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七章 杀手立至
林创明知道说服不了朱道山还要这么说,不过就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便于自己今后对他产生足够的影响力。
所以,见朱道山信心满满,也就不再继续往下说,而是再次提起安全问题。
“先生,艳电一出,军统杀手必至,您千万要小心。家里的戒备无忧,我所担心的是出行。所以,如果出行,一定要让全林先行勘查线路,尤其不可早早制定出行计划,以免泄露,最好临时起意,安全性更高一些。”林创说道。
“小林啊,你这么说,足见你心之赤诚,吾心甚慰啊。等将来政府成立,我一定给你谋一份好差使。”朱道山感慨地说道。
“不,先生,千万不要为我的事费心。我志不在仕途,况且警察局长一职就让我忙得焦头烂额了,才具不足以胜任他职,免得被人说你任人唯亲。”林创赶紧辞道。
这倒是他的真心话,他真不想在汉奸政府里任职。
“别谦虚了,你的才能我是知之甚深啊。”
“先生,我在您面前有什么谦虚的?真的不想在仕途上有所发展。我是这样想的,警察局现在基本已经完全掌控了,下一步,我得抓紧把纸品厂干起来,把钱赚足。先生,好寿这个厂子和将来的纸品厂,我都给你留了股份,若时势有变,抽身不难。将来走到哪里,只要有钱都是大爷,不至于落到仰人鼻息的地步。”
“小林,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先留出后路来?”
“是啊,先生,我不懂政治,但我觉得政治无非就是实力的较量,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中楼阁。现在日本人许得很好,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反悔?留条后路还是有必要的。”
“你是不是太悲观了?局势只会越来越好,不会越来越差,相信我。”
“先生,留条后路总不会错。”
“好吧,既然你坚持,那你就做吧,我不勉强你。”
朱道山虽然感于林创一片赤诚之心,但他很自信地认为,将来日本人是不会食言的,自己是可以大展宏图的。
……
吃饭的时候,朱道山很高兴,非要和林创喝酒。
林创和杨贤芬知道他心情很爽,就随了他意,陪着很是喝了几杯。
朱幼山闷闷不乐,很少说话。
林创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又有心让兰向平把绿帽戴实了,就提议道:“幼山,下午打会儿麻将?”
朱幼山头都不抬,道:“没兴趣。”
“那就算了,吃完饭我去我姐家歇会儿,她对麻将很上瘾,可惜,还差一对搭子,打不起来啊。”林创“遗憾”地说道。
朱幼山一听,眼前一亮,忙道:“林大哥,那就打呗,我给你凑人。”
“行,你等我电话。”林创道。
……
吃完饭,林创告辞,朱幼山追出门来:“林大哥,你别忘了啊。”
“幼山,大哥只能帮你到这了,别的就看你的了。”林创冲他眨眨眼,低声说道。
“说什么呢大哥。”朱幼山腼腆地说道。
“庞大哥,我去我姐家歇会儿,走的时候接着你妹和珠珠。”林创只一笑,对送自己出来的庞星汉说道。
“好,我知道了。”庞星汉应道。
……
从朱宅到吴宅,只有几步远的路,林创很快就到了。
“小明,你怎么来了?”佘爱珍正在午休,林花通报说舅老爷来了,赶紧从楼上下来,见林创正在沙发上歪着,连忙坐过去问道。
林创带了酒,他酒后最大的反应就是困。所以,这时候躺到沙发上,再也不愿意动了。
“在朱先生家吃饭,喝了点酒,有点困,我睡一会儿。”林创闭着眼说道。
“这里睡不行,冻着就麻烦了,快去屋里睡。”佘爱珍说着过来扯他。
“我约了朱幼山来家里打麻将,不能睡觉。”林创迷迷糊糊地说道。
“没事,你睡你的,他来了我再凑搭子,打麻将的人还不有的是?”佘爱珍说道。
“好吧。”
林创只得起身,佘爱珍扶着,往客房里去了。
迷迷糊糊中,林创看到床,一头倒下去。
“先别睡,喝口水再睡……。”佘爱珍喊道。
林创头一沾枕头,困意袭来,眼也没睁,就着佘爱珍的手喝了几口水,马上就睡着了。
等他一觉醒来,先看了下表,这一觉竟睡了一个半钟头。
抬头看了看,床头柜子上一盘水果,一杯白水,他感觉口渴,赶紧伸手去端水。
这一动弹,忽然觉得不对劲,掀起被子一看,自己下半身竟是光着的,光溜溜的!
“我靠,这什么情况?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喂自己喝了一回水,没有别的。今天怎么睡这么死?上次醉酒被张劲庐给睡了,这回没有乱性吧?”林创暗自心惊。
听了听,外边传来噼里啪啦打麻将的声音,林创又想:“不会。有林花和春红在,而且朱幼山一定随后就来了,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个环境。”
想到此,心慢慢定下来。
内衣裤都在床上,外衣挂在衣架上,林创赶紧起床,穿戴整齐。
拉开门一看,只见客厅里摆上了麻将桌,佘爱珍、叶吉卿陪着朱幼山和兰向平的老婆正打得起劲。
“小明,你醒了?怎么不喊一声?”佘爱珍见了,赶紧站起来。
“你们接着打,我洗把脸去。”林创顾不上打招呼,往洗手间去了。
放了水,洗把脸,神清气爽地回到客厅,跟叶吉卿和朱幼山打了声招呼。
朱幼山又把兰向平的老婆介绍给林创,林创赶紧跟这位看上去非常性感的兰太太打了招呼。
“小明,你摸一把吗?”佘爱珍道。
“不不不,你们打,我还没醒明白呢。”林创坐到沙发上,林花赶紧过来沏茶。
叶吉卿眉间含笑,显然已从悲痛中走了出来,而朱幼山和兰太太时不时地对上一眼,二人的手还不时地碰了一碰,这些都落到林创眼里。
“得,兰向平你个老乌龟,绿帽子戴定了。”林创暗自得意。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林花过去接起来,嗯啊两声,捂住话筒对林创道:“舅老爷,犬养健机关长找你。”
林创过去,接过电话。
“林桑,傅筱庵被杀了!”
“啊?……”
第八百三十八章 非常蹊跷
“啊?傅市长被杀?”林创惊问道。
“是,案发地点就在他家里,现在李士群李桑和中野云子已经过去了,你也马上过去。”犬养健道。
“好,我马上过去看看。”林创说罢放下电话。
佘爱珍、叶吉卿、兰太太和朱幼山听到了林创的话,齐齐惊愕地看向林创。
“小明,傅市长被杀了?”佘爱珍问道。
“姐,别大惊小怪的,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没事,你们接着玩。”林创边答话边匆匆往外走。
……
傅筱庵的住处也在愚园路749弄,离吴宅不远,林创很快就到了。
吴四宝和一帮特务正在门口警戒,看到林创从家里过来,连忙走过来问道:“你在家呢?”
“中午在朱先生家喝了点酒,回家睡了会儿。我姐跟李太太她们打麻将呢。”林创道。
“哦,你快进去看看吧。”吴四宝道。
“着什么急?我又不是正头香主?”林创说着,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一支。
“你虽然不是正头香主,我看中野课长对你很重视,刚才问你问了好几回呢,很急的样子,你就别墨迹了。”吴四宝接过烟,推了林创一把。
“好吧,宝哥,我这肚子里空落落的不着食,让我姐晚上烧点汤。”
“好,我一会儿就派人去说。”
吴四宝答应着,把林创推进门去。
中野云子看到林创进来,焦急地说道:“快来快来,急死人了都,你怎么才来?”
“干吗?吃奶得等解开怀啊,急什么急?”林创怼了她一句。
“行了,什么时候了还说废话!快跟我过去看看现场。”中野云子没想到林创这时候还有心思说笑话,眉头一皱,拽着林创往二楼走去。
经过一楼一间卧室,林创隐隐听到里边传来阵阵哭声。
“傅太太?”林创用目示意,问中野云子。
“嗯。”中野云子轻轻应了一声,二人上楼而去。
到了楼上,林创看到石贡仙子带着几名特务在各房间里进进出出,显然是在勘查现场。
见到林创,石贡仙子赶紧过来找招呼:“林局长,你好。”
“仙子小姐你好。”林创淡淡地回了一句。
“二楼共三个房间,北侧是一间书房和卫生间,南侧是两间卧室,傅先生和傅太太各一间。”中野云子给林创介绍楼上的房间。
“分居?”林创问道。
“据傅太太讲,二人已经分居三年了,倒不是感情出问题了,而是因为年纪大了,所以分房睡。”中野云子答道。
“嗯,很多上了年纪的人都分房睡,这不奇怪。”林创点点头。
“为什么会这样呢?”石贡仙子问道。
“不是男人的问题,是女人的问题。”林创答道。
“为什么是女人的问题?”石贡仙子追问道。
林创看了中野云子一眼,道:“个中原因,不好启口。”
中野云子白了他一眼,道:“还有你不好意思说的?无非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是,就是男女之间那点事。”林创看了看石贡仙子,发现她仍是一副好奇的样子,一狠心解释道:“女的到了一定年纪就绝经了,绝经之后幸福生活对于女人来说就是受罪了,所以,就只能分房睡。”
石贡仙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间是主卧,傅市长就是死在这间屋里。”中野云子指着东面那间屋介绍道。
林创点点头,走进主卧。
李士群、万里浪正在里边,带着白手套在各处检查,而傅筱庵的尸体就在床上。
看到林创,李士群和万里浪同时停下来:“林局长,来了?”
“李副主任,犬养机关长打电话让我过来看看,其实有你和中野课长在,哪用得着我啊。”林创忙道。
“别谦虚了,你的本事谁不知道?快看看吧,我觉得太蹊跷了,现在还没有查出什么死因来。”李士群道。
“林局长请。”万里浪说着让出位置。
林创站着没动,先扫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见傅筱庵躺在床上,眼睁着,嘴角歪在一旁,脸部有点变形,身上的盖着被子,一只脚露出来,紧绷紧着,看这样子,身体应该也是紧绷的。
由此判断,很可能死前有过痛苦挣扎。
床头有只小柜子,柜子上放着他的眼镜和一只水杯,水杯里有一半的白水。
再看门窗都是紧闭,窗帘拉着。
林创向中野云子一伸手,中野云子会意,把手上的白手套脱下来,递到林创手里。
林创戴上手套,先看了看门,发现完好无损,再走到窗前看了看,发现插销也是完好无损。
他回过身,拿起那只玻璃水杯看了看,发现里边的水有点轻微混浊,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除此之外,屋里没有半点打斗的痕迹。
他敢肯定,傅筱庵的死,肯定跟这杯白水有关系。
也就是说,谁把这杯水送进来,谁就有最大的嫌疑。
“林局长,你有什么判断?”中野云子问道。
“李副主任在此,哪有我发言的道理?还是请李副主任讲吧。”林创推辞道。
“李副主任,你讲一讲你的看法。”中野云子看向李士群。
“好,那李某就不客气了,抛砖引玉吧。我有三点看法,第一,此事发生在艳电刚刚发表之敏感时期,肯定是军统特务所为,也就是说,肯定是他杀而不是自杀或者正常死亡;第二,现场无打斗痕迹,肯定是家贼所为;第三,病从口入,肯定跟傅市长生前入口的食物、药物或者这杯水有关系。”李士群自信地说道。
林创听了,心中暗赞:“不得不说,李士群这家伙很有几分本事。”
“林局长,你说呢?”中野云子问林创。
“跟李副主任判断的一样,没有新的补充。”林创哪里会抢李士群的风头,再说,他要替真正的凶手遮掩,哪能说真话?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那么接下来,我们就从傅宅的下人入手,展开调查。”中野云子道。
“把人全抓起来,刑讯室里没有不开口的。”林创建议道。
“不行,不能这么简单粗暴。”中野云子否定了林创的建议。
“为什么?”林创心道:“狗改了吃屎了?”
