挑衅米英呢?那就不一定喽。”
“不会吧?”
“我觉得会。就如这次王院长来沪组建新政府,就是以华治华的策略嘛,日军可以从中国战场抽出一部分兵力,这部分兵力抽出来干嘛,不会当维和部队吧?”
“维和部队?”
“噢,就是维护和平部队,我说话爱抄近路。”
“那你判断会怎样?”
“打香港,巩固东南亚的统治,这些都要用兵。具体到上海,什么法租界、公共租界,怕是你们都要收回。”
“有道理。林明,这不是更好吗?帝国不是越来越强大吗?”
“但愿如此。”
“我觉得你该先下手,不要等,现在日本的地价便宜,买块地,建个房子花不了几个钱。”
“嘻嘻,小姐,是不是想为我守身如玉?”
“胡说八道!我是真心为你考虑,别乱猜女人的心思。你小子这小身板,不够本小姐吃一顿的呢,切!”中野云子轻蔑地说道。
“要不试试?”
“试试就试试,谁怕谁?”
“得,少来沾我便宜,我不上你当。”
“姓林的,你别这么不要脸行不?还沾你便宜?哼!”
“行吧,听你的,就在日本找个窝吧,权当留条后路。”
中野云子一听兴奋起来:“想去哪里?要不要听听我的建议?”
“至于这么兴奋吗?我建房跟你有什么关系?”
“嘻嘻,你建在哪里,我就建在哪里,等老了,跟你抬个杠拌个嘴,也是一种乐趣。”
“那好,京都,乡下。我喜欢茂林修竹,曲水流觞。”
说罢,林创站起来,挥了挥手,走了。
“京都?石贡仙子先下手了?”中野云子喃喃自语。
……
王院长的新动向,必须向江山汇报。
林创从重光堂出来,就直奔法租界。在好寿厂里转了一圈,就让刘二勐开车,拉着自己去了“江氏胡琴店”。
店里照例很冷清,没人。
江山见林创来了,递给林创一张马老板的老唱片当幌子,林创则拿出几张纸币在手里,也没去里屋,就隔着柜台说话。
林创把汉奸会议的情况讲了一遍,江山说道:“嗯,这个情报很重要。今后我党将面临更加严峻的考验,有明枪,也有暗箭,需要提醒延安,早做策略调整。”
“上海的地下组织也要小心行事。伪政府建立之后,恐怕就会加大对我党组织的破坏。”林创道。
“这是当然。不过,党组织必须揭露伪政府的卖国行径,唤醒民众,不会因为危险和斗争形势严峻就不发声。”江山道。
林创看着江山坚定的神情,心想:“他说的没错,地下党向来只考虑目标的实现,不考虑过程的危险。可以预见,更加复杂的斗争,即将到来。我肩上的担子,也将随之更加重了。”
第九百三十三章 刺杀好时机
晚上,林创在做作业之前,跟田碧瑜谈起了齐清云的情况。
“小瑜,有这么一位高手在,孙寿怕是要遇到麻烦,虽然他的身手也不错,但听中野云子的描述,孙寿大约还差他一截,又是在敌众我寡的局面下,我很替孙寿担忧。
话说回来,孙寿这家伙太傲气,到现在也不联系我,也没有办法把这些情况告诉他。这样吧,明天把这个情况报告老板,让老板转告吧。”
“他不联络,大概也是老板的意思,尽量不给你带来危险,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
“受宠若惊啊。可孙寿也不是随便可以牺牲的,这个人是真正的战士,我不希望他出师未捷身先死。”
“行了,别替别人担忧了,该替你自己担担忧了。”田碧瑜说着爬起来。
“我有什么可担忧的?”
“你的日本名人……。”
“什么日本名人?哦,明白了,我靠……。”
……
次日八点三十分,林创刚到警察局,就见丁曼丽一脸慌张地进来报告:“局座,王院长的秘书刚刚打来电话,说王院长明天要去中日文化交流中心视察,请你做好准备。”
“啊?”林创吃了一惊:“视察?做什么准备?安保吗?”
“没说,只说让你做好准备。”丁曼丽道。
林创一听兹事体大,赶紧拿起电话打给中野云子:“我说大小姐,王院长去中日文化中心视察的事,你知道了吗?”
“这么大的事,我能不知道?”
“我接到王院长秘书的电话,说让我做准备,准备什么?安保事宜不用我操心吧?”
“安保的事你不用操心,由我统筹,当然警察局也要做好从市政府到中心所有路段的警戒,这事你交代给办事的人就行了,我让仙子跟他们联系。你主要做好接待工作,比如各个馆的展示内容,最好要丰富多彩,让他看到中日文化交流的成果。”
“哦,明白了。好在有一天的准备,来得及。”林创道。
“从你的声音里,听得出紧张,呵呵,一向从容的……大官人,也有紧张的时候?”
“内容要丰富多彩,安保还要万无一失,换你你不紧张?”
“好了,快去忙吧,一会儿我也过去,看看如何布置安保。”
说完,中野云子放下电话。
林创对丁曼丽说道:“把老高叫过来。”
“是。”
丁曼丽见局座神情严肃,也不由紧张起来,赶紧打电话把高全岭请了来。
“老高,王院长明天要到我的交流中心视察,我马上要去布置。安保的事由中野课长负责,让警察局协助,就你吧,你和石贡仙子少左接洽。我只要求一点,别管中野如何布置,告诉下边的人,这是在我的地盘,要出了半点纰漏,老子要他吃饭的家伙。”林创急急地说道。
“是,局座放心吧,我把能用的人全撒出去,确保万无一失。”高全岭应道。
“好。”
林创说完,起身匆匆走了。
丁曼丽浑圆的屁股就在眼前晃悠,他也没心情摸上一把。
……
当下属的,最怕也最烦上司检查工作。
忙死累死不说,还不一定能落到好。甚至可以说根本落不到好,是工作总要有纰漏,上司来检查,那都是拿着放大镜来的,头发丝大的事,也会让他们给找出来。
林创就是这种心情。
接待王院长这样的人物,容不得半点差错。
到了中心,林创把艾婉怡叫过来,让她抓紧办两件事,一件是打扫卫生,把内务弄干净,二是让各馆准备拿手节目,下午审查。
“先生,别的好说,这中日文化交流,只有中国文化不行啊,除了大竹先生,还有左藤相一、田中效义等人,可他们都是建筑、作曲、电影、围棋领域,像书法、戏曲,没有日本文化元素啊。”艾婉怡道。
“战乱年代,有这些就不错了。可以找些中国方面的人才,在日本人的领域进行交流,比如下几盘围棋,比比武什么的。至于书法和戏曲,咱就展示中国的,日本没人就没人吧。”
“好,我马上去准备。”艾婉怡起身要走。
“慢着,王院长爱美,明天唱京剧的一律扮上,就算唱一小段,也要彩唱,而且要找相貌俊美的,丑八怪就算唱得再好,也不要露面。”林创又吩咐道。
“是。先生,可惜没有名角啊。”艾婉怡道。
“没有就没有吧,现在有什么菜就往上端什么菜,现种也来不及了。把现有的做好就行了。”
“好。”
艾婉怡走了。
林创在办公室里像热锅蚂蚁一样走来走去,完全失去了往日从容。
对于王院长来视察,他烦不假,担心出错也不假,但这还不至于让他如此失了风度。
他担心是孙寿会借机在此地搞事。
林创认为,这个可能性很大。
第一,场面大,人员多,容易混进来;
第二,时间节点正好,在伪政府成立之前给姓王的来上这么一下子,对他们的嚣张气焰岂不是重重的打击?
