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二章 真疯假疯
林创和丁曼丽赶到仙乐舞宫,见现场已经被宪兵队封锁,警察也赶到了,在外围警戒。
林创对薛晓洋的快速反应,还是很满意的。
如果案发现场看不到警察,他这个警察局长可就失职了。
“局座!”看到他过来,静安分局局长薛晓洋赶过来敬礼。
林创伸出手与薛晓洋握了一下,感觉这家伙手大肉厚,这种手能捞钱。
“重光堂和特工部来人了吗?”林创问道。
“没有。”薛晓洋答道。
一听中野云子和丁默村、李士群等还没有赶过来,林创打消了现在进入现场察看的念头。
“谁先发现的?我是说,是警察还是宪兵?”林创问道。
“是我们的人。听到枪声之后,巡街的警察就赶过来了。局座,要不要把他们叫过来问问情况?”薛晓洋请示道。
“不了,等中野课长过来一块问吧。”林创摆了摆手,接着问道:“张队长现在情况怎么样?你知道情况吗?”
“现场有朱副市长的司机和秘书,刚才问了,说枪手是一个男的,身手很高,打死了朱副市长和两名警卫,还有一名陪他过来的一名舞女,又打伤了宁长官,可他一点事都没有,被一辆轿车给接走了。随后张队长就疯了,已经被送往医院。”薛晓洋答道。
“哪个医院?”
“市中心医院。卑职已经派人过去警戒了。”
“会办事。”林创赞了一句,转身就走。
来到车上,吩咐李洪林:“马上去市中心医院。”
“局座,你怎么不去现场?”丁曼丽问道。
“避嫌。”林创揉了揉眉心。
“哦。”丁曼丽明白了,看局长大人满脸的愁容,不敢再多嘴。
林创听了薛晓洋的叙述,基本可以断定,这是孙寿干的。
傅筱庵被杀一案,因为不是显戳,虽然在重庆的《中央日报》已经登出来是“除奸”,可在上海并没有引起很大的轰动。
这让日本人感到满意,同时也让孙寿感觉到了极大压力。
如果不弄个大动静,怎么能震慑汉奸的嚣张气焰?
所以,他选择向地位相对较低,防护力量相对薄弱的朱悦文下手就在情理之中了。
可让林创感到头痛的是,孙寿这么一干,就把他给卷进漩涡里去了。
朱悦文和自己争风吃醋的事,根本瞒不过中野云子,此时朱悦文死了,自己能洗脱嫌疑吗?
其实孙寿不动手,林创也不会放过朱悦文。只不过,必须先干掉张劲庐,过段时间再干掉朱悦文。
这个次序不能乱。
不光是因为自身有嫌疑,而是因为张劲庐掌握着自己的把柄。
如果杀了朱悦文,张劲庐一气之下给他来个鱼死网破,那就危险了。
所以,对于朱悦文的死,林创一点快意都没有,反而平添了许多忧愁。
张劲庐是真疯还是假疯?要是真疯了倒好,各方安好无事,若她是装疯呢?岂不是更难办?
朱悦文死了,洗脱嫌疑的难度不大,毕竟他身上还顶着“汉奸”的名头。
如果按原计划,明天再搞死张劲庐,那就不是“除奸”了,“奸夫”、“**”接连毙命,肯定就是情杀了。
谁会杀他们泄愤,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所以,他必须以避嫌的名义赶紧去医院,看看张劲庐的情况。
来到中心医院,果然见警察已经封锁了医院大门,正在严密排查进出的人员。
林创的车号警察都认识,见局座大人的车过来了,领头的一名警察赶紧让手下放行。
林创来到门诊楼,很快就找到了正在治伤的宁小波。
“小波,怎么样?伤得重不重?”林创见宁小波手腕包着厚厚的纱布,关切地问道。
“林先生,你来了?不重,没伤到骨头,养一段时间封了口就好了。”宁小波见到林创,赶紧站起来答道。
“那就好。张队长怎么样?”
“情况不好,医生说她受了很强的刺激,精神不正常。不过究竟是不是疯了,还要观察。”宁小波答道。
“带我去看看。”
“好。”
宁小波把林创带到一间病房,张劲庐正坐在床上,抱着枕头吟诵着:“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正是《再别康桥》。
“队长,林先生来看你。”宁小波走到张劲庐身边,轻轻地说道。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
在我的心头荡漾。”
张劲庐似乎没有听到宁小波的轻唤,兀自在深情地念诗。
宁小波看了林创一眼,林创走到跟前,猛地拽住张劲庐的头发,让她面对着自己。
直面那一刻,林创发现,张劲庐眼里快速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就消失了,代之以木然、呆滞。
“小波,她是怎么疯的?”林创放开张劲庐,问宁小波。
宁小波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下,林创再不犹豫,对宁小波道:“阿庐的状况很不好,必须马上去香港治疗。”
“今天晚了,没有飞机了。”宁小波为难地说道。
“我今天守在她这里,她这种状况离不开人。曼丽,马上定三张明天去香港的机票,让张金派两个人随行保护。”林创又吩咐丁曼丽道。
“好,卑职马上安排。”丁曼丽说完,转身出了病房。
林创又把医生叫过来,问宁小波的伤用不用输液。
医生回答说必须输液。
“那还等什么?马上输啊,就在这屋里输。”林创急道。
“是是是。”医生答应着,准备去了。
林创让宁小波躺到另一张病床上,帮她除去外边的衣裳,盖上被子。
宁小波望着林创,眼里流露出幸福的表情。
很快医生就回来了,给宁小波扎上。
林创给宁小波掖了掖被角,回头见张劲庐嘴上还带着血迹,连忙把外边的风衣脱了,到洗手间拧了一块湿毛巾,坐到床边轻轻给她擦拭。
正在这时,中野云子急匆匆走了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林明,给我出来!”
中野云子冷冷地说道。
第八百八十三章 挑逗
“干什么?”
林创出了病房,浑不在意地问道。
他最不怕的,就是中野云子。
“行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还有闲心打情骂俏?”中野云子脸色很不好看,说出话来也是冷冷的。
“烦着呢,别拿我开涮了。”林创一脸的不奈。
“呵呵,也是,自诩为盖世无双的美男子,这回被人撬了墙角,打击不小吧?”
“阿庐只是一时糊涂,被朱悦文的文采所迷,不要笑话她。”林创难得没有抬杠,情绪有些低沉。
中野云子微觉奇怪,瞪大了眼问道:“我说,你不要告诉我,你一点都不在乎?”
“我为什么要在乎?刚才说了,她是一时糊涂,会明白过来的。”林创往病房里张望了一眼,似乎在惦记张劲庐的病情,脸上一副很悲伤的样子。
“情种啊,佩服。不过,我听说她已经疯了?”
“不要胡说!她没疯,只是……大喜忽逢大悲,痰堵了心窍而已,会好起来的。哎,正好,跟你说一声,明天我让人带她去香港治病,已经去订机票了。”
“行是行,可是这案子……。”
“小姐,她已经这样了,你能问出什么来?不信你去看看。”
林创说这话时很不耐烦。
“是得确定一下。”中野云子就当没看见林创难看的脸色,抬腿进了病房。
林创没跟进去,留在外面抽烟。
很快,中野云子出来了。
“唉,怎么会这样?太可怜了。”中野云子叹息一声。
“这不难理解。朱悦文是她的第一个恋人,人往往对第一个恋人是最难忘的。朱悦文当年不辞而别,伤了她的心,爱极生恨,这才进了特工部,跟朱悦文对着干。这回朱悦文回来,花言巧语,加上会念几首诗,取得了她的原谅。她满心都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可就在这时,朱悦文竟然死在了她怀里,任谁都受不了。疯子是怎么疯的?还不是受到打击过大才疯的?”林创说道。
“喂,你没事吧?我发现你的情绪不对啊。”
“没事。我只是对她今天这个结局感到有些悲哀而已。”
“行了,你安排吧,我同意了。”
林创看向中野云子,问道:“你不怀疑我?”
“怀疑是你杀了朱悦文?”
“不该吗?”
“林明,你想多了。其实张劲庐和朱悦文的事出来之后,机关长阁下和我就谈起过,说你不会容忍张劲庐背叛,有可能做出激烈的反应。如果你要杀他们,根本用不着找杀手,直接跟我和机关长明讲也没有问题。难道我们会因为你杀了奸夫、**而把你抓起来?不可能!这俩人死就死了,在我眼里,跟踩死只蚂蚁差不多,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了中野云子的话,林创一想,的确如此。
中国人的命在日本人眼里,不就是贱如蝼蚁吗?朱悦文和张劲庐的份量怎么能跟自己比?自己可是犬养健和中野云子的摇钱树啊。
“谢谢,谢谢你和机关长阁下的信任。”林创感激地说道。
“谢什么?只要你在政治上不反对我们,这点子事还算事?甚至你向我提出要求来,我就能给你办了,还用得着雇凶杀人?”
“说真的,我真没想要杀人。男男女女的事,这世上多了去了,阿庐跟我,一是为了排解寂寞,二是为了找个肩膀靠一靠。她跟朱悦文才是真感情。我难道会因为这个杀人?太没有度量了,这事我可做不出来。”
“行了,我明白。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我破案。这个案子明显是军统干的,你看看这个。”
中野云子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创。
林创接过来一看,是一张传单。
这张传单前半部分是两则口号:“杀尽日本强盗!”、“当汉奸者杀无赦!”
后半部分则是《国民公约》,内容有:“不违背三民主义,不违背政府法令,不违背国家民族的利益,不做汉奸和敌国的顺民,不参加汉奸组织,不做敌军和汉奸的官兵,不替敌人和汉奸带路,不替敌人和汉奸探听消息,不替敌人和汉奸做工,不用敌人和汉奸银行的钞票,不买敌人的货物及不卖粮食和一切物品给敌人和汉奸等。”
林创看完,还给中野云子,道:“从传单内容看,这肯定是军统干的,这是王院长艳电发表以后,军统必然做出的反应。可惜朱悦文太不谨慎了,这时候还出入舞厅这种公共场所,不是找死吗?”
“是啊,他活该。可是,如果不能抓到凶手,脸就丢大了,负面影响太坏。所以,你必须帮我。”
“这案子不难破,特工部能人不少,李副主任完全胜任,我就不参与了。”林创拒绝了。
“可我就相信你,你不盯着,我不放心。”
“小姐,傅筱庵那个案子就让我为难了,你还要把我放火上烤?另外,你让我去调查杀害情敌的凶手?亏你想得出来!我要伺候阿庐,我不去。”
“就是把你放火上烤。林明,你怎么不理解我的深意呢?”
林创闻言看了中野云子一眼,道:“行了,我的大小姐,你的心思我懂,无非就是想让我多立功嘛。你有此好心,我不能不识趣。这样吧,等明天把阿庐送走,我就去找你。今天晚上就让我陪她一晚吧,她现在需要我。”
“好吧,看你现在这个状态,去了也是心不在焉。那我先查着,明天你送走张小姐之后,马上到重光堂找我。”
“好。”
林创答应了。
二人难得这么正经,中野云子告辞的时候,却破坏了这种氛围。
“林明,今天晚上你守着两位美女,有艳福。可惜啊,一个疯,一个伤,吃不到嘴里喽。”中野云子打趣道。
“别惹我,当心我把你就地……”林创一瞪眼,引用了后世的一种说法。
可话到嘴边,怕引起歧义,连忙改成:“办了!”