第八百三十九章 旁观
“傅先生的下人基本都是他的族人,或者是傅太太的娘家人,无缘无故不能动刑。”中野云子道。
“嗨,族人和娘家人再近,也不比丈夫亲啊。”林创感觉这事很无所谓,而且,傅筱庵已死,还顾忌个屁啊。
“林局长,傅太太的弟弟是我师叔。最好不要弄得血淋淋的,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李士群开口道。
“噢,明白了,投鼠忌器啊。”林创道。
“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么直白?若是这么简单,还用让你参与?”中野云子听林创说得难听,使劲剜了林创一眼。
“好吧,好吧,算我没说。”林创摊了摊手。
“李副主任,这个案子你主查吧,毕竟牵涉到你师叔,你和傅太太有这个渊源,有些事好说,查起案来也方便。”中野云子转向李士群道。
“义不容辞。”李士群慨然应允。
“那我就告辞了,二位,再见。”林创一听这话,抽身就要走。
“不行,你不能走,在这儿陪着,机关长说了,让你全程参与,若是李副主任办不下来,你就得接手。”中野云子伸手挡住林创的去路。
“云子小姐,破案最怕别人干预,这你不晓得?”林创不耐地问道。
“没说让你干预,你只带耳朵和眼睛,没带嘴巴,明白?”
“那行,我答应你,不过,云子小姐,你要陪着我。”
“干嘛?”
“不干嘛,我想和你深入交流交流。”
“行。”中野云子,翻了一下眼皮,鄙夷着说道:“那就交流交流呗,谁怕谁?”
“李副主任,你开始吧,云子小姐说了,我们只带耳朵和眼睛,没带嘴巴。”林创说道。
“好。”李士群应了一声,命万里浪:“门口加强警卫,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出。”
“是。”万里浪应了一声,快步下楼。
“三位,书房请。”李士群一伸手,让了一下中野云子、石贡仙子和林创,当先带头往书房去了。
中野云子在前,林创在后,林创紧走两步,趁人不注意在中野云子幸感的屁股上轻轻摸了一把。
中野云子没有回头,用手打了一下林创的手背。
书房里有一张书桌,若干把椅子,李士群请中野云子坐主位,中野云子没坐,和林创坐到一边,石贡仙子坐到林创身后。
李士群没再让,就坐到了书桌后面,命一名手下当书记员,吩咐另一名手下:“把傅升源叫来。”
“是。”
那名手下应声而去。
“傅升源是谁?”
林创悄悄趴到中野云子耳边问道。
“傅市长的管家,也是他的族人。”
“哦。”
二人说话间,一名中年男子被带了进来。
林创一看,此人四十岁上下,很精干,进来的时候面带戚容。
“傅升源,认识我吗?”李士群开口问道。
“认识,特工部李副主任是吧?”傅升源回道。
“是,我是李士群。傅市长在世时,我曾经来过贵府一次,也只见过你一面,傅管家记性很好嘛。”李士群板着脸说道。
他这种不阴不阳的语气和神情,很容易给人造成一种威压。
“李副主任说笑了,您是来过一次,可同住在警政大院,远远地见过您可不止一次。”傅升源答道。
“哦。傅升源,我奉犬养机关长和中野课长之命,负责调查傅市长被杀案,请你配合,没问题吧?你先说一下你自己的情况。”李士群问道。
“当然没问题,李副主任。我是府里的老人,跟了老爷二十年了,名为主仆,其实跟父子没什么两样。我娶妻生子,父母发送,都是老爷替我操办的,这种恩情,我是一辈子也还不清。老爷死了,我比谁都难受……。”傅升源说着,似乎触动了情肠,竟然又抹开了眼泪。
“等我问完话,你下去再哭。”李士群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
“是,李副主任。”
“府上有多少人?都是什么人?你具体讲一讲。”
“除了老爷太太,还有大姨太太、二姨太太,三名警卫,分别叫傅正金、傅正银、傅正财,都是傅家族人,是亲兄弟。两名厨师,分别叫郑延生、郑延寿,都是太太的娘家族人。四个女佣,分别叫梅、兰、竹、菊,是太太取的名字。一位医生,名叫傅生白,加上我,府里共有十四口人。”
“能进傅市长卧室的,除了傅太太以外,还有谁?”
“大姨太太,二姨太太,小梅姑娘,小兰姑娘都能进,其他人不能进。”
“谁发现傅市长……死的?”
“是太太。”
“你具体说一说。”
“是。上午老爷去了朱先生家,回来的时候快吃中午饭了。他很高兴,破例喝了一杯酒,吃了一大碗米饭。饭后他有午休的习惯,三冬六夏从没断过,除非有公务,所以,吃过饭之后,二姨太太扶着他上楼午休。
老爷午休一般时间很短,一点半之前准能醒来,然后洗把脸就去市政府处理公务。
可是今天直到两点,老爷都没下来,太太不放心,就上楼去看,发现老爷已经没气了。”
李士群闻言皱了下眉头,问道:“二姨太太在楼上待了多长时间?”
“不清楚,这得问太太和二姨太太。”傅升源摇了摇头答道。
“你今天从早上到事发时都做了些什么?”李士群问道。
“我?李副主任,你怀疑我?”傅升源问道。
“人人都有嫌疑。”李士群沉着脸说道。
“我怎么会害老爷?刚才说了,他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会害我的恩人?”傅升源一脸的不解和冤屈。
“别废话,问你什么就答什么。”李士群沉声说道。
“好,好吧。我今天早上五点半就起来了,叫上郑延生一块去了菜市场,买了五斤鸡蛋,五斤豆芽和一扇排骨,另外,还买了一些家里的日用品,二姨太太昨天说要喝可乐,就给她买了十瓶回来。
回来后,正好六点半,老爷太太也都起床了,我陪着老爷在后院转了转,然后吃早饭,早饭后陪老爷去了政府、去了朱府,然后回家。中午老爷午休的时候,我就在自己屋里打了个盹,没到别处去。”
第八百四十章 正经局长
“傅升源,如果我猜得不错,梅、兰、竹、菊四个女佣,是不是分别侍候傅市长、傅太太和两位姨太太?”李士群听了傅升源介绍的基本情况,沉思了一下问道。
“是啊。”
“那为什么扶傅市长上楼的是二姨太,而不是小梅?还有,傅市长吃饭的时候,你当时在场?”
“是这样的,傅太太规矩大,傅市长和傅太太吃饭的时候,旁人是不能坐的,不仅如此,两位姨太太还要站在旁边亲自伺候,女佣只是端饭端菜干此粗活。所以,傅市长吃过饭之后,二姨太才会扶他上楼休息。
至于我,只要傅市长不休息,我会跟在他身边,随时听候吩咐。所以,当时我也在场。”
“傅市长今年67岁了吧?”
“虚岁68,属猴的。”
“他平时身体有什么毛病吗?”
“老爷身体还不错,除了有心悸的毛病,其他都没有问题。”
“心悸?心悸还喝酒?”
“老爷酒量并不大,半斤的酒量,自从添了心悸的毛病,很少喝酒了,今天是因为高兴,所以才破例喝了一杯。”
“多大的杯子?”
“二两半的杯子。”
李士群听了傅升源的回答,沉思了一下,道:“你先回去,随时听候传问。”
“李副主任,老爷已经升天,这遗体可不能老是停在卧室啊,丧事是不是可以安排了?还有,老爷的公子在香港,我是不是可以打电报告诉他了?”傅升源并不就走,指着卧室的方向问道。
“此事无须你操心,等我见过傅太太之后再做决定。”李士群摆了摆手,命他出去。
“是。”
傅升源微一鞠躬,退了出去。
此时,万里浪已经安排好,回到书房。
“万队长,让人看着,不要让傅升源与别人说话,以免串供。”李士群吩咐道。
“是。”万里浪应道。
“三位,如果李某所料不差,傅市长是中毒而亡,也就是说,他在回府后所有入口的东西都有可能被人下了毒。现在看来,饭菜应该没有问题,因为傅太太跟他同桌就餐,傅太太没有任何问题,而他却死了。所以,我怀疑下毒者很可能把毒下在那只水杯里或者酒壶里。”李士群侧过头看向中野云子、石贡仙子和林创,说出自己的判断。
“按常理判断应是如此。”中野云子道。
“林局长,你看呢?”李士群问道。
李士群在问傅升源的时候,林创的大脑一刻也没闲着。
他和李士群、中野云子等人一样,迫切想要找出凶手。
只不过,李士群是要把凶手绳之以法,而林创所要做的,是要掩护凶手脱身。
在这个过程中,要做到不露痕迹是最难的。
所以,他现在必须一心一意地帮助李士群找到凶手,不能有丝毫保留。
只有这样,后期为凶手开脱时,才顺理成章。
“李副主任,云子小姐的话只说了半句,还有一半没说,我想,很多时候不能按常理度之。比如,傅市长很明显睡前喝过水,他为什么会喝水?一般刚吃过饭,是不会马上喝水的,如果喝水,肯定有原因。我想,因为他有心悸的毛病,他喝水很可能是为了吃药,凶手有可能在水里下毒,但会不会在药里下毒呢?
还有,就是这个下毒的结论也有待商榷。我有两点怀疑:一是凶手若是军统特务,为了达到震慑的目的,不会采用这种温和的方式,一般会显戳,就算死几个人,也要采取这种激烈的方式;二是傅市长若是死于中毒,现在脸色和身体肤色应该会微微发青,现在看显然不是。”林创边思索边说出自己的分析。
“对对对,林局长分析得太到位了,确实如此。”石贡仙子听完,连连点头。
“林局长,你是说杀人动机有问题?”中野云子问道。
“在此敏感时刻,傅市长不明不白地死了,军统的嫌疑当然最大,但也不能排除别的杀人动机。我的意思是,多设想一种可能性有好处。
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具体如何操作,还要看李副主任的。”林创答道。
“林局长,我发现你在谈工作的时候才像个警察局长,很正经。”中野云子眼波连闪,忽然说了一句题外话。
“咳。”林创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正了正西装,严肃地说道:“云子小姐,我们现在是在破案,不要心猿意马地好不好?”