第三,看似在自己的地盘对自己不利,其实换个角度想,这正是对自己有利的地方,可以再次证明,自己跟军统水火不相容。
有这三个方面的因素,孙寿不可能不搞事。
林创虽然很想助孙寿成功,但想了想,还是不行。
不为别的,刺杀王某人,跟刺王杀驾差不多,安保力量太强,又有齐清云这样的高手在侧,最后就算成功,结局也是个死。
林创不想让孙寿死。
如果要杀王某人,必须找一个稳妥的办法。
在林创看来,要想杀他,必须了解清楚他的爱好、出行规律,甚至齐清云的弱点所在,都要了解清楚,再制定一个稳妥的方桉才是上策。
如此仓促行事,成功几率很小。
当然,孙寿要在文化中心行刺王院长,这只是林创自己的推测,做不得准。
因为孙寿不一定掌握王某人出行的准确情报。
“二勐!”
林创转了几圈,觉得还是要摸摸孙寿的底,于是冲外面喊了一声。
刘二勐闻声进来:“先生。”
“你马上去法租界,看一看孙寿他们在干什么,什么也别说,也不要跟他们照面。”林创低声吩咐道。
“嗯。”刘二勐眼前一亮,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第九百三十四章 打靶比试遇高手
刘二勐眼睛闪了一下亮光,没有逃过林创的眼睛。
他对这孩子的心思看得很透——他对章英产生了爱慕之情。
也许是因为章英坚贞不屈的品性,也许是因为章英的相貌,或者是因为章英的气质,反正她深深地吸引了刘二勐。
这一点,林创心知肚明。
可惜呀,人家章英爱的是刘德山,刘二勐就算再爱章英,也没有机会。
像章英这样的性格,加上又是三观很正的人,可不像后世那种极致的消费主义婚姻观,就算拿再多的钱砸,也不会让她改变心意。
所以,林创认为刘二勐注定失败,弄不好,这个多情的种子,最后会落个情苦一生的下场。
……
刘二勐走后,中野云子来了,顺带着还跟进一个陌生人。
这个人身高一米八以上,身材魁梧,双眼精光外露,两侧腰间鼓鼓的。
“这位是齐队长吧?”林创问道。
那人一听,眼风如刀,嗖地一下往林创这边扫了过来。
虽然没说话,单这眼神,就把林创吓了一跳:“我靠,这么冷?这么尖锐?刺人啊,若是心里有鬼,让他这一看,就能吓得尿裤子。”
“咦?你怎么知道?没听说你们认识呀。”中野云子奇道。
“这有何难?齐队长擅使双枪,他两腰鼓鼓的,不是双枪么?王院长出行,齐队长不亲自来看一下地形,看一下安保准备?只这两点,断定跟在中野课长身后的人是齐队长,符合逻辑吧?”林创笑道。
“嗯。林大……局长果然厉害。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此人就是警察局长林明,这位就是王院长的警卫队长齐清云。”中野云子想喊“林大官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娘们儿也知道当着外人给林创留面子。
“齐队长,幸会。”林创笑着伸出手去。
齐清云没笑,跟林创手一碰就缩了回去:“林局长,带我各处看一看。”
神态倨傲,有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林创心中不喜。
不过,人家是警卫队长,官比警察局长只大不小,而且所提要求也在职责范围以内,林创想耍二百五性了也理由不足。
所以,林创也只得带着他和中野云子四下看看。
中野云子最知道林创的性子,见齐清云如此冷澹,林创脸上已经是带出不快来,心中也是不悦。
不过,她也没有发作,跟着林创各处去看。
看完回到办公室,齐清云又让林创把建筑图纸拿出来,趴到桌上仔细研究了一番。
看罢,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看得出林局长在建设这个中心的时候,已经考虑到了安保问题,根本找不到半点漏洞。我很满意。”
“齐队长,别看你是王先生的警卫队长,要说本事,你恐怕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中野云子不是好脾气,隐忍至今也算给足了齐清云面子。
此时见齐清云没有挑出毛病来,这才发作。
“他?”
齐清云看了林创一眼,随即轻蔑地一笑,道:“课长阁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课长阁下,别这么说,好像我比齐队长厉害很多似的。”林创含笑说道。
在外人面前,林创称呼上还是很客气的。
不过,这话说得可是很不谦虚。
齐清云眉毛一挑,冷冷地说道:“林局长,不服?”
“服,服,怎么能不服?你是王先生的警卫队长嘛,谁敢不服?”
“林局长,你的意思是,你服气的是我的队长职务?”
“不然呢?”林创反问一句,把齐清云给噎了个够呛。
“比比?”
“比什么?”
“出枪速度、射击准度和身上功夫。这三样你可以任选一样,也可以全选。如何,敢吗?”
“有何不敢。实话说,这三样,放眼上海滩,林某人还真没有对手呢。”
林创傲然道。
中野云子听林创说这么大的话,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说:“西门大官人,可以傲,可以不服气,但别拿鸡蛋碰石头呀,要出气,不是还有我呢吗?干吗自取其辱?哦,这坏小子还可能上去下不来了,让我给他递个梯子,他好借坡下驴。”
想到这里,中野云子澹澹地说道:“行了,别争了,正事要紧,比什么比呀。”
“课长阁下给你说情了,林局长,那咱们就算了?”齐清云轻蔑地说道。
林创哪受过这个?一下子站起来,对中野云子道:“今天我还就比了,谁也别拦我,谁拦我我跟谁急。”
中野云子一看,这家伙是犯病了:“那行,给你台阶你不下,非要逞强,我倒要看看你到时候咋下台?”
“这里没有射击场,咱们去警察学校如何?”林创问道。
“别,去宪兵司令部吧。”中野云子赶紧拦住。
“呵呵,听说警察学校是林局长当校长,课长阁下这是怕林局长当着下属丢脸啊。”齐清云冷笑着说道。
“不去宪兵司令部,还就去警察学校了。”林创气哼哼地说道。
说罢,林创头前带路,去了警察学校。
来到警察学校,吴之元正在给人上文化课,听说校长来了,吴之元赶紧过来。
林创说要打靶,吩咐吴之元做好准备。
吴之元一听,兴奋地转身离去。
很快他就转回来报告,说已经准备好了。
林创、中野云子和齐清云起身往靶场而去。
靶场就在操场上,两个靶子竖立在南边。
靶子旁边有一间小屋,叫靶屋,是报靶兵躲避子弹和观察对面旗语的地方。
林创走到操场一看,气得鼻子差点歪了。
操场上整整齐齐地坐满了学员。
“弄这些人干吗?”林创不悦地问道。
吴之元兴奋地说道:“校长枪法如神,学员们早就想一睹校长风采了。所以,一听校长要来打靶,学员们都要来看。”
“呵呵,林局长,怕了?”齐清云冷笑两声问道。
“怕个鸟!”