“呵呵呵……”中野云子妩媚地一笑,娇媚的脸庞往林创眼前凑了凑,挑逗道:“来啊,谁怕谁?”
林创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就知道你不敢,胆小鬼!”
中野云子白了林创一眼,转身走了。
第八百八十四章 急智
送走中野云子,林创回到病房。
张劲庐这会儿不念诗了,又改成唱歌了。
拍着手,像小女孩一样:“风里雨里,江上湖上,放我小舟张我网。秀丽水色,明媚山光,满眼佳景任欣赏。无拘无束,独来独往,天下到处是家乡。”
这是一首流行于江南的儿歌《打鱼歌》。
林创站在她身前,静静地听她唱完,笑道:“阿庐唱得真好。”
张劲庐抬起头看了看,欢喜地说道:“儿啊,娘唱得好不好?”
林创一听,脸都绿了,要不是看她在病中,肯定要抽她。
宁小波也没想到张劲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阿庐,别胡说,我是你男人。”林创道。
“哦。”张劲庐乖巧地点点头。
接下来一句话,差点把林创气蒙:“娘,我饿!”
“男女都不分了!说了,我是你男人!叫先生,听到没有?”
“娘,我饿!”张劲庐嘟着嘴仍是叫娘。
“娘就娘吧,虽然不认公母,但总比当儿强。好好好,马上去买饭。”林创没办法了,只得顺着她。
林创来到门外,吩咐卫兵去买烧麦,这是张劲庐最爱吃的。
回到病房,见宁小波的头缩在被子里,被子不停地颤动,可以想见,她在竭力地忍着。
“不许笑!”林创呵斥一声。
结果被子动得更欢了。
林创不再理她,坐到张劲庐身边,搂住她的肩膀,柔声道:“阿庐,虽然你对我不忠,但我并不怪你,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能念旧情,说明你是重情之人,这样的人,我只有敬,而没有恨。刚才你可能没听到中野云子说什么,她说了,朱悦文的死,根本不怀疑是我干的,因为如果我要杀他,明着杀就行,犬养健机关长不会因为这事怪我。当然,她说得还难听,但杀人这样的事,我可做不出来,我心软。”
听了这话,宁小波的被子不动了,而怀里的张劲庐,身体也颤抖了两下,好像林创的话不是春风拂面,而是寒风彻骨!
“明天到了香港要听话,好好治病,等你病好了,我就接你回来。你要还爱我,我就娶你当姨太太,咱们生孩子。如果你不爱我了,那你喜欢谁就嫁给谁,我不但不阻拦,还要给你一份丰厚的嫁妆。你说好不好?”
林创娓娓道来,张劲庐把手指头含在嘴里,一边傻笑,一边吸吮手指,林创的问话她也不答。
卫兵买来了烧麦,林创喂给张劲庐吃,张劲庐一会儿叫娘,一会儿唤儿,直吃得满嘴流油。
林创等她吃饱,给她擦了脸、手,医生端着针药进来。
“长官,张队长需要打一针镇静剂。”医生说道。
“好,打吧。”林创闪到一旁。
张劲庐很听话,让林创褪下裤子,露出雪白的屁屁。
医生打上针,张劲庐又折腾了一会儿,等药劲上来,才沉沉睡去。
林创至此,已经基本可以断定,张劲庐是装疯。
真疯和装疯是有区别的,不是说想装就能装出来的。
真疯子一般具有三个特点:
第一,疯子对自己的心理状态异常没有认识,因此不承认自己有病,不会主动就医,甚至拒绝看病。
第二,出现了幻觉(如幻听、幻视等)或妄想;
第三,情感与认知倒错混乱,知、情、意不统一,社会功能受到严重损害。
从张劲庐的表现来看,她配合治疗,说明她认为自己有病;没有出现幻觉或妄想;当林创来看她时,她瞬间表现出来的恐惧,以及他在转述中野云子的话时张劲庐身上的颤抖,说明她的知、情、意是统一的。
至于她比如舔血、男女不分以及另外一些胡言乱语,完全是有意识地胡说。
至于她为什么装疯,林创没弄明白,但想来她也是无奈之下的急智。
事实上,林创判断正确。
张劲庐确实是装疯。
为什么这么做?有三条原因:
第一,恐惧。
枪响时,张劲庐正处于亢奋状态,忽见鲜活的爱人额头洞开,她有些懵是肯定的。但作为一名老特工,枪战和生死是司空见惯了的,要说她因为这个而心智受到极大刺激,就有些扯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一瞬间,她首先想到的是谁杀了朱悦文。
不用说了,肯定就是林创。
否则不能解释为什么自己刚要和朱悦文牵手,他就被杀掉了,若是军统特工,不可能这么巧,不可能把朱悦文和自己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
也只有林创有这个可能,毕竟他有里有强大的警察部队,而且事发地点在老城区,正在林创的地盘。
一想到林创,她心里害怕了。
她怕死,也怕了林创的狠辣。
第二,猜疑。
林创如何能准确地知道自己的行踪?安装窃听器他没这个本事,要知道自己就在特工部,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内贼。
而这个内贼也不难猜,很有可能是宁小波。
因为她知道,宁小波对林创爱慕已久,而这个爱慕她也从没有对她掩饰。
第三,不得已。
怀疑到林创又能如何?
告发?
根本不可能。
今天的事不要说了,林创既然做,就不可能留下痕迹,就算留下痕迹,估计犬养健和中野云子也不会深究,毕竟他们和林创是穿一条裤子的——这一点,林创从来没有瞒过他,所以她是深知的。
再说自己掌握的所谓林创的两个“把柄”,细究起来,都不是什么把柄,她要敢把那两件事捅出去,犬养健不治林创的罪,就得先治了她的罪。
不能告发那能怎么办?
只有离开特工部了。
可是,她也明白,要活着离开特工部,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因为她掌握着太多的秘密,丁默村和李士群是不可能让她好端端地离开的。
尤其在失去林创庇佑之后,更是不可能了。
基于以上三点,张劲庐没有办法,才想出装疯这一条路。
也只有这一条路,才有可能逃过林创的毒手,也才有可能逃过特工部的追究,从而远离生死漩涡。
而且,她也断定,只要自己疯了,林创不但不会杀她,还会想尽办法把她安全送走。
因为,他怕自己把那两件“秘密”说出去……。
第八百八十五章 疯了好,疯了妙
疯了好啊,疯了好。
林创想明白张劲庐装疯的心理过程之后,差点唱出来“这是个完美的结局……。”
只是装疯之后,一身秘密的张劲庐就再也不能“清醒”了,否则迎接她的就是杀身之祸。
林创拟了份电文:“张劲庐赴港治病,明日十时抵达,接机并保证其安全为要。”
他把电文交给张金,命他立即送邵纪军发给香港纪老六。
林创已经申请了一部商业电台,以便与货船和香港办事处联络。
这份电文可以用商业电台公开发往香港。
虽然没有明说,他相信纪老六,一定明白“安全”二字的意义。
……
当夜,林创破天荒地扮起了“好男人”,一分钟也没有离开病房。
除了照看张劲庐外,对宁小波也照料得非常周到,周到得让宁小波忘了手上的枪伤,要来一套护士服装,扮起了白衣天使……。
次日,林创亲自把张劲庐送上飞机,直到飞机飞上蓝天,林创这才松了一口气,立即赶往重光堂。
接下来要操心孙寿的事了。
所以,他不但要参与到搜捕军统特务的行动中来,还要拿出“积极”的态度来。
重光堂会议室,现在成了指挥部。
中野云子为首,李士群、石贡仙子和佐藤冰木元都在。
林创来得这么早,让中野云子非常高兴。
看石贡仙子亲自给林创倒了杯茶,中野云子严肃地说道:“林局长来了,人就算到齐了。我先说两点:
第一,此案必须破。
不瞒诸位,王先生下个月就要从河内启程来沪,与机关长商讨组建新政府事宜,在这个背景下,竟然发生了行刺案,对中日友好大局和组建新政府有不小的影响。所以,为了保障新政府的顺利组建,也为了打击军统的嚣张气焰,此案必破。
第二,以本人为组长,成立专案组,在座诸位为成员。李副主任负责具体侦破,佐藤司令官和林局长组织力量协助,在上海全境除法租界外全力进行搜捕。以十日为限,必须将杀手缉拿归案。
下面,请李副主任谈一谈案情。”
说罢这几句,中野云子坐下,李士群站起来,开始介绍案情。
“昨日下午,副市长朱悦文与特工部行动大队第三队队长张劲庐相约去静安路仙乐舞宫跳舞。
五点二十分,朱悦文先行到达仙乐舞宫,在车里等候张劲庐到来,同行者有秘书、警卫和司机各一名。五点二十七分,张劲庐乘车到达,同行者有其警卫组长宁小波、一名警卫和一名司机。朱悦文见张劲庐下车,手捧鲜花迎接。张劲庐把鲜花接过来之后,未及寒暄,有一男一女从车前经过,那男的掏枪打死朱悦文,着弹点在额头。宁小波和双方警卫随即还击,枪手随后接连打死两名警卫和同行女伴,打伤宁小波,之后,被一辆无牌照福特牌轿车接走。”
介绍完案情,李士群接着说道:“枪手一共开了五枪,四死一伤,可见其枪法极好。打伤宁小波那一枪,据张劲庐的司机讲,杀手也是因为躲避宁小波的射击,仓促之间还击,才没有致宁小波死地。
张劲庐受了极大刺激,当场疯了。之后被宁小波送往市中心医院,经医生诊断,确实是疯了。还有,中野课长也亲去看过,此人的疯病当不假。今天早上,被林局长派人送往香港治病。”
“案件发生后,巡街的警察听到枪声,首先赶到现场,之后宪兵赶到,将现场和还活着的朱悦文的秘书、司机保护起来。本人是在接到课长阁下的电话后,跟中野课长先后赶到现场。
经过勘查现场和询问幸存者,发现四条线索:
一、杀手用的子弹很小,口径只有5.57毫米,据此可以断定,杀手使用的是一种袖珍手枪。如果所料不差,杀手用的应该是米国刚刚出产的一种叫做‘掌心雷’袖珍手枪,这种枪弹匣一次可装六颗子弹,携带极为方便,手大一点的,拿在手上完全可以遮住,隐蔽性极强;
二、杀手年龄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身高一米七二以上,一米七五以下,身手矫健,行动敏捷,除此之外,无其他明显特征;
三、杀手不是一人,有同伙,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同伙最低有一人,驾驶一辆无牌照福特牌轿车;
四、被杀手同时枪杀的舞女已经调查清楚,是一名叫薛玉珍的舞女,艺名红牡丹。”
“根据以上四条线索,本人做了以下安排:
第一,封锁各交通要道,严查过往行人,并连夜对各旅馆、舞厅、电影院、赌场等人员密集之处进行搜查;
第二,查找无牌照轿车下落;
第三,发布悬赏通告并载以报纸,查找袖珍手枪下落;
第四,电讯科加大对可疑电台讯号监听。”
“截至目前,这几项安排的进展都不是很顺利,杀手犹如泥牛入海,毫无消息。只是电讯科在昨天晚上十点整,监听到一个可疑信号,信号持续一分钟零五秒。初步估计,是杀手用电台向重庆报告。”
说到这里,李士群面向中野云子:“大体就是这些情况,我的话说完了,请课长指正。”
中野云子点点头,李士群坐下。
“各位,有什么见解?都说说吧?”中野云子环视了一下众人,问道。
“我对破案没有经验,需要宪兵司令部配合的,尽管下令。”佐藤冰木元说着,看了一眼林创:“林局长是专家,还是请他谈谈吧。”
石贡仙子就坐在林创身边,听了佐藤冰木元的话,用手支头,十分仰慕地回望着林创,道:“是啊,请林局长谈谈吧,我们这些人当中,你的能力最强。”
“仙子小姐,你用了丹祺更美了,一颦一笑宛如仙子啊。”林创看着石贡仙子,色迷迷地说道。
“是吗?我有那么漂亮吗?咯咯咯……。”石贡仙子被夸得不好意思了,捂着嘴笑了起来。
“咳!”
