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二章 火上浇油终丧命
“故弄玄虚,杀人还有原理?”中野云子鄙夷地说道。
“万事万物都有原理,搞不清杀人原理的警察,不是好警察。”林创这回无比正经,话说得也很高深。
“呵,说你胖还喘上了?”中野云子表示不服。
“我懂了,林局长,就像上次西尾大将遇害,如果搞不清倒流香的原理,破起案来就无从下手。是不是?”石贡仙子问道。
“对。”林创用赞赏的目光看了石贡仙子一眼,石贡仙子得意地一笑。
“看看,人家仙子小姐就谦虚好学,云子小姐,学着点吧。”林创继续打击中野云子。
“快说吧,别卖关子了。”中野云子不耐烦地说道。
“仙子小姐,请你找个透明玻璃瓶,嗯,能盛二斤水那么大最好。”林创道。
“那么大的玻璃瓶?对了,法医室应该有,我马上去找。”石贡仙子说着,匆匆走出去。
犬养健笑眯眯。
中野云子则道:“我看啊,仙子马上就跟你穿一条裤子了,你看她那个殷勤的样子,机关长下令她都没这么勤快。”
“你的想法怎么那么龌龊呢?”林创义正辞严地说道。
“还不知谁龌龊呢。”中野云子白了林创一眼。
石贡仙子很快就回来了,拿了一只很大的透明玻璃瓶。
林创让石贡仙子把四瓶可口可乐和一斤牛奶拿过来,放到茶几上。
林创可口可乐一瓶瓶打开,倒进玻璃瓶,待浮沫沉下去,取过牛奶:“诸位,看着哈,奇迹就要发生了。”
犬养健、中野云子和石贡仙子齐齐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林创的动作。
林创把牛奶缓缓倒进玻璃瓶里。
只见暗红色的可口可乐,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颜色慢慢变浅,几乎成了透明状。
林创拿起瓶子摇了摇,众人再看,哪里还有可口可乐和牛奶,竟然成了一瓶水!
只不过这瓶水不是那么清澈,还有些许絮状物。
“啊?这是怎么回事?”中野云子诧异地问道。
“林局长,你会魔术吧?是不是在给我们变魔术?”石贡仙子也弄不清怎么回事。
“不是魔术,是化学反应。”犬养健显然比二女知识面广,直起身子说道。
“机关长,你学过化学?”林创问道。
“我大学的时候,学过一年的化学。刚才林桑做的这个实验叫‘可乐相遇’,是有名的化学实验。”犬养健说道。
“是,机关长说得非常正确,‘可乐相遇’这个实验,学过化学的人都懂,不是什么疑难的学问。”林创道。
“你怎么知道?你上过学还是学过化学?”中野云子问道。
“在济南上高中的时候,有位老师是化学高材生,他做过这个实验。”解释了一句之后,林创正色对中野云子说道:“云子小姐,别那么多问题好不好?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间知空气,你孤陋寡闻,难道不兴我博学多才?”
“哎哟,可别吹了,我快吐了!”
中野云子被林创一本正经的牛比吹给恶心到了,竟然打了个哆嗦!
“林桑,这就是杀人原理?杀傅筱庵的原理?”犬养健问道。
“是。”林创点点头。
“明白了。”中野云子闻言稍一沉思,就想通了:“傅太太曾经说过,傅筱庵吃药后,最怕入口咖啡。而可口可乐含有咖啡因,正是这个忌讳所在。”
“对。傅筱庵有午睡习惯,正常情况下,他吃了药就上床,这没有问题。可偏偏他因为‘艳电’的发表喝了点酒表示庆贺,而他喝酒之后一定要跟女人办那事。
这个习惯傅府里的人都知道,最起码傅太太,老大、老二、四个丫环知道。这么多人知道,不难想象,跟合府全知没什么区别。
所以老二才会扶他上楼,久旱求甘霖嘛。
傅筱庵有心脏病,用的药叫曼思陀。这种药直接作用于心肌,使心肌跳动更加有力。
如果把心脏比喻为一台汽车,那曼思陀可以理解为汽油,是给汽车提供动力的。
请注意,这种药在没有那事的情况下,是给汽车加了一脚油,是有益无害的。而那事之后,本来傅筱庵就已经心跳加速了,这时候吃上曼思陀,再佐以咖啡因的作用,就等于连踩了三脚油门。三脚油门,这汽车还不报废?”
犬养健点点头,用文人特有的想象力理解这个杀人原理:“也就是说,傅筱庵的生命就像一团火,吃了曼思陀,相当于给这团火泼上了油,而这个油足以让这团火持续燃烧。而那事就等于又泼了一次油,咖啡因的作用,等于再一次火上浇油,终于,这团火燃烧过旺,膨地一声,炸了。”
犬养健说着还做了一个双手开合的动作。
“嗯,爆了。”林创点点头,接着说道:“而法医的鉴定结论也证明了我的推断。”
“中野,你对林桑的推断有何意见?”犬养健问中野云子。
中野云子沉思了片刻,点点头道:“我被林局长说服了。”
“石贡少佐,你呢?”犬养健又征求石贡仙子的意见。
石贡仙子崇拜地看了林创一眼,道:“林局长的推论很难被推翻,我早就服了。”
“那好,林桑,你接着往下说。”犬养健做了一个请势。
“凶手正是利用了这个原理,精心策划了对傅筱庵的谋杀。非常精彩,很有心计。凶手以为,他的谋划天衣无缝,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正好我懂‘牛奶遇可乐’的原理。”林创道。
“明白了。杀人者,傅生白也。”石贡仙子抚掌道。
“为什么是他?”林创看着石贡仙子问道。
他现在已经明白,傅生白肯定是中野云子的人。
而石贡仙子显然并不知情,否则她也不会有此一说。
“很明显,傅生白跟二姨太有情,盼着傅筱庵死,好跟二姨太双宿双飞。而且,他的知识水平在傅府这些人中最高,‘牛奶遇可乐’这样的知识他应该懂得,而其他人未必懂得这些。”
“不,绝对不会是他。”中野云子断然否定。
“云子小姐说得对,不是他。”林创附和道。
“那是谁呢?”石贡仙子问道。
第八百五十三章 一箭双雕显高明
“不是他是谁?他有杀人动机,应该懂得‘可乐遇牛奶’的原理,而且二姨太每天喝牛奶,当天还让傅升源买了咖啡,再加上那事,所有杀人要点他都占全了呀?”石贡仙子问道。
“期盼傅筱庵死后双宿双飞的,可不只是傅生白和二姨太两个人。要知道,傅筱庵治府非常混乱,除了傅生白和二姨太有奸情之外,傅升源和小梅,小竹跟郑延生,小菊跟郑延寿,都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这是小兰告诉我的,虽是她的一面之词,但应该错不了。除此之外,大姨太太也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她跟别人有没有奸情也很难说,反正我认为,她看上去老实,但未必没有花事。——这是一。”林创道。
“你不要一竹篙打翻一船人,把女人想得那么不堪。”中野云子白了林创一眼。
“不,你错了,我没有女人想得不堪,相反,我对他府里的女人都充满了同情之心。
我是这样看的,在生理欲望和道德束缚之间,很多女人最终选择背叛也是没有办法,我们不能要求所有人都青灯古佛地苦熬,以恪守所谓的本份。那样太禁锢人性。
人性的力量很大,如果不能做到阴阳平衡,最终一定会出事。
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阴阳平衡才能生机盎然。
所以,根子还是出在傅筱庵身上。
你龙精虎猛还行,女人们能雨露均沾,不至于生出别的心思。已经七老八十了,还霸着五六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女人不放手,不让人家离府成家,不结以恩义,这无异于取死之道。”林创反驳道。
“林桑的阴阳之论很深刻,不但对于治家有益,对于做事、治国都有深刻的启发啊。”犬养健赞成林创理论。
“林局长,若是你,你会怎么做?你能保证做雨露均沾?你的女人可不少!”中野云子不怀好意地睥睨着林创问道。
“当然我要尽力做到雨露均沾,如果做不到,那就放手,这点勇气和胸怀我还是有的。云子小姐,让你失望了,目前为止,我的女人还是都能满足的。能者恒能,无所不能啊!”林创脸不红心不跳,理所当然,毫无羞耻地吹嘘着。
“吹吧你就。”中野云子不屑地撇撇嘴:“有的人是满足了,有的人还不是几天见不到你的人?就这,你还天天在外边拈花惹草。是,现在你年轻,有钱,长得嘛,勉强也算人模狗样,等你老了,我看未必不跟傅筱庵一样。”
“嘿嘿,云子小姐,你这可操心过度了哈。反正不管你怎么用尽心机,你想沾我的雨露,我还不愿意呢。”林创无耻地说道。
“呸!滚吧你,谁稀罕你这小流氓了?脸皮真厚!”中野云子啐道。
犬养健和石贡仙子对二人斗嘴已经是见怪不怪了,都含着暧昧的笑,看着二人。
“男人不坏,有点变态,男人不骚,是个草包。男人不花心,绝对有神经,男人不流氓,发育不正常。”林创坏笑着继续说道。
“闭嘴吧,歪理一套一套的!接着说案子吧,说这些废话干嘛?”中野云子终究还是败给了林创的无耻,赶紧转换话题。
“是你惹我的。咳,接着说。”林创干咳一声,正色道:“第二,是可口可乐和牛奶。可口可乐表面上看只在二姨太的傅生白房间里搜到了,但你有没有注意到,傅升源说给二姨太买了十瓶可口可乐,在她的房间里有五瓶,四瓶不有开封,一瓶喝了一半;而另外五瓶她是送给了傅生白,但傅生白一瓶都没喝,完好无损。
再有牛奶,坚持喝牛奶的有傅太太和老大、老二,傅府能接触到牛奶的,那就不只是这三个女人了。”
“可是,老二房间里,不是少了半瓶吗?”中野云子问道。
林创没有回答,起身拿起一只暖水瓶,把暖水瓶的水倒进脸盆里。
“云子小姐,你看。”林创把透明玻璃瓶的水倒进暖水瓶,正好是满满一壶。
“有什么启发?”林创问道。
“暖水瓶要装满,需要四瓶可口可乐和一斤牛奶。”中野云子道。
“是。记得二姨太说过,她到客厅取水,发现两只是空的,一只是满的。这说明什么?”
“说明‘牛奶遇可乐’变成的水被凶手装满了一壶?”中野云子问道。
“是啊。”
“嗯。”
中野云子明白了,犬养健和石贡仙子也明白了。
“林局长真是心细如发啊。”石贡仙子赞道。
“你除了巴结就是巴结,是不是也盼着沾沾他的雨露了?”中野云子毫不客气地说道。
石贡仙子不敢反驳,低下头不语。
“干嘛呀?什么巴结不巴结的?怎么说话这么难听?云子小姐,有一首诗正好是说你的,你有没有兴趣听?”林创当即出面维护。
“什么诗?”中野云子问道。
“外具花柳之姿,内禀风雷之性。”林创道。
“什么意思?不是什么好诗吧?”中野云子问道。
“呵呵呵……,中野,他是说你长得好,但脾气不好。”犬养健乐呵呵地解释道。
“姓林的,你是不是想找事?!”