林创硬着头皮答道。
心说:“好吧好吧,吴之元你个马屁精,拍马屁也不看个时候。这回好了,老子这脸要丢到姥姥家去了。”
第九百三十五章 阴招斗枪
吴之元这家伙根本没看林创的眼色,以为他们无所不能的校长这回还是必胜之局呢,他一挥手,学员们齐声呐喊:“校长,加油!校长,加油!”
林创那个气啊,这帮不看眼色的家伙,这是要老子好看啊。
别看这时候叫的欢,一会儿老子给你们拉清单!
中野云子见这副场景,嘴角一弯,心道:“林明啊,林明,这回看你怎么下台?”
而齐清云高兴了,那张僵尸脸终于有了笑模样:“林局长,你的学员精神抖擞,有军人的样子。不错,不错啊。”
“这帮小子,纯粹是看热闹不怕丧局大!”林创不满地说道。
“来吧,林局长,检查一下枪弹吧?”
二人走到靶位上站定,齐清云道。
“好。”
林创掏出枪来,没有检查自己的枪弹,反而去看齐清云的枪。
齐清云两支枪全是大口径柯尔特,这枪射程远,威力大,而林创的枪,就是普通的南部手枪。
齐清云检查了一下子弹,对林创说道:“这样吧,一共打十枪,我双手用枪,每枪五发子弹,你呢,打完五发,可以再填五发,出枪速度就按第一次出枪算,你看怎样?这样公平吧?”
“可以。不用现填子弹,麻烦,课长阁下,把你的枪借来用一下。”林创道。
中野云子把自己的枪递给林创,低声道:“行吗?别逞强了吧?”
“男人不能说不行,累死也不能说不行。”林创道。
“不管你了。”中野云子见林创上拧,气得回身走了。
站定之后忽地想明白了林创的话:“这坏小子,什么时候了,还口花花?别说,什么事都能被他说花花了,这也算本事。一时坏不难,时时坏可就是本事了。”
齐清云见准备好了,问林创:“可以开始了吗?”
林创掂了掂手里的枪,问齐清云:“齐队长,你的枪我看比别的柯尔特要大一些,我觉得这不公平。”
“这有什么不公平的?”齐清云没想到林创这时候提出这样的问题。
“我怀疑你的枪有问题。”
“呵,这有什么问题?好吧,你检查一下。”齐清云说着把枪递给林创。
林创接过来,顺手耍了个枪花,那两支枪在林创双手上飞快地转了一圈,林创又掂了掂,道:“耍起来有些费劲,比寻常柯尔特重一些。”
说罢,递还给齐清云。
“没问题吧?”
“没问题。”
“那开始吧,请课长阁下喊口令。”
齐清云把枪插回腰间,用衣服盖住,跟平常一样。
林创也把两支枪分插左右两侧。
他扎着外腰,没把衣服拽下来,这算占了点小便宜。
齐清云也没有任何异议,可见他对自己的出枪速度那是相当自信。
二人分左右站定,全神贯注地盯着五十米开外的靶子。
靶子也是两个,一人一个。
信号兵一吹哨子,报靶兵回到靶屋内。
“校长,加油!校长,加油!”
这时,吴之元的手一挥,学员们又齐声喊叫起来。
中野云子压了压手,学员们不喊了。
“预备!一,二,三!”
中野云子发出口令。
再看林创和齐清云,只见齐清云出枪速度奇快,这里刚喊完,齐清云的枪就握在了手里。
林创刚出枪,齐清云的枪就响了。
见此情景,中野云子心凉半截,心说:“这还比什么呀?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叭叭……噗噗!”
可听着听着觉出不对劲来了。
齐清云前八枪全响,后两枪怎么哑了?
再看林创,出枪速度虽然慢了许多,但两枪十发全响。
这是咋回事?
不但中野云子纳闷,齐清云也纳闷,一数地上的弹壳,咦,怎么只有八个弹壳?那两发子弹呢?
中野云子一琢磨,乐了:“哈哈哈……,林明坏小子使坏了,又使坏了!”
二人打完,信号兵挥了挥旗子,报靶兵也没数,扛着靶子就跑过来了。
中野云子亲自去数。
“齐队长,你八十环,林局长八十三环。出枪速度你胜,但射击准度,林局长胜。平局。”中野云子笑吟吟地宣布了比赛结果。
吴之元一挥手,带头喊起了口号:“校长威武,校长威武!”
学员们也跟着齐声大喊:“校长威武!校长威武!”
林创笑着向学员们挥手致意,得意地喊道:“老子的枪打得怎么样?”
“厉害!厉害!”
“威武,威武!”
这回没人带头,词都不一样。
中野云子“噗嗤”一声笑了,心道:“不要脸到这种程度,也是没谁了。”
齐清云脸色铁青,瞪着林创道:“你阴我?”
林创笑呵呵地把手张开,手心里有两颗子弹:“齐队长,林某这叫智取,不叫阴。”
原来,他在耍枪的时候,用了易莲花教给他的手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两颗子弹。
要没有这手本事,他敢跟人家齐清云比枪法?
当然,他的目的是想看一看齐清云是不是像传说中那么厉害,争胜不是目的。
现在看来,这家伙恐怕比传说中还要厉害。
就那出枪速度,要是自己跟他对上,刚摸到枪柄,就已经被他射杀了。
想到这里,他不免又替孙寿担起了心。
“林局长,你这是小人行径!这回不算,再比一次!”齐清云弄明白情况,气得脸色铁青,冷傲不见了,代之以恼羞成怒。
“齐队长,别说话这么难听,我这是斗智不斗力,说实话,枪法、出枪速度林某都不是你对手,但如果我要与你为敌,你早死了信不信?”林创也不是好脾气,冷冷地回道。
“吓唬谁呢?你还没把枪拔出来,我就能打死你,还我早死?大言不惭!”齐清云怒道。
“不服是不?好,我跟你说道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别让当兵的看热闹,咱们回办公室去说行吗?”林创道。
“行,就依你,我看你有什么办法弄死我?”齐清云手没见如何动作,双枪就回到了腰间。
够快,够准,是把行动好手,在林创之上。
但林创已经笃定,如果自己要杀他,他根本没有拔枪的机会。
……
第九百三十六章 我是在试你
“说,你怎么杀了我?”
回到办公室,齐清云兀自跟吹猪的似的,气哼哼地问林创。
“想知道?”林创不生气,不但不生气,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笑意。
“想知道。”齐清云干巴巴地说道。
“不告诉你,闷死你。”林创白眼上翻,嘴角一撇,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也是欠揍的样子。
“你!”