中野云子见林创这副不务正业的样子,气得直翻白眼,轻咳一声,又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林局长,谈正事呢,谁让你胡言乱语了?”
“好好好,谈正事。”林创正了正身子,严肃地说道:“李副主任可能忽略了一事,在下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
第八百八十六章 新的侦破方向
“李副主任的安排非常妥当,发布通告,在报纸上悬赏捉拿持有手枪者的做法,更是妙不可言。相信自此之后,杀手在上海滩再也不敢公开露面。”
林创先送了一道迷魂汤给李士群。
其实他的布置都是常规布置,根本没有任何“妙处”。
不过,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傻子才会说恶心人的实话呢。
果然,李士群脸上现出得色。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什么叫妙不可言哪?咱们这是案情分析,不是让你拍马屁来着。”中野云子不耐地说道。
“妙不可言嘛,就是……,就是那什么。”林创刚想开句玩笑,一想到李士群和佐藤冰木元也在,场合真不适合,连忙住嘴。
“那什么,课长阁下,你不要把我往沟里带哈。正经点好不好?”所以,话到嘴边,林创改成了倒打一耙。
中野云子直接赏了他一个大白眼珠子。
“我补充两点,算是锦上添花吧。”
林创收起嘻笑,正色道:“第一,杀手能准确知道朱悦文和张劲庐的出行计划,这里边一定有一个消息来源的问题,否则,不可能在二人见面之初就实施刺杀。
我们可以思想一下,杀手即使知道二人要进舞厅,何时下手,何处下手最佳?不是在舞厅内,也不是在散场之后,而是在二人见面之初。因为这样可以保证刺杀的顺利,也可以保证自己安全离开。
所以,杀手一定有二人出行的准确消息。诸位,我的这个判断不过分吧?”
“很好,很妙,林局长这个着眼点果然不凡,很符合逻辑!”别人还没说什么,石贡仙子抢先夸了一句。
“嗯。”李士群也点了点头,顺着林创的思路往下说:“要获得这么准确的消息,大概有两条途径:一是监听了二人的电话;二是有内贼。
监听电话的话,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张劲庐的电话是保密电话,而且身在日租界,被监听的可能性不大。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朱悦文的电话被监听了。
可他才来几天?杀手哪能那么容易找到他的电话线路?难道在他的电话机里安了窃听器?
如果有内贼,在张劲庐这方面说,除了宁小波和张劲庐的司机、警卫外,张劲庐的出行计划,别人很难查到。而宁小波、死了的警卫都不可能,那就只有还幸存的司机有这个可能。
在朱悦文这方面说,那面就广了,市政府所有能进入他办公室的人都有嫌疑。
看来,要费一番功夫了。”
“第二点。”中野云子不置可否,示意林创接着往下说。
“第二点,杀手在杀掉目标达成目的之后,为什么第一时间不逃跑,不用枪里仅有的两颗子弹去射杀宁小波等人,而是先杀了红牡丹?只有一个解释,灭口。由此可以推断,红牡丹不是同伙,但她知道杀手的情况,比如姓名、住处、公开职业等。”林创接着说道。
“你是说?”中野云子眼前一亮。
“这还用说吗?杀手以为杀了红牡丹,就能把他的信息完全掩盖住,但他却忘了,死人有时候也会说话。”林创道:“所以,他当场杀了红牡丹,是一个大大的破绽。”
李士群听了,一时没有说话,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林局长说的有道理。据朱悦文的秘书讲,杀手和红牡丹勾肩搭背,有说有笑,显然是很熟的,不像是刚认识的,也不是随便在哪个舞厅找了一个舞女。
那么,我们可以通过调查红牡丹最近交往的男性,就有可能找到杀手的踪迹。”
“是这么个道理。”中野云子点了点头。
“还有补充吗?”中野云子问林创。
“听说日本已经有了电波侦测车?能不能调来一辆?我估计最近不会太平,重庆和延安方面的电台联系一定会非常频繁。如果能通过技术手段查到电台方位,那我们的工作就可以事半功倍了。”林创道。
“还真叫你说着了,近期会有两辆侦测车运到上海。”中野云子答道。
“近期是多长时间?”林创又追问了一句。
“估计得一个月以后才能运到吧,你那么着急干什么?”
“以后侦破工作,必须跟进步的科技挂钩,指望落后的原始手段,怕是不容易。军统能人不少,他们的反侦察手段越来越强,如果能从先进设备上有所突破,不是一件大好事吗?”
“有道理。不过,那是后话了。你还有什么补充吗?”
“暂时就想到这些。”
“那好。”中野云子看向李士群:“李副主任,原先安排的,继续做。另外,根据林局长的建议,你马上安排人调查消息走漏渠道和红牡丹生前交往。石贡少佐和佐藤君协助,我和林局长在这里坐镇,有什么情况马上报告。”
“是。”李士群和石贡仙子站起来应道。
李士群和石贡仙子走了,佐藤冰木元也告辞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中野云子和林创二人。
“我说,我可没空在这里陪你,我还有事,告辞了。”
人都走了,林创说话就随意了些。别说“课长阁下”这种称呼了,连“小姐”二字也懒得叫了。
中野云子倒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而心里很受用。
随意,其实就是亲近。
“不行,公事要紧。”中野云子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这点子事还用得着我了?侦破方向指明了,李副主任又那么干练,很快就会有结果的。我有事要忙。”林创道。
“忙?你还有心忙别的?情敌死了,但张劲庐却疯了,我真不知道你现在的心情是高兴还是心酸?反正不大好受是吧?”中野云子含笑问道。
“说不上高兴,也不心酸。属于我的,怎么也跑不掉,不属于我的,强留也留不下。阿庐落到这步田地,是造化弄人,我无能为力。不过,要说到心情,也不是没有,是什么呢?悲哀吧,人有时候多情未必是好事,自寻烦恼,像个傻子一样活着倒也开心。她现在疯了,让人替她悲哀啊。”
“什么悲哀?是同情,是怜悯!你呀,也是多情之人,别说别人了。”
“是啊,多情反被无情恼啊。”
……
第八百八十七章 作案车辆
“不开玩笑了,说正经的,你别走,案子很重要,你得随时给我参谋。”中野云子说着,往后捋了一下头发。
“给你当牛做马,这到哪里说理去?行,不走,我找机关长谈谈去,有事你叫我。”林创道。
“机关长正好在呢,不知道有没有空?我先打个电话。”中野云子说着,拿起面前的电话打到犬养健办公室。
“去吧,机关长有请。”放下电话,中野云子对林创说道。
林创起身走了。
犬养健热情地接待了林创。
“林桑,最近没找你,是怕你心情不好。你怎么样?你们中国人有句古话,叫‘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何必那么较真呢?”犬养健关切地说道。
“妈的,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把世侄女当情妇?”林创心底暗暗骂了一句。
“机关长,你说错了,我不高兴倒不是别的,就是自尊心受不了,这特么太打击人了。我还傻乎乎地在欢迎宴会上鼓捣人家朱悦文呢,谁知道她旧情不断呢?女人心,海底针,摸不透啊。”
“一切不要当真,当了真就有烦恼了。女人还不有的是?比张劲庐好的女人多了去了,别的不说,中野云子和石贡仙子都不比她差,尤其中野云子,那可是天生尤物啊。你不想尝尝?”犬养健一副猥琐的样子,问道。
当了机关长之后,他严肃了很多,也只有跟林创在一起,他才完全放得开。
二人有共同那啥的经历嘛,说起话来随便很多,自然跟道貌岸然的朱道山、辛家广不可同日而语。
“机关长,能不想尝吗?不过,我怕上得马下不来马呀,她可是一匹没有调教好的野马啊。”林创以猥琐对猥琐。
“哈哈哈……,好,只要还有这个贼心,那我就不担心你了。”犬养健纵声大笑起来。
“机关长,有一个问题我很纳闷。”
“什么问题?”
“云子小姐看上去光彩照人,不像是缺了雨露滋润的,你说她是怎么解决的?难道不缺男人?”
犬养健坐到林创对面,指了指会议室方向,暧昧地说道:“林桑,我可管不了她的私事。这你得去问问本人。”
“不敢,不敢,我怕她尥蹶子。”
“哈哈哈……,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
犬养健大笑。
林创也笑了起来。
笑罢,林创正色道:“机关长,有个喜讯,纸品厂马上就要开业了。”
“啊?太好了,这么快?产品怎么样?”犬养健一听,两眼放光,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
“试验了好长时间,我一直不满意,前几天下边的人拿给我看最新试验品,我看质量还行。”
“能不能拿点试验品我看看?我很感兴趣。”犬养健问道。
“当然可以。不过,今天没带,再来的时候带一些。”林创道。
“太好了。林桑,我可以告诉你,你提出的打开香港和东南亚市场的构想,很快就会实现。”犬养健欣喜地说道。
林创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日军要进攻香港了。
“那可太好了。我的人在香港设了一个销售处,可因为不是咱的地盘,受尽了气,货物销售也不是很好,勉强挣点小钱罢了。”林创兴奋地说道。
“快了,等不多长时间了,到时候好寿和纸品不但在中日两国销售,再加上香港、东南亚市场,咱们要发大财了。”
“战争和政治都是为经济服务的,机关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产品销往美欧和全世界?那种是进斗金,钱如海水涌入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这可不好说。陆军部和海军部现在吵得很厉害,尤其海军,野心极大,现在就想向西发展。可陆军部想先稳定亚洲的形势再说,不能想把步子迈得太大。”
“期盼这一天早日到来吧……。”
刚说到这里,龟田敲了敲门进来:“林局长,中野课长有请。”
“得,机关长,看来咱们的谈话得中止了。”林创站起来说道。
“去吧去吧,你随时可以进来找我聊天。”犬养健笑眯眯地说道。
“我得问问她,她是怎么解决的?”林创低声说道。
“哈哈哈……,行,你要敢问,那我就真服你了。”犬养健大笑。
“切,这有什么不敢的?”林创不以为然地回了一句。
来到会议室,林创见李士群和石贡仙子回来了,立即就意识到,可能案子有重大进展。
“轿车找到了,在根德里的浙湖会馆找到的。
车的主人叫吴帮芬,是温州商人。据他讲,昨天中午他喝了酒,让司机把车停在家门口自己就回家睡觉去了,醒来后已经是下午五点。家人告诉他车不见了,他还不以为意,以为是司机开走了。可第二天早上还不见人,也不见车,这才感觉不对劲,就到派出所报了案。
警察问他什么车,他说是福特,警察怀疑这就是我们要找的车,就很快把这条信息报了上来。
万里浪立即带人赶到派出所,询问吴帮芬经常光顾的地方和司机的情况。
根据吴帮芬所说,他经常会去浙湖会馆玩,万里浪立即命人到浙湖会馆查问,结果就在浙湖会馆门前,找到了这辆车。
万里浪把吴帮芬带去辨认,吴帮芬说这辆车就是他的,只是牌照没了。”李士群看了林创一眼,开始报告新发现。
“司机呢?尸首找到了吗?”林创问道。
李士群诧异地看了林创一眼,道:“林局长果然厉害,一语道破天机。的确,司机死了,在浙湖会馆东邻的苏州河里找到了他的尸首。
经法医鉴定,死亡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到四点,并且死后尸首是被人放在轿车里的,昨天晚上七点半才被投入到河里。”
“也就是说,杀手很可能就居住在根德里附近?”林创问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盗车、还车、杀人、移尸,这一系列的动作做下来,如果不是对根德里一带非常熟悉,根本不可能做到。”李士群说道。
“嗯,很有可能是这样。那就好办了,以根德里为中心,搜查方圆一公里范围,一定有所收获。”林创建议道。
第八百八十八章 从根上就错了
“是的,我已经这样安排了,唐惠明带队负责此事。另外,我已经派吴四宝调查红牡丹生前交际情况,万里浪则重点调查内贼,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李士群道。
“好啊,这么快就抓到了他们的尾巴,看来,机关长给的十天限期绰绰有余啊。”中野云子兴奋地说道。
接下来,几人就坐在会议室,等候各方消息。
林创再也没要求离开,也没有跟中野云子开玩笑,安静地坐在会议室里。
中野云子偶尔看林创一眼,感觉非常奇怪:“这家伙改性子了?怎么变得这么沉默?莫非又想起了张劲庐?”