“嘻嘻……”石贡仙子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你瞧你那德性,刚夸你两句不知道姓什么了?”中野云子冲林创翻了翻白眼。
“行了,我们不要干扰李副主任的办案思路。说好只听不说的,云子小姐,你说这么多废话干嘛?”林创正色道。
中野云子被噎了一下,她现在实在是摸不清林创此时表现出来的正经态度,是真是假。
“好吧,李副主任,你继续。”中野云子恨恨地看了林创一眼,对李士群说道。
“是。”李士群对三人的玩笑互动根本没放在心上,他在认真考虑林创的建议,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请傅太太。”李士群吩咐道。
很快,傅太太在一个女佣的搀扶下,走进书房。
傅太太看上去并不像近七旬的老人,虽然头发已经全白,脸上的皮肤已经松弛,但精神矍铄,腰板挺直。
她坐到李士群对面,手里拿了一块手帕,不停地拭泪。
而站在她身后的女佣,根本不像大家想像的那样是年轻女子,看上有四十多岁。
“秋姑,请节哀。”李士群先安慰了一句,然后说道:“我有几句话要问,本来不该打扰你,但因为事关傅市长身故原因,所以不得不请你过来,还请谅解。”
“没关系,士群,有什么话就请问,我只希望尽快抓到凶手,给我家先生报仇。”傅太太抬起头,坚定地说道。
傅太太的名字里肯定有一个“秋”字,李士群因为师傅的关系称她为姑。
“我们一定会尽力。”李士群表了个态,然后问道:“秋姑,从你刚才的话里不难猜到,你也认为傅市长死于他杀?你有什么证据?或者说发现了什么可疑之处?”
第八百四十一章 家丑
听到李士群这一问,傅太太怔了怔,稍作犹豫,随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事到如今,家丑也没必要瞒了,只是请士群和各位长官在公布我家先生的死因时,顾及一下傅家脸面,可以吗?”
此言一出,室内众人皆是一愣。
中野云子看了一下林创,心道:“看来,这小子的判断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傅筱庵的死,果然不那么简单。”
“秋姑,请你放心,你这个请求,我们会考虑的,傅市长不但代表着傅家,还代表着政府,各方面的脸面都要考虑进去。”李士群爽快地答应了。
“谢谢士群。”傅太太先道了谢,接着叹了口气说道:“唉,不瞒你们说,家大人多,是非就多。原先还好些,先生和我都年轻,精力充沛,下边这些人还守规矩,近些年有人就欺我们上了岁数,眼神不济,力不从心,胆子大起来,开始不老实了。老二那个骚货,跟傅生白那个不长进的东西眉来眼去,有一回竟然大白天的抱在一起。
我气坏了,当即就要把傅生白撵出府去,把老二卖到窑子里去。可是先生不让,他说要顾及傅家脸面,只是甩了傅生白两巴掌,罚老二那个骚货跪了一天一宿,让二人写了保证书,就放过去了。
唉,可惜先生一时心软,留下了后患。
有这一个前因在,所以我怀疑是老二和傅生白联手害死了先生!”
这番话说出,屋里众人除了那名女佣外,都变了颜色。
大宅门里拆烂污的事多,出现男女苟且之事并不稀奇,令人称奇的是,傅筱庵竟然这么糊涂?这“老二”是国色天香啊,还是傅生白身份特殊?
“秋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李士群问道。
“今年夏天的事。”
“秋姑,就算有这事,但也不能就说俩人合谋害死傅市长啊?别的不说,害死傅市长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李士群意犹未尽地问道。
“士群,你不用给我留脸,直接问就是。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害死先生,不如害死我?”傅太太冷冷地问道。
“秋姑,从常理上说,害死傅市长并没有好处啊,也只有将您那什么,他们才有可能在一起啊。”李士群坦率地问道。
“你错了,害死我,他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因为先生喜欢老二,就算我死了,先生也不会放老二离开。而害死先生就不同了,老二没有给傅家生下一儿半女,我一定会把她赶出府去。只要他们害死先生的事不败露,我一定会顾忌先生身后名誉,就不会再为难他们,也不会把老二卖进窑子里去。”傅太太说道。
李士群点点头,明白了其中关窍。
“秋姑,这只能说傅生白和二姨太有动机。但仅仅有动机还不行,必须得有证据啊,我们不能依据动机抓人不是?”
“肯定是老二在水里下了毒!”傅太太怒道。
“秋姑,傅市长睡前要喝药吗?他床头上那杯水,是不是喝药用的?”
“是。因为他有心悸的毛病,所以睡前要吃药。”
“什么药?”
“一种药丸,美国进口的,叫什么陀来着?”傅太太问女佣。
“曼思陀。”女佣答道。
“对对对,曼思陀,这种拗口的名字,我是记不住。”傅太太道。
“曼思陀?”李士群回头看了看中野云子、林创和石贡仙子三人,三人都齐齐摇了摇头,表示没听说过这种药。
“秋姑,这个药平时不放在卧室里吧?刚才我们搜查的时候,没有看到这种药丸啊。”李士群问道。
“这个药很贵,所以,每次先生用药,都是现从傅生白手里拿。”
“那,今天中午用的曼思陀,是二姨太从傅生白手里取来的吗?”
“不是。自从出了那个丑事之后,我就不许俩人接触了,是小梅从傅生白那里取过来的。”
“秋姑,我很奇怪,如果说傅市长中毒,那你为什么只怀疑是二姨太在水里下毒,而不是傅生白在药丸里做了手脚?”
“傅生白是先生的堂侄,他上学包括去日本留学,都是先生一手操办的。这个畜牲虽然能做出有辱家门的丑事来,但说他会害先生,我都不信,因为离了先生的庇护,他傅生白就算完了。他很精,不会干这傻事。”
听了这话,李士群点了点头。
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傅筱庵不想深究傅生白和二姨太了,可能在他心里,就算他偷了自己的小老婆,那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傅太太说起傅生白,只是骂他“不长进的东西”,也许在她心里,二姨太的贞节算不上什么,对傅生白也只是恨铁不成钢。
不过,“奸出人命赌出贼”,傅太太认为傅生白没有杀人嫌疑,大概也只是一厢情愿罢了。凭二姨太一个人就敢杀人?谁能保证傅生白不能“冲冠一怒为红颜”?
李士群本来认定这是一起军统暗杀案,结果被傅太太一番话给弄得有些凌乱了。
“秋姑,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您先请回吧,我再问问别人。”李士群站起来对傅太太说道。
“士群,先生的遗体怎么办?”傅太太没走,而是问了跟傅升源一样的问题。
“秋姑,现在傅先生的死因是否是中毒,还有待考证,我想,在入殓之前要进行验尸。”
“不,不行,士群,人都死了,就别糟践他的尸首了,就让他完好地入殓吧。”傅太太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
“秋姑,这恐怕不行,不找到傅市长真正的死因,就很难找到真正的凶手。秋姑,请你谅解一二。”
“士群,先生已是年近古稀,无论是怎么死的,都算不得少亡了,死就死了吧,别再折腾他了。我不同意验尸,就算查不到凶手,我也不愿意让他的尸首不完全。”
“这?……”
傅太太态度之坚决,让李士群无所适从了。
他有些不理解,尸首之完整,竟然比查到凶手还重要吗?难道你不想为丈夫报仇?还是别有隐情呢?
第八百四十二章 诈唬“海棠花”
“秋姑,对不起,这事恐怕不行。”李士群想了想,还是断然拒绝了傅太太的要求。
“士群,就这点事你还不能答应吗?是不是看先生过世,傅家就任你欺侮了,是吗?”傅太太脸色一寒,说出来的话很难听。
“秋姑,您这话可冤枉我了,我断断不敢在您面前造次。只是职责所在,不敢因私废公。”李士群站起来恭谨地说道。
话说得很好听,态度却是极为坚决。
傅太太大怒,指着李士群的鼻子骂道:“李士群,你可真是小人哪,你别忘了,傅家虽然完了,但郑家还在,不是你说欺负就能欺负的!你要想动我家先生的尸首可以,先杀了我再说!”
“秋姑,您怎么能这样?”李士群没想到他的“秋姑”脾气竟然这么暴躁,一言不合就开骂。
被人当面骂作“小人”,一般人都受不了,更何况身为特务头子的李士群?
李士群也有些怒了,当下脸色一正说道:“我也是好心好意,你这么不通情理,让小辈的怎么尊敬你?”
“李士群,瞧瞧你这副嘴脸,还说不是小人呢,这就翻脸不认人了。行,我马上打电话给你师傅,让他来评评理!”傅太太说着,怒冲冲地转身就走。
好端端的一个问话场面,竟然因为一个是否尸检的问题给搞成这样。
傅太太走后,中野云子与石贡仙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当然,完全可以不管傅太太的意见,强行验尸,但是不是太那个了?毕竟人家傅市长尸骨未寒,这就不尊重人家遗孀的意见了?
好像说不过去。
可要是听她的,那凶杀案怎么办?还能不能查下去?如果连傅筱庵是不是中毒死的都没搞明白,那怎么查?又跟外界如何交代?难道最后搞成一笔糊涂账?
中野云子有点后悔,这个案子就不应该交给李士群。
“李副主任,搞清这件案子最为重要,希望你不要为外力左右。”中野云子担心李士群退缩,于是提醒道。
“请课长放心。”李士群回道:“李某知道轻重”。
中野云子点了点头。
“万队长,把二姨太请过来。”李士群虽然答应了,但还是没有吩咐把尸首拉走尸检。
很明显,他想再等等,看看傅太太到底能闹到什么程度。
说到底,他心里还是担心把事情闹大。
中野云子心知肚明,侧过头看了看林创。
发现林创正专注地摆弄自己的手指,似乎刚才的事根本没听见。
“你手指很好看么?看这么仔细?”中野云子问道。
“啊?噢,手上有肉刺,揪揪。”林创胡乱应了一声。
有个屁的肉刺?明明手指很光滑。
中野云子又赏了林创一个白眼,以表达对他这种惫懒态度的不满。
……
二姨太被带进来了。
一进门,林创一下就想起“一树梨花压海棠”那句诗来。
傅筱庵年近七旬,而二姨太也就是二十岁出头,艳如海棠。
这样的老少配,要想不让她有别的想法,除非天天用“好寿”!