齐清云哪受过这等气?霍地站起来,一拳砸向林创面门。
拳来势很快,林创别说想不到齐清云一言不合就动武,就想早有准备,这一拳也躲不过去。
林创吓得脸色蜡黄。
眼看就要挨上了,他林创都做好被打成脑震荡的思想准备了,就在这时,中野云子怒了,尖声骂道:“八嘎!”
这一声真管用,拳头眼看要砸到林创鼻尖了,齐清云硬生生把拳势止住。
只这一手,就非常厉害。
林创惊魂甫定,再生佩服之心。
车都飙到180迈了,一个刹车硬生生停住还没翻车,这本事可大了去了。
“齐清云,你胆子太大了吧?以为没人制你了吗?竟敢打警察局长?你要敢动他一根汗毛,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中野云子掏出枪来,打开保险,指着齐清云骂道。
齐清云见中野云子发怒,当即软了,腰一弯,道:“对不起,课长阁下,林局长欺人太甚,我一时没忍住,请课长阁下见谅。”
“林局长破获了多少大桉要桉,为中日经济文化交流做了多大贡献,你刚到上海,也没打听打听,就敢耍横?现在还不是你们的天下!”中野云子怒道。
“是是是,我是个粗人,请课长阁下见谅。”齐清云不住地说好话。
“哼!”中野云子气得胸脯一起一伏,见齐清云不停地说好话,只得忍着气把枪收起来。
中野云子这一发飙,林创的魂算是回到了躯壳之中。
他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感觉自己刚才很怂,很丢人。
中野云子不骂齐清云了,他得找回场子,否则,以后不但跟齐清云结下梁子不值,也让他小瞧了自己。
“齐队长,你是不是觉得我林某人仗着中野课长的势,没有把你放在眼里?”林创冷冷地问道。
“不是吗?”齐清云对林创也是冷眼相向。
“好吧,如果不把刚才的话题说清楚,你大概是永远不服。”林创道。
“我洗耳恭听。”齐清云双臂一抱,冷冷地看向林创。
“你有明显弱点,我若是你的对手,一定会抓住你的弱点做文章。
第一,你太过自信,甚至可以说自负,所以你受不得激,一激就失去理智,这是最大缺点。
你是行动高手,出枪快,枪法准,功夫好,这三个特长,让你自以为天下无敌手,所以小看任何人,我表现出来的倨傲和不服,其实就是激你,让你失去理智,所以我才能在你枪上做了手脚。
试想,如果我不是一再激你,你会把配枪交给一个陌生人看吗?”
林创说出第一点,中野云子连连点头,道:“我说呢,刚才还替你担心,而且觉得你毫无胜算。原来你用得是激将法啊。”
“哼哼哼……。”齐清云轻哼三声,没有任何表示。
显然还是不服。
“第二,你好色,喜欢大奶奶的女人;
第三,你爱喝浓茶;
第四,你不是很精细的人,不注重细节。
齐队长,我说得对吗?”
齐清云被林创说得一愣一愣的。
因为林创说得都对。
就是不知道他是如何看出来的。
“林局长,我真好奇,你跟齐队长接触不足两个小时,这些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中野云子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这不难。
先说好色。齐队长看似目不斜视,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可只要仔细观察,他看你的时候,经常看你的胸部,而不是脸或者别处。同样,艾婉怡他也见着了,却也只看了一眼,再没兴趣去看。你们两人,一个大奶奶,一个是小奶奶,区别很明显。
如果你们两个还不足以证明,那他在戏曲馆看唱戏的那个小花旦的时候,也是盯着人家的胸看,那就不能说是特例了。
小花旦别看年经不大,但也是大奶奶。”
“胡说八道!”
中野云子听林创毫不忌讳地说她的胸脯,尽管她已经十分开放了,但仍是有些恼。
“哼哼。”齐清云倒没反驳,但却哼了两声。
“再说你爱喝浓茶。你的牙有黄渍,而看你的手,却没被熏黑熏黄,所以,可以断定你不抽烟,那你牙上的黄渍哪里来?不是浓茶是什么?”
“哼。”
这回成一声了。
“最后是你不注重细节。所谓女人看脚,男人看腰。你的腰很松,走路虽然有力,但带着松懈的劲。这说明,你不是一个注重细节的人,不是个精细人。
刚才我能从你枪里偷走子弹,正是你不精细的一个表现。
如果你精细一点,在把枪插回腰间之前,再看一下弹夹,我能得手吗?
还有,中野云子课长和我个人之间的友谊非比寻常,这一点你也没有观察到。如果观察到,你会当着她的面给我动武?得罪我无所谓,得罪她,不是你本意吧?”
林创说完,齐清云不哼了。
“厉害呀林局长。”中野云子听林创说完,不由佩服地伸了伸大拇指。
“林局长,我是武人,光明正大,不会藏着掖着,我承认,你说得都对。可你忘了,我是警卫,出枪快、枪法准就足够了,讲究这些有什么用?”齐清云想了想说道。
“错了。我明知道你厉害,闲得蛋疼了要跟你比枪?为什么还要跟你比,而且还在枪法上胜了你一筹,你不想想这是什么道理?”
“什么道理?”
“说实话,朱先生曾经嘱咐我让我留心一下王先生的安保工作,机关长和课长阁下也曾经嘱咐过我,所以我今天才试试你。
可惜,你让我失望了。
现在天下有多少人想要刺杀王院长?军统特务更不消说,一定窥探良久,就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这一点想必你心中有数。
而你作为王院长的警卫队长,负有山一样的责任,如果只恃勇武过人而忽略了用脑用智,早晚会被人得逞。不信是吧,那我说说你听听,在想当初……。”
第九百三十七章 操闲心遭人嫌
“呸!怎么说开《八扇屏》了?”林创暗自啐了一口。
“那你就说说吧,洗耳恭听。”齐清云冷冷地说道。
“如果是我,我会用大奶奶美女诱惑你,接近你,由于你爱喝浓茶,嗅觉、味觉必然不灵,所以我会用下毒的方式,毒杀你!齐队长,你纵有日天的本事,你能防得了阴招吗?你完了,王院长的安保就四处漏风了,是不是这样?”林创道。
中野云子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齐清云却是非常不屑,他冷冷一笑,盯着林创道:“林局长,别忘了,我齐某人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本事,就是能感觉到敌人的杀气,也能感觉到别人的敌意。
就说你吧,自从我们见第一面,你就对我保持有敌意,是不是?”
林创心中大震,暗道:“传说是真的?他怎么能感知到我的敌意呢?”