其实,林创没有改性子,他是真的没有心情开玩笑。
因为他为孙寿担足了心事。
从杀人盗车还车等一系列事件来看,孙寿行事太粗,作案时没有把细节考虑清楚,留下了太多破绽。
这么多破绽,怎么能瞒得过老奸巨猾的李士群?只要有一处获得突破,孙寿就危险了。
原先以为,孙寿枪杀红牡丹是故意露的破绽,目的是引导特务们把侦破方向集中到红牡丹身上,而他可以从容逃脱。
如非这么认为,林创也不会显摆,指出这处破绽。
现在看来真是未必。
只能说自己把孙寿想得太高明了。
关键是,孙寿处于危险当中,而自己现在却是无能为力。
因为他是独立小组,受李春风直接指挥,跟自己完全没有交集,他的情况自己也一概不知,否则,完全可以通知他赶紧离开上海。
但林创明白,孙寿此时肯定还在上海,他作为行动队高手,肯定还有另外重大使命,如果所料不差,他应该负有除去王院长的使命。
杀一个朱悦文,还不至于让他这位行动第一高手出马。
所以,林创得留在这里,密切关注事态发展,如果孙寿真暴露了,他得想办法救,实在救不下来,也得想办法除掉他。
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
不说别的,就说傅筱庵的事,他是知道“眼镜蛇”暗中协助的。
……
下午五点,唐惠明、吴四宝、万里浪三人联袂而来,报告各自那一摊的进展情况。
首先是唐惠明报告:“各位长官,卑职有重大发现。”
“哦?什么重大发现?”李士群问道。
“卑职遵照长官命令,对以根德里为中心,方圆一公里的区域进行了挨门挨户搜查,符合杀手体貌特征的男子一共抓了三百五十一人。很可惜,经朱副市长秘书和司机辨认,杀手不在其内。而且,这些人都有良民证,都有正当的工作。”
李士群沉着脸问:“这就是你说的重大发现?”
“不,长官,卑职见搜查没有结果,就想是不是我们忽略了什么?能不能找到杀手的其他特征?于是又对那辆福特车进行了仔细勘验,结果有一位鼻子特别灵的兄弟发现车内有一股子烟味,也有一股子膻味,虽然很淡,但可以肯定,那是羊肉的膻气味道,由此卑职判断,凶手肯定吸烟,而且接触过羊肉。”唐惠明兴奋地说道。
他为自己这个发现感到非常骄傲,感觉“除了我唐惠明,大概没人会想到这一点吧?”
一直声名不显的他,很想在上峰面前露一鼻子。
所以,他很兴奋。
“哦?”李士群看了一眼中野云子,兴致一下子提起来了:“不错,这倒是一个新的发现。”
“有了这两个特征,卑职的侦察范围就又缩小了。准备对已经抓起来的那些人再进行一次甄别。现在甄别行动还没有开始,估计会有很大的收获,最低范围会小很多。”唐惠明接着说道。
哦,合着有了一个发现,就巴巴地来报信,行动还没开始呢。
“好,你们连夜进行甄别,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结果。”李士群道。
“是。”唐惠明站起来应了一声:“那卑职就告辞了。”
“慢,唐科长,你打算怎么做?”中野云子拦住问道。
“太君,卑职准备一个个问,看他们谁抽烟,谁昨天吃过羊肉。”唐惠明答道。
“不不不,效率太低,而且这样也容易打草惊蛇,让对手有所防范,你得不到真实情况。”中野云子道。
“请太君明示。”唐惠明毕恭毕敬地说道。
“你应该让这些人自已写自辨,让他们写清姓名、职业、保人和昨天下午和晚上的活动情况,写完之后,你想得到的情况就自然可以得到了。这样做,是让隐形的杀手不作任何防范,得到的信息也更真实。”中野云子道。
“太君高明。”唐惠明心悦诚服地说道。
中野云子得意地看了林创一眼,见林创脸上带着讽刺的笑,连忙问道:“林局长,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对对对,我哪敢质疑你的安排啊?我这里可没你灵光。”林创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
“别说风凉话,肯定是哪里不对了。你说!”中野云子不傻,林创的这句话肯定是假的。
“让我说实话?”
“当然。”
“你要问哪里不对,我可以这么说,你是哪里哪里都不对,根上错了就全错了。”
林创脸上是一副不屑的样子。
唐惠明、万里浪等人,见林创在中野云子面前如此放肆,不由微微一惊。
李士群和石贡仙子是见惯了二人说话方式的,当然不以为意。
只有吴四宝感觉与有荣焉:“嘿,也就是小明,敢这么跟日本人讲话。”
“根上错了?”中野云子没想明白,皱着眉头问道。
“嗯,根上错了。”林创笃定地点点头。
“什么意思?”
“问李副主任。”
中野云子看向李士群:“李副主任,林大局长可能顾忌你的面子,不肯直说,但可以肯定,他发现哪里不对了,你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李士群沉思了一会儿,忽地说道:“哦,明白了!”
他看向中野云子,道:“林局长说的是两个意思。
首先,今天抓的这些人,都是跟杀手体貌特征相似的,既然经辨认没有杀手,这些人再不放也没什么意义了,因为如果杀手在其中,朱悦文的秘书和司机都不是瞎子,一定一眼就能认出来。
其次,作案车辆在浙湖会馆找到,我们以此为中心寻找的应该是那个协助杀手逃走的司机,而不是杀手。
司机应该就在附近,而杀手则未必,有可能早就下了车。
而现在没有找到杀手,就说明杀手一定不住在这个区域内。
在杀手嫌疑人群中去找司机,这岂不是从根上就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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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憋了一周才写出来,主要原因是后续情节没想通透。现在想通透了,后面就顺畅了。
第八百八十九章 不能排除的可能性
“对。”林创点点头。
这个漏洞十分明显,林创即使不提醒,李士群、中野云子过后也一定能想明白。
中野云子道:“如此一来,岂不是要重来?那范围就更大更广,工作量也更大了?”
“当然。”林创点点头。
“对了,得林局长提醒,我又想起一事来。很明显,这回军统不是一个人作案,而是小组共同作案,除了已知的杀手、司机之外,应该还有另外给他们提供情报的人员,也就是说,这个小组估计最低要有三个人以上。
按照特工工作的特性,一个行动小组如果不集中住在一起,那也一定互相距离不远,便于组长控制和情报交通。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小组之一的司机住在根德里,那杀手也一定会在其附近。
课长阁下,可以下这个结论吧?”李士群问道。
“嗯,军统和我们特高课的工作方式有相似之处,尤其以小组为单位的,无论是不是单线联系,基本都会住在一个相对靠近的地方。”中野云子答道。
“是啊。由作案车辆停在根德里,我们可以得出司机就在附近的结论,那么,由此推论,杀手及其他小组成员,也一定会在这个区域。那么,整整搜了一天一夜,抓了那么多嫌疑人,为什么会没有杀手的踪迹呢?会不会我们的搜查漏过了某个地方?”李士群问道。
一听这两个问题,林创暗自一惊——这才是林创最为担心的。
刚才听了唐惠明的报告,他就断定唐惠明一定错过了某处的搜查,否则,在军警关闭检查站,封锁各交通要道的情况下,孙寿根本来不及逃跑,肯定还在根德里这个区域内,也许他用特殊身份作了很好的掩饰,或者他本身就有另一个令军警忌惮的公开身份。
也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在露了相的情况下,躲过军警的搜查。
现在李士群问出来,林创意识到,孙寿可能会遇到麻烦。
“长官,这片区域除了令师李老先生府上及牡丹园没搜之外,全都搜了,没有一处遗漏。”唐惠明道。
……
李老先生当然是李云卿。
而牡丹园则是李云卿的干闺女,李士群的干妹妹,上海有名的交际花白令霞的宅子。
因为她院子里种了很多名贵花卉,尤以玫瑰为多。花开时节,院子里五颜六色,玫瑰飘香,所以院子取名“玫瑰园”。
也因此,在上海交际界,她也获得了一个雅号“白玫瑰。”
久而久之,世人只知“白玫瑰”雅号,而不知白令霞其名了。
……
“哦?”
中野云子眼前一亮:“是不是杀手就藏在这两处?”
“课长阁下,这不大可能吧?我师父和我干妹妹都是皇军的忠实朋友,怎么可能窝藏凶手呢?”李士群忙道。
“当然,李先生和白小姐我是不疑的,也许杀手正是利用了他们的身份,藏在李府或者牡丹园呢。李副主任,敌人是很狡猾的。”中野云子道。
“卑职觉得可能性不大。”李士群坚定地摇摇头,对李云卿和白玫瑰的维护之意非常明显。
林创只知道李云卿和叶吉卿这“二卿”是李士群的死结,并不知道他对名满上海的白玫瑰也如此维护,心里不由纳闷。
中野云子见李士群坚持,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下去,而是对唐惠明道:“唐科长,那就按刚才说的,扩大调查范围,以身有膻味和会开车这两条特征展开行动。”
“是!”唐惠明立正,敬了礼走了。
“万队长,你有什么收获?”李士群问万里浪。
万里浪负责调查内贼。
“报告长官,经过调查,朱副市长具体出行消息,只有他的秘书知晓,市政府其他人并不知情,包括他的司机,也是在朱副市长上车后,才被告知去哪里。所以,卑职就把秘书给抓了起来,经过审问,排除了秘书泄密的可能性。”万里浪答道。
“如此说来,那只有电话泄密这一条了?”李士群问道。
“是,卑职也是这样判断的。据秘书讲,朱副市长跟张队长打电话约定去仙乐舞宫跳舞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左右。设想如果这个消息被军统特工截获,完全有时间策划和准备。”万里浪答道。
“三点左右?没有具体时间吗?”李士群问道。
“没有。秘书说朱副市长下午上班后,处理了一件公务,之后才打电话给张队长。他当时在场,但没有看时间,但可以肯定是在三点以后。”
“为什么这么肯定?”李士群问道。
“两点半开始,朱副市长约见了两位报社社长,第二位社长进朱副市长办公室的时间是二点五十,这个时间秘书记住了。谈话时间十五分以上,这个秘书也是肯定的。也就是说,朱副市长打电话的时间,应该在三点零五分左右。”万里浪答道。
“嗯,之后呢?”