中野云子一听就急了,怒视着林创。
“看看,这不就是那句诗的真实写照吗?”林创可不怵她,扭头对犬养健说道。
“说案子,说案子。”犬养健笑着说道。
“好,接着说。真是,你老是打断我。”林创不满地看了中野云子一眼。
中野云子那个气啊,她算是真服了林创的无耻。
“综上所述,傅生白和二姨太有杀人动机,但不是唯一。之所以我说不是他俩,正是因为可口可乐没有开封。
凶手很聪明,设计这个杀人方案,不但可以达到杀死傅筱庵的目的,同时,也想嫁祸于这对狗男女。你们也知道了,这俩人在府里是人见人恶,没有一点好人缘。”
“一箭双雕?”中野云子问道。
“对,一箭双雕。同时,还让这对狗男女吸引炮火,给自己打了掩护。”林创答道。
“那,是大姨太太?”
……
第八百五十四章 背叛只因价码够(祝各位书友新年快乐)
“老大确实参与了。事实上,参与者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林创道。
“一群人?”中野云子问道。
“是的。有人要买可乐,要买牛奶,要把牛奶和可乐混到一块弄成水,还要将它烧开,灌到暖水瓶里;有人要把这个暖水瓶拿到客厅里,有人要把傅筱庵卧室里的暖水瓶提前拿走;有人还要把客厅里另外两只暖水瓶的水用干净。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老二下楼取水,还要保证老二取水时,一定要取这个暖水瓶里的水。
这么多事,不是一个人可以做到的。”林创道。
“哦,明白了,老大洗头,就是为了把另外两个暖水瓶里的水用干净?”
“对。不仅如此,她还有一项工作要做,就是在老二下楼之后,她要把那只留在客厅里的暖水瓶换回来。”
“是吗?”
“是。可乐遇牛奶,虽然变成了透明的水,但那水是有甜味的。我尝过主卧里的水,也尝过客厅里那只暖瓶里的水,二者是不同的。所以我就想,一定是有人把暖水瓶换走了。
云子小姐,我在老大房间里喝水你是见过的是吧?”
“啊,是啊。哦,明白了,你小子东扯葫芦西扯瓢,又是肤白啊,又是什么的,原来就是为了喝那口水?”
“你以为呢?我会闲得蛋疼跟一个陌生女人谈论那些东西?”
“你真奸!”中野云子道。
这回没有跟林创斗口,虽然他的话很粗俗。
“精明不等于奸滑,注意用词啊。”林创道。
“大姨太太参与谋害傅筱庵?这不合逻辑啊。”犬养健及时打断了二人的抬杠,问道。
他这一问,是真问到点子上了。
杀人动机,永远是作案的前提。没有动机,如何会杀人?
这也是林创没有证据的一环。
他总不能说,是老大的兄弟孙寿找了来,用民族大义感化的她吧?那不是把孙寿给暴露了吗?
当然,他早就想好了说辞,就为了应对别人的质疑。
“机关长,二姨太太能有傅生白,大姨太太就是个安守本分的吗?她就不能有傅升源吗?
当然,这是我的推论。关于这件事,小兰有过一个精彩的黄瓜论,我说出来你听听?”
“黄瓜论?”
“是,她说,‘女人就像黄瓜,嫩的顶花带刺最爽口,老的色深皮厚有嚼头,再老一点,绿色变黄勉强能吃,最老的那种,就成黄瓜种了,硌牙。’”
“妙论!精彩!没想到,这个妙论竟然出自一个佣人之口。”犬养健赞道。
“机关长,小兰还说,梅、兰、竹、菊四人都算是傅筱庵的通房大丫环,也就是在主子身子不方便的时候,代主子行房事。这都是中国前清那会儿的规矩了,没想到傅筱庵还在用。可惜,他已经不行了,已经不能给大大小小这些女人灭火了,所以,逼得小兰姑娘只能用黄瓜解决生理需求了。”
“啊?竟有这事?”
犬养健意味深长地瞥了中野云子和石贡仙子一眼,然后饶有兴趣地探了探身子问道。
“呵呵,当然。若不是被我发现她的这个隐私,她不能告诉我很多傅府的秘密。”林创笑了笑说道。
中野云子和石贡仙子面无表情,就当没有听到两个色鬼的对话。
“明白了,梅兰竹菊尚且如此,大姨太太有别的相好,不足为奇。跟郑延生兄弟私通太掉价,傅生白又被二姨太太捷足先登,所以,极有可能跟傅升源相好,是不是这个道理?”犬养健问道。
“是,我认为是这样。傅升源作为大管家,给主人刷锅再正常不过了。当然,这个推论还有待证实,这个不难。”林创回道。
“刷锅?林明,你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好不好?”中野云子打小在东北长大,汉语极好,虽然不明白“刷锅”在男女之事上的意义,但一想到那种动作,不用深想,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暧昧之意。
“云子小姐,别胡思乱想好不好?在说正事呢,你脑子怎么老是想那种事?这样不好。”林创正色道。
“嘿!你!”中野云子不由得气结。
“哦,林局长,按你这个推论,卧室里的暖水瓶是小梅拿走的,客厅里的暖水瓶也是小梅提来的,是不是说,小梅也参与其中了?”石贡仙子很聪明,见上司吃瘪,马上转了话题。
“对。做这些事的,确实是小梅。”林创道。
“小梅?她怎么也会参与其中?也是因为傅升源吗?”犬养健奇道。
“是。小梅也是傅升源的相好。”
“那这么说,背后的总谋划是傅升源?”
“是,就是傅升源。除了他之外,二郑也有嫌疑。因为傅升源作为管家不可能亲自去做烧水提壶这样的事,他要完成这些必要动作,必须有二人相助才行。”林创道。
“啊?照你这么说,除了傅太太、二姨太太和傅生白,那府里几乎所有人都参与了?”中野云子问道。
“不,警卫和小兰、小竹、小菊不知情。”林创道。
“傅升源作为跟了傅筱庵一辈子的人,他会为了女人而杀他?林桑,这个假设有点不合情理啊。”问这个话的,是犬养健。
“只要背叛的价码够,没人不会背叛。两个女人,分量不轻啊。”林创道。
“这只是你的推论而已,半点证据也没有啊。”中野云子道。
“当然有。我已经让人调查过了,他买的是十四瓶可口可乐,而并非他说的十瓶。为什么留出来四瓶?是因为每瓶230毫升,四瓶差不多一斤,再跟一斤牛奶混合,正好可以得到一暖瓶水。云子小姐,一暖瓶水正好是二斤,刚才你已经看到了,我的实验正是用了等量的可口可乐和牛奶。”
“你什么时候调查的?”中野云子奇道。
“你不记得我让张金去我姐家的事了?”林创问道。
“哦,你明着派他去吴宅,暗里却是派人调查此事去了?”
“当然。”
“为什么不明说?为什么非要暗中行事?”中野云子追问道。
林创摊了摊手,没有回答。
他的意思很明显,这还用回答吗?
……
第八百五十五章 我是护花使者
“课长,当时是李副主任主持呢。”石贡仙子提醒中野云子道。
“哦,明白了。”中野云子得石贡仙子提醒,一下子明白过来:“林局长,这你就不对了。之所以叫上你一块破案,大家应该精诚团结,畅所欲言嘛,藏一手就不地道了。”
“嘿,你这话说的。我干嘛呀,显摆我比李副主任高明?还是替他人作嫁衣呀?”
“你怎么能这么理解?”
“官场上就这么勾心斗角。”
“那你又为什么暗地里派人调查?看热闹就行了呗。”
“一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二嘛,也是为你和仙子小姐考虑,如果李副主任真破不了案,我可不会看着你们被机关长责罚。毕竟傅筱庵不是小人物,影响太大。看热闹也要有个度不吗?”
“得了吧你。为机关长考虑我信,为石贡少佐考虑我也信,为我考虑?我可不敢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不往坑里推我就不错了。”
中野云子心里其实是信林创的话的,但她就是不说好听的。
“这你就不厚道了。我什么时候坑过你?我和你只是斗嘴罢了,你还当真以为我会坑你?你要真这么认为,那以后我就跟你正二八经,一句玩笑话不开,行不行?”林创无比正经地说道。
“行了,行了,算你还有点良心,行不?”中野云子很怕林创就此和他生分了,所以赶紧顺着他。
“就是,谁和谁开玩笑那是有定数的,你见过我跟谁这么说过话?那是亲密而不是嫌弃好不好?”林创道。
“谁跟你亲密?少来这一套!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谁知道哪个是真的?”中野云子对林创这番话很受用,虽然还是斗嘴,但嘴角是含着笑的。
“哈哈哈……,好了,中野,林桑真没拿你当外人,说实话,我对你们这种关系是非常羡慕的。只因没有隔阂,才会出言无忌嘛。”犬养健笑道。
石贡仙子在一旁连连点头。
“机关长,你别替他说话了,我知道他,什么为这个考虑,为那个考虑的?也只有石贡少佐这样的无知少女会信他。他是不肯替人作嫁衣!”中野云子忙道。
“狗咬吕洞宾!”林创道。
“你才是狗呢。”中野云子立即反唇相讥。
“好了好了,别斗了,林桑,接着往下说。”犬养健赶紧制止。
“机关长,我已经说完了。”林创道。
“说完了?那还犹豫干嘛,抓人吧?”中野云子道。
“不不不,不能抓人。”林创赶紧阻止。
“怎么不能抓?”中野云子问道。
“你问机关长。”林创道。
“机关长,不能抓吗?”中野云子问道。
犬养健身子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琢磨了一会儿,再睁开眼,问林创:“林桑,你的意思是,不是军统所为?”
“应该不是。”林创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两个原因:一是杀人方式太过温和,我早就说过的,军统不会用这种方法杀人,他们会用更激烈的手段,以达到所谓‘震慑汉奸’的效果;第二,傅升源、大姨太太、小梅、郑延生、郑延寿很显然不是军统特工,若是,那他们会用其他方法,比如下毒等,岂不是更方便?他们之所以这么做,除了搬掉这个阻碍他们双宿双飞最大的障碍的目的之外,还有嫁祸于傅生白和二姨太太的目的;第三,如果傅升源等不是军统特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被军统特工策反。可是,要达到策反傅筱庵的老管家和一个个小老婆,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工夫,代价也不会小,难度很大不说,云子小姐也不可能没有半点知觉。”
“真是奇了怪了,我怎么会有知觉?”中野云子道。
“因为,傅生白是你的人。”林创道。
“别胡说了,他怎么会是我的人?”中野云子一惊,但特工的本能,让她第一时间否认了。
“行了,知道你没拿我当自己人,不要遮掩了。他在书房的时候,一共瞟了你三眼,那种眼神是瞒不过人的。还有,傅生白一个留洋学生,到哪个医院不是抢手的人才?他会安心做傅筱庵的家庭医生?”林创问道。
“瞟我三眼你都观察到了?”
“当然,我是干什么的?察言观色是我的本能。”
“对,忘了,你是……那啥是吧?”中野云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二人都避免提起“老军统”三个字。
这是林创的忌讳,能不提尽量不要提。
“你错了,林桑,重光堂对你没有秘密可言,你是我们的朋友嘛,怎么会向你隐瞒呢?”犬养健不满地瞥了中野云子一眼说道。
中野云子会意,当即说道:“是啊,怎么会对你隐瞒呢。林大局长,不要疑心太重哟,傅生白瞟我三眼,那是本小姐的美貌惊人,嘛,是不是?”