“这你就错了,我怎么会对你有敌意呢?”他当然是否认。
“你不要否认,我的感觉从来没有错过。”齐清云自信地说道。
“呵呵,简直是无稽之谈!”林创冷笑数声道。
反正心里的事,看不见摸不到,自己不承认,谁也不知道真假。
“你有可能是军统,也有可能是地下党,不管是什么,但你绝对对我有敌意。林局长,你当然不会承认,那这个谜底,终有一天会揭开。只要我认定你是敌人,那你就逃不掉了。”
齐清云的话,就像响了一个晴天霹雳,在林创耳边炸响;又像被一个大汉粗暴地把自己的裤子给扒下来一样,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把自己的羞处给暴露在人们面前。
他瞥了一眼中野云子,见她看自己的眼神已经有些异样了,林创大急。
他脑子迅速转动,知道自己如果应对不当,很有可能让中野云子对自己产生怀疑。
他明白,自己立足上海,在敌窟中能够纵横捭阖,其实就是靠了日本人的信任。
犬养健和中野云子是自己最大的靠山和依仗,其他人都无所谓,这两个人绝对不能对自己有丝毫怀疑。
所以,此刻的关键人物不是齐清云而是中野云子,关键不是齐清云的话,而是中野云子是否信任。
想到这里,林创有了对策。
他站起,满脸怒容,对齐清云道:“姓齐的,别特么血口喷人!老实告诉你,老子是对你有敌意,你一进我中心,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吊样,老子看不惯。什么时候轮到你到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还有,你那双眼那么不老实,中野课长也是你能用眼睛和心灵亵渎的?你别以为是王院长的警卫队长就想入非非,实话告诉你,老子在这里,你没戏!”
发怒是必须的,不发怒就不正常了。
把“敌意”转为“醋意”,算是小小地偷换了一下概念。
改守为攻,也是为了让自己从尴尬的被动挨打的境地挣脱出来。
果然,这番话说出来,偷眼一觑,中野云子眼里闪出一丝喜悦,而齐清云神情为之一滞。
吃醋,这是非常正常的敌意。
齐清云对此显然是认同的,因为他也相信中野云子和林创之间有暧昧关系,也更愿意相信,一个日本人扶持起来的警察局长,不可能是军统和地下党。
而林创的发怒,看上去并非刻意而为。
“林局长,多看几眼就是亵渎吗?你未免太小心眼了吧?”齐清云语气软了下来。
林创顿时心中一宽。
“哼!是不是不知道,反正老子心里不舒服。”林创仍是怒气不息。
中野云子听了,再想到林创以卵击石般的比试,顿时有了合理解释。
她笑了,笑得眯起了双眼,心道:“这坏小子好霸道哟,竟然不让别的男人多看我几眼?”
“齐队长,今天的话只限我们三人知晓,不要出去乱说。林局长是我的朋友,是值得信任的朋友,明白吗?”中野云子笑吟吟地说道。
“是,课长阁下。”齐清云连忙答应。
“林局长对你的弱点的分析,看来是准确的。齐队长,你们中国有句话,叫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何必意气用事呢?”中野云子又道。
齐清云这回算是彻底信了,中野云子处处维护林创,二人要没有一腿那才怪呢。
不过,王院长警卫队长的自尊让他不想低头。
“课长阁下,林局长的观察很细,分析也对,但是,在绝对实力面前,他说的那些招对我一点用都没有。”齐清云道。
林创这会儿冷静下来,他觉得现在不是使气的时候,如果王院长真的在中心遇刺,那自己今天跟齐清云的不睦会不会被人拿来做文章呢?
罢了,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的,免得连累了自己。
“有用也好,无用也罢。明日王院长视察是第一次公开在上海露面,视察完还要对外发表讲话,接受记者采访。我想提醒的是,记者是唯一的漏洞,齐队长别粗心大意。”林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
“哼,林局长,想当官想疯了吧?这么爱表现自己?”齐清云冷冷地说道。
这句话差点把林创的鼻子气歪了!
特么的,老子这是要表现自己吗?在你一个警卫队长面前表现有用吗?
别说,还真有用。
警卫队长毕竟是王院长亲随,在王院长面前说一句好话和说一句坏话的差别是很大的。
事是这么个事,理是这么个理,可老子要想当官,用得着给你弄这一章又一章的吗?
“齐队长,王院长安全与否关我屁事?要不是来我的中心视察,我才不这么上心呢?往你嘴里抹蜜你咬我手指头,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言尽于此,你爱听不听,只要别在老子地盘出事就行。”
刚刚文明一点的林创,又爆粗口了。
“我安排的安保事宜,还没出过什么差漏,也不会出什么差漏。林局长,你就少操些心吧!什么好心歹心,用不着!”
林创脸都被气绿了,心道:“好好好,让孙寿杀了你的主子吧,最好让你陪葬,老子不管了。”
这一刻,他又希望孙寿明天下手了……。
第九百三十八章 密不透风
齐清云气冲冲地走了。
中野云子对林创说道:“别生气了,看两眼还能掉块肉?”
“他那眼神太尖利,好像看到眼里拔不出来了一样。”林创兀自气哼哼地说道。
“嘻嘻……。林明,这会儿我怎么觉得你特别可爱呢?好吧好吧,虽然我说过你不是我的菜,但如果你对我这么深情,我愿意把你抄到我的碗里来。”中野云子笑嘻嘻地说道。
“少来,烦死人了都。”林创没好气地说道。
中野云子凑过来,抱着林创的胳膊,大奶奶亲密地来回地摩挲着:“老了去日本定居吧,我陪你,咋样?”
“行行行。”林创一连说了三个行字,没有推开她,而是愁眉一皱道:“我生气是真,但担心王院长的安全也是真的,毕竟在我的地盘。你说就这么个粗货,能让人放心吗?”
“算了,你提醒了,做到仁至义尽了,就算有人要搞事,也赖不到你的头上。”中野云子劝道。
“记者的事,你放在心上,反正我说的话齐清云是不信了。”林创道。
“嗯,我再过问一下。”
“好吧。”
……
从警校出来,中野云子回重光堂,跟林创分手。林创回到中心,刘二勐也已经回来了,连忙把他叫进办公室。
“怎样?”
“俩不在,章英在。”
林创一听,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把孙寿等人救下来之后,让邵纪军给了孙寿点钱,林创再也没有过问。
后来听刘二勐说章强和刘德山在法租界租了个院子,住了下来,章英被救出之后,也跟他们生活在一起。
刘二勐还说,除了章英养伤那半个月,刘德山和章强白天出过门,请大夫或者买药,其它时间,他们很少出门,就算出门买菜买粮,也是乔装改扮,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而孙寿,刘二勐说一直没有见过他,不知道在忙什么,也不知道在哪里忙。
而现在刘德山和章强同时不见了,又值王院长公开露面这一关键时刻,很让人怀疑跟此有关。
“除了今天,你最后一次去见章英,是哪一天?”林创问道。
“16号。”刘二勐闷闷地答道。
林创斜了他一眼,戏谑道:“还是没敢露面?”
“嗯。”
“就你这熊样,还追女人?好女怕缠郎,懂不?”
“她有刘德山。”
“没有希望,也不会有结果,你这么上心干吗?”
“……”
刘二勐不答。
对于这头闷驴,林创感觉无力说服他不要再做这种无谓的努力。
这头闷驴不但不好说话,关键还倔,认死理。
“得,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我不管了。”林创道:“只是别为了一个章英,耽误了正事。你姐快生了,离不开人。”
“嗯。”
还是一个字。
林创也不跟他生气,挥了挥手,让他赶紧从眼前消失。
……
晚上,交流中心人骤然多了起来。
中野云子来了,李士群和青木贵失也来了。
齐清云没来,但派了一个人过来。
四个人集中在林创办公室。
林创问中野云子:“这位是?”