二姨太哭得梨花带雨,一进门就抽抽嗒嗒地说道:“我没害老爷,我没害老爷。”
“二姨太,谁说你害了傅市长?”李士群皱眉问道。
“太太,太太说的,她说是我害了老爷。呜呜呜……”
“别哭!”
李士群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被她哭得心烦,厉声呵斥道。
他对他“秋姑”无论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面上是必须恭敬的,而对于这样一位小妾,他是一点也不尊重。
“是……。”
二姨太像被惊吓的兔子,随即止住哭泣,可怜巴巴地应道。
“你把傅市长扶到卧室之后,都做了什么,如实讲来。”李士群阴着脸说道。
“我把老爷扶到卧室,老爷喝得有点多,一进卧室就倒在床上。我给老爷脱掉鞋袜和外边的衣裳,盖上被子,就拿出傅医生给的药丸喂他吃药。可卧室里没有暖水瓶,只有一只水杯,我就拿着水杯回到楼下倒水。到了楼下,发现三只暖水瓶有两只是空的,只有一只有水,还不满,我就倒了一杯,回到楼上卧室里,扶起老爷的头喂他把药喝了。喝了之后,老爷连眼都没睁,就睡着了,我随着就下楼了,回了自己房间。
长官,我走的时候,老爷是睡着的,我保证!”二姨太迫切而又有些惊恐地叙述着,末了还举起右手发誓。
“二姨太,你说得都是事实?”李士群问道。
“都是事实,长官,人命关天,我哪敢撒谎?”
“药丸有没有破损?”
“破损?长官,药丸是两块对一起的,没有破损。”
李士群一听,心中有了一丝怀疑:“对一起的?中国出品的药丸都是蜡封的,浑然一体,当然也能看出是对到一起的。难道外国人也会这种技术?或者,傅生白做了手脚?”
只有林创大概明白,“海棠花”二姨太说的,大概就是胶囊吧?
现在的美国人,胶囊技术应该是掌握了。
“二姨太,你有情于傅生白,这件事你不否认吧?”林创正在琢磨,又听李士群完全不顾人家“海棠花”的感受,一句问话直戳她的心。
“长官……,这,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早就不来往了。”果然,“海棠花”支支吾吾地答道。
“哼,肯定是你嫌傅市长碍事了,盼着他早死还你自由之身,然后跟傅生白成就好事,是不是?!”李士群忽然变得声色俱厉。
“扑通!”
二姨太跪倒在地,惊恐地说道:“长官,冤枉啊,我跟傅医生是清白的,我没有害老爷,我没有啊。”
“无耻荡妇!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已经被人看到了,你还要狡辩?”
李士群说着,从腰里拔出手枪,“啪”地一声拍到桌子上。
“再不说实话,就要你的命!”
“长官饶命,长官饶命!我说,我说……。我跟傅医生有过一两次……。”
“一两次?”
“不不不,五次……。”
第八百四十三章 “懈击”傅生白
林创一听就乐了,心说:“人家都已经五回了,傅太太还说二人那次被抓之后再无来往呢。真不知道她老人家是怎么治的家?
像偷情这种事,瞒是瞒不住的,就像纸永远也包不住火一样。
五次?肯定有人见到过,只是没人如实向“规矩大”的老爷、太太报告而已。也就是说,傅太太她老人家既不是真聋,也不是真瞎,而极有可能被人蒙蔽了视听。”
……
二姨太详细讲了她和傅生白五次偷情的经过,林创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还插嘴问一问细节,浑忘了他今日“没带嘴来”的承诺,惹得石贡仙子直笑,中野云子直翻白眼,李士群直皱眉头。
二姨太讲完,李士群立即命人把她带下去,又命人去找傅生白,顺便再把他房间里的曼思陀带过来。
很快,傅生白被带了进来,一盒曼思陀也被交到李士群手上。
傅生白三十岁左右,个子很高,目测一米八以上,身着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高大威猛又不失文雅。
这样的男人,对二姨太这种寂寞少妇极具杀伤力。
若说她为了他而杀人,完全说得过去。
李士群把药盒打开,林创一看,果然是胶囊,如果他要下毒,把胶囊里的药换掉非常容易。
李士群是审案高手,他会对不同的人实行不同的问话方式,以便于察言观色,洞察被问话人心理活动。
对二姨太,他用诈和唬,很有效。
而同样的方式绝对不能用于傅生白,因为他一坐下就双手环抱,目光冷峻,说明他对问话有极强的警惕性,诈和唬根本不会起作用。
对这种人,必须先“懈”后“击”。
看到他微微发黄的手指,李士群从怀里掏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笑着递给傅生白:“傅先生,请。”
傅生白没想到李士群对自己如此客气,连忙把烟接过来,李士群还亲自给他点上。
抽了两口,李士群慢吞吞地开口了,令众人想不到的是,他一开口就是一通吹捧:“傅先生真是一表人材啊,高大英俊,玉树临风。林局长在我看来就算是顶尖的美男子了,可跟你相比,我觉得还差点意思。林局长,你千万别见怪啊,呵呵……。”
“呵呵……,我跟傅先生比,犹如萤虫之光之对皓月,哪有可比性?在我看来,傅先生就是当世潘安!”林创当然知道李士群的小伎俩,于是配合着给傅生白灌迷魂药。
这俩人一唱一和,虽然言过其实,但傅生白听了,心里却是极为熨帖,尤其还当着两位美女,他更是飘飘然不知姓甚了。
他跷起二郎腿,连吸烟的动作也变得潇洒起来,同时用他多情的眼睛瞥了一眼中野云子,笑着答道:“哈哈……,二位先生谬赞了,傅某就是长得高一点,比常人有点气质罢了……。”
“呵呵……。”中野云子笑着点了点头。
她的笑是冷笑,但落在傅生白眼里却分明看到了美人的青睐,他自信地认为,自己再下下功夫,眼前这位美人或许就有献身的自觉了。
“几位,等我伯父的事过了,我请客,咱们好好聚一聚,聊一聊,增强一下感情,如何?”傅生白眼光在李士群和中野云子之间睃了一遍,热情地发出邀请。
“当然好了,能跟傅先生这等俊杰一现就餐,真是一种荣幸啊。”中野云子笑着答道。
“哈哈哈……。”
中野云子这番话,让傅生白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三分,哈哈一笑说道:“那就一言为定了。”
就在傅生白得意地幻想着跟中野云子的将来时,李士群忽然问道:“傅先生,你为什么要给傅市长吃曼思陀这种药?它是治什么的?”
“噢,那个,那个,我伯父得的是心脏病,心率过快。曼思陀这种药物专门作用于心肌,让心肌有力,就像给机器加油一样。”傅生白被他这种谈话节奏给整得一愣,随即答道。
李士群和中野云子没听出什么来,但这番话落到林创耳朵里,却像在耳边响了一个炸雷,把他脑海里一直混沌的思维给炸出一丝光亮的缝隙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傅先生,我听说每次傅市长吃药,都是现从你那里取,为什么?”李士群仍是带着笑模样,用温和的语气问道。
“因为我要控制伯父吃药时间,间隔既不能太长,又不能太短。”傅生白从容地答道。
“啪!”
就在这时,李士群霍然变色,猛地一拍桌子,一指傅生白,大声质问:“一派胡言!分明是为了便于下毒,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刚才还风和日丽,瞬间就电闪雷鸣,这特么谁受得了?
傅生白手一哆嗦,烟卷落地。
“李先……,不,李副主任,下毒?谁下毒啊?我伯父分明死于心脏病发作,哪有人下毒?”
“呸!傅市长待你不薄,供你上学,送你出国,甚至你跟二姨太偷情都没有深究,这么大的恩情,他死了,你是不是应该悲伤?可是,你进门之后,何曾有半点悲伤?不但不悲伤,还特么的洋洋自得,自吹自擂,你不觉得你的表演太拙劣了吗?”李士群怒斥道。
傅生白被这通指责给搞得凌乱了,他不知道这会儿该表现出悲伤来好,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好,脸上的表情想哭又想笑,整得跟包子一样,最后嗫嚅着自辩道:“我伯父年近古稀,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哭哭啼啼有何实际意义?李副主任,不能因为这个就断定我下毒吧?我怎么会害我伯父,他待我确实恩重如山,犹如亲生,我要害他,不是禽兽不如吗?”
“强词夺理,自相矛盾!人都有七情六欲,既然你也承认傅市长待你犹如亲生,难道不应该掉几滴眼泪吗?分明是你恩将仇报,害死他,好跟二姨太远走高飞,甚至还有谋夺他家产的意图,是不是这样?如实招来!”
第八百四十四章 嫌疑上升
傅生白脸色变了几变,刚要说什么,忽然瞥了一眼中野云子,见她目光冷峻,面带讥笑,稍一皱眉,竟俯身把香烟捡起来。
香烟还没灭,他紧嘬了几口,见烟头又红起来,这才回答李士群的问话:“李副主任,傅家不是小门小户,我傅生白也不是任你拿捏的小老百姓,俗话说‘捉奸捉双,捉贼捉赃’,就凭我跟二姨太偷过情,你就断定是我杀了伯父,是不是太武断了?再说了,我那也算不上乱伦,顶多算个私德不淑,怎么在你嘴里,好像我成了十恶不赦的坏蛋?”
傅生白说的没错,侄不是亲侄,二姨太不是伯母,二人顶多算是差了辈分的一对狗男女,的确算不上乱伦,可以算在私德不淑的名下。
可就算品德有污,也不在法律惩戒范围之内。
况且,以此进行有罪推论,没有证据,确实不能服人。
李士群的“审问技巧”失败。
傅生白没有被他的雷霆一击给击溃,反而镇定下来,自辩的同时,还不忘反将李士群一军。
有恃无恐?何所恃?是即将败落的傅家吗?
他从惊惶失措到镇定自若,中间只看了中野云子一眼,这一个细节被林创敏锐地捕捉到了。
林创心想:“男人真是一个奇怪的动物,很多时候,内心的力量往往来源于女人,不管这个女人是不是自己最在乎的、最亲近的。”
李士群被将了一军,有些恼怒,不过,他还不能动怒。
这里不是特工部的审讯室,不能动刑。
李士群瞪着傅生白,傅生白一点不惧,冷冷地跟他对视。
李士群无话可问,无技可施,只得暂时放过傅生白:“傅生白,你别狂,证据会有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带下去!”