“是,你说得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不假。不过,你的身份是特高课课长,我都不敢惹祸你,他傅生白向你抛媚眼,找死啊?”
“嘁,你不敢?别装得跟小老鼠一样了,你胆子太大了!傅生白大概也跟你一样,色大包天,他哪里知道死不死的?再说了,我不是也没有生气吗?相反,我觉得人家比你英俊,很有好感,所以,他可能误会了吧?”中野云子解释道。
行了,不用再往下问了。
她和犬养健这么费力地解释,就说明了一切。
“行,傅生白不是你们的人就好办了。”
“你想干嘛?”
“我弄死他我!”
“干嘛要弄死人家?”
“他向你抛媚眼就不行!”
“跟你有啥关系?”
“嘿嘿,我是你的护花使者,谁敢看你,我就把他弄死,看以后谁还敢当着我的面,跟你眉来眼去。”林创嘿嘿一笑,又不正经起来。
“姓林的,别胡说八道,什么眉来眼去?太难听了。还有,你别无事生非啊,傅生白不是一般人,是傅市长的堂侄,咱们得尊重一些。”
“行,我好好尊重尊重他!”
林创这话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中野云子和犬养健对视一眼,均被林创话里的寒意给惊着了。
他们知道,林创是绝对干得出来的。
第八百五十六章 治家不宁取祸端
“行,随你吧,无关紧要。”犬养健看了中野云子一眼,淡淡地说道。
只这一眼和这一句“无关紧要”,中野云子就知道,傅生白完了。
当然,她不会傻到让他落到林创手里,傅生白的生死只能由自己掌握。
“林桑,你的意思是,既然不是军统作案,就放过傅升源?”犬养健接着问林创。
“我以为,别说不是军统,就算是军统所为,此案也不宜大办,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嘛。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机关长可听可不听。”林创“真诚”地说道。
“对,林桑说得对,这是政治策略,是攻心术。”犬养健略作思考,同意了林创的建议。
“机关长,那这就没我的事了,是不是可以告辞了?”林创站起来欲辞。
“哈哈哈……。”犬养健跟着站起来,放声大笑:“林桑,思维之缜密,破案之神速,当真是闻所未闻啊。有你这个朋友在,我这个机关长的座位才坐得安稳啊。好了,抓紧回去休息吧,别让尊夫人等得太着急。”
“谢谢机关长体谅。傅筱庵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林某不得不勉力而为啊。”林创冲犬养健眨了眨眼,一语双关地说道。
“哈哈哈……,阴阳平衡乃万物生长之道,林桑应该把自己这个理论运用到生活当中啊。哈哈哈……。”犬养健自然是听懂了林创话中之意。
“告辞!”
林创微微一躬,又冲中野云子和石贡仙子点点头,匆匆而去。
“机关长,按林明说的办吗?”中野云子见林创走了,这才请求犬养健。
“把傅生白秘密抓来,先问问情况。”犬养健沉着脸下令。
“嗨依!”
中野云子应了一声,和石贡仙子一起向犬养健敬了个礼,出了重光堂,往傅府而去。
……
不到一个小时,中野云子回来了。
“报告机关长,根据傅生白所说,林明的推断基本正确。”
“大姨太太和傅升源相好?”
“是,二人好了很多年了,只是非常隐蔽,二人又非常谨慎,所以没有被发现。还有就是,傅生白除了和二姨太太相好之外,还和小竹有肌肤之亲。”
“傅筱庵真是笨到家了,这都什么事呀,府里简直太乱了。”
“傅生白还说,据他观察,傅升源不是军统,他杀傅筱庵的目的,一是为了大姨太太,二是为了香港的一处产业。据说,这处产业是傅升源一手操办的,没有几个人知道,傅筱庵的太太和公子都不知晓此事。”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偷偷看过一份文件,是那处产业的过户手续。”
“久居人下生了不臣之心,再有巨财之诱,这背叛的价码是够了。傅升源应该不是军统,我相信林桑的判断,除了傅生白的佐证之外,这家伙在作案过程中也留下了很多漏洞,不像是老手所为。”
“机关长,是不是按林明的建议结案?”
“林明的建议很有政治眼光,当前的局势对我们越来越好,所以宜稳不宜乱。这样,跟傅太太就说是傅生白和二姨太太联手下毒害死了傅筱庵,反正这俩人已经惹了众怒,就让他们死了吧,而对外则宣称是心脏骤停致死。”
“那岂不是便宜了傅升源?”
“让他把香港那份产业吐出来。”
“是。”
“还有,林明此人心智太过恐怖,只凭傅生白跟你的眼神交流就能断定他是咱们的人,所以不要在他面前搞鬼。明白我的意思吗?”
“阁下是说,夏蝉?”
“对,告诉丁默村,让她进入沉睡状态,非大事不要唤醒。”
“嗨依!”
“林明这个人太重要了,要以施恩为主。你和石贡仙子要多多和他交往,最好让他成为日本人的女婿。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嗨依!”
中野云子应了一声。
犬养健吩咐完,见中野云子不走,于是问道:“还有事吗?”
“机关长,卑职看林明对李士群和丁默村戒心甚重,如果他们产生冲突,我们应该向着谁?”中野云子问道。
“不是林明戒心重,是丁默村和李士群心里害怕,怕林明取代他们的地位。林明深知此事,所以事事不愿出头,不愿意抢他们的风头。就如这次傅筱庵被害一事,若不是因为怕我为难,他是不会出头的。”犬养健道。
“卑职明白了,林明跟您、跟朱先生关系莫逆,又有能力,丁、李二位不忌惮是假的。”中野云子道。
“林明仕途之心甚淡,而丁、李二位又心如热炭,所以不用担心他们会起冲突。不过,要小心丁、李二位设计陷害林明,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中国人善于搞阴谋诡计。”
“机关长所言甚是。林明就像头懒驴,不打不拉他不干活。”说起林明,中野云子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接着说道:“不过,他是精明的懒驴,丁、李二人要想陷害他,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
“卑职明白了,凡是牵涉到林明,卑职一定小心应对。”
“好,去吧。”
“嗨依!”
……
林创回到吴宅,已经晚上八点。
一直没吃饭,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姐,快弄点吃的,饿死我了。”
一见佘爱珍,林创大声嚷道。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怎么连个饭也不管?林花,快让厨房下碗面条。来,小明,先吃个苹果垫垫。”
说罢,坐到林创身边,拿起一只苹果削皮。
“散了?”
“早就散了。”
“珠珠和一萍呢?没打电话来?”
“刚才打电话问了,她们还在等你。”
“等什么呀,珠珠不困吗?”
“珠珠没困,这小妮子精神着呢。一萍说下午她已经睡了一大觉了。”
“哦,那快吃,吃完回家,小瑜打电话说头痛。”
“知道,她打电话先找到我,才知道你在傅家呢。”
说着话,苹果已经削好,递到林创手里,林创接过来就啃。
“看把人给饿的,你就不知道弄点点心吃?”佘爱珍心疼地说道……。
第八百五十七章 主人一死皆大欢喜
林创带着庞一萍和珠珠匆匆回到兰园。
艾婉怡迎上来:“先生,回来了?”
“太太呢?”林创“急切”地问道。
“刚吃过药,在卧室歇着呢。”艾婉怡回道。
边说边替林创除下身上的大衣裳和西装上衣,拿过拖鞋给他换上。
林创二话不说,“匆匆”往楼上去了。
卧室里,田碧瑜躺在床上,额头上覆着湿毛巾,张茶花则坐在床上给田碧瑜轻轻按摩太阳穴。
“小瑜,头还疼么?”林创关切地问道。
“好多了。茶花,不要按了。这孩子也够实成的,不让她按,她非要按。”田碧瑜道。
“我娘说了,按按就不疼了。”张茶花说着迈步下床。
“行了,你去吧,我给太太按按,一按就好。”林创对张茶花说道。
“是,先生,你吃饭了吗?要不要让我娘给你做点吃的?”张茶花忽闪着大眼睛问道。
“吃了。”林创道。
“这孩子有良心,知道先生对她好。”田碧瑜道。
“嗯,是个好孩子。茶花,去吧,我跟太太说说话。”林创道。
“是。”张茶花说着走出卧室,随手把门给带上。
“哎哟,装病可不是什么好事,憋屈死我了。”张茶花一走,田碧瑜当即坐起来。
林创坐到床上,从后面搂住她,附在她耳边问道:“孙寿怎么找来了?”
田碧瑜靠在林创怀里,享受着丈夫的爱抚,闭着眼说道:“没找来,老板来电,说孙寿小组暗杀傅筱庵成功,因他负有其他使命,命你助他脱身。”
“哦,他是怕被这个案子拖累,影响下一步行动。也是,这个案子做得漏洞百出,一看就不专业。好在我已经替他安排的人遮掩过了,做到了仁至义尽,估计不会影响到他下一步行动。”林创一听就明白了。
“那就好。小宅,你听说过孙寿这个人吗?”田碧瑜问道。
“没有。行动处那些人,真不大熟悉。”
“我也没见过,听说此人身手极高,枪法极好,是马俊马处长手里的王牌。”
“来了一个小组?”
“是,孙寿是组长。”
“代号?”
“不知道。看总部的意思,不让咱们沾包。”
“好吧。这两天你盯着电台那边,王院长艳电一出,会有很多汉奸来投,上海要热闹起来了。”
“嗯,我知道了。”
……
傅筱庵被暗杀一案,最终是以“心脏病发作致死”的结论公布于众。
不过,傅家人都知道,傅生白和二姨太太却在当夜不明不白地失踪了。
次日,傅府开始搭起灵棚办丧事。
管家傅升源一直里里外外地忙活,这么一大摊子事就他一人主持,把他累得够呛。
不过,他是累并快乐着,偶尔和大姨太太对视,那眼神也是欢愉的眼神。
他并不知道之所以取得现在这个大好局面,是林创暗中相助的结果,而是窃以为自己暗杀和嫁祸的计策高明。
那天,孙寿上门寻亲,说起家乡遭到日本人荼毒,爹娘被日本人用刺刀挑了,房子被烧成了一片白地,二姨太太闻讯失声恸哭,傅升源也是感同身受,恨气难消。
后来,孙寿又提出让姐姐离开傅府,说傅筱庵这个大汉奸,认贼作父,是中国人都不会与其为伍,更何况当他的小老婆?