中野云子道:“齐队长的副手。”
“你好,请问贵姓?”林创先问好,同时伸出手去。
作为主人,林创不能因为跟齐清云不睦,而失了待客之道。
“林局长好,鄙人免贵姓焦,焦兴中。”焦兴中边向林创问好边伸出手来。
林创一听,嘴角一弯,差点乐出声来:“焦副队长好。”
中野云子见到了林创的表情,却不知道他笑什么,心想:“等一会儿得好好问问他,这有什么好笑的?还是坏笑?”
一想到“坏笑”这个词,中野云子一琢磨林创一向往下半身胡思乱想的风格,马上就明白了:“啊,这个坏蛋,真是个促狭鬼!”
“课长阁下,齐队长让卑职带来一张图,请课长过目。”焦兴中浑然不知,刚一见面的林创已经拿他的姓氏开了玩笑,兀自拿出一张图,交给中野云子。
中野云子看了看图,道:“嗯,很妥当,就按齐队长的意图安排吧。”
说完,中野云子开始分派任务:“林局长,警察局负责从王院长住处到交流中心这一段路的安全工作,一是今天晚上必须把所有流浪汉和乞丐清出去,二是所有娱乐场所今天晚上要进行一次严查,三是沿途所有旅馆、酒店要进行一次突击检查,把所有来历不明分子全抓起来。高楼都要在最高点”
“是。”林创严肃地答道。
“李副主任,这张图上已经标出了沿途所有高点,你要派狙击手占据这些高点,进行警戒。另外,多派便衣,暗中保护。”
“是!”
“青木君,中心内部的保卫就交给你和焦队长了,大门,以及四个角,从现在开始,24小时站岗,另外,沿中心外墙进行巡逻,每半小时巡逻一次。”
“嗨依!”
“焦队长,各馆的保卫就交给你了,你的人先排查一下各处,消除隐患。然后按照图上所标注的位置,全部安排上你的人。另外,明天会有记者跟随,对于记者身份的排查,一定要谨慎,切不可大意。”
“是。”
“还有,视察完毕后,王院长会在中心大门前讲话,回答记者提问。这是最危险的环节,防备必须要严。好在林局长搞中心建设的时候,已经想到了安保问题,大门上方有一个夹壁墙,可以容一个人藏身,也留有观察孔和射击孔,你要派一名枪法好的警卫暗藏此处,以防万一。”
“是。”焦兴中应道。
领了任务,各人都散去。
林创打了一个电话给高全岭,让他安排人马上进行净街。
高全岭连声答应。
放下电话,林创见中野云子仍在看齐清云带来的那张图,连忙凑过去看。
见中心所有通道和射击死角,都被标注清楚,按他这张图布置,防卫真是密不透风,无懈可击。
“不得不说,是个人才。也没见他写写画画,就把中心的一切都记在脑子里,而且记得丝毫不差,我是没这个本事。”林创赞了一句。
“庸手能当上王院长的警卫队长?按他这个布置,我看军统就是派人来,也没有半点机会。”中野云子点点头,表示赞同。
第九百三十九章 心机女初遂心愿
“防卫这么严密,应该是没有多大问题了,唯一可怖的,是记者。”林创道。
“你就别担心了,齐清云全找的女记者,而且邀请的报纸,全是亲日的,没有问题。”中野云子道。
“女记者?嗯,还算心细。”林创点点头,放心了。
这回不用担心孙寿等人混进来了。
“林大局长,难得你这么正经啊,我怎么觉得你比齐清云还紧张呢?”中野云子看着林创严肃的面容,饶有兴趣地问道。
“不是在我的地盘吗?要出了事,丢不起那人。谁叫咱是警察局长呢?要是换作别处,我闲得蛋疼了,操这么多闲心。”林创翻了一下白眼道。
“姓林的,你是三句不离本行啊,怎么说着说着就下道呢。”
“嘿嘿嘿,下什么道?哪个道可下?”林创又是一脸地坏笑。
“滚!拿人家焦兴中的姓氏开玩笑,有你这样的局长吗?”
“哈哈哈……,你听明白了?”
“我觉得你是真无聊!”
“我是假无聊,真有趣。”
“滚吧你,坏蛋。”
……
因为事关重大,林创最终还是没敢回兰园,而是宿在了文化交流中心。
艾婉怡一听说王院长要来视察,就料到了林创不会回兰园。
她心下大喜,自己终于盼来了机会。
中野云子、李士群等人在的时候,她急得心如火燎,不停地在林创办公室外走来走去。
可中野云子很不知趣,都没人了还不告辞,还跟林创说了很久的话。
而且,她跟林创说话荤素不忌,还经常用拳头去捶林创的肩头,眼神也是那么暧昧。
这一切让艾婉怡恨得牙痒痒,真怕自家先生把持不住,就在办公室里跟这个熟透了的女人胡来一番。
那要是把先生的火给浇灭了,自己怕是要白费心机了。
说到心机,艾婉怡可算是下足了功夫。
他爹和他叔的大棚菜,现在已经成功了,第一茬韭菜已经够镰了,她让她爹割了一畦,包了饺子,又炒了一盘鸡蛋。
林创爱吃韭菜,晚饭吃得很香,艾婉怡见了,内心非常高兴:“今天先生还有什么理由不要我?”
好不容易把所有人都熬走了,已经是晚上二点多了。
艾婉怡走进办公室,目光灼灼地对林创道:“先生,累一天了,歇着吧。”
“吁……。”林创确实感到疲惫不堪,但又十分不愿跟艾婉怡同床,为难之下,不由闭眼皱眉长舒一口气。
“先生,去我房里吧,我给你捏捏脚。”艾婉怡凑过来,在他耳边柔声说道。
林创实在是没有理由再推托了,于是就给自己找了个借口:“隐蔽战线的战士,都有不得已的苦衷,为了扮演好警察局长、大富豪的角色,说不得,今天得收了她了。”
想到这里,起身道:“好吧,今天就睡在你屋里。”
艾婉怡大喜,紧随林创来到自己房里,帮他宽衣,请他坐到床上,然后倒了热水给他烫脚,烫完脚,让林创躺进被窝,自己则跪上床去,把林创的脚抱在怀里,慢慢捏着。
按着按着,也不知道她按中了哪个穴位,林创直觉得腹中一股热流上涌,再也按捺不住,粗鲁地把艾婉怡拽过来,三两下扯掉她的小衣,按进被窝:“来,让我疼你……。”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艾婉怡竟是处子之身!不是说女特务上的第一堂课就是如何利用身体吗?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畅快之余,林创又添了些许疑问。
……
一夜无话。
次日六点半,按往日作息习惯,林创这时候应该去晨练了。
但享受一晚上特服,实在是起不来,就索性蒙被呼呼大睡。
艾婉怡早就醒了,两腿疼得实在是不想动弹,但想着今天要忙,只得忍痛起来,给林创准备早餐去了。
等把林创叫起来,艾婉怡边帮着穿衣,边含羞问:“先生,咋样?”