傅生白嘴角噙着冷笑,蔑视地扫了李士群一眼,昂然而出。
林创心里也在冷笑,他笑李士群思路混乱,问话问不到点子上,有些细节本应该好好问一问,可他却不知是没有想到,还是咋的,竟然连提都不提。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李士群至今没有搞明白,傅筱庵的死到底是军统特工的暗杀,还是情杀?他的审问方向一点都不明确。
当然,李士群不问,林创才不会傻到主动去问,更不会主动提示。
根据傅太太、傅升源、傅生白和二姨太的“供述”——当然,在没有明确谁是杀人凶手的前提下,这个词不准确——林创已经大体有了一个判断:傅筱庵之死,绝非自然死亡,就算是心脏病突然发作,也肯定是人为造成的。
只不过,这个凶手是谁还不明确,是不是跟军统有关系也不明确。
傅宅这些人没有一个是他的手下——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但林创综合各方面的信息判断,这起案子有很大概率是军统所为。如果是军统所为,应该是李春风派来的杀手所为。
这位杀手很高明,因为上海滩两大特务机关和警察机关三位头目在此,至今还没有查到半点暗杀的线索。
……
“目前来看,二姨太和傅生白的嫌疑最大,因为傅市长死之前,只有二姨太接触过他,而她跟傅生白的关系以及从傅生白手里拿来的药丸,都足以说明,傅生白间接接触了傅市长。”李士群回过头,对中野云子说道。
“李副主任,刚才林局长说了,傅市长没有中毒迹象啊,就算二姨太和傅生白有嫌疑,他们是如何杀了傅市长的?”石贡仙子问道。
“少佐阁下,有些毒不会让死者皮肤发青,仅从表面看,是不能断定死者是否中毒的,所以,我坚持验尸。”李士群答道。
林创点点头,认可李士群的说法。
“那就验呗。”石贡仙子道。
“验是肯定要验,但傅太太这么强烈反对,加上李副主任跟她之间的关系,李副主任有些为难,所以不能明着验,得迂回一下。”林创漫不经心地说道。
“林局长果然聪明过人。”李士群点了点头,赞赏地看了林创一眼。
“天马上就要黑了。”林创看了看窗外,轻轻说道。
李士群抬手看了看表,见已经五点了,心中一动,道:“是啊,天快黑了,凶手如果有处理不掉的证据,一定会趁夜色处理的。”
中野云子此时也明白过来了,向林创丢过来一个欣赏的眼神。
“那,咱们现在继续问?”李士群问中野云子。
“你安排吧。”中野云子摆了摆手说道。
“好,万队长,把大姨太请进来。”李士群回头吩咐道。
“是。”万里浪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须臾功夫,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和一位年少的姑娘一同走进书房。
妇人就是大姨太太,看上去很沉静,一点不像二姨太那么轻浮。
“云子小姐,你看到了吗?傅筱庵这家伙很会玩哈。”林创一见之下,对中野云子附耳说道。
“怎么说?”中野云子低声问道。
“大姨太二姨太年龄相差十岁以上,一个还未色衰,一个就接上了班,这样就可以保证他自己的幸福生活质量了。”林创坏笑着说道。
“龌龊!”中野云子低声斥道。
“嘿嘿嘿……。”林创轻轻一笑,坐正了身子。
“大姨太太,请问你贵姓?”李士群问道。
“免贵姓孙。”
“今年?”
“三十四岁。”
“这位是不是小竹姑娘?”
“是。”
“好,请你讲一下午饭时的情况。”
“好。”孙氏思索了一下,慢慢说道:“老爷吃饭的时候很兴奋……”
她讲的吃饭时候的事,跟前边几个人的供述一致。
“潘氏扶老爷上楼休息,太太也很快上楼了,小梅、小兰、小菊收拾餐桌,我就回了自己的房间,想趁暖和洗洗头。
我洗完头,小竹去厨房端来饭菜,伺候我吃饭。吃过饭之后,我就想小睡一会儿,这时候,我才见潘氏从楼上下来。”
“潘氏是二姨太太?”
“是。”
李士群眉头一皱,问道:“二姨太太手里拿着杯子?”
“她手里是拿着杯子,从暖瓶里倒了水又上楼去了。”
李士群看了中野云子一眼,心道:“这二姨太没说实话,嫌疑上升。”
第八百四十五章 单独行动
女人无论是洗头,还是吃饭,都是一个又细又慢的过程,更何况大姨太看上去就不是一个风风火火的人,她用的时间,应该比一般女人还要长一些才是。
如果这样估算,二姨太从上楼到下楼,中间不会低于半个小时。
她为什么隐瞒这段时间?这半个小时,她在楼上又做了什么?或者说,她和傅筱庵二人又做了什么?她或他们做的这个什么,与傅筱庵的死有没有直接关系?
这些都是疑问。
“大姨太太,你洗头和吃饭用了多长时间?”李士群问道。
“半个钟头多一点。”大姨太太答道。
“为什么这么肯定?”
李士群对孙氏没有任何迟疑的回答感觉有些奇怪,好像她早有准备一样。
大姨太太微微撇了撇嘴角,道:“这个府里的女人都知道,老爷爱在白天做那事,尤其是喝了酒,更是几乎没有一次不做。老二争着扶老爷上楼睡觉,谁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答非所问吗?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所以你计时,是想跟二姨太太比较一下,是吗?”林创一下子就想到了她的潜台词。
“是。”大姨太太看了林创一眼,一点也没难为情:“狼多肉少,难免争风吃醋,我也是女人,当然也不例外。”
“那,结果是输了还是赢了?”林创看了一眼大姨太太明显丰腴的身材,问道。
“输了。”
“哦。”
林创点点头,表示明白输的含义。
李士群似乎很不满意林创的兴趣所在,不悦地看了林创一眼,林创看都不看他,施施然去看中野云子的侧脸和脖子。
“大姨太太,请恕李某冒昧,傅市长不幸离世,你看上去并不悲伤,请问这是为何?”李士群不想理会林创,而是盯着大姨太太问道。
“这……。”大姨太太没想到李士群会这么问,迟疑了一下,道:“长官,说句不要脸的话,还是因为狼多肉少。老爷突然死了,说不悲伤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感觉忽然轻松了。我还年轻,这些年也积攒了一些积蓄,够我和小竹活下去的了。”
没有儿女傍身,再也不能见容于傅府,她所依靠者,也就是钱财了。
“二姨太和傅生白的事,你知道吗?”李士群又问。
“知道。”大姨太太淡淡地答道。
李士群看着她的脸色,问道:“你好像并不讨厌他们偷情这事?”
“有什么讨厌的?这不正常吗?”大姨太太问道。
李士群被噎了一下,没有答上腔来。
是啊,不正常吗?细想一下,还真特么正常。
“再说了,我和她都是苦命人,我也没有资格嘲笑她。”
“呵呵,这么看得透,好像和你所说的狼多肉少有点矛盾吧?”
“不矛盾。能争就争,争不过就想开点。”
林创听到这里,算是对大姨太太有了一个准确的定义:“佛系。”
这个词,也只有后世之人懂得。
……
李士群又问了几句,就让大姨太太回去了。
“课长阁下,这事您怎么看?”李士群问道。
“表面上看,像是傅生白所说,心脏病复发造成的猝死,二姨太太跟傅市长做剧烈运动,应该是诱因。可我怎么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呢?是不是太巧了,林局长?”中野云子最后问林创。
“除了这个时间节点有些可疑之外,所有迹象表明,这是心脏猝死。我已经说过,军统特务不会用这种方式杀人,要显戳才会引起震动。”
林创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我觉得,不要因为傅市长官高爵显和艳电的发表,就把这事推到军统头上,疑神疑鬼并不好。”
“不对,这里边肯定有蹊跷。林局长,这个结论好下,但千万不要给军统留下笑柄。”李士群并不同意林创的观点。
林创还要再说,就在此时,忽听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
“怎么回事?万队长,去看一下。”李士群冲门外的万里浪喊了一句。
“是。”万里浪答应一声急匆匆下楼去了。
很快就回来报告:“报告,是傅太太的弟弟,在门口大闹,要求进来见您。”
李士群一听,连忙站起来,对中野云子道:“课长阁下,我去看看。”
“好。”中野云子点点头,李士群急匆匆下楼去了。
林创也跟着站起来,对中野云子道:“我看看热闹去。”
“看什么热闹?要是他师叔闹起来,你在旁边,李副主任面上不大好看。”中野云子阻拦道。
“远观,不凑边。”林创说着,跟下楼去了。
“这小子,都当局长了,还这么好玩?”中野云子对石贡仙子说道。
“林局长才二十岁,好玩很正常。”石贡仙子笑了笑说道。
“哼,我看你快成他的应声虫了,他什么都好,什么都对?”中野云子冷哼一声。
石贡仙子没敢反驳,低下头不言语。
……
她们并不知道,林创可不是为了真心看热闹。
他借此机会单独行动,是要找证据佐证根据自己的推理,要确定谁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以帮他或她逃脱。
下楼之后,林创发现傅太太带人去了大门口,大姨太和二姨太以及梅、兰、竹、菊都跟着去了,所有人都不在楼里。
而大门口,传来傅太太和另一个陌生男人激动的声音。
机会很好。
林创顾不得去听他们在说什么,看到茶几旁边有三个暖水瓶,急忙走过去,分别掂了掂,果然有两只是空的,一只有水。
林创把有水的那只拿在手里,从茶几上取过一只空杯,倒了一杯,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又抿了一小口,细品了品,然后点点头,把壶放下。
他迅速看了一下一楼的房间布置,发现东西两侧各有两个房间,他判断,这四个房间,应该就是老大、老二两个姨太太和丫环们的住处。
而西侧阳面这间,大概就是大姨太太的房间。
因为这个房间正对着东侧楼梯,只有在这里,才能看到二姨太太从楼梯上下来。
而东侧阳面那间,应该就是二姨太太的房间。
林创迅速走到东侧阳面这间房门口,用手一拧把手,再一推,门开了……。
第八百四十六章 身在暗处好行事
林创推开门,眼前一亮,感觉好像进了一个后世追星族的房间。
屋子只有一间,摆设也很简单,只一床一桌一妆台,但却收拾得很干净。
窗帘是粉红色的和被子,奶白色的褥子,碎花白地的床围子,给人以生机勃勃的印象。
门口的脸盆架上,一条洁白的毛巾搭在盆边,湿漉漉的,一看就是刚刚洗过。
“嘿嘿,这娘们还很爱干净……。”
床头上贴了好几张五颜六色的明星画报。有蝴蝶的、周璇的、阮玲玉的,还有一张竟然是阎玉珠的。
床头小桌上放着一盒“好寿”保健品,这是林创家造的,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到,另外还有六瓶可口可乐,五瓶没有开封,一瓶已经打开,喝了大约有一半。
林创没有进屋,只看了一眼,就把门关上。
“看来,傅筱庵的死不是一个人作案,是联合作案,二姨太应该是最终执行者。”林创暗想。
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走到大姨太房间门口,刚要推门进去,忽想到大姨太的性子那么娴静,感觉她不像二姨太那么跳脱,未必会跑到大门口去看热闹。
也许她正在屋里呢。
但她的房间进去必须看一眼,否则弄不清她在这个案子当中有没有沾包,影响后续自己的行动。
找个什么借口呢?