“之后卑职就把调查重点放在电话泄密上,先对朱副市长办公室进行了搜查,没有搜到窃听器,后又电话线路进行了全线检查,也没有查到线路破损。”
“不是电话泄密?”
“从逻辑上推理,应该是电话泄密,可没有窃听器,电话线路也没有遭到破坏,卑职也糊涂了。”
万里浪一脸懵逼地说道。
“万队长,我插句话。不要把我们的对手想得太简单,我们能想到的逻辑,对手肯定也算到了。根据我多年破案的经验,越是不可能,有时候越是可能。”林创插言道。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不但万里浪没听明白,屋里的所有人都没听明白。
“林局长,有话不妨直说。”李士群道。
“万队长重点调查的对象是朱悦文,反而对特工部忽略了。为什么特工部就不可能呢?我们的对手不能渗透到特工部吗?”林创问道。
“可能性有,但不大。”李士群道。
“李副主任对特工部如此自信,那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林创道。
中野云子听明白了,她把林创前后的话连起来一想,就明白林创之意了。
于是对万里浪道:“查一下吧,只要有可能,就不要放过。”
“是。”
……
第八百九十章 暗搅
“除了特工部,市政府这条线还要深查下去,我觉得万队长查得还是不仔细。”林创顺着中野云子的话意说道。
林创当然清楚特工部泄密的可能性不大,之所以迫不及待地岔开话题,不沿电话这条线说下去,是因为他断定肯定是电话泄密,而且除了安装窃听器和在线路上做文章之外,电话泄密还有一条途径——电讯局。
这个可能性,他不敢肯定中野云子和李士群不会想到,但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把局面搅浑,让侦破工作战线拉长,为孙寿争取时间,同时也为自己争取时间。
林创感到了危险,所以,必须尽快回家,给总部去电,看能否与孙寿取得联系。
好在他之前并不轻言,言则必中,早就在这帮人当中建立了一定威信,没人怀疑他的建议的正确性,反而极为重视他的意见。
“对,我也有这种感觉。万队长,调查工作以细节为重,切不可大意。”中野云子严肃地说道。
这话给了万里浪极大压力。
“是,卑职马上去办。”
中野云子挥挥手,万里浪出去了。
接下来该吴四宝汇报了。
吴四宝不像前边两位那么拘谨,没等中野云子发问,大剌剌说道:“卑职负责查花牡丹的社交关系,接到任务之后,先是抓了仙乐舞宫的老板和舞女,这帮娘儿们太他娘的软了,一进审讯室,竟然吓尿了裤子。花牡丹的情况和主要社会关系很快就查到了,还查到了她的住处,对她的住处进行了搜查。”
说到这里,吴四宝咽了口吐沫。
林创戏谑地看着他,心道:“不知道舞宫老板和花牡丹家里有没有黄金?看他这副猪相,大概有所斩获吧?”
“花牡丹,真名叫薛玉珍,不是上海本地人,是浙江宁波人,曾经在明星电影公司当过演员,没红起来,就转行做了舞女。
上海没有她的亲人,她的社交关系很乱,主要是通过跳舞结交富人,再通过做做皮肉生意,哄骗这些傻蛋的钱财。
这骚货结交男人,不看对方相貌、年龄,只要是男人,还肯在她身上花钱就行,太乱了。
这不,最近同时跟三个男人有来往,听跟她相熟的舞女说,这家伙,从早到晚不闲着,她屋里经常听到办事的声音,真他娘的不知道她是怎么错开的,不怕三个男人碰到一块打起来?”
“说正事!”听吴四宝题外话说得太多了,李士群呵斥了他一句。
“好吧。这三个男人,一个是电影公司股东郑石,一个是福建茶商窦传营,一个是亨通赌场老板叶蓬。
郑石四十二岁,窦传营五十六岁,叶蓬才二十一,老中少全占了。
卑职把这三个男人抓到特工部,一顿鞭子下去,全他娘的招了。”
“哦?是叶蓬吗?”中野云子听说招了,眼前一亮,问道。
杀手是年轻人,郑石和窦传营年龄不符,只有叶蓬有可能。
“不是。这三个人昨天都去找过花牡丹,但没有找到她。”吴四宝答道。
“吴大队长,这三个人家里有黄金吗?”中野云子一听,不由泄气,冷冷地问道。
“什么黄金?”吴四宝不傻,却在装傻。
林创看了想笑。
其实吴四宝之所以把他们三人全抓起来抽鞭子,想干什么都清楚。
就算叶蓬有嫌疑,只要把朱悦文秘书叫去一认便知,何必又是抓又是打?
不是为了弄点黄金,是为了什么?
吴四宝爱黄金,这一点大家都清楚。
“花牡丹昨天去了哪里?”李士群为了给师弟解围,赶紧回到正事上来。
“没查到。”吴四宝摇了摇头。
林创一听差点笑出来,暗道:“合着你就弄黄金了,案子的事一点进展都没有啊?宝哥,这样可不行啊。”
“吴大队长,你都干了什么?花牡丹一天的活动轨迹都不清楚?”中野云子生气了,小脸一绷,眉头一皱,毫不客气地问道。
“课长阁下,这可冤枉卑职了,干了不少事呢?最低花牡丹的住处我查清了吧?”吴四宝道。
“她住哪里?”中野云子问道。
“福兴坊134号。”吴四宝答道。
“福兴坊134号?”李士群神色一动,追问道。
“是。”吴四宝当然知道李士群为什么这个反应,接着说道:“跟阿霞是邻居。”
“阿霞是谁?”中野云子问道。
“我干妹妹白令霞,就是白玫瑰。她住在福兴坊136号。”李士群答道。
“哦?”中野云子心中一动,瞥了林创一眼,见林创眉毛挑了一下,情知他跟自己一样,对白令霞产生了兴趣。
看来,有必要对白令霞进行一番调查了。
只不过,牵涉到了李士群和吴四宝,她得慎重一二。
中野云子想到的,李士群当然也想到了。只不过,他坚信白令霞不可能跟军统有什么瓜葛。
“课长阁下,阿霞是我师父的干闺女,在我师父眼里,她可比卑职和阿宝重要多了。而且,阿霞不缺钱,本性天真烂漫,就是爱吃爱玩爱打扮,有时候爱使个小性子,对政治半点兴趣也无。要说她跟军统有关联,卑职是绝不信的。”李士群解释道。
中野云子微微一笑,道:“我相信你,当然也没有怀疑白令霞,李副主任不要多心。”
“谢谢课长信任。”李士群弯了弯腰道谢。
“李副主任,总体来说第一天的行动还是很有收获的,抓紧行动吧。另外,我看你应该帮一帮吴大队长,干这种细活,不是他专长啊。”中野云子意味深长地说道。
中野云子如此一说,李士群坐不住了。
他当然知道师弟的性子,最是贪财,别说他对案子本身不感兴趣,就算是感兴趣,他也不是干细活的料。
“是,卑职这就跟阿宝仔细商量一下,看看从哪里下手。”李士群欠了欠身子应道。
“好,你先忙去吧。”中野云子道。
“是,卑职告辞。”李士群站起来告辞,吴四宝赶紧跟上。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林创站起来说道:“天色已晚,本局长累了一天了,也该回家休息了。”
说完转身要走。
“别走。林大局长,跟我一块去见识一下名动上海滩的交际花白玫瑰去?”
第八百九十一章 引火烧身
“不去。”林创毫不迟疑地拒绝了。
“嘿,我说,怎么我跟你说点事就没痛快过?”
“第一,本人要回家,家里还有位娇滴滴的美娇娘等着我呢;第二,我不想得罪李副主任。这事你行,我不行。”
“一会儿没有女人能死啊?恶心,还美娇娘呢。”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也,圣人都这么说了,丢什么人?”
“你错了,别以为我是日本人就不懂你们中国文化,要知道我也是在中国长大,对中国文化有研究的。”
“吹!”
“吹?告诉你,圣人确实说过那话,但你的断句有问题。正确读法应该是这样: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也。哈哈哈……。”
说罢,中野云子得意地大笑起来。
林创脸黑了,心说:“我靠,要按她这个读法,岂不是说,吃饭和男人,是女人的大欲?女人成了主宰,男人倒成附庸了?这完全是背离圣人教化之道嘛!”
“不许你歪曲圣人之言!”林创正色凛然:“本人是正人君子,圣人之言对我就是最高信条。”
“哈哈哈……。”中野云子放声大笑,前仰后合,毫无形象。
石贡仙子也笑了,不过人家是抿嘴笑,有点淑女的样子。
“瞧瞧你,快把衣服撑破了!”林创一脸厌弃地说道。
表情是厌弃,眼睛却忠实内心,一刻不离地看着中野云子的胸涌澎湃。
“哈哈哈……。”中野云子扯了扯衣服,把胸脯一挺,忍着笑,说道:“有你这样的正人君子吗?眼睛这么不老实?”
“咳!”林创干咳了一声,道:“万恶淫为首,论行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好人。”
“你的意思是说,你心里还是挺喜欢本小姐的是吗?”中野云子问道。
“大小姐,你好歹也是个女人,矜持一点好不好?”
“屁!”
中野云子清脆地说了一个字,作为对林创指责的回应。
接着,她向门外走,边走边对林创道:“行了,别墨迹了,大不了晚上本小姐陪你,怎么样?”
“得了吧,本局长胆小,不敢惹火你。”林创只得跟在后面。
“你胆小,就没胆大的了。”
林创走着,忽然想起跟犬养健二人猥琐的谈话,连忙问道:“哎,云子小姐,你住的地方有黄瓜吗?或者茄子?”
中野云子不知道他的龌龊心思,不以为意地反问道:“问这干吗?你想吃凉拌黄瓜还是炒茄子?”
林创登时语塞,……还差点吐了。
这事闹的,不是引火烧身吗?
……
中野云子和石贡仙子、林创乘一辆车,来到福兴坊136号。
龟田和张金等护卫则在远处停车,散到各处警戒。
三人下车后,站在大门外先打量一番。
大门敞开,门楣上一块汉白玉石头,上面雕着一朵红艳玫瑰花,枝叶伸展处,托出三个大字:“玫瑰园”。
字是欧体,很是美观。
园墙也是开放型的,低矮的石墙上面是用花砖砌成一个个花形的圆洞,既美观又能透视园里的景物。
可以想象,花开时节,谁走到此处看到园里繁花似锦不驻足欣赏片刻?