孙寿还说,如果姐姐不听他的,他将永远不再认她。
傅升源与孙氏早就有了欢好之情,二人不只是为了生理需求,而是真有感情。
偷偷摸摸在一起,终是怕败露。
二人都知道,纸里包不住火,早晚有一天会被傅筱庵知晓。
如果出现那种情况,二人明白,下场没有别的,只有一个死字。
有感于民族大义,再加上对现实的恐惧和对未来的憧憬,二人决定,除掉傅筱庵,然后找机会离开傅府,从此远走高飞去香港定居。
按傅升源的最初打算,就趁夜进入傅筱庵卧室,拿菜刀将傅筱庵砍死算完,他可以和孙氏趁乱逃走。
但孙寿担心姐姐的安全,认为傅升源的计划完全是一厢情愿,他们根本不可能逃出上海,甚至逃不出日租界就会被抓住。
孙寿经过询问傅筱庵的情况,制定了这个“火上浇油”的杀人方法。
按孙寿的说法,这个方法杀人于无形,虽然达不到震慑的效果,但便于傅升源和姐姐脱身。
于是,傅升源和孙氏二人精心策划了这个局。
可惜二人没有多少经验,同时又以为“可乐遇牛奶”这个原理懂的人少,暴露的可能性极低,所以牵涉的人太多,漏洞百出。
比如,要陷害傅生白,最起码得把他房间里的可乐换成空瓶;买可乐的时候,也不应该同时在一个洋行里买。
另外,太过相信小梅和郑延生,把这二人拉进来也算是不小的漏洞,若这两人有一人出了问题,对他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但不管怎么说吧,结果不错。
太太已经露出口风,等丧事了了,她就去香港投奔儿子,把所有下人放出府去,包括跟随多年的傅升源。
这就意谓着,主人一死,皆大欢喜。
……
次日一早,经过林创一夜的“精心治疗”,田碧瑜的“头痛病”好了。
在吃早饭的时候,艾婉怡迟疑着问林创:“先生,您今天去不去中心?”
“有事?”
“嗯。”
“当着太太的面不好说?”
“不不不,不是要瞒着太太,而是难为情,不好开口。”
艾婉怡连忙否认。
林创一下子就明白了,继而一拍脑门,道:“是你爹的事吧?瞧,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是我爹的事。先生,他进监狱都三个多月了,是不是可以了?”
“行,这事你别管了,我问问情况,看看他是不是已经完全把酒给戒了,要是戒了,就让他出来。”
“谢谢先生。先生,我跟您一块去监狱,行不行?”
“行,这哪有不行的?”
吃过饭,艾婉怡和张茶花收拾了,林创去打电话,田碧瑜凑过来,神神秘秘地问道:“林局长,艾婉怡跟她爹的感情是真的,这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瞧你这话说的,人家跟爹能不是真感情?……哎,对呀,是有点奇怪哈……。”
第八百五十八章 酗酒却因心已死
艾婉怡跟艾修仁之间的父女情不假,这在林创兰园遇袭时,林创就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他一直觉得这很正常。
但经田碧瑜一提醒,仔细一琢磨,感觉出不对来。
第一,艾婉怡眉耸未开还是处子之身,这一点也能从走路姿态上看得出来。
只这一点,就让人感觉很奇怪。
特工部训练女特工,尤其执行秘密任务的,如何勾引男人是她们的必修课。
可想而知,这样培养出来的女特工哪有处子之身的?
第二,大凡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哪个不是远离家人?即使有家人也讳莫如深,哪有把家人放在身边的?难道就不怕暴露之后,被敌人拿家人说事?
像艾婉怡,不但有一个“酒***亲,还有一个“公门”叔叔,这就有点不大正常了。
难道丁默村为了让她取信于我,故意这么安排的?是担心造假让我识破么?
这个可能性是有的。
也正是由于这个可能性的存在,才让林创下意识认为理所当然。
现在来看,事情似乎并不那么简单。
“我知道了。小瑜,我妻冰雪聪明,真乃本局长之贤内助也。”林创拽了两句文。
“嘻嘻,小宅聪明,小瑜也不能太傻是不是?”田碧瑜得意地笑了起来。
林创拿起电话,打给涩谷川。
“林桑,您怎么这么早打电话来,有事吗?”
“涩谷君,艾修仁关在哪里了?”
“艾修仁?哦,艾秘书的父亲吧?您要不提我都忘了。关在南市监狱了。”
“那好,你通知一下南市监狱,我今天上午要过去探探监,如果方便的话,就把他放出来吧。”
“好,我打个电话通知一下,另外,我陪您一块去吧。”
“不用,你忙你的就是。”
“那好,我马上安排。”
……
今天开车的,是李洪林。
南市监狱监狱长是日本人,因得了涩谷川的电话,知道林创的身份不简单,不敢得罪。
在林创和艾婉怡监狱后,监狱长很殷勤,把二人让到办公室,并让人把艾修仁带来。
艾修仁一进来,林创一看,差点不认识了。
虽穿着号服,但艾修仁的精神很好,双目有了神采,变胖了,皮肤也白了,跟三个月前那个邋遢的酒疯子,简直判若两人。
“爹,你还好吧?”艾婉怡激动地走上前去,拉着艾修仁的手上下打量。
“闺女,你来了?俺很好,木事了,吃得饱睡得香,甭挂着。”艾修仁看到艾婉怡那一刻,眼里露出惭愧之意。
艾婉怡仔细看了看,觉得爹确实跟换了个人似的,非常欣慰。
她指着林创道:“爹,今天先生专程来接你,你能把酒戒了,全亏了先生。”
“林先生,谢谢,俺在牢里这些天,算是明白你的苦心了,菩萨啊。”艾修仁边道谢,边冲林创作了个揖。
他一口山东话,让林创听起来很亲切。
更让他惊奇的是,这家伙精神好了,过去那种萎萎缩缩的样子不见了,言行举止好像也有了点气度。
“没挨打吧?”林创问道。
“木,木挨打,除了不让喝酒,没受虐待,就连牢房,也是俺一个人。林先生,谢谢啊。”艾修仁再次道谢。
“艾老先生一开始进来的时候,吵着嚷着要酒喝,不喝就连哭带闹,还要碰头自杀。后来实在没办法,我们只能把他捆起来。直到一个月以后,他的酒瘾才算慢慢小了。现在已经完全好了,再也不提酒的事了。”监狱长在旁边介绍道。
“像他这种情况,不采取强制手段,根本戒不了。所以,手段虽然粗暴,但却是为他好。谢谢。”林创向监狱长道了谢,带着艾氏父女出了监狱。
到了车上,林创让艾氏父女上了李洪林的车,自己则上了张金的车。
临上车前,林创嘱咐艾婉怡:“找个澡堂子,让你爹洗洗澡,理理发,换身新衣服,去去晦气。中午我在鲁菜馆请他吃饭,压压惊。”
“先生,不用麻烦您了。”艾婉怡道。
“那怎么行?我跟他好好谈谈,看他以后有什么想法,也好安排。”林创道。
“是,谢谢先生。”艾婉怡道。
……
中午,林创赶到“鲁菜馆”,艾氏父女和李洪林已经等在饭馆门前。
林创下车一看,艾修仁穿了一身灰色长袍,带着一顶黑色皮帽,乍一看上去,跟个乡下财主差不多。
林创当前进入饭馆,李洪林早就订好了包厢。
到了包厢,林创坐到主坐,艾婉怡坐在他身边,艾修仁则坐到他的对面。
李洪林和张金他们在大厅开了一桌,没有上来。
“艾先生,你点菜吧。”林创道。
“不不不,林先生,您点,您点。”艾修仁赶紧摆手,不肯点。
“不要客气,咱们山东人最实在,我也很看重这个品质,你最好实在一些,客套就没有意思了。”
“是啊,爹,先生让你点你就点吧。”艾婉怡附和道。
“那好,俺就不客气了。唉,在牢里最想吃的,就是九转大肠和烧鸡,俺就点这两样吧。”艾修仁道。
“行,再点个山东酥肉、清炖羊肉、红烧鲤鱼、糖醋里脊,肉菜就这些吧,再点两个青菜就行了。”林创明白,三个月清汤寡水,估计艾修仁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见他不肯再点,又点了四个肉菜。
他如此善解人意,让艾修仁和艾婉怡感动不已。
菜很快就上来了,看到满满一桌子香味扑鼻的菜肴,林创见艾修仁眼里虽有热切之色,但始终稳稳地坐着,好像很见过世面的样子。
林创不由心中一动:“看来,这位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一定有故事。”
“艾先生,要不要来点酒?”林创故意问道。
“不不不,林先生,以后再也不喝了。”艾修仁连连摆手。
“少喝点吧,只要不成瘾,少喝点对身体有好处。”林创接着劝。
“林先生,俺说句实在话,三年前俺是滴酒不沾的,后来经过一场……。”
刚要往下说,只听艾婉怡捂住嘴轻咳了一声:“咳!”
“呃,后来家里出了点事,俺感觉木有奔头了,就喝上了酒,要不是俺闺女,俺早就不活着了。唉,真是的……。”
第八百五十九章 良善之地出恶苗
接下来艾修仁的表现,更加让林创相信,他不是一般老百姓。
吃到“九转大肠”时,艾修仁评价道:“嗯,酸甜味过了,盖住了大肠原本的香味……。”
吃到烧鸡时,他又说:“在汤里泡的时间太短,肉里木入味……。”
林创尝了尝,感觉他的评价非常中肯。
不用说了,这家伙是个行家。
一个对“吃”如此讲究的人,会是一般老百姓?
林创对艾修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在想如何查一查他在山东的底细。
在山东,除了军统外,自己还有一个老朋友吴文。可现在日军已经占领了LY,军统的力量大概也只在济南有秘密人员,若动用这个力量查一个不重要的艾修仁,怕是不妥。
另外,吴文已经撤到苏北地区,离LY很远,也是力有不逮啊。
所以,查他底细一事只能作罢。
“那就把他安排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吧,也好就近观察。”林创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艾先生,你今年多大岁数?将来有什么打算?”林创问道。
“俺过了年就四十八了,打算?木有么打算,守着闺女过呗。”艾修仁答道。
“四十八不算大,不能就这么闲着,得做点什么事吧?”林创道。
“做事?”艾修仁看了艾婉怡一眼,见闺女没有说话,接着说道:“俺么也不会啊,除了会种地,可这上海哪有地让俺种啊。”
“先生,要不让我爹跟我去中心吧,给他安排个轻省活,给演员打打下手,也能听听戏。”艾婉怡对林创说道。
林创还没有回答,艾修仁先不干了:“不不不,戏子是贱业,俺可不伺候他们。”
“行,这老小子不愧是圣人之乡出来的,还这么封建呢。能说出‘贱业’二字来,可见这老小子不简单,有点见识。”林创暗道。
“那你干什么?”艾婉怡问道。
“俺就愿意种地。”
“哪有地让你种啊?”
“你不是在中心当家么?俺就不信,中心全是洋灰地,就没块地?哪怕三分二分也行啊,也能种个菜种个瓜什么的。”
“我只是秘书,先生才是中心的主任,是当家的。就算我能当家,中心也不能给你弄块地出来,那成什么了?哦,文人聚会的地方,满是高粱花子,不成笑话了吗?”
“闺女,反正俺不给戏子打下手。你要不让俺种地,要不你就给俺个路费,俺回山东。反正现在你已经能自己活命了,俺也不挂着你了。”
“不行,老家回不去了,现在回去不是找死吗?再说了,你就我一个亲人了,谁给你养老送终?”
“……”
艾修仁不说话了。
林创想了想,说道:“小怡,这样吧,咱们办公室西边不是还有一片空地吗?总有二三亩地吧?原来准备盖电影院的,现在看一时半会也不能盖了,就让你爹把那块地种起来吧。他可以做他爱做的事,也和你离得近,父女俩也能有个照应,岂不是两全其美?”