林创稍一踌躇就有了主意。
他拿出一支烟夹在手上,“笃笃笃……”敲响了门。
房门立即被打开了,大姨太愕然地站在门口,看着林创。
大姨太太问道:“这位长官,您有事?”
“幸亏做了两手准备。”林创暗道。
“大姨太太,借个火。”林创举了举手里的烟。
大姨太太警惕地看了林创一眼,把房门带过来,走到客厅长茶几前,从茶几底下拿出一盒火柴交给林创。
林创讪讪地接过来点上,把火柴还给她。
“借火这个借口有点弊脚啊。不过,这是在傅家,别说不知道火柴所在,就算知道,在没有主人的情况下,自己也不能乱翻——也能解释过去。”林创暗自安慰自己。
在大姨太太打开房门那一刻,林创迅速往屋里瞥了一眼,除了看到盆架和盆架底下有一只暖瓶外,什么都没有看到。
不过,只这一眼就足够了。
“谢谢。”林创道谢。
“长官客气了。”大姨太太回道。
林创走出客厅,站在门口暗想:“大姨太太也是作案链条上的一环,只是不知道,她跟二姨太是同谋吗?另外,傅府里应该还有其他作案者,否则,这个链条不完整啊。”
还要看一看所有人的房间才行,而且,还必须暗中偷看,不能让中野云子、石贡仙子和李士群看到。
林创为难了,这可咋办啊?
正在这时,见大门口处的吵闹声小了,李士群匆匆走了过来。
“李副主任,咋样?”林创关切地问道。
“走,上去说。”李士群沉着脸,脚下不停,往二楼走去,林创跟上。
进了傅筱庵书房,李士群对中野云子道:“课长阁下,我师叔来了,坚持不让验尸,您看咋办?”
中野云子翻脸无情,沉声道:“李副主任,你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请课长阁下谅解,中国是一个人情社会,李某也不能全然不顾。”李士群惭愧地说道。
“行了,这个案子你不要管了,回去吧。”中野云子下了逐客令。
“是。”李士群满脸羞惭地退了出去。
林创看着李士群的背影暗笑:“你以为不管了就能让傅太太原谅你?弄不好会更恨你呢。”
“林局长,这个案子你接着办吧。”中野云子转向林创道。
“我?不行不行,我是铁路警察管不着这一段。”林创赶紧推辞。
按说,林创为了保护凶手,应该很痛快地接下这个案子,但问题是,他接过来更难办。
难办的不是案子本身,事实上,只要让他办,很快就会查清真相。
难办的是把真相如何巧妙掩住,让真正的凶手顺利逃脱。
他在暗处,还可以伺机暗助凶手,如果到了明处,既要把案子破了,给中野云子和傅家一个交代,还要暗助凶手,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所以,他不想接。
“林局长,你号称神探嘛,这个案子能难得住你?别说该不该你管的事了,现在我授权你来办,这不名正言顺了?”中野云子笑道。
“行了,云子小姐,又是戴高帽又是激将的,我可不是小孩,收起你那一套吧。”林创翻了一下白眼,一副油盐不浸的样子。
“林局长,傅市长不是一般人,这个案子必须破,而且还要快。我敢说,现在虽然官方没有给出消息,但肯定瞒不住,就算我们想暂时瞒几天,敌人也会很快把这个消息公布出来,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中野云子道。
“是啊,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你别装傻啊,咱们必须尽快破案!最好今天晚上就把案破了,把凶手抓住,这样我们才会主动。”
“你,还有仙子小姐,都是谍报专家,破就是了,非要让我破干什么?给我拉仇恨啊。”
“拉仇恨?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不明摆着吗?我不想得罪军统,也不想得罪傅家人,你让我主持破案,这两家乐意吗?军统咱不说了,跟我算是有仇,得罪就得罪了,傅家呢?傅太太不想让我们验尸,逼走了李副主任,我要坚持验尸,也不好是不是?人家傅市长尸骨未寒,就不尊重家属意愿,让外界怎么看我?”
“你的意思,尸必须验?”
“当然了,这是李副主任主持,要我,早就验尸了,哪有到现在还搞不清死亡原因的?”
“林局长,我和仙子小姐不行,破案不是专长,如果给我们一些时间,或许我们会把这个案子破了,可现在时间不等人啊。你就别推辞了,要不,让犬养机关长给你打电话下命令?”
“云子小姐,你这样很不好啊,好歹也算是特高课课长呢,怎么跟小孩一样,出了事就找家大人?”
林创翻了一下白眼说道。
他这番话把中野云子也气得真翻白眼:“姓林的……”
第八百四十七章 又是一环
“姓林的,你气我是不是?”中野云子怒道。
林创不理,扭头看向一边。
中野云子见林创这副样子,感到很无奈。
不过,她很快就转怒为喜,扭着屁股走到林创面前,一脸媚笑地说道:“林局长,林老板,林先生?”
“干嘛?”林创警惕地看着她。
“是不是想尿尿了?”中野云子说着,手伸向林创裆下。
林创看到她纤纤玉指,心中一阵恶寒,“嚯”地站起来:“不不不,不想,不想。”
“那你答不答应?”
“答应,答应。”林创赶紧说道。
“姓林的,你就是头懒驴!非要我使绝招才行是吧?”中野云子白了林创一眼。
“驴?你这比喻不对,我可没有那么……。”林创道。
一听这话,石贡仙子在一旁吃吃地笑了。
“抓紧干活!”中野云子叱道。
“行,我先和傅太太谈一谈验尸的事,要是谈不妥,用强的事还是你来。”
事已至此,林创也只有接过来。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摸清真正的凶手再作下一步打算吧。
“行,你当好人,我当恶人。”中野云子答应了。
……
“傅太太,我是警察局长林明,傅市长遇害这个案子中野课长交给我主办,我想和你谈谈。”
林创没有把傅太太请到书房,而是和中野云子、石贡仙子一起下楼来见。
见面地点就在客厅。
“早闻林局长大名,劳你费心了。”傅太太欠了欠身子,礼貌地说道:“只要不动遗体,什么都可以谈。”
林创面露难色:“不好意思,还真就是要谈验尸的事。”
“不行,坚决不行。”傅太太头摇得像拨浪鼓:“林局长,人都死了,就不要再让他尸骨不全了。”
“傅太太,请您听我把话说完。”林创耐着性子说道:“为什么我们要坚持验尸呢,并不是我们不尊重傅市长的遗体,相反,正是因为我们和他有着深厚的友情,所以才坚持验尸,这一点,还请傅太太谅解。”
“林局长,听你的意思,坏他的身子还是尊重他了?”
“正是。”
“恕我愚钝。”
“傅太太,有三点原因。”
“愿闻其详。”
“一,不验尸就不能确定其死因,破案难度增加。傅太太,我可能肯定地说,傅先生极有可能是被人谋杀的,当然,也不排除自然死亡的可能。您跟他伉俪情深,难道希望他在天之灵含恨不宁?二,凶手极有可能就在你的家人里面,不把他查出来,今后你的日子就将在战战兢兢中度过,傅太太,您也不希望时刻提防着身边每一个人吧?就好像每天都有一只充满敌意的眼睛在背后盯着你,那日子还怎么过?”
第三条原因还没说出来,傅太太就被林创给说动了。
是啊,死者如有灵魂,被害身死,如不能把凶手查出来,肯定是含恨不宁啊。
另外,林创描绘的那副场景确实令人恐怖,谁愿意每天都有一只眼睛盯着?还是充满敌意的眼睛?
就算把老大和老二赶出傅府,那其他人呢?听这位年轻的局长的意思,不排除府里其他人的嫌疑啊。
“林局长,第三呢?”傅太太想了一会儿,接着问道。
“傅太太,傅市长职高位显,他的辞世,肯定会惊动上海滩,甚至全中国,不消说,葬礼一定非常隆重。试想一下,葬礼上如果有人问死因,您如何回答?如果说是自然死亡,会被敌人笑话;如果说是被害,那凶手何在?如果这都不能给人清晰的回答,置身故的傅市长于何地?又置中野课长和犬养机关长的脸面于何地?”
傅太太听了,细一想林创这含蓄的话意,当即大悟,心道:“是啊,林局长说得没错。这不是我答应不答应的事,如果不答应,日本人也会来硬的,到时候难看的终究是自己。”
想到此,对林创好感大起,道:“林局长,是我想左了,我一个妇道人家,终究是目光短浅,只想着筱庵的遗体不被破坏了,没想这么深远。可恨李士群,要早这么解说明白,我何至于弄这么大动静?谢谢,谢谢。”
林创听她如此一说,心下一松:“傅太太,不必客气,您的心情我十分理解。请您放心,我会知会法医,让他小心行事,尽量不对遗体造成大的伤害。”
“谢谢林局长。”
中野云子见事情这么快这么平和地解决了,不由佩服地看了林创一眼,心道:“这家伙不正经是不正经,要是正经起来,这能力真是没比的。”
“仙子小姐,请吧。”林创冲石贡仙子摆了摆手,石贡仙子会意,当即起身,去安排了。
“傅太太,我还有两个问题。”林创道。
“林局长请讲。”
“第一个问题,傅生白说没说过,曼思陀这个药有什么忌讳?”
“说过,他说这个药是刺激心脏的,最好是休息前吃。另外,吃药后不能喝咖啡,说咖啡会刺激药性发挥,心脏会受不了。”
“好,第二个问题,客厅里的暖瓶,是谁提来的?傅市长的卧室里,没有暖瓶吗?”
“暖瓶?”
傅太太回头看了身后的侍女一眼:“小梅,是谁提过来的?”
“是……是我提来的。”那叫小梅的侍女迟疑了一下说道。
林创看了一眼,这小梅名字听起来年轻,实际也不小了,看上去有四十岁左右。
“卧室里平时都有暖瓶,小梅每天都换新水。”傅太太接着说道。
“那,二姨太为什么还要到楼下倒水?”林创问道。
“是啊,为什么?小梅,你知道吗?”傅太太愣了一下,似乎这才意识到这里面有问题。
“是这样的,上午我去老爷房里送暖瓶,不小心碰到门上,把暖瓶弄碎了。我想,楼下只有三个暖瓶,要是再给老爷房里留一下就不够用的了,就没有再放。”小梅说道。
“好,我知道了。”林创眉头皱了几皱,大概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心道:“小梅也是其中一环啊。”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来,对中野云子说道:“我先让人给我姐说一声去,她等我吃晚饭呢。”
中野云子点了点头。
第八百四十八章 绿头鬼
林创来到门外,张金见了,赶紧跑过来。
林创低声吩咐道:“张金,你办两件事,一是马上去吴家,告诉我姐,我这里有公事,不回去吃饭了;二是马上调查附近的洋行,查一查可口可乐的销售情况,最好是问清最近两天傅府有没有人去买可口可乐,买了多少瓶,什么样的人买的。”
“是。”张金应道。
“查清之后立即报告,注意,不要让人看到。”
“是。”张金会意地点点头。
回到客厅,中野云子问道:“林局长,打个电话不行?非要派人去?”