而此刻,透过花墙,可以看到园内有人浇水,另有一年轻女子和一个年轻男子正并肩站在一起,对浇水人指指点点。
那女子想必就是白玫瑰白令霞了。
依稀可见其身材很漂亮,只是隔着花墙看不清面容罢了。
“看来在家。林局长,咱们扮成情侣,暗中观察,你看如何?”中野云子轻声问道。
林创看中野云子换了便衣,下车前还仔细打扮了打扮,看上去光彩照人,情知她是起了一较高下之心。
暗中观察当然最好,林创无不乐意,欣然答应:“行。”
“不能贸然求见吧?你想个办法。”中野云子道。
林创眨了眨眼,看到“玫瑰园”三字,忽地想起后世那首著名的歌曲,眼前一亮:“有了。”
说着,“深情”地看着中野云子唱道:
“你在我眼中是最美,
每一个微笑都让我沉醉……”
“呵呵呵……,”中野云子听了,笑得花枝招展,抛了个媚眼,道:“真会讨女人喜欢,不知道的,肯定会被你小子的花言巧语给迷住……。”
“什么话?好像我多不堪似的。”
二人正在说话,那一对男女听到歌声从园里出来:“哟,谁唱的,真好听!”
林创没回话,先是扫了这对男女一眼。
见那女的身材很好,虽然裹着厚大衣,但仍然难掩其风姿。
不过,往脸上一看,有点失望。
这女人脸型并不美,两腮沉陷,颧骨高耸,是典型的老家所说的“挖哭脸”。
这就是艳名传遍上海滩的名媛?
在林创看来,她跟艳字能搭上边的,也只有身材和那张跟刚吃了死人一样的猩红嘴唇。
略过女人,再往年轻男子脸上一看,见那男人二十多岁,却头顶微秃,眼露精光,足见是一个精明之人,而且身材一米七以上。
林创看了中野云子一眼,后者点点头,往林创身侧站了站,伸手挽住林创的胳膊。
这是要演戏?
也行,反正都是便衣。
只是以后面对李士群时,不大好说。
“请问,可是白小姐?”林创摘下礼帽,彬彬有礼地问道。
“正是,请问先生贵姓?”白玫瑰答道。
嗯,声音很脆,很好听。
“免贵姓林,这是内人娄方怡,那是妻妹。我们去外滩看看能不能放风筝,经过此处,因羡慕‘玫瑰园’之名,所以下车想远观一眼。不想到底还是惊扰了贤主人,不好意思。”林创答道。
“哦,原来是林先生,林太太。嗨,说什么惊扰不惊扰的,太客气了。林先生,我很好奇,你刚才唱的什么歌?是外国歌吗?很好听的。”白令霞挥了一下手,笑着问道。
就凭这两句话,交际花之名就不虚。
情商很高嘛。
“不,不是外国歌,是本人看到玫瑰园之后,虽然现在无景可赏,但却让人浮想联翩。啊,因玫瑰想到内人,再想到我们之间的爱情,忽然一股好听的旋律涌上来,胡诌了两句。”
歌不是胡诌,话是胡诌。
“临时所创?林先生竟有如此大才?”
“过奖,过奖,大才谈不上,有感而发而已。”
中野云子听林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差点笑出来。
第八百九十二章 盘底
“太好了,林先生,我很喜欢这首歌,能不能教教我?”白令霞拍着手,欢快地说道。
那这副样子,真跟无知少女一样。
哪有一见面就让人给她唱歌的?
见林创面露难色,中野云子连忙晃了晃林创的胳膊,说道:“这有什么?先生,你就唱给白小姐听吧,我也想听呢。”
“想让我出丑?”林创斜了中野云子一眼。
“哪能呢?你不是早就想见白小姐了吗?机会就在面前,给美人献歌,可是一大雅事啊。”中野云子一语双关地说道。
“娄小姐,你可别笑话我了,跟你一比,我算什么美人?你是天仙,我是丑小鸭。林先生,别客气了,来吧,进来先喝杯茶。”白令霞道。
林创注意到,她身后男子皱了一下眉头,显然对白令霞轻易把陌生人带入家中不大满意。
“这位是?”林创没挪步,指着男子问白令霞。
“哦,忘了介绍了,这位是孙松鹤孙公子,我朋友。”白令霞介绍道。
“哦,原来是孙公子,幸会幸会。”林创心中一动,连忙抱拳见礼。
“幸会幸会。”孙松鹤回了一礼,问道:“这个季节去放风筝,林先生真雅人啊。”
“不不不,一般是春天放,但风筝是不分季节的,只要满足风大这个条件就行。这不,我妻妹小孩心性,不知怎么忽发奇想,说要去放风筝,我和内人只得陪着她去外滩看看。可惜,风还是小了点,没法放。”林创道。
“三天以后立春,立春之后就可以了。”孙松鹤道。
“行了,别站在门外说话了,咱们进园吧。林先生,两位娄小姐,请。”
白令霞见二人说起来没完了,催促道。
“那就叨扰了。”林创说着,跟中野云子、石贡仙子一同进园。
边走边想:“石贡仙子也得姓娄了,叫个什么名好呢?可别说漏了。不行,得先统一口径,否则,很容易露出马脚。”
“方忱,这回满足你的愿望了吧?”
进了园门,林创回身对石贡仙子说道。
“是啊,姐夫,我早就想进‘玫瑰园’看看了,可惜,现在只是些枯枝。”石贡仙子稍一愣,立即反应过来。
“玫瑰三月发芽,五到六月份开花,七月花败,花期很短。现在浇上一遍水,就等开春了。娄小姐,到五六月份的时候,欢迎你来做客赏花。”白令霞说道。
“太好了,到时候我一定来。”石贡仙子欢快地说道。
进了屋,佣人沏上茶。
“林先生,正好我这里有钢琴,您是清唱,还是自弹自唱?”白令霞指着墙边一架钢琴问道。
钢琴么,林创还真会弹。
“好吧,那林某就献丑了。”林创站起来,走到钢琴边坐下,打开琴盖,试了试音,开始弹起来。
弹完前奏,轻声唱起来:“Baby为了这次约会
昨夜我无法安然入睡
准备了十二朵玫瑰
每一朵都像你那样美
你的美无声无息
不知不觉让我追随
……”
一曲唱罢,众人皆惊。
尤其是中野云子,她是知道林创的,说坏话办坏事在行,要说作词作曲写首歌,她可闻所未闻。更何况,还会弹钢琴?
更何况,玫瑰园里跟美人同游,歌词太符合此情此景了,肯定是现编的,而绝不会是早就写好的。
不说别的,就这份捷才,也不得不让中野云子震惊:“林创是人是鬼?”
“啪啪啪……,太好听了!”
中野云子正在发愣,见白令霞不停地拍手继而赞道:“真好听!林先生,不是我夸奖你,这首歌别说在中国,就是在日本和米国,我敢肯定,也没人能作得出来。”
“小道而已,不值白小姐夸奖。”林创谦虚地摆了摆手,坐回客位。
“姐夫,你真有才!”石贡仙子眼睛闪着贼亮的光,无比崇拜地说道。
“呵呵呵,方忱,你跟白小姐这么一说,可让我感到无地自容了。”林创笑着说道。
“林先生,您是从艺的?”孙松鹤问道。
“不不不,唱歌只是业余爱好而已,我是教书的。”
“教音乐?”
“不,教国文。”
“看你们出行有车,穿戴不俗,不像当教员的啊?”
“我是校长。”
“哦,原来如此啊,当校长的薪水很丰厚吗?”
林创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答道:“薪水不丰,就是学校刚得了一笔维修的款子。孙先生,你别误会啊,林某可不是贪污之辈,这车是内人娘家给买的。”
“松鹤,干嘛呀,这么刨根问底的?”白令霞见孙松鹤问起来没完了,不悦地说道。
“霞,你别生气,我是好意。”孙松鹤连忙说道。
“哈哈哈……,白小姐,孙先生是真喜欢你啊,看所有陌生男子都像你的情敌!”林创爽朗地笑起来。
白令霞看了孙松鹤一眼,对林创这玩笑似的话并不为意,好像有意向林创解释似的:“林先生误会了,我跟孙先生只是普通朋友,认识不到一个星期。”
孙松鹤一滞,不明白白令霞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是因为这位姓林的?
于是不悦地问道:“这……,霞,你怎么能这么说?”
中野云子对白令霞的心思看得很准。
不用说,这位交际花被姓林的给迷住了,眼神里那种迷离是瞒不住人的。
说什么跟孙松鹤只是普通朋友,骗谁呢?认识一个星期就领家来了,而且在进门之前,二人看上去很亲密,孙松鹤还一口一个霞,说没有奸情鬼才信呢。
不过,中野云子见孙松鹤不停地盘问林创,不知道他是因为吃醋,还是因为别的。
得,你盘他,我就盘你。
来而不往非礼也。
“孙先生,听口音不是上海本地人啊。”中野云子问道。
“江西萍乡人,在上海做点棉布生意。”孙松鹤答道。
“坐商还是行商?现在生意可不好做啊。”
“可不嘛。孙某家里有布厂,原来是从老家往上海贩卖,可如今,日本人打进来了,厂子也就停了。奉家父之命来上海这边看看,看这里行情如何?如果可行,家父有意在上海再建一个厂子。”孙松鹤答道。
简单几句话问过,林创忽地想到一事,再次仔细打量了孙松鹤一眼……。
第八百九十三章 不怀好意
“松鹤延年,寿比南山。孙松鹤难道就是孙寿?”林创暗道。
心里有了先入为主之见,再打量孙松鹤时,就发现他跟描述中的杀手倒真有几分像。
身高、年龄都相符,至于说身手敏捷,虽然看不出来,但孙松鹤周身上下收拾得极为利落,行动举止毫不拖泥带水,带着个干练气质。
一想到他极有可能就是孙寿,林创看了看中野云子和石贡仙子,心中暗叫侥幸。
“幸亏是以这种身份来见白令霞,中野云子不好直接盘问。若是公开身份,那他还真经不住盘问,倘若中野云子起了疑心,只需给他拍张照片,让朱悦文的秘书一看便知,或者干脆把朱悦文的秘书悄悄带来暗中辨认即可。”
当然,这只是林创根据名字得到的判断,作不得准。
最关键的问题是,孙松鹤跟花牡丹有没有关联?那把“掌心雷”是不是在他手上?如果能弄清这两个问题,孙松鹤的身份也就差不多水落石出了。
可在这种邂逅而遇又投鼠忌器的情况下,要弄清这两个问题,太难了。
“林先生,您刚才这首歌是什么风格呀?”白令霞问道。
“哪有什么风格?随便唱的。要硬说什么风格的话,算通俗歌曲吧,歌词没有那么多限制,也不含蓄,曲调随心所欲,难登大雅之堂。”
“林先生,我喜欢这样的曲风。我去过日本,也去过米国,最崇尚米国的自由生活。所以,这首歌的曲风很合我的口味。林先生,能不能把歌词和曲谱写给我?我找唱片公司录下来,天天听。”
“这个……,白小姐,这是我写给内人的,我想不宜让大家传唱。”林创委婉地拒绝了。
他倒不是小气,而是怕后世的某组合会失去一首名作。
“那太遗憾了。”白令霞道。
“对不起。白小姐,你要愿意听,以后我可以唱给你。”
“不不不,对贤伉俪的爱情我是真心羡慕,没有丝毫见怪的意思。”
……
林创在跟白令霞说话,另一边中野云子与孙松鹤也在交谈。
林创侧耳细听,看她如何破局。
“孙先生,今日邂逅也是缘分,以后我们可以多多走动。不瞒您说,家父在上海商界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如果孙先生愿意把棉布厂开在上海,家父一定可以帮得上忙。”中野云子别的没学会,顺嘴胡诌的本事倒是一学就会。
“谢谢。阿霞义父李先生已经答应帮忙,况且现在我还没有创业的打算。我想趁年轻跟阿霞再玩几年,然后再创业。否则,以后忙起来,就辜负了大好时光了。”孙松鹤同样婉拒了。
“倒是我唐突了。”中野云子道。
“不不不,孙某非常感谢娄小姐。刚才所言,确是真实想法,不敢欺骗。”
“说实话,跟孙先生和白小姐我感觉很有眼缘,二位超凡脱俗,比那些虚伪之徒强太多了。我想改日组织一场舞会,邀请上海文化界、商界的年轻俊彦参加,不知道孙先生和白小姐能否赏光?”中野云子问道。
“是吗?太好了,我就愿意参加舞会。林先生,到时候再把那首歌唱一遍,怎么样?对了,那首歌叫什么?”