艾修仁一听,眼里放光,期盼地看着闺女。
“先生,中心出现一片庄稼地,这不像话啊?”艾婉怡不同意。
“没事。那片地不小,让你爹在外围种些花卉,也算美化了环境,中心那些人可以去散散步,赏赏花什么的。里边种上些瓜果、蔬菜,不显眼。再说了,种庄稼不丢人,咱们中国人讲究个耕读传家,这事挺高尚的,我看行。”林创道。
“谢谢林先生,谢谢林先生。”艾修仁不等闺女说话,抢先道谢。
艾婉怡看了爹一眼,又看了林创一眼,道:“先生,为了我父女团聚,让您费心了。”
“不用道谢。你爹算是中心的雇员,领一份薪水,种的庄稼、蔬菜和瓜果,可以自行处理。”林创摆了摆手道。
“不不不,林先生,薪水不领了,俺自种自吃,二三亩地的出产,足够俺的吃喝了。”艾修仁忙道。
“这老小子倒是不贪。可是,这么忠厚的一个人,怎么会培养出一个特务女儿来呢?真是奇了怪了。”林创暗道。
“薪水还是要领。种地也要有投资不是?这么办吧,你种的蔬菜、瓜果分一半给兰园,薪水就当是价钱了。”林创道。
“地是您的,地上的出产都是您的,俺不要,俺只要有活干,就很满足了。”艾修仁道。
这话让林创对艾修仁进一步有了好感,他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就这么定了,别再推辞了。”
“谢谢林先生。唉,您这心田,真是……大善人啊,十里八乡的木有……。”艾修仁感动地说道。
艾婉怡没说话,看了林创一眼,低下头吃菜。
显然,她也感动了。
“娘的,有钱就是好,可以任意施舍,可以博个好名声。”林创得意地想道。
“林先生,俺还有个请求,不知道能不能办?”艾修仁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着林创。
“你说,只要能办的,自然会办。”
“按说俺不该再提要求,这已经很够俺的了,但这个事离了你办不成啊。”艾修仁很难为情地说道。
“懂了,你是说你弟弟的事?”林创问道。
“对对对,就是修德的事。林先生,您真聪明,俺还没说,您说猜到了。”
“爹!不是给你说了,不让你提他?”
艾婉怡放下筷子,不悦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闺女,你叔虽然不成器,但毕竟是你亲叔啊,俺一想到他现在还在狱里受罪,就受不了。俺在放风的时候见过他几面,瘦得皮包骨头,腿也瘸了,可怜啊。他已经得了报应了,就别恨他了。要是俺在外边有吃有喝,他在牢里受罪,将来到地底下,怎么跟你爷爷、奶奶说呢?你爷爷、奶奶最疼他了……。”艾修仁说到这里,抹开了眼泪。
接着说道:“先生,二三亩地俺一个人也种不过来,让俺兄弟出来帮俺吧,您放心,不让他领薪水,就让他白干活,求求您,让他出来吧。”
“好吧,艾先生,遂你愿吧,只是有一条,你要好好管教他,别再做缺德的事情,否则,俺亲手弄死他!”
嘿,林创被艾修仁带的,也说开了家乡话。
第八百六十章 神秘人物抵上海
艾修仁刚出牢笼,先是要地,后又请求把弟弟放出来,看上去有点得寸进尺,不知进退。
不过,林创倒觉得这个人实诚。
弟弟拿侄女当礼物送给上司,以求荣华富贵,但这种事虽然不地道,但在艾修仁父女走投无路、没有生计的情况下,也算给他们一条出路。
这种事符合人的自私本性,算不上大恶。
艾修仁能不计前嫌,想起当兄长的责任,顾及死去父母的恩情,可见其本性良善。
“谢谢林先生,俺无以为报,给你磕个头吧。”
艾修仁听林创答应了,感动地落了泪,离座就要下跪。
“不不不,这点小事,值不得一跪。小怡,快,扶住你爹!”
林创因离得远,来不及阻拦,只好让艾婉怡就近阻止。
“爹,先生不让跪就不要跪了。”艾婉怡赶紧阻拦。
可她根本拦不住,艾修仁跪倒在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这头磕得也实诚,都能听到头碰楼板的声音。
“闺女,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不能忘恩负义。”
艾婉怡使劲搀起艾修仁,艾修仁站起来,教育闺女两句。
“嗯,爹,我知道,我一定报答先生。”艾婉怡点点头说道。
……
把艾修仁安排在中心,林创并非一时心血来潮,也不是滥施恩。
把他放在身边,早晚能探出他的底来。
实诚人,掏底易。
……
时光很快来到民国二十八年。
王院长因早年有刺杀清亲王的壮举,在很多人心中他是英雄;又有代先总理拟遗嘱之事,很多追随者视其为先总理的代言人。
所以,此人名声甚著,“艳电”一出,影响极大,很多追随者纷纷从重庆或者其他各地赶往上海投靠。
进入一月以来,共有十多名原国党高官来沪。
这些人都自诩“左派”,是王院长的忠实追随者。
1月19日,林创刚上班就接到朱道山电话。
“小林,今天跟我一块去车站迎接几位重要客人,有时间吗?”
“先生见召,自当奉陪。”
“好,客人10点到,我9点半到车站。”
说罢,朱道山挂断了电话。
“朱道山亲自出迎,可见来头不小,是谁呢?孙寿小组会不会在车站行刺?”林创暗自琢磨。
自傅筱庵被暗杀,军统方面很安静,再无电令传来。
但林创知道,孙寿小组负有“特殊使命”,肯定隐蔽待机。
这个“机”,按林创的理解,应该就是等大鱼,然后实施暗杀。
如果今天来的这条“鱼”足够大,不排除孙寿行刺的可能。
丁曼丽在打林创上班,就一直在身边伺候。
“丁主任,今天有没有警戒任务?”林创问道。
“没有接到命令。”丁曼丽答道。
“不对呀,朱先生让我跟他去火车站迎接客人,这位客人肯定来头不小,怎么没有警戒任务呢?”林创问道。
“秘密的吧?”丁曼丽揣测道。
“也有可能来头极大,用不着警察局警戒。现在每一位重要人物来上海,日本人都会大肆宣扬一番,一般不会保密。”林创点点头道。
“是,局座说得是。局座,会是王院长吗?”丁曼丽轻声问道。
“不会吧?他不会轻易过来吧?总得谈个差不多吧?”
“再说了,他要来沪,朱先生不会让我过去。我算哪根葱啊。”
“不一定,朱先生也许想让您在王院长跟前露个脸,将来也好推荐您呢?”
“丁主任,想多了哈。我才不想当大官呢,就这样挺好,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优哉游哉的,多好?”
“局座,怕是不会如您所愿吧?朱先生拿您当心腹,会不提拔您?”
“什么意思?你这么盼着我走?”
“哪里呀,卑职是希望您升官,可没想过自己如何如何。”
丁曼丽脸一下子红了,着急忙慌地替自己辩解。
“行了,咱别操上头的心了。”
……
九点整,林创赶到火车站。
到了车站一看,发现三步一岗两步一哨,戒备森严。
负责戒严的,是日本宪兵,另有特工部的特务身着便衣散落各处。
刚下车,林创就看到了张劲庐。
张劲庐穿着一件黑色皮大衣,烫着卷发,项间一圈晶光闪闪的珍珠项链,手上带着红宝石戒指,猛一看,真像一位贵气逼人的娇小姐。
而她身旁,亦步亦趋地跟着宁小波。
宁小波的穿着则很朴实,虽然容貌不输张劲庐,但气质上一看就像个伺候人的丫头。
看到林创,张劲庐和宁小波快速迎了过来:“爷,您来了?”
“哟,老远一看,以为是哪家大小姐呢?阿庐,今天怎么这么漂亮?”林创夸道。
“爷别拿人家开玩笑了。既然这么漂亮的小姐站在爷面前,爷是不是翻翻阿庐的牌子?”张劲庐笑吟吟地问道。
“行啊,我的阿庐美色可餐,爷也有些等不及了。”
“真的?爷,那可太好了。”张劲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等这里事了了,咱们一块走。”林创道。
“嗯嗯。”张劲庐重重地点点头。
接着又问:“爷,知道是谁要来么?”
“不知道,搞得神神秘秘的。”林创答道。
“林桑,你好。”
二人正在说话,却见小日山直登走了过来,老远就跟林创打招呼。
“小日君,你好。”林创也打了招呼。
“林桑,请到会客室吧,犬养健机关长和佐藤冰木元司令长官马上就到。”小日山直登殷勤地说道。
“既然他们要来,就在这里等一等吧。”林创抬腕看了一下手表,见离九点半还有不到二十分钟时间,于是谢绝了小日的好意。
“太冷了,您和这位小姐去会客室暖和暖和,喝口热水,等他们来了,您再出来迎接不迟。”小日山直登热情地说道。
“也好,阿庐,走,先去暖和暖和也行。”林创却不过小日的好意,和张劲庐、宁小波往会客室走去。
宁小波殷勤地给二人倒上热水,像个乖巧的小丫鬟一样伺候着。
二人一杯茶没喝完,朱道山、兰向平、犬养健、中野云子、佐藤冰木元、丁默村和李士群都来了。
朱道山见林创早早就来了等候,非常满意。
他把林创叫到一旁,小声道:“小林,知道谁来了吗?”
“不知道,谁?”
……
第八百六十一章 情敌出现心慌慌
“辛家广、朱悦文。”
“哦,原来是他们二位。”林创惊讶地说道。
之所以惊讶,是因为辛家广此人来头极大,比朱道山只高不低。
辛家广是王院长的忠实追随者,在王院长心中,地位比朱道山只高不低,曾任国府实业部部长,淞沪会战之后,任训练部部长一职。
相比之下,朱悦文的份量轻多了,是原《中央日报》主编,著名文人。
“小林,我让你来见见辛部长,是想要让你跟他见见面,让他认识认识你。
另外还有一层意思,他跟王院长私交甚笃,比我不差。所差者,就是这次与日联盟,是我首倡。新政府组建在即,咱们得提前布局啊。”朱道山说到这里,用手指了指林创心口:“你这里要有数。”
暗示这么明显,林创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无非就是争当老二嘛。
朱道山这是告诉林创,关键时候要站好队。
林创当即答道:“先生请放心,我有数。辛部长从政多年,什么事看不出来?他要有别的想法,那就太不聪明了。”
“嗯,有数就好。”朱道山听了林创的回答,满意地点点头。
十点,火车进站。
朱道山、犬养健、兰向平三人亲自登上火车去接辛家广和朱悦文,而林创和中野云子等人,则站在车下等候。
等了约摸有十几分钟还不见人下车,林创抱怨道:“架子够大的哈,让我们这些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张劲庐就跟在他身后,听他这么说,忙道:“林局长,你冷?”
她在人前还是很规矩的。
“身上不冷,脚上冷。”
林创跺了几下脚。
“要不,去车上等等?”张劲庐关切地说道。
“张队长,你关心他没问题,可现在是什么时候,去车上等?亏你想得出来。”中野云子听见了,回过头来板着脸训了张劲庐一句。
“是是是,课长阁下说的是。”张劲庐连忙低下头,退到林创身后。
“干嘛呀你?”林创不干了,瞪起眼对中野云子道:“不就是一句话嘛,怎么了?”
“嘿,林局长,别不识好人心啊,这个时候你不在这里,真去车上去等,不怕朱先生不高兴?”