“你这话问得真没意思,就这么几步,等打通电话,都能走好几个来回了。”林创不客气地回道。
“你总是有理。”
“行了,当着傅太太的面,说点正经的不行吗?”
“好好好,不耽误你正经了。”
林创回头对傅太太说道:“傅太太,我要检查一下下人的房间,您看行吗?”
林创这副礼貌的态度,让傅太太对他的好感又增了一分。
傅太太点点头:“当然可以。”
又吩咐道:“小梅,把升源叫来,让他带林局长各屋看看。”
“不不不,不用那么麻烦,就让梅小姐带我各屋看看就行。”林创站起来说道。
“那好,小梅,你带林局长去。”傅太太道。
“是。”小梅应了一声,随即问林创:“林局长,您先看哪屋?”
“这样吧,先看楼里,再看楼外。”林创道。
“那好,请跟我来。”小梅说罢,当先往西边第二个房间走去。
“这是小兰的房间,林局长请。”小梅推开房门说道。
林创没进去,站在门外看了看,见屋里没人,忙问:“小兰姑娘呢?”
“在大姨太太房间,我去叫她来。”小梅说着,到大姨太太房间把小兰叫出来。
林创跟小兰进入房间,回头对小梅道:“小梅姑娘,麻烦你把门关上。”
“好。”小梅狐疑地看了林创一眼,把门关上。
“长官,您这是?”小兰没想到林创一进屋就把门关上了,她会错了意,双手紧紧抱在胸前,紧张地问道。
林创看她的样子像害怕色狼似的,差点失声笑出来:“别害怕,我没有歹心。说实话,我家里那几位都是天姿国色,你,我不感兴趣。”
小兰一听,脸腾地红了,把手放下来:“那您这是?”
“我要检查你的房间,让人看见不好,显得我很不文明。”说罢,林创开始动手检查。
小兰的房间更简单,除了一床一柜一脸盆外,别无他物,墙上只挂了一面镜子。
林创先翻柜子,除了衣物和一个布包包着的钱和首饰外,并无可疑之物。
他边检查,边偷偷观察小兰的声色,发现她神情极为紧张。
当他要去翻枕头和被褥的时候,小兰猛地扑上来,低声而且急促地哀求道:“长官,别翻了,求求你,别翻了好不好?”
小兰此举简直就是告诉林创,有秘密,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越是不让翻,林创越是要翻了。
他左手抵住小兰,右手把枕头一下子扔到一边。
嗯?!
哪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竟然是一根黄瓜!
当然,黄瓜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它就是见不得人。
林创忽地明白了。
再看小兰,双手捂脸,一下蹲到地上。
“小兰,我问你,你们四个都没有成亲?”林创问道。
“嗯。”小兰声若蚊蚁。
“不对啊,小梅年近四十,你也年近三十,傅市长、傅太太难道就不考虑你们的婚嫁问题?”林创诧异地问道。
“嗯。”小兰仍是羞得抬不起头来。
“奶奶个熊的,怪不得呢,这府里阴盛阳衰,不出事才怪呢。傅筱庵治家有问题啊,就不知道,这个问题是不是害他丧了性命的主要原因。”林创暗道。
他想了想,二姨太太偷情傅生白,小兰暗藏黄瓜,这都是傅筱庵没考虑别人生理感受造成的恶果。
就是不知道小梅、小竹、小菊和大姨太太有没有不轨行为和不雅爱好呢。
“小兰姑娘,你起来,我问你几句话。”林创温声道。
“嗯。”小兰站起身来,但头耷拉着,始终不敢抬头。
林创注意到,她的耳朵根子都是红的。
“为什么不让你们成亲?”林创问道。
“我们,我们……。”小兰嗫嚅着说不下去。
“小兰姑娘,你别有什么心理负担,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相反,我对这种事是同情的,毕竟都是人,是人就得讲究阴阳平衡,否则,压抑太久对人的身心健康很不利。所以,你大胆地讲,我不会把这件事讲出去。”
“真的?”
“真的。”
“那好吧。长官,您听说过通房大丫头吗?”
“听说过,那都是前清的事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有这事?”
“有。老爷太太还是前清的思想,梅姐,我,还有小竹、小菊都是这种角色。”
“啊?不会吧?”林创惊诧地问道。
“这是真的。”小兰肯定地答道。
“那……。”
林创瞥了一眼黄瓜。
“老爷年纪大了,小梅和小竹小菊都有办法,我老实,没有办法,只能……。”小兰低声说道。
“都有办法?是不是都有相好的?”林创问道。
“我没说,长官,我可没说。”小兰连忙否认。
你是没说,但你又分明是说了。
“小梅跟谁?”林创问道。
小兰摇摇头,不再往下说。
林创把黄瓜拿在手里,玩味地看着她:“小兰姑娘……。”
小兰看了一眼林创和黄瓜,果然很配合,低声道:“朱管家。”
“那小竹和小菊呢?”
“小竹跟郑延生,小菊跟郑延寿。”
林创一听,不由得对死去的傅筱庵充满了鄙视:“你特么的怎么回事?你家的女人跟男人都背着你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这老东西除了发现傅生白和二姨太的事之外,竟然没有发现别人在也绿你?真服了你了,戴这么多绿帽子不知道压头不?”
“好吧,这事我不问了,我再问你一句,大姨太太中午洗头的时候,是你给她把水提到房间里的吗?”林创问道。
“不是,是她自己提的,我去厨房给她端饭去了。”小兰答道。
第八百四十九章 黄瓜妙论
林创点点头,继续问道:“大姨太太似乎与二姨太太很不对付,是这样吗?”
“长官,二姨太太那种人,大家都看不起。”小兰毫不犹豫地答道。
“哪种人?”
“整天描眉画眼,看着男人就浪得不行,也就是老爷把她当成心头肉。”
“不对,不是还有傅生白呢吗?”
“哼,傅医生就是玩玩而已,哪里当了真?”
“小兰姑娘,你这当下人的,这么说主子不好吧?”
“长官,她算什么主子?比我们这些下人强不到哪里去,偏偏她还真把自己当成大头蒜了,整天指使这个指使那个,当着老爷太太的面都不好撕破脸皮罢了。”
小兰说这些事的时候,一点都不避讳,鄙夷之情全挂在了脸上。
也是,二姨太太你仗着年轻狐媚,独占了傅筱庵的宠也就罢了,在这些如饥似渴的女人面前颐指气使,那就遭人恨了。
“听朱管家说,他给二姨太买了十瓶可口可乐,这事你知道吗?”林创又问。
“知道。她留了五瓶,偷偷送到傅医生房间里五瓶。这个不要脸的,除了傅医生,谁她也不放在眼里。”小兰恨恨地骂道。
“有那么好喝吗?”
“好喝什么呀,跟马尿似的。她就是装,洋货嘛,显得多会享受似的。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傅医生爱喝,她多半是为了巴结。”
“小兰姑娘,有件事我感到非常奇怪。二姨太如此明目张胆地偷情,傅市长和傅太太都抓到过一回,为什么不撵出去,留着这俩人干什么?”
小兰看了林创一眼,问道:“太太怎么说的?”
“傅太太说,傅生白是堂侄,不想暴露家丑,另外,主要是傅市长不同意。”
“事实上,还有两个原因。一是那个货确实有两下子,老爷爱她,宠她;二是傅医生身份特殊,至于怎么个特殊法,我也不是十分清楚,反正老爷就算想撵也撵不走。”小兰答道。
“身份特殊到想撵都撵不走?”林创一惊,问道。
“嗯。”小兰肯定地答道。
林创琢磨道:“什么身份连傅筱庵都不敢撵?除非傅生白是日本人,或者是日本人派到傅家的卧底,就像艾婉怡一样。”
想到这个可能,再一想傅生白与中野云子的那种有意无意间的互动,林创一下子明白了:“对,错不了了,傅生白肯定是重光堂的特务。”
“第一,傅生白是日本留学生,他被重光堂发展为间谍并不为奇,事实上,凡是日本留学生,只要有点利用价值的,日本特高课都会下功夫把他们发展为间谍,为他们服务;第二,傅筱庵作为一市之长,家里出了烂事,也只有日本人才有可能让他投鼠忌器,让他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第三,傅生白被发现丑事之后,不但没有收手,反而有变本加厉之势,他若没有依仗,若不是傅筱庵示弱了一次,他敢这么嚣张吗?从情理上说不过去。”
有了这个判断之后,林创感觉这事复杂了,难办了。
刚才还有把罪责推到二姨太和傅生白身上的念头呢,这下怎么办?再往傅生白身上安,中野云子会信吗?
走一步看一步吧。
“小兰姑娘,大姨太太识不识字?”林创问道。
“识字。”
“二姨太太呢?”
“也识字。”
“她是什么文化程度?”
“戏班子出身,谁知道她什么文化程度?”
“戏班子?她会唱戏?”
“不会唱戏,她是演话剧的,整天想着当明星,演电影。呸!”
小兰啐了一口。
林创发现,只要提到二姨太太,小兰话特别多。
“这得有多恨她呀。”林创暗道。
“最近这几天,大姨太太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林创忽地从二姨太太,把话题转到大姨太太身上。
这种飘忽不定的问话方式,让小兰很不适应。
“没有啊,就是前几天她兄弟从老家来了,见了一面,大姨太太哭得跟泪人似的。”
“她兄弟?叫什么名字?多大岁数?”
“叫孙……寿好像,我记不大清楚。岁数也不清楚,反正看上去二十多岁,很年轻的。”小兰想了想答道。
“在哪见的面?”
“就在府里呀,哦,在傅管家屋里见的。”
“傅管家?他跟孙寿很熟?”
“不熟。孙寿是男的,没有太太的允许,不能进客厅,所以,傅管家把他带到自己房间。”
“哦。三姨太太是哪里人?”
“江西人。”
“她有多长时间没见过家里人了?”
“有十三年了。我进府也十三年了,她进府之后,老爷才买的我,让我伺候她。”
“十三年一次也没回过娘家,也没见过娘家人?”
“没有,只通过几封信。”
“后来又来过吗?”
“没有。”
“孙寿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
“不知道。大姨太太在朱管家屋里待了大半天,不让我跟着,我只进去倒了几次水,见大姨太太和孙寿都哭了。后来朱管家就不让我进去了,说别打扰他们姐弟俩说话。”
“朱管家在里面吗?”