孙松鹤没来得及说话,白令霞倒是抢先表明了态度。
“还没取名。嗯,就叫《最美》吧,因为在我心里,小怡最美,美比玫瑰。”林创“深情”地看了中野云子一眼。
中野云子配合地往林创身边靠了靠,同样回以“深情”的一望。
“那可太好了。”中野云子看了一眼白令霞,心道:“你是愿意参加舞会吗?你大概是奔着某人去的吧?”
“不过,如有可能,还请二位多带几位会跳舞的女伴,如果女舞伴太少,我家先生可要难堪了。”中野云子接着说道。
“当然可以。唉,若不是阿珍出事,倒是可以邀请她一块去。”白令霞神情一暗,叹了口气说道。
“阿珍是谁?出什么事了?”石贡仙子在一旁适时地插话问道。
“舞女花牡丹,真名叫薛玉珍,喏,左边那个院子就是她家。出事了,被人用枪打死了。唉!”白令霞道。
中野云子成功地把话题引到花牡丹身上,当然不会错过,她一边暗中观察孙松鹤的反应,一边把话题往深里带:“没听说过。谁会打死舞女?争风吃醋?”
“不知道。听我干爹说,凶手杀了朱悦文副市长,连带着把她也打死了。她还是凶手带去的,大概是为了灭口吧。”白令霞道。
孙松鹤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只是低沉地说道:“她和阿霞是闺中密友,经常过来蹭饭。唉,红颜薄命啊。”
“闺蜜?闺蜜死了也没见白玫瑰有多伤心啊?可见闺蜜也不见得都盼着对方好,真是讽刺!”林创看着刚才还一脸欢愉的白令霞心中暗道。
“阿珍人倒是好人,跟我也对脾气,就是太爱钱了。男人只要给钱,她就能跟人上床,不挑也不拣。她落到这步田地,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白令霞说道。
“怎么这么安静?没扰到你吧?”林创冲花牡丹住处努了努嘴问道。
“刚安静了不长时间。特工部的人早把她家给搜了个底朝天。我哥带人来的,他可不敢上我宅子来打扰我,他怕我。”白令霞道。
“你哥?”
“哦,就是特工部行动大队长吴四宝,干的,不是亲哥。”
“怪不得呢。要是换了别人,你跟花牡丹这么好,肯定会来盘问你一番。”中野云子道。
“可不嘛,除了前天她没来,几乎天天过来找我玩。要不是我哥带队,肯定会来问。倒不担心有什么事,就是被人盘问太不好受了,我可接受不了那种场景。”白令霞说道。
白令霞说这些话的时候,林创注意看孙松鹤的反应,发现他非常沉静,带着些许伤感。
“阿霞,别说这些晦气事了,林先生林太太是客人。”孙松鹤嗔道。
“对对对,你看我,说起这种事来,总是津津有味,俗。”
……
第八百九十四章 探秘孙松鹤
“别人的隐私和花边新闻,都是人们爱说也爱听的,这不是俗,这是人们的探秘心理在起作用。若白小姐说这是俗,那我们大家都是俗人了。”林创道。
“对,果然不愧是校长,一下子就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白令霞赞赏道。
“我家先生就爱卖弄,尤其当着漂亮女生。”中野云子白了林创一眼。
“咯咯咯……。”白令霞捂着嘴笑了起来:“林太太,您就别笑话我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林创故作尴尬地说道。
俩人明着暗着赞“挖苦脸”长得漂亮,可把白玫瑰给乐坏了,嘴都合不上了。
可孙松鹤却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接茬。
中野云子没话找话:“孙先生,你跟白小姐这算一对了?什么时候成亲?”
“林太太,他在追我,我可没答应嫁给他呢。而且,我可不想这么早成亲生孩子,还没玩够呢。”白令霞道。
“我们住在一起了,可阿霞不嫁,说一辈子不成亲。这不正努力着呢。”孙松鹤讪讪地说道。
“呵呵,一星期就睡了?这么开放的女人你也敢娶?是想开绿帽子工厂吧?对,还是棉布的。”林创暗道。
“林先生,林太太,您二位不要笑话,在婚姻上,我有自己的观念。好男人很多,有的英俊,有的潇洒,有的硬朗,有的懂音乐,有的会写诗,这样的男人我都喜欢。让我在一颗歪脖树上吊死,才不干呢。干吗呀,我又不丑,又不靠男人生活,是不是?”白令霞说道。
这番话说出来,中野云子瞠目结舌:“靠,这也太骚了吧?古板的中国女人里还有这样的怪胎?”
中野云子看了一眼立志要当“正人君子”的林创,发现这位倒是很平静,淡淡地说道:“不想因为一颗树,而舍弃整片森林?”
“对对对,林先生绝对是我见过的最睿智的,一句话把我所有的话都概括了。林先生,莫非您也是这么想的?”白令霞没想到还能找到知己,当即大喜过望。
“他呀,不但想,还付诸行动了。”中野云子剜了林创一眼,不无“幽怨”地说道。
这老婆扮的,还特么真像!
“林某只是想,可不敢这么做。家有悍妻,不敢稍有差池啊。”林创拍了拍中野云子的手,笑着答道。
“看看,这就是成亲的不好了,不自由了。”白令霞遗憾地说道。
“是啊,否则,他恐怕也会找花牡丹玩玩。”中野云子又把话题扯到花牡丹身上。
“嘿嘿嘿……。”林创淡淡地一笑,并不否认。
他注意到,孙松鹤眉头皱了一下。
“哎,白小姐,花牡丹这么乱,人家男人的老婆不找上门来闹?看看,我也俗了。”中野云子兴致勃勃地问道,最后还自嘲了一句。
二百斤的麻袋,装得还真挺。
“没有。都是在舞会上认识的,有的过夜,大多数睡完就走,只有金钱关系,没有长期关系,他们的老婆又不知道。”白令霞道。
“花牡丹什么事都跟你说呀?”中野云子问道。
“在别人眼里,她是个烂货,可我没有看不起她。但凡有办法,谁会这样呢。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她对我是无话不谈。”白令霞说道。
可她对中野云子一点也不感兴趣,回答完她的话,转面对林创说道:“林先生,能不能把《最美》的歌词写下来给我?另外,我想请你教教我,以后再出席舞会什么的,我也好震震他们。”
“白小姐,我刚才说了。”林创看了中野云子一眼。
“行了,有心就行了,一首歌而已,你就教教白小姐吧。否则,岂不辜负了白小姐的……玫瑰茶?”中野云子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是白茶,可里面飘着一瓣玫瑰花瓣。
那是白令霞把玫瑰花晒干早就放好的。
“好吧,那我就教教白小姐。”林创道。
“太好了,林先生,来。”白令霞伸手去拉林创的手,浑不顾孙松鹤和中野云子在。
林创赶紧一躲,白令霞拉空,站起来跟着她往钢琴前去了。
“得,又一颗树没了。”中野云子暗道。
见孙松鹤也是一脸黑线。
心道:“可怜的娃,这样的女人你还想娶吗?”
本是邂逅而遇,萍水相逢,唱完歌说几句话就该走了。
能找到理由留下来,正是中野云子的目的。
她对白令霞这样的交际花真不感兴趣,对交际花是否会勾引她“男人”也不关心,她真正感兴趣的是眼前这位孙先生。
孙松鹤甘于臣服白令霞,看上去跟花花公子一样,便总感觉他的气质不像,说话也拒人千里之外,好像心里天然设防一样。
更何况他的身材相貌都跟杀手相仿呢。
可疑,非常可疑。
正是因此,中野云子对他产生了浓厚兴趣。
得想办法弄清他昨天在干什么,最好进白令霞的卧室看看,有没有“掌心雷”。
可惜,这太难了。
不过,只要留下来,就有可能。
慢慢找机会吧。
中野云子已经明白,自己肯定是没有机会,这个机会应该在林创那里。
因为在白令霞和孙松鹤之间,白令霞占据绝对主动,孙松鹤根本没有任何发言权。
要是他有,早就逐客了,还能让林创跟白令霞接触?
“别说,多亏了姓林的小子,要不是这个坏蛋,不会这么顺利地进入玫瑰园,也不会见到她家里还藏着一个年轻男子,更不会得到那么多有用的信息。”中野云子瞥了林创的背影一眼,暗自想道。
“得,我得给林坏蛋创造机会。”中野云子暗暗打着主意。
“孙先生,我对玫瑰比较感兴趣,也想在家里种上一些,能否带我参观参观?”中野云子冲孙松鹤嫣然一笑。
她相信自己的魅力。
一般男人谁他娘的能受得了老娘这一笑?
孙松鹤要是花花公子,那肯定得屁颠屁颠的。
可她没想到,孙松鹤冷冷地拒绝了:“林太太,不好意思,我也不懂,而且,光秃秃的,没什么可参观的。等开春以后,最好等到五六月份才有看头。”
嘿,这个不懂风情的家伙,这不让人难堪吗?
……
第八百九十五章 血盆大口
正在难堪之际,白令霞听到了这边的谈话,她对孙松鹤喊了一句:“去吧,带林太太参观参观,你不懂不要紧,让花匠给林太太讲。”
“好吧。”孙松鹤不满地看了白令霞一眼,站起来道:“林太太,娄小姐,请。”
“谢谢啦。”中野云子站起来,跟着孙松鹤往门外走去。
屋里只剩下林创和白令霞,林创当然明白中野云子这是给自己创造机会。
当然,他也极有兴趣摸摸孙松鹤的底。
虽然他跟中野云子的目的并不一样。
他看出来了,这屋里没有孙松鹤的任何东西,大概只有卧室能找到点什么吧。
可怎么下手呢?
虽然白令霞对自己的好感非常明显,林创相信,只要使出水磨功夫,这个女人不难弄到手。
但相识只不过半个小时,哪能直来直去要进人家卧室?白令霞得有多开放才不会把他这种坏蛋打出去?这也太特么扯了,根本不可能。
但若是不尽快,时间上恐怕来不及,孙松鹤会在外面呆很长时间吗?