“事是这么个事,但你别教训人好不好?信不信我现在就去车上?如果朱先生和机关长责问,我就说是你让我去的。”
“行行行,我相信你做得出来。”中野云子拿他没办法,连忙摆手求和。
“嘁!”林创白了她一眼。
“冷面色魔,名不虚传啊。”中野云子瞥了林创一眼,低声说道。
“别惹我,我色起来可不管你是不是特高课课长。”
“谁怕谁啊?要不要试试!”中野云子一挺胸脯,丝毫不惧林创的威胁。
二人正在斗嘴,忽见朱道山、犬养健从车上下来,二人赶紧站好。
跟在朱道山和犬养健之后下车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大背头,国字脸,一身西装,看上去相貌堂堂,是个当官的样。
紧跟在此人之后的,则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瘦小,戴着眼镜,一脸笑容,但那笑让人看了很不舒服,总感觉不真诚,是那种皮笑肉不笑。
“各位,这位就是辛家广辛先生,这位就是大文豪朱悦文朱先生。”朱道山先向中野云子、佐藤冰木元、丁默村、李士群、林创等人介绍辛、朱二位,接着又向这二位介绍中野云子等人。
日本人鞠躬,中国人握手,两下里互相见礼。
“咦?阿庐?是你?!”
林创刚跟朱悦文握完手,忽见朱悦文看向他身后,满脸的惊讶。
林创回头看去。
见张劲庐刚才还是雪中梅花一样光彩照人,现在却是冷若寒霜。
“阿庐,真的是你啊。”朱悦文满脸喜色,向张劲庐伸出手去。
“朱先生,请自重,阿庐是你叫的么?”张劲庐根本不理他,不但不伸手与之相握,还轻轻斥了一句。
“嗯?这是什么鬼?难道二人有奸情?”林创感觉不对头,看向张劲庐的眼神满是问号。
“阿庐,过去的事怪我,我请你原谅。以后好了,我重回上海,咱们……。”朱悦文尴尬地说道。
“哼,朱无生,请自重,咱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张劲庐一点面子都不给,轻轻站开一步。
“悦文,你和张队长认识?怎么没听你说起过?”这时,辛家广走过来,笑着问道。
“当年在上海的时候,就与张队长相识,我们是老朋友了。”朱悦文笑道。
“那好啊,以后一起共事,共同辅佐王公成就一番事业,也算文坛一件美事。哈哈哈……。”辛家广老而成奸,早看出二人之间的不寻常来,当即含蓄地笑道。
林创也看出不对来,他感觉自己头上开始发绿,大好心情一下子被搞没了:“妈的,本以为是来迎接汉奸的,没想到迎来一个情敌!”
中野云子含着笑用肘碰了碰林创,低声道:“朱悦文风度翩翩,气质文雅,长得还不错哈。”
林创瞪她一眼,没有回话。
……
在一前一后两卡车宪兵的保护下,车队开始向城里进发。
上车的时候,朱悦文邀请张劲庐跟他同车,张劲庐理都没理,和宁小波上了林创的车。
“阿庐,当年是他?”李洪林启动车子,林创寒着脸问道。
他已经猜出来了,张劲庐当年钟情于一个文人,后来被此人抛弃,这才让她心灰意冷,走上了反对国府的道路。
说是反对国府,倒不如说她因爱生恨,走向了抛弃她这个人的反面。
现在看来,那个人应该就是朱悦文。
“嗯。”张劲庐伏在林创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得到张劲庐亲口证实,林创不由地感叹:“唉,真是时势弄人,这算什么事呀?”
无论怎么说,张劲庐当初对朱悦文应该是爱得刻骨铭心,否则也不会因爱生恨。
现在这个人又回来了,而且又回到一个战壕里,二人会旧情复燃吗?
林创感觉到了危机。
因为他明白,女人都是感性动物,很少有人抵挡住男人的甜言蜜语。
就算她恨他,如果他给她一个理由,哪怕这个理由不是那么充分,她也极有可能会原谅他。
……
第八百六十二章 幼稚的政治宣言
不是林创有小人之心,张劲庐见到朱悦文之后的表现虽然不错,但从她不开心的表情可以看出,朱悦文的到来,还是在她心里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要知道一个泼辣的女人,忽然变成了可怜楚楚的小猫咪,本身就说明了这一点。
林创并不大度,没有开明到可以让跟了自己的女人再跟别人上床。
他可以给别人戴绿帽,但别人给他戴绿帽不行。
这种事接受不了,死都接受不了。
所以,林创必须亮明自己的态度,旗帜鲜明地亮明自己的态度。
“阿庐,从你成为我的女人那一刻起,你就失去了跟别的男人好的自由。我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他敢跟我抢你,我就敢弄死他;也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如果你敢移情别恋,敢给老子戴绿帽,那等着你的也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你明白吗?”林创恶狠狠地说道。
一听这话,张劲庐刚才已经暗淡下去的目光,重又焕发了光彩!
她看着霸气十足的林创,欣喜地说道:“爷,你真爷们!放心吧,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管他什么朱悦文狗悦文呢,敢生什么歪心思,不用爷出手,我张劲庐就能废了他!”
“真话假话?”
“当然是真话。”
“那刚才怎么那样?大大方方的就行,越是躲躲闪闪,越说明你心里有鬼,说明你没有忘了他。”
“爷,我不知道他来,他一下车,我也傻了,没想到会是他。对他真的已经死心了,但又怕你生疑,所以说起话来有些刻意。爷眼里不揉沙子,阿庐这点小心思是瞒不过你的,是不是?”
“那行。小波,交给你个任务,给我盯紧了阿庐,她若敢越雷池半步,你就马上告诉我。当然,你跟阿庐是上下级,又情同姐妹,可以不听我的,但我可以告诉你,纸里包不住火,若让我知道了,你也不能活!”
林创又警告了宁小波。
“爷,您放心吧,小姐不会。”
宁小波也被林创的霸气给震住了,陪着笑脸答道。
“嘻嘻,爷,我今天才知道,在你心里,我这么重要。真的,我很高兴,就算为你去死,我也会毫不犹豫!”张劲庐一脸幸福地说道。
“嗯。”林创伸出手去搂住张劲庐:“别乱说话,快过年了,嘴里也没个忌讳。只要你不变心,我就不会抛弃你。”
“嗯。”张劲庐重重地点了点头。
……
欢迎宴会还是定在汉弥尔登大厦。
从车站到汉弥尔登一路平安无事。
林创暗道:“行刺辛家广是最佳人选,一定可以造成轰动效应。可是,防备如此严密,孙寿就算得到辛家广抵达上海的消息,怕也无法行刺。不知道李春风是什么意思?不想干掉辛家广么?还是无法下手,需要我的协助呢?”
继而又恨恨地想:“我得想办法让李春风下令除去辛家广,最好让孙寿顺便把朱悦文也给干掉。”
……
有了林创的态度,张劲庐下车后正常多了,再见到朱悦文,表现得就很大方了,面子上再没有给朱悦文下不来台。
不过,那种骨子里疏离,朱悦文还是可以感受得到的。
欢迎宴会除了上海军政大员以外,犬养健还特意邀请了十几位各界名流和记者,在宴会厅摆了四桌。
犬养健、朱道山、辛家广、兰向平、朱悦文以及其家属坐了首席,社会名流坐了两席,林创跟中野云子、佐藤冰木元、石贡仙子、丁默村、李士群、万里浪、张劲庐等坐了一席。
宴席开始前,犬养健即席讲了话。
“诸位,今天我们在此隆重集会,是为欢迎辛先生和朱先生的到来。在我们大日本帝国主导下的亚洲联盟即将成立之际,辛先生和朱先生毅然弃暗投明,必将为中国及至整个亚洲的和平和发展,作出巨大贡献。
……
鉴于上海特别市市长之位空缺,在征得辛先生同意之下,日本内阁已经发来任命状,任命辛先生暂时屈就上海特别市市长,朱悦文先生为特别市政府副市长。
下面,有请辛先生致词。”
犬养健讲完,一伸手,请辛家广上台演讲。
辛家广气度雍然,口才也极好。
“先生们,女士们:非常感谢大家的盛情接待。辛某此次抵沪,是为响应王先生‘政治独立,军事独立,经济互助,文化交流’的理念,为筹建新政府而来。
我们这个新政府是要救回四分五裂的国家的,是要救回水深火热的人民的,跟着新政府,不但可以建设新的近代的中华民国,中日也可以永久和平。
上海特别市市政府将努力践行这一宗旨,为上海的繁荣作出贡献。
这一点,还请各位记者朋友,告知全国民众……。”
听到他讲什么“政治独立,军事独立,经济互助,文化交流”,林创差点笑出来,心道:“怎么这么幼稚?日本人怎么会让你政治、军事独立?还特么要告知全国民众,你这是要愚弄民众吗?如果你不承认什么满洲国,割让中国土地,日本人会让你成立新政府?这一点你怎么不讲?
还有,日本人会让你讲的这十二个字见报吗?真是幼稚的可以!”
心里想着,林创去看朱道山的反应,果然看到朱道山眉头一皱。
心道:“看来,朱道山对于辛家广如此信口开河也是不以为然的。”
辛家广讲完话,犬养健邀请朱悦文上台演讲,朱悦文非常谦虚地谢绝了。
又有记者提问了辛家广几个问题。
当然,今天这些记者都是亲日报社的,他们所提的这些问题都是准备好了的,没有起什么波澜。
随后,犬养健宣布宴会开始。
首席与林创这一席相邻,宴会开始后,林创注意到,朱悦文时不时地向张劲庐看来,只不过,当着他太太的面,也只是偷偷看几眼而已,并没有过多举动。
看就看呗,还能挡得住别人的眼睛?只要不过分,林创也不以为意。
不过,等喝了几杯酒之后,朱悦文借敬酒之际,还是找了林创的麻烦。
第八百六十三章 自取其辱
朱悦文自诩小有才名,又刚被任命为副市长,论地位还在林创之上,所以,见昔日情人张劲庐与林创坐在一起,而且低眉顺眼,提壶倒水非常殷勤,时不时地还用痴情的目光看着林创。
即使是傻子,也明白怎么回事。这让不是傻子的朱悦文妒火中烧。
当年他辜负了张劲庐,与一位在南京做高官的女儿订了亲。他素知张劲庐性格火爆,又感情深种,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于是逃离上海,跑到南京跟未婚妻成亲。
今日荣归故里,虽然顶着汉奸的名号,但他相信在强大的日本面前中国必亡,建立一个亲日政府才是让战火熄灭的必由之路。
就像当年清兵入关一样,范文程等汉官,不也是早早投入到清人怀抱?历史上不是也没有留下恶名么?