“什么咋样?”
“睡得咋样?”
“挺好,睡眠质量挺好。”
“不是这个,是……跟太太和易小姐比起来,咋样?”
“你问这个啊,那个……。”林创没有即答。
艾婉怡紧张起来,紧紧盯着林创。
“各有千秋,各擅胜场。”
“嘻嘻嘻……。”
艾婉怡笑了起来。
……
王院长来视察,名誉主任犬养健机关长成了主角,而真正的主人林创,反而成了配角。
对于这种安排,林创没有半点不乐意,反而是乐见其成。
他是真不愿意抛头露面,尤其在大人物面前,他更不愿意陪笑谄媚,太累。
齐清云当然是来了,见到林创那一刻,这家伙就跟没看见一样,目光根本就没从林创身上停留过,哪怕有半秒的停留都没有。
林创知道自己跟他算是结了梁子了,一时半会,怕是难以化解。
不过,这家伙保护主子,确实非常尽心。
王院长身边除了犬养健、朱道山、辛家广和兰向平等几位有数的大人物之外,别人根本不能靠近,就连负责介绍情况的艾婉怡,也只能在其五步以外进行介绍。
各个馆里的学者、工作人员,除了远远地鼓掌,更是离得有八丈远。
王院长是个爱作秀的人。
所到之处,有几名女记者举着相机不停地变换着角度拍摄照片。
对于这些记者,林创没仔细打量,也没多过问,反正自己已经尽了提醒义务,再纠结这个事,就让人讨厌了。
只是觉得有一位身材略显高大的女记者似曾相识,有心想看看她的相貌,却被一头大波浪长发和一副宽边眼镜给遮住了大半个脸。
林创也没十分在意,中野云子随着众人走在最后,边走边窃窃私语。
“齐清云还行哈,我看王院长的安全问题不用担心了。”中野云子小声道。
“这些人根本没有任何问题,防备这么严有个屁用。”林创不屑地说道。
“我发现你还真是个小心眼,这么记仇?”中野云子笑道。
“我记仇?他才记仇呢,你看他那样。”林创悄悄指了指齐清云。
“别理他。有机关长和我给你撑腰,不用怕他。只是,千万不要过分啊,毕竟他是王院长的亲卫,弄僵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中野云子劝道。
“嗯,我知道轻重。”林创点点头。
又问:“这些女记者,都是哪家报社的?”
……
第九百四十章 完美的刺杀计划
“《亚东时报》、《同文沪报》、《申报》、《字林西报》、《上海商业杂报》,每家报社都派了一名女记者。”中野云子道。
《亚东时报》、《同文沪报》、《字林西报》、《申报》这四家报社林创都知道。
前三家不是日本人控股的,就是日本人收购的,《申报》作为上海最大的报纸,则是后来被日本人收买,参了一股。
可什么时候冒出一家《上海商业杂报》?这林创可不知道。
“《上海商业杂报》?怎么没听说过?”林创问道。
“刚创建不久的一家小报,不过,却是亲日立场。喏,看到没?那个高个女记者,就是《杂报》的。”中野云子答道。
说完之后,又斜了林创一眼,取笑道:“都搜过身了,没有发现武器。我说,若不是你得罪了人家齐清云,跟他说说,搜身这样的事,可以让你来干,你既专业,又乐于干这样的事。可惜哟,这样的美事没落到你头上,是不是很遗憾?”
林创乐了:“知我者云子也,对于揩美女的油,林某是乐此不疲滴。”
“能把不要脸说得这么高尚的,姓林的你是千古第一人!”中野云子耸了耸鼻子,不屑地说道。
“哈哈哈……。”林创得意地笑起来。
就在此时,王院长已到建筑馆,跟竹下雄文正在寒暄,而那位高个女记者的身影又挤到前方,举起相机拍照。
林创正好看到这一幕。对于王怎么跟竹下雄文作秀一点不感兴趣,但那位女记者,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不由得好奇心大盛。
他回头一招手,张金马上凑过来:“校长。”
“你马上找一张《上海商业杂报》过来。”
“是。”
张金应了声,转身走了。
中野云子见林创这么细心,轻轻一笑,道:“你呀,太过小心了。”
“小心无大错。诸葛一生唯谨慎,林明大事不湖涂。”
“咯咯咯……,脸皮真厚。”
中野云子被逗笑了。
只是因为这么严肃的场合,她才没有放声大笑,而是捂着嘴,尽量让笑声低一些。
……
林创的判断和感觉都没错。
那位高个子女记者,正是孙寿。
话说孙寿被救之后,把章强和刘德山安排在法租界住下,自己则重又回到公共租界。
他被邵纪军给扮成长发女郎之后,一开始不愤,后来却一下子想开了。
他作为行动组长,离渝前李春风交给他的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刺杀王院长。
前几次刺杀傅筱庵和朱悦文只是牛刀小试,真正的重头戏,是等王院长抵沪。
可惜啊,刺杀朱悦文差点全军覆没,而他和章强、刘德山都已经露了相,就算能回到公共租界,那也只能隐姓埋名,乔装改扮,不敢再与特工部和重光堂的日本特务正面相见。
所以,改扮成女郎还真是利于他行动的无意之举了。
好在有林创对他的训练,戴上假发,再配上一副宽边眼镜,相信就是白令霞当面,也不见得第一眼就能认出来。
于是,孙寿摇身一变,就变成了千娇百媚的时尚女郎了。
王院长抵沪的消息,是总部通知他的,同时李春风严令,必须干掉姓王的。还告诉他,如有困难,可以向总部提出来,总部可以给他必要协助。
孙寿明白,所谓协助,应该就是动用林创这颗棋子。
上两次出现问题虽然都是林创给泯的,但他真的不愿意再让林创协助,一是伤自尊,自己“行动处第一高手”的名号岂是白叫的?二是刺杀姓王的,肯定是一件留名青史的大功,这件大功,他不想与别人共享;三是这些日子他已经想好了行动方桉,对于这个行动方桉,他感觉很完美,不用别人帮助,自己也一定能取得成功。
基于此,孙寿没给总部提别的条件,只是让总部给提供了一笔不菲的经费。
用这笔经费,他在公共租界租了个小楼,让自己小组另一名成员华以昌出面,成立了一家报社,叫《上海商业杂社》。
华以昌是他小组的联络员,负责电台,代号“马全蝎”,中尉军衔。
在上次行动中华以昌没有暴露,让他出任报社社长和总编,正合适。
而孙寿本人,化名孙鸣凤,成了报社的女记者。
报社成立之后,很快就确实了自己的政治倾向,那就是大力宣传“大东亚联盟”思想,积极配合重光堂的宣传方针。
当然,华以昌和孙寿都不是文人出身,哪会写文章?