所以,这时候不需要水磨功夫,需要点特殊手段。
林创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白小姐,我先教你唱吧,唱会之后,歌词自然记住了。”林创道。
“行,不过,我还是想让你写下来。”白令霞道。
“不用吧?”
“我想把你的字留下来。”
说这话的时候,白令霞一点不感觉害羞,而是直直地盯着林创的眼睛。
“嘿,真配合呀,看眼里那情愫都快淌出来了。妈的,这主是李士群口里的‘天真烂漫’?简直就是人尽可夫嘛。难道交际花就是这么交际的?”林创暗道。
“好吧。”林创答应了,接着十分配合地说道:“白小姐,情由心生,不用情是唱不出味道来的。《最美》这首歌的真谤是情,所以,你唱的时候,一定要用情。来,跟着我唱,Baby为了这次约会……。”
林创“深情”地望着白令霞,“深情”地开唱。
“Baby为了这次约会……。”
白令霞也是十分用情地回望着林创。
林创真贼,用情而唱的理论,加上情意绵绵的歌词和好听的旋律,让白令霞竟然情不自已。
当唱到“在我眼里你最美”的时候,暧昧的气氛达到了最高峰,白令霞竟颤抖着伸出手去拉林创的手了。
时机已到。
林创非常深情地教唱完毕,伸手去搂白令霞,白令霞依偎到他的怀里,顺势抬起头,把嘴嘟起来。
“不不不,白小姐,不好,这不好,有人呢。”林创这时倒有些不急了。
白令霞看了一眼洞开的房门,伸手拉着林创,急急进了卧室:“来。”
进了卧室,白令霞把门关上,身子往门上一靠,搂着林创就亲。
林创应合着,边亲边搂着她转圈。
卧室里的情景一览无余。
只见东墙底下有一只皮箱,皮箱上有两件叠好的男人衣服。
一看便知这是孙松鹤之物。
床上很乱,被子没叠,只有一个被窝,却排有两只枕头。
这很容易让人产生旖旎之想象。
林创抱着情动的白令霞往床走过去,白令霞很顺从地躺到床上。
林创压上去的同时,伸手在枕头底下一摸。
竟然真摸到一支枪!很小的一支枪!
“掌心雷”?!
林创一下子就全明白了:“孙松鹤就是孙寿,实锤了。”
达到目的,林创再不肯跟白令霞纠缠,装作慌张的样子爬起来:“白小姐,快出去吧,别让孙先生和我太太发现。”
“唔……”白令霞已经情动,搂着林创不撒手。
“小姐,不是时候啊。快松开!”林创使劲掰开她的手,打开门走出去。
他心虚地看了一眼屋门,还好,中野云子和孙松鹤没有进来。
这时,白令霞走出来,满面含春,低声问道:“怎么样,刺激吧?”
“小姐,会出人命的。”林创沉声道。
“嘻嘻,我只求刺激,别的才不在乎呢。”白令霞笑嘻嘻地说道。
林创擦了擦被白令霞亲过的脸,一副害怕的样子,说道:“虽然是情不得已,但也危险万分。我老婆很厉害,我怕。告辞!”
“哎,别走啊,我歌还没学会呢。”
“有机会再学吧。”
林创说着,匆匆走出去。
心说:“还学?再学就特么往被窝里学去了。”
中野云子见林创匆匆出来,连忙与孙松鹤别过,三人告辞而去。
“喂,你怎么神色慌张?亲上了?”
上了车,中野云子问道。
“那就不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姐,简直就是长着血盆大口的母老虎,受不了。”林创道。
“别弄这些没用的,进卧室了吗?”
“进了。看到了孙松鹤的行李,是一只皮箱,还有几件衣服。别的没看到。”林创道。
“枕头、褥子底下没摸摸?”
“哪有时间摸?”
“光摸人了?”
“扮好色之徒,也得有个好色之徒的样子吧?”
“那就怪了。”
“这有什么怪的。孙松鹤就算是特务,他难道就一定会把枪放在枕头底下?”
“不是这个。我是说,孙松鹤这个人很怪。你说他是花花公子吧,我对他一通撩拨,他却视而不见;你说他是正人君子吧,还特么住进这么一位女人家里。跟这样的女人交往的人,能有什么好鸟?可疑之人出现在可疑之地,必须查清楚。”
“要不,把他和白玫瑰抓起来,搜一下?”
“不不不,这法子太笨了。一来碍于李副主任的面子,没有证据不能搜;二来就算搜也不一定能搜出什么来。我有更高明的办法。”
“什么更高明的办法?别吹了,不就是让朱悦文的秘书来暗中辨认一番嘛。”
“怎么?这个办法不高明?”
“不高明。”
“为什么?”
“要辨认就得近距离观察。隔着花墙倒是能看到人影,但恍恍惚惚地,万一再认错了人,那就不好了。若想让那个长得跟小偷似的秘书上门拜访,估计连门都进不去。反正我是觉得这个法子不但辨认不清人,还容易引起怀疑。”
“行了,你就别操心了,我有更高明的办法。仙子,马上安排人密切监视‘玫瑰园’,我要掌握白令霞和孙松鹤的一切行踪。”
“嗨依!”
……
第八百九十六章 主动出击
林创一听,不由得替孙寿担起心来。
不行,必须马上向总部报告。
“你看着办吧,我回家了。”林创示意停车。
“哎,咱俩这夫妻扮得挺像的,要不咱假戏真做得了。”中野云子把嘴凑近林创耳朵,低声道。
“别闹。”林创轻叱一声。
“就一晚。”
“停车!”
……
回到兰园,林创见田碧瑜、艾婉怡、庞一萍都在,只得按下心里的急迫,艾婉怡伺候着洗了脸,跟珠珠玩了一会儿,就开饭了。
“怎么了,林大局长,一进门就拉个脸子?”田碧瑜早就看出林创心事重重来了,吃饭的时候问道。
“什么拉脸子?累的。昨天朱悦文被人枪杀了,也不知道中野云子搭错了哪根神经,非要拉着我破案。又不是我的分内事,让我破哪门子案啊。”林创道。
“听说了,是不是军统干的?”田碧瑜问道。
“应该是。”林创道。
“先生,听说张队长吓疯了,有这事吗?”艾婉怡问道。
“是啊,疯了,被我送到香港治病去了。”林创神情黯然。
“活该!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玩什么旧情复燃,活该!”庞一萍很解气地说道。
“萍姐,不能那么说,毕竟姐妹一场。我是很同情她的。”艾婉怡道。
“哎,有没有立场?同情她?”庞一萍不屑地说道。
“当然有立场。她要是真嫁给朱悦文,不用说,我恨她;可她非但目的没有达到,反而疯了,倒不恨她了。”艾婉怡说道。
“一萍,小怡说得对。张劲庐咎由自取,落到这步田地,就不要再笑话她了。你没看咱们这位爷,脸一直都黑着呢吗?”田碧瑜冲林创挑了一下眉毛,揶揄着说道。
庞一萍看了林创一眼,不说话了。
“行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她!”林创烦躁地说道。
“怎么样?”田碧瑜对庞一萍说道。
“我反正心里痛快着呢。”庞一萍说完这句话,赶紧把珠珠抱起来,对着林创。
林创想发作,但看在珠珠面上,还是忍了。
“对了,不让提也得提。纪老六回电报了,说已经接到张劲庐了,遵您的指示,已经送进最好的医院。具体哪个医院没说。”田碧瑜道。
“唔。”林创放心了。
……
吃过饭,林创向田碧瑜使了个眼色,上楼去了。
田碧瑜很快就跟了上来。
“小瑜,有点麻烦,必须马上跟总部取得联系。”林创见到田碧瑜,立即把孙寿的事说了。
“头发稀疏,肯定就是孙寿了。这人我见过一次,当时还好奇呢,怎么年轻轻的就脱发呢。”
“他已经被中野云子盯上了,暴露只是时间问题。”林创道。
“现在时间还来得及,我马上去厂里发电报。”田碧瑜看了一眼手表,见才六点,在桥头检查站关闭前应该能赶回来。
“她走了吗?”林创问道。
“还在厨房收拾。”
“我把她引开。”
“好。”
夫妻二人商量完毕,林创换了一身轻便衣裳重又下楼来,走到院子里喊道:“小怡,陪我散散步去。”
“啊?”艾婉怡万没想到,陪先生散步这种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惊喜地迎出来。
“走,去中心看看,看看你爹把大棚弄得怎么样了。”林创道。
“好。”
艾婉怡喜动颜色。
二人相跟着出了兰园,李洪林、张金等人也换了便服,前前后后散开,暗中保护。
出了大门,艾婉怡很自然地挽上林创的胳膊,林创没有拒绝。
艾婉怡大喜,脚步欢快。
……
等林创在中心跟艾修仁、艾修德兄弟俩磨蹭了两个多小时回到兰园,见田碧瑜的车已经停在原处,当下放心了。
“先生,去我房里吧。”艾婉怡热切地望着林创,小声说道。
眼神脉脉,话语中有求恳之意,这一般人是受不了的。
这两个小时她过得很愉快,林创没有对她使半点脸色,而且还时不时地冲她笑,这一切让她对今晚充满了憧憬。
“累了。”
没想到林创看都没看她一眼,飞快地往楼上去了。
“哼!”
艾婉怡轻跺了下脚,气哼哼地撅起了嘴。
回到房里,她前思后想,觉得田碧瑜是自己最大的障碍。于是对田碧瑜有了恨意:“都是她,要不是她,今天先生就收了我了。”
“等着吧,等我有了姨太太名分,看我怎么把你这个太太给弄死!”艾婉怡咬着细碎的牙发着狠。
……
“怎么样?”
次日一早,中野云子把石贡仙子叫进办公室急急问道。
“白令霞和孙松鹤一晚上没出门,只听到白令霞跟夜猫子一样唱《最美》。”石贡仙子答道。
“那今天继续盯,我就不信他们不出门。”中野云子道。
“是。”
“千万注意,不要让李士群和吴四宝知道。”
“嗨依!”
……
到了晚上,石贡仙子又来报告:“课长,还是没有什么发现。”
“怎么会?他们没出门吗?”
“出门了。不过,他们把车开进玫瑰园上的车,而且两人都裹得很严实,根本看不清脸。”
“有人进去吗?”
“没有。不过,卑职把白令霞家的电话给监听了,听她不断地打电话给朋友,约他们过两天到她家聚会,说有首好听的歌要唱给他们听。卑职担心,孙松鹤会不会借此机会逃走?”
“不会。”中野云子思考了一下,道:“如果孙松鹤真是我们要找的杀手,他更不会离开了,因为玫瑰园相对要安全许多。”
“白令霞这么个烂货,孙松鹤还捧在手里当宝贝,是不是也是迫不得已?”
“有这个可能。孙松鹤的身份我们根本无从查起,这一点很可疑。假若真是商人之子,什么女人没见过?会这么忍气吞声地把白令霞捧为天下难寻的仙女?白令霞又没有过人之姿,他何必呢?所以,我怀疑他根本就是为了玫瑰园这个落脚点。”
“课长,卑职觉得不能这么被动,咱们得主动出击,逼孙松鹤露出真容。”
“你有什么好主意?”
“这事还得落在林先生身上,卑职以为,咱们这么做,不是就达到目的了?”
“有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