所以,他认为,自己算是真正的“有识之士”,走在了很多人的前面,将来在政府里,自己也算范文程、宁完我似的“开国功臣”。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正确的,他完成了从一介文人到政府大员的跨越——虽然这种跨越是以牺牲民族气节为代价的。
当他再见张劲庐,发现这位当年对自己的文才崇拜得五体投地的少女,已经成熟了很多,比之当年更加美艳不可方物。
当他出现的那会儿,张劲庐的愣神和傻呆,包括之后的冷淡,都让极富才情的他解读为旧情难忘。
所以,他要重续前缘,要重新将这位人间尤物征服于胯下。
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只要先向张劲庐承认昨日之非,取得她的原谅,再吟几首现代情诗,张劲庐一定会重新回到自己身边——对此,他极有信心。
不过,当着妻子的面,他可不敢公开向张劲庐展开自己的组合套路,但并不妨碍在张劲庐面前折辱那位不识趣的警察局长。
起了这个心思之后,朱悦文再也等不得了。
于是,本当等着林创过去敬酒的他,主动端着酒杯来到林创这一席。
……
“课长阁下,司令官阁下,少佐阁下,丁主任、李副主任,还有张队长,本人忝任副市长一职,才疏学浅,政务不熟,还望多多指点啊。”朱悦文端着酒杯过来,自以为很潇洒地用左手把西服下摆往后一捋,右手举杯,身子略弯,很礼貌地对除了林创之外的所有人客气地说道。
他以为众人会站起来与他碰杯,会顺着他的意思客套一番。
没想到,他这话一出,除了佐藤冰木元站起来,别人都没动。
佐藤冰木元一看,中野云子脸上带着冷笑,只是朝林创那里看;石贡仙子根本连头都没抬,只是吃菜;丁默村和李士群则正襟危坐,看了朱悦文一眼,又悄悄瞥了林创一眼;张劲庐倒是一脸的笑看着朱悦文,但也是微丝未动;而被朱悦文刻意忽略的林创,则一脸淡然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佐藤冰木元一下子就明白了,想到自己继承的“好寿”股份,当即重又坐下,看向林创,目露歉意。
太尴尬了!
自己一番好言好语,竟然没人鸟!
朱悦文不傻,知道这些人都在看林创。
所以,他得解释一下,把面子圆过来。
“诸位别误会,林局长是朱某人下属,朱某人一会儿还等着林局长的敬酒呢。”
一听这话,众人一惊,齐齐看向林创,而林创差点笑出声来:“呵呵,这话说得,太尼玛不知天高地厚了。你头没进来脚没进来,还没弄清上海的形势,就敢这么拿大?正好,朱道山正要让辛家广碰个暗钉子呢,老子就借你这个傻逼,让你们见识见识‘笑面色魔’的面子到底有多大。”
想到这里,林创笑呵呵地站起来。
“笑面色魔”嘛,得有笑。
“我说,干嘛呀你们?没听到朱副市长发话吗?都这么坐着太不给我们上级面子了。云子小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快,举杯。”
“得,林大局长发话了,这面子得给。”中野云子一看林创不怀好意的笑,就知道他憋的什么坏主意,当即站起来,举起酒杯。
她一站起来,众人都跟着站了起来,陪着朱悦文一杯。
“林局长,倒酒!”
朱悦文还不自知,以为林创怕了他呢,见众人都把酒喝了,非常高兴,当即吩咐林创倒酒。
“好好好,是是是,领导让倒酒咱就倒酒。”林创呵呵笑着,把侍者手里的“梨花白”要过来,每人给倒了满满的一杯。
二两半的杯子,五个人,一瓶不够,林创又吩咐侍者拿来二瓶。
“我说,云子小姐,是不是回敬我们领导一杯啊,礼尚往来嘛,不能太不给面子啊。”林创倒完酒说道。
“当然,朱副市长早有才名,而且举止潇洒,风度翩翩,我是一定要敬朱副市长一杯的。朱副市长,我是女人,没有酒量,我沾沾,你干干。”中野云子笑眯眯地说道。
被美女夸奖,又是日本美女,还是自己惹不起的人物,朱悦文当即就酥了,自恃还有点酒量,非常豪气地一口把酒喝干。
喝完之后,还看了张劲庐一眼,那意思是说:“瞧瞧,人家都那样欣赏我。”
而张劲庐的眼神怎么看着有点怪?不是爱慕,而是同情、可怜,或者是讥诮?
“哈哈哈,朱副市长果真爽快!我是军人,就欣赏这样的性格。来来来,朱副市长,我也敬你一杯。我是男人,当然不能像课长阁下那样沾,我干了,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就是先干为敬!”
佐藤冰木元大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宪兵司令敬酒,朱悦文倍感荣幸,不敢怠慢,当即也干了。
“你们中国人讲究好事成双,咱们再喝一杯。”佐藤冰木元让林创给二人再倒上酒,大声说道。
朱悦文一口菜没吃,七两半酒已经下肚,此时已经脸色发黄,酒劲上涌,实在是不想再喝了。
不过,佐藤冰木元已经发话,他可不敢不喝,况且,他还是个要面子的人,只得硬着头皮把酒喝干。
“喝完这杯就去厕所,吐出来就好了。”朱悦文心道……。
第八百六十四章 二百五性子犯了
佐藤冰木元先喝干了,朱悦文硬着头皮,喝了三次,才强把一杯酒喝下去。
这杯酒下肚,醉意就有了八九分。
他醉眼朦胧地看着石贡仙子,一边故作风雅地吟了一句歪诗,一边命林创倒酒:“昔日李白斗酒诗百篇,今日朱某饮酒战群雌!小林局长,倒酒!”
一句群雌,把在座的各位男性都给扫了进去。
丁默村、李士群变了颜色,而佐藤冰木元则一锤桌子,骂了一句:“八格!”
“失言,失言,太君莫怪。”朱悦文连忙陪笑道歉。
佐藤冰木元脸色稍好。
林创很听话,赶紧给朱悦文把酒倒满。
朱悦文举起酒杯,对石贡仙子道:“美丽的少佐阁下,能否赏脸更饮一杯?”
石贡仙子是林创的小迷妹,早就对朱悦文不爽了,因为前边有中野云子等人,所以她一直忍着没有发作。
这回见朱悦文主动找上来,当然要贯彻林创“灌醉”战略。
石贡仙子站起来,没有过多废话,端起酒杯就喝。
“慢,少佐阁下且慢。”朱悦文实在不能再喝了,只不过他欺石贡仙子是女人,以为她也会像中野云子一样沾沾嘴唇而已呢。
“少佐阁下英气逼人,颇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势。如今中日友好,咱们也讲究个中日平等,你喝干我就喝干,你沾我也沾,如何?”朱悦文道。
石贡仙子闻言,二话不说,一仰脖,二两半酒一饮而尽。
“啊?你怎么喝干了?”
朱悦文傻眼了。
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能喝。
石贡仙子不答,冷冷地看着他。
这下子骑虎难下了,朱悦文看着手中这杯酒,跟看着一杯毒药似的。
实在是不想喝了。
“少佐阁下,这,朱某不胜酒力,这杯酒欠着可以吗?”
“朱副市长,没人请你过来,也没人逼你喝酒,你非要卖弄,那谁也拦不住。这杯酒是你提议的,我干了,你倒要不喝了?”石贡仙子冷冷地问道。
“这,这,朱某实在喝不下去了。”朱悦文为难地看看众人,想找个人替自己说句话。
没想到众人都是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没有一个人的帮腔。
他看向张劲庐:“张队长,我的酒量你是了解的,念在旧情的份上,替我说句话吧。”
张劲庐一开始还有些可怜他,没想到,自己最不想听什么,他就说什么,当下把脸子一撂,冷冷地说道:“朱副市长,请你自重,谁跟你有半点关系了?”
朱悦文此时酒劲上来,再也不管不顾了,不悦地说道:“阿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等过后我会向你解释。但,你不能不承认咱们有过一段旧情吧?在床上婉转求欢的时候,你都忘了吗?”
这话一出,不但张劲庐,林创也是气往上涌,心说这孙子就是特么欠揍啊。
“姓朱的,让你满嘴喷粪,我今天跟你拼了!”
张劲庐粉面含煞,站起来边骂边朝朱悦文冲过来。
林创本来是想把朱悦文灌醉,让他出出丑,见识见识自己的人脉,让他知难而退就算了。
毕竟当着这么多军政大员,不好太用强。
但他这番话,彻底惹恼了这个二百五。
“阿庐,别动,看我的。”林创说罢,把酒瓶往地下一扔,一拳打在朱悦文的肚子上。
“嗷……。”
朱悦文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同时大口大口吐起来,秽物登时喷了一地。
“林局长,干什么?”
邻桌的辛家广看到了,当即站起来怒道。
“朱副市长喝醉了,我带他去醒醒酒。”
林创看都不看辛家广,提着朱悦文的脖领子往洗手间而去。
“干什么打人?”朱悦文的老婆乍着双手过来,要拦林创。
张劲庐没打到朱悦文,气正没处撒呢,见那婆娘过来,当即拦住,一把把她推回座位上:“老实坐着,再敢动一动,老娘把你的脸划烂了!”
女人最怕毁容,那婆娘一见张劲庐满脸杀气,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动。
她可怜兮兮地看向辛家广:“辛市长,救救悦文啊。”
辛家广看向犬养健:“机关长阁下,林明目无尊上,请你责罚。”
犬养健笑呵呵地说道:“辛先生,对不起啊,这是年轻人之间斗酒闹事,不是公事,算不上目无尊上,本人也无法干预。若是为此责罚林明,他会怪我的。”
朱道山心道:“林创和犬养健好得就差穿一条裤子了,你向他求援,不是与虎谋皮吗?行,林创这小子不错,这下子估计让辛家广意气顿消了。”
“机关长,再是斗酒,也不能打人啊,悦文毕竟是副市长,刚刚任命,这以后让他怎么工作啊?”辛家广急道。
“辛先生,别急,林明有数,朱先生不会有事的。唉,说句不该说的话,朱先生还是太年轻啊,惹谁不行,非要惹林明干什么?我都不敢大声跟他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犬养健回道。
“这……。”辛家广一听犬养健这么推崇林明,倒不知如何接话了。
他实在想不通,林明有何能耐,让日本特务头子都对他这么客气。
“老辛,悦文有才不假,但性子浮躁。哪有刚来上海,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就耍官威?林明的才学不下于他,而且为人处世很有一套,这个人吃哄不吃降。太莽撞了,这你得说说悦文。”朱道山皱着眉说道。
呵,被打的人一点理都没有,打人的人反而有理了?这哪里说理去?
辛家广被二人一唱一和地给说傻了。
“道山,都是从重庆一块出来的,你不能看着不管啊,千万别让悦文出事啊。”辛家广忙道。
“机关长说得对,林明有数,他不会做很出格的事。”朱道山道。
“都把人拉走了,还不出格?别让悦文受伤。”辛家广急道。
“放心,小林这孩子还是听我话的。庞秘书!”
朱道山正等这句呢,回头叫庞星汉。
“先生。”庞星汉赶紧过来。
“把林明叫回来,就说我生气了,让他马上把悦文带回来。太不像话了!”朱道山严肃地说道。
“是!”庞星汉应了一声,往洗手间而去。
……
第八百六十五章 感谢你撤了我
林创本来是想把朱悦文给弄到卫生间揍一顿,出出心中那股子邪火。
走到卫生间的时候,他已经冷静下来。
想到朱悦文的身份,再想想自己的身份,感觉揍他一顿虽然可以出气,但对自己的工作很不利。
于是,他改变了最初的想法,把朱悦文的头摁到水盆里,用冷水好好地给他洗了洗头。
“猪闻闻,告诉你,不要打张劲庐的主意,如果再敢起歪心思,我可不管你什么副市长不副市长,听到没?”林创提起朱悦文,看着他的眼睛,拍着他的脸,故意摆出恶狠狠的表情问道。
他要将这一事件定性在争风吃醋上。
朱悦文头发全湿,被冷水一激,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就任副市长第一天,就出了这么一个大丑,更没想到,林明一个小小的警察局长,竟然得到那么多日本人的支持。
不过,面对着林创的威胁,他没怂。
他知道林创不敢真的怎么着他,而且,文人骨子里的那份骄傲,也不允许他认怂。
“姓林的,别来这一套!你要是真有胆子就弄死我。”朱悦文甩了甩头发,指点着林创,道:“张劲庐那个小骚货的主意我还真就打定了!她床上功夫很棒,很让人怀念。可是你不知道,那功夫还是我教出来的呢,你算老几?顶多算是捡我丢的破烂而己!”