但这一点难不倒他们。
他们聘请了有经验的记者和编辑,印刷方面又聘请了数名技术工人,解决了技术难题。
至于文章也好办,凡是涉及政治类新闻和时评,就一股脑地转载《亚东时报》的文章就是了。
对于剽窃这一点,《亚东时报》乐见其成,既没有收他们的半点费用,也没有告他们侵权,反而加强了与他们的联系,还给予一定的资金支持。
所以,《上海商业杂报》问世不久,就引起了重光堂的兴趣,很快就把他们列为可以信任的对象,有什么官方活动,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们派人前往。
至此,孙寿利用报纸获得王院长出行情报、博取日本人信任的两个目的就全达到了。
在接到王院长到中日文化交流中心视察采访的通知后,孙寿感觉机会来了。
他要在中心门前讲话,回答记者提问,孙寿认为这是最好的刺杀机会。
自己作为记者,有了近身的机会,距离不用太近,只要姓王在十米之内,凭自己的枪法,姓王的跑不掉。
而且,自己的“掌心雷”很小,便于隐藏,完全可逃过军警的检查,就算搜身他也有把握把武器带进去。
还有一条,因为是在大街上,敌人就算防备再严,得手之后,只要有人协助,逃走的机会也不是没有。
当然,如果刺杀成功,就算丢了命也是值得的——孙寿有这个思想准备。
可惜,千算万算,他没算到有齐清云这个高手在……。
第九百四十一章 生离
为了稳妥起见,孙寿叫上章强、刘德山,三人分乘三辆黄包车,在文化交流中心前走了一趟,把地形观察清楚之后,三人找了僻静处,研究行动方桉。
“组长,你的枪能带进去吗?”章强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见没人注意,低声问道。
“能。”孙寿道:“老娘在裤衩子上缝了一个小兜,正好可以夹在两腿之间,特务搜身的时候,老娘把腿夹紧,他们还敢去摸老娘那里?”
“高,组长实在是高!这一般人可想不到。”刘德山赞了一句。
章强听他自称“老娘”,又想出这么个妙法,吃吃而笑:“组长,当娘们儿好处真不少啊,您当出瘾来了吧?”
“少来哈。烟戒了,酒不敢多喝,别说女人不能找,就连挑逗美女的乐趣都没有了,你说好不好玩?”孙寿白了章强一眼。
“组长,上厕所的时候,不是也便宜吗?”章强一脸猥琐的表情问道。
“嘿嘿嘿……,那倒是。老娘虽然很无奈地蹲着,但也看了不少你看不到的。”孙寿笑了起来。
“有人泡你吗?”章强再问。
“怎么没有?老娘花容月貌,少得了男人泡?跟他娘的苍蝇似的,越是不理他们,越是一窝窝地往上涌,赶都赶不走。
还有,我算看透了你们这些臭男人的德性,没一个真心实意,全是想玩老娘的,就连已经成家的老头子,也跟我说些肉麻的话,都恶心死我了。”孙寿说到这里,做了一个呕吐状。
“组长,你也是男人呀。”章强道。
“包括我在内,我当男人的时候,也不是东西。”孙寿脾气真大,急了连自己都黑。
“组长,也不能一篙打翻全船人。”刘德山不同意孙寿的说法。
“哟,忘了,这里还有一位痴情男子呢。唉,我说德山,英子可不错,你千万不要辜负他啊,要是辜负了他,老娘饶不了你。”孙寿道。
“放心吧,他要敢辜负了英子,我这大舅哥先宰了他。”章强道。
“瞧你们说的,我一生一世只爱英子一人,绝不会辜负于她。”刘德山正色道。
“好吧,等我们的任务完成后,我给你们当证婚人,都老大不小的了,也该成家了。”孙寿郑重地说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难得的很郑重,同时脸色一沉。
章强和刘德山都明白了他的心意。
孙寿的话有个前提,那就是能活着回来。
谁都知道,九死一生,逃命难啊。
“嗯。”章强和刘德山都没有说过多的话,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
孙寿知道二位兄弟也不好受,不为别的,就因为有章英在。
若是只他们三个人,无所谓,命早就挂在裤带上了,没多少牵挂。
可有了章英的存在就不同了——好像活着又增加了一重意义。
于是,孙寿转换了话题,道:“说说你们如何协助我完成任务吧。”
“组长,你看这样行不行?明天我就扮成卖菜的,把枪和手雷藏在窝瓜里,我就在中心附近摆摊,等姓王的开记者会的时候,我就仍出手雷,制造混乱,你趁乱杀了姓王的,我再掩护你逃走。”章强道。
“那可不行,你没看到吗?警察已经在清街,明天能让你摆摊?别说摆摊了,就算是穿得破也不行,姓王的要粉饰太平,需要人给他壮门面。”孙寿一听说否决了。
“组长,你看这样行吗?”刘德山道:“中心在乍浦路西侧,对面是居民区,叫静宜里,刚才我看到在静宜里弄堂口,有一个垃圾箱,下午我把藏枪和手雷的窝瓜先扔到垃圾箱里,明天我和强哥西装革履,两手空空过来,一定能瞒过特务和军警的检查,然后我们埋伏在垃圾箱附近,时候一到,我们先扔手雷,再一人一枪掩护你往静宜里撤,凭咱们三个的身手,对付三五十人应该没有问题。”
“嗯,这个办法不错。只是,窝瓜要用坏的,否则被人拣了去就不好了。”孙寿道。
“放心吧,我们早就准备好了,买了好多窝瓜,现在都长毛了,没人会拣。”章强说道。
“行,这事就这么办。明天只要看到姓王的在大门外站定,有记者提问,章强你就行动,必须把手雷扔出去,炸不炸到人无所谓,主要是制造混乱,我好下手。”
孙寿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章强:“明天咱哥俩行动,德山就不要参与行动了。”
章强明白他的意思,惨然一笑,道:“好。”
“不是,怎么不让我参加行动?”刘德山问道。
“照顾好英子,还有我爹娘。”章强拍了拍刘德山的肩膀,道。
“是啊,德山,逃走是不可能的,你以为静宜里敌人就不安排人了吗?我只希望刺杀姓王的成功,逃命的事只能听天由命了。
明天一早,你和英子到公共码头,与马全蝎汇合。马全蝎身穿白色西装,头戴棕色礼帽,手里拿着一本林语堂的小说《京华烟云》。接头暗号是,你问:‘这是《京华烟云》吧?’,他答‘是,也叫《瞬息京华》。’你接着问:‘是中文版还是英文版的?’,他答:‘是英文版转译中文版的。’,你说:‘我比较喜欢英文版的。’
复述一遍。”孙寿道。
“不不不,组长,我不走,我要协助你完成任务。要不,让强哥留下陪英子。”刘德山道。
“执行命令。”
“……是。”
刘德山无奈地应了一声,接着复述了一遍接头暗号。
“接上头后,马全蝎会带你们上一艘货船,先到扬州,再到南京,南京站陈站长会派人接应。”孙寿又道。
“组长,英子知道我当了逃兵,不会原谅我的。”刘德山暗然道。
“就说这是我的命令。德山,以后你们有了孩子,让他给舅舅上坟的时候,别忘了给我烧张纸就行。告诉他,我也是他舅舅。”孙寿道。
“嗯……。”刘德山听了这话,心像被刀扎了一样,泪水狂涌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