本来想息事宁人的林创,又被这家伙给激怒了,他头脑一热,再也不管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了。
“草尼玛!老子弄死你!”
林创骂了一句,一不做,二不休,伸手把朱悦文摁到墙上,挥拳就打。
“慢!”
正在这时,张劲庐和宁小波走了进来。
原来,林创带朱悦文过来的时候,二人就已经悄悄跟了过来。
当听到朱悦文的污言秽语之后,张劲庐气炸了,脸焦黄焦黄的。
看到林创要揍朱悦文,张劲庐考虑到林创的身份,怕对他影响不好,连忙出声阻止。
“爷,这个人不值得你动手,让我来!”
张劲庐说着,疾步上前,伸出“九阴白骨爪”,把朱悦文抓了个满脸花!
宁小波也没闲着,把林创拽到一边,自己再上前抓住朱悦文的头发,也是没头没脸地抓去。
宁小波比张劲庐更狠,刮下有二两肉,指甲缝里都是肉丝。
朱悦文疼得嗷嗷叫,林创退到门边手托下巴看热闹。
正闹得不可开交,庞星汉这个便宜大舅子匆匆赶来了。
“小明,别胡闹,快,拦住她俩,朱先生生气了。”庞星汉看到这副情景,冲林创眨了眨眼睛,佯作生气地说道。
“庞哥,张队长跟朱副市长有宿怨,她们可不是我指使的啊。”林创并不阻止,还跟庞星汉解释呢。
“知道知道,快别打了,再打就真不好看了。”庞星汉苦笑一声。
“行了,行了,阿庐,小波,让这个负心贼吃吃苦头就行了,别打了。”林创这才说话。
张劲庐和宁小波很听话,当即住手,二人退后一步,看着朱悦文直喘粗气。
“看给气的,气都喘不匀了。”林创一脸痛惜的样子,拍了拍张劲庐的香肩:“歇一会儿,别生气了。”
张劲庐气出得差不多了,见林创搞怪,差点笑出来。
“小波,你怎么下手这么狠?刮这么多肉干什么?炒菜么?”林创又“埋怨”宁小波道。
“我洗洗,脏!”宁小波横了朱悦文一眼,走到水池边去洗手。
“啊……。”朱悦文捧着脸蹲到地上。
“朱副市长,要不我扶你先去休息?”庞星汉也是好意,弯下腰关心地对朱悦文说道。
“不,不,我不走!”
朱悦文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站起来,愤怒地看了看林创,径直回大厅而去。
“嘿,你不嫌丢人么?”庞星汉赶紧跟上去。
“这小子还挺有性格呢,都成花瓜了,还敢露脸?”林创不由地有些好奇。
“爷,不会对你有影响吧?”张劲庐没顺着话头往下说,而是关切地问另一件事。
“第一,就算我杀了朱悦文,也不会有事;第二,如果真免了我的职,那才好呢,我就专心做我的实业,你也辞职,我把你安排到香港去,在那里给你安个家。小波,你要是愿意,你也跟阿庐一块去。”林创答道。
“嗯,爷,听你的。”张劲庐一听,眼都亮了,兴奋地点了点头。
“先生,小波无依无靠,命如纸薄,能得先生看重,小波非常感动。只要您不嫌弃,我愿意伺候您和队长一辈子,您和队长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宁小波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闪着泪花说道。
她说的是实话。
张劲庐把她从水火之中拯救出来,她除了随波逐流,什么结婚生子成家,已经别无他望。见林创这么看重她,自然是感动莫名。
这意味着,自己下半生有靠了,不说能得到先生青睐,最低物质生活无忧。
“好,那咱们过去。”林创见二人同意了他的安排,转身往大厅里去,张劲庐和宁小波紧紧跟上。
大厅里已经乱作一团。
朱悦文毫无遮掩,一脸愤怒地坐在座位中。
他老婆大哭大闹:“辛先生,我们刚来上海第一天,就被人抓了个满脸花,这让我们夫妻怎么在上海立足?您说的中日友好呢?就这么个友好法?如果早知道这样,我们还不如在重庆不回来呢?回来干吗?受气吗?”
她不敢冲日本人,只能对着辛家广哭闹。
辛家广脸色铁青,早就气得“三佛出世,五佛升天”了。
“机关长阁下,请您替悦文主持公道,否则,辛某将辞归重庆!”辛家广沉声说道。
犬养健笑意吟吟,根本就不动怒,笑着说道:“辛先生何必动怒?等林明来了,咱们问问情况再作处置,好不好?”
“还问什么?明明是林明恃强凌弱,不撤他的职,辛某就回重庆!”辛家广见犬养健还有意袒护林创,气得站起来。
“哈哈哈……,辛市长,谢谢,谢谢你撤了我,林某求之不得呢。”
正说着,林创和张劲庐、宁小波出现在大厅。
……
第八百六十六 丧家之犬难治气
“辛市长,朱悦文调戏污辱张队长,这才引发一系列的事,您不问青红皂白,就乱加罪于人,我听说政尚公平,请问您就这么施政于上海滩?”林创施施然走过来,看了朱道山一眼,见朱道山轻轻点了点头,他这才看向辛家广,不慌不忙地问道。
辛家广没想到林创这么嚣张,不但不认错,而且还指责起自己来了。
他不知道朱悦文说了什么,才让林创大怒,但听林创说什么“调戏污辱”,情知必有缘由。
他很聪明,知道不能在这事上纠缠,只抓住林创打人和不敬上司这两条罪名攻击就行。
可没想到,朱悦文这个傻叉,却在这时候跳了出来。
朱悦文一下子蹦起来,指着林创怒道:“谁调戏污辱张队长了,你别血口喷人!”
“朱副市长,难道林某敢喷您?您让倒酒我就倒酒,对您多尊敬啊?您要不那么好色,身为下属,怎敢对您不敬?”林创这回开始装好人了,他转过头对犬养健说道:“机长长,不信你可以问一下中野课长她们,看看我俩谁说谎?”
“机知长,卑职可以作证,朱副市长确实说了些污辱女性的话。”
犬养健还没有开口,中野云子就站起来替林创做证。
“机关长,卑职也可以作证!”石贡仙子也站起来说道。
“机关长,我也可以作证,朱副市长太好色了。”佐藤冰木元大声说道。
“这……。”
朱悦文可以欺负林创,但却不敢对三个日本大员有半点不敬。
“看到了吧?辛市长,林某没说谎吧?就这么个道貌岸然的人,您还这么护着他?”林创问辛家广。
“林明,悦文犯错,你可以禀告于我,我自会处置。可以没有那么做,反而出手打他,他是你的上司,不是你的下属,你如此目无尊上,这个警察局长我看也不用当了。”辛家广真好嘴皮子,从另一个角度硬是给林创安上“目无尊上”的罪名。
“大路不平有人铲,处事不公有人管。我林某作为一个正直的警察局长,对待这种好色之徒当然要管。至于您说的,要免去我的警察局长一职,说真心话,真的感谢您,这身官衣,还真不是我林某想要的。您到上海做的第一件事,就很让我满意。机关长,辛市长的话你听到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现在就被免职了?”林创侃侃而谈,不但把朱悦文损得一文不值,而且还标榜自己是什么“正直的”警察局长,中野云子差点笑出来。
不过,林创离职,她是第一个不愿意。
这么好用的助手,她可不想失去。
在她心里,十个辛家广和一百个朱悦文,都抵不上一个林创。
所以,她虽然明知犬养健不会答应,但还是忍不住站起来。
“辛市长,林局长正直不正直的我不知道,但他的确聪明,的确有能力,上海滩的治安离不了他。能否给我个面子,不要再追究此事了好不好?”中野云子客气地说道。
“课长阁下,有能力的人有的是,离了张屠夫,还吃带毛猪了?”辛家广自是不肯松口。
他也看出来了,林创跟日本人的关系很好,自己还真不一定能把林创怎么着。
不过,他被架到火上了,面子上下不来啊。
硬撑也得撑。
同时,他又觉得自己身份特殊,林创再跟日本人关系好,犬养健也不会舍弃自己而就林创。
“这么说,辛市长是铁了心要为难林明了?”中野云子俊目一眯,不悦地问道。
“他不走我就走!”辛家广也使上了气。
“行,那你就走吧。辛市长,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只要你出了这个门,相信会有无数枪口对着你和你的家人,要知道,军统特务正在四处寻找他们恨之入骨的汉奸呢。”中野云子撂了脸子,冷冷地说道。
“这……。”辛家广没想到中野云子会说出这么无情无义的话来。
当然,他也明白,中野云子说得不错,自已有来路,已经没有归途了。
别看自己现在是座上宾,只要离了日本人的保护,那就是丧家犬。
他被中野云子一番话给将到墙角,进退不得。
有心甩袖而去,不敢;有心说句软话,又放不下架子。
“机关长,您看?”辛家广只好向犬养健求救。
“辛市长,请坐,请坐!”犬养健倒是给他面子,笑着让他坐下。
辛家广只好忍气坐下。
“八嘎!退下!”犬养健转过脸大骂中野云子。
“嗨依!”中野云子立正,然后回到座位上坐下。
她瞥了林创一眼,意思是:“怎么样?够仗义吧?”
林创暗暗向她伸了个大拇指。
“辛市长,请不要生气了。刚才我就说了,这是他们年轻人斗酒使气,咱们哪能认真呢?以后你们还要共事,看我的面子,就此揭过,怎么样?”犬养健笑着说道。
辛家广算是看出来了,要弄掉林创,那是根本不可能了。
犬养健根本就不答应。
可是,这面子掉地下了,怎么抬起来?若不把面子抬起来,以后这市长还怎么当?
所以,听了犬养健的话,他是沉吟不语。
朱道山见时机已到,再不说话,就没自己什么事了,连忙正色道:“不行,不能就这么拉倒。”
犬养健一愣,心想:“朱道山,你出什么妖蛾子?林创不是跟你关系很好吗?”
“林明,你向辛市长道歉,哪有你这样跟上司说话的?成何体统嘛。”朱道山严厉地说道。
“是。”林创很听话,答应一声,向辛家广一弯腰:“辛市长,卑职出言莽撞,没大没小,请原谅。”
辛家广这才好受了些。
他明白,自己再不接着,那就真难看了。
“好吧,林局长,以后不要这么莽撞了。”辛家广借坡下驴。
“还有,悦文脸上的伤虽然不是你弄的,但跟你有关系,你必须负担医药费。”朱道山接着说道。
“行行行,我听先生的,那什么,这是一百块钱,抹抹药水足够了,请朱副市长收下。”林创点头如蒜,一伸手,从怀里掏出几张日元,放到桌子上。
“林明,你能不能别这么扣?一百,才一百块钱?这不是侮辱朱悦文吗?”犬养健冲林创翻了一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