“朱管家一开始不在里面,后来孙寿走了之后,他才进去,大姨太太又待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林创心想:“你这么长的舌头,难怪傅升源和孙寿不让你旁听呢,大概你也很难得到大姨太太的信任吧。”
转念一想:“没得到别人的信任,很难说是福是祸,最起码在傅筱庵被害这件事上,小兰没有被卷进去。这个事实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世上所有事都是辩证的,有好就有坏。大舌头固然不好,但有时候却也不见得是坏事。”
面对“大舌头”,林创没有理由不多问一些情况。
“小兰姑娘,小梅姑娘跟你一样吗?”
“一样,都是苦命人。”
“不,我问的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她跟傅市长的感情也跟你一样吗?”
小兰抬起头,看了林创一眼,道:“她比我年龄还大,就像黄瓜,嫩的顶花带刺最爽口,老的色深皮厚有嚼头,再老一点,绿色变黄勉强能吃,最老的那种,就成黄瓜种了,硌牙。”
“我靠,精辟,人才啊!”
林创听了她这番妙论,差点笑喷。
要不是怕外边人听到,他一准笑出声来……。
第八百五十章 为求“完美”费思量
孙寿这个人物的出现,让林创对这个案件的判断更加清晰了。
从现场看,已经排除了外来者杀人的可能性,也就是说,杀人者肯定是傅府的人。
而府里的人,除了他的以各种名义存在的女人之外,就是跟随他多年的仆人。
在中国人眼里,人命是至高无上的,除非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一般矛盾很难让人走上杀人之路。
当然,除了个人的仇恨,国家民族大义也是一个杀人的理由。
所以,府里这些人与傅筱庵没有深仇大恨的情况下,如果说为了私欲杀人,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也正因为如此,林创一直以为,杀人者虽不是外人,但肯定跟外人脱不开干系。
而这个“外人”,极有可能就是军统方面的人。
孙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傅筱庵出事前三天出现,难道是巧合?
特工从来都不相信世上有巧合之事。
……
从小兰房间出来,林创让小梅带他去查别的房间。
这回中野云子不知怎么,长了个心眼,竟然亲自陪着。
在大姨太房间,林创没有乱翻乱查,而是非常礼貌地坐下来,跟大姨太交谈。
“大姨太太,请问你是哪里人?”
林创的问话是从家长里短开始的。
“湖南常德。”
“哦,家里都有什么人啊?”
“爹娘,还有一个弟弟。”
“你父母今年多大岁数了?”
“我爹五十三,我娘五十六。”
“你弟弟呢?”
“我弟弟二十三。”
“哦,你娘比你爹大三岁,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你家想必很富裕吧?”
“林局长,家要富裕,我还给人家作小?”
“可我听说你会识字,如果家庭不富裕,你父母会让你学识字?”
“我娘识字,所以,打小她就教我和弟弟识字。”
“你没上过学?”
“当然没有。女娃子上学,也就是这几年才在我们家乡兴起来,我那会儿,哪有女娃子上学的?”
“那你弟弟呢?上过学吗?”
“没有,他也是我娘的学生。”
“哦,那我说错了,看来俗话也不准啊。大姨太太,请恕我冒昧,你这皮肤怎么这么白?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向你讨个肤白秘诀,好让我老婆的皮肤也变这么白。”
中野云子一听,差点笑出来。
她实在不明白林创为何问出这样的话来。
话说他老婆田碧瑜并不黑,而且还很白。
唯一的解释,可能是他又犯了挑逗女性的老毛病。
果然,大姨太太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一抹笑意,掠了下头发,露出更加白腻的脖子,答道:“哪有什么秘诀?就是经常喝牛奶,时间长了,皮肤就白。”
“噢……”林创拉了个长声,点点头道:“怪不得呢,那我以后也要让我老婆天天喝牛奶。大姨太太,就是不知道,你在哪里定的牛奶?我孤陋寡闻,竟然还不知道上海有奶牛场呢。”
“林局长不知道此事也正常,我们中国人连饭都吃不上,哪有喝牛奶的想法?是日本人开的,就在新民路那一带。”
“有人专门送?”
“嗯,有专人送。”
“府里就你喝牛奶吧?我看别人的皮肤都没你白呢。”
“太太和二姨太太都喝。说起来,也不光是喝牛奶喝的,我底子好。”
“对对对,大姨太太底子好。哎呀,我老婆长得太黑了,跟生铁蛋子似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喝白了。”
“呵呵呵……。”中野云子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局长,别谦虚了,您这么英俊,想必您太太也一定很漂亮,否则怎么能配得上您?”
“你说得没错,林太太确实很黑,我见过。有一回,他跟他太太亲嘴,我以为林局长在啃树皮呢。呵呵呵……。”中野云子可逮住机会了,可着劲地作践林创。
大姨太太反应过来,跟着笑了。又觉得不妥,赶紧又绷起了脸。
“别听她胡说,我跟我太太亲热,还能让她看到?”林创白了中野云子一眼,对大姨太太说道。
“机场那回,我就见了。”中野云子道。
林创懒得跟她犯话,对大姨太太笑了笑,说道:“别理她,咱们接着聊。那个,小梅姑娘,我口渴了,给我倒水可以吗?”
“行。”小梅答应着,从客厅取了个水杯过来,拿起大姨太太梳妆台底下的暖瓶,给林创倒了一杯。
林创接到手里,感觉不热,当即喝了一口。
“林局长,有机会一定要拜会拜会你太太,我们女人说说穿衣打扮的事,说实话,我对这一行还真有一些秘诀呢。”大姨太太似乎很享受跟林创的谈话,当下要打开话匣子,准备长聊。
“大姨太太,你这水挺好喝。好了,不聊了,小梅姑娘,走,咱们去二姨太太和傅医生房间看看。”
林创说罢,站起来就走。
“林局长,你……”大姨太太差点闪着腰。
说好的“接着聊”呢,怎么说走就走。
出了房间,中野云子横了林创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二姨太太房间,林创因为早就看过了,只是略谈了几句就辞了出来。
他重点要看傅生白的房间。
进了傅生白房间,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摆的一瓶可口可乐。
本来五瓶,现在只剩一瓶。
林创不由皱了皱眉头:“杀手太不专业了,留下这么多漏洞。难道他认为那个隐秘的杀人方法能瞒过世上所有人?”
至此,林创已经对傅筱庵的被害,有了完整的推理,所有链条都对起来了。
不过,林创根本没有半点兴奋的意思,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完美地把真正的凶手保护起来。
这个完美,在林创看来,一是案子要破得漂亮,不能砸了自己的神探招牌;二是给凶手开脱要做到了无痕迹。
不过,从现在查到的线索来看,要做到两点真是太难了。
难就难在凶手留下了太多漏洞,要一一弥补,自己根本无法办到。
正在为难之际,突然小兰匆匆找来了。
“林局长,您太太电话。”
“哦?”林创心中一动:“这个时候来电话,难道有什么紧急情况?”
第八百五十一章 破案原在笑谈中
林创来到客厅接电话,中野云子紧紧跟在身边。
林创瞥了她一眼,心道:“不用跟着,我也不会傻到在电话里说碍事的话。”
“喂,小瑜,你找我?”林创拿起话筒,先自报家门。
“林局长,你能不能回来?”田碧瑜的话绵软无力,似慵懒,似撒娇,比她平时的语调降了一个八度不止。
林创一听,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了?怎么听起来没劲。”
“我病了。”
“病了?什么病?”
“头痛。”
“看大夫去了吗?”
“看了。”
“大夫怎么说?”
“一位姓孙的西医给看的,他说我这是神经性头痛,病因是营养不良。”
“胡说八道,整天大鱼大肉,还营养不良?”
“我也这么问他,可他说不是大鱼大肉就不营养不良,说我体内缺乏什么维生素。我说那怎么办啊,孙大夫建议我经常喝‘好寿’。”
“呵,好呀,这不正打咱手背上吗?‘好寿’就是咱家的,以后坚持喝就是了。”
“我知道,林局长,人家病了,不是想让你陪着嘛。”
田碧瑜说这话的时候,还带上了撒娇,嗲声嗲气的。
林创听得直牙碜,皱眉闭眼,把话筒拿开一点。
“小瑜,别这样,一个头痛而已,值当得这么娇气?我这里有公务,回不去。你自己没事就散散步,走动走动,但要穿厚点衣服,小心着了风。挂了啊。”
“那你办完公务,就回来陪人家……。”
林创没等她说完,把电话挂了,随口说道:“熊娘儿们,不是头疼就是蛋疼,简直就是无病呻吟!这腔调,有催吐效果。”
“呵呵呵……,林局长,你真笑死我了!女人哪有那玩意?呵呵呵呵……。”中野云子被逗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笑什么?人家家死了人知不知道?怎么不知道尊重别人呢?”林创板着脸熊她。
中野云子赶紧捂住嘴,回头看了一眼,见傅太太果然在看自己,连忙小声说道:“女人嘛,有点病就撒娇,正常。”
正在这时,林创注意到张金往自己这边走过来。
林创走出客厅迎过去。
“校长,跟吴太太说了,她说让你完事后回家。”张金向林创报告,见中野云子还没跟上来,小声道:“傅升源一共买了十四瓶。”
说罢离开一点。
“好,我知道了。”林创点点头。
说话的当儿,中野云子跟出来:“林局长,还查不查?”
林创没理她,站在那里用手托腮,默默盘算。
张金报告的情况,不但完全证实了他的判断,还把所有的证据链条给补齐了。
案子已经破了,但他却根本无法在案子本身替凶手遮掩。因为如果在案子上弄鬼,不但难以自圆其说,而且还容易把自己陷进去。
田碧瑜打来的电话,有很多只有二人能听懂的暗语。
“病了”,是说有紧急情况,“西医”、“孙大夫”、“好寿”等语,是暗示西边和孙寿这个名字。
林创让她走动散步,是让她通知孙寿抓紧走人。
作为军统,他应该把凶手都保下来,但作为地下党,根据“社会性”原则,他能做的,只有保护孙寿了。
只保护孙寿一人,让林创心有不甘。
他想了想,跳出案子本身,好像还有一种保护凶手的方案。
有难度,但值得一试,成功了更好,不成功也不会坏到哪里去——把孙寿保住应该能跟李春风交代了。
林创打定了主意,对中野云子说道:“不用查了,抓紧跟机关长报告吧,完事我好回家。这事整的,干份外的活,老婆有病还不能回去陪着。”林创不满地说道。
“啊?破了?”中野云子惊讶地问道。
“破了。”林创淡淡地说道。
“嘿,真行啊你!”中野云子打了林创胳膊一下,不知道是兴奋,还是表示敬佩。
“凶手是谁?”中野云子问道。
“小声点,到重光堂去说。”林创瞪了她一眼。
“好。”中野云子点点头。
“先别忙,你让人买四瓶可口可乐和一斤牛奶,再让石贡少佐看看验尸结果出来没有。我需要验尸结果做最后证明。”林创道。
“好。”中野云子应道。
……
重光堂,犬养健办公室。
石贡仙子把验尸报告递给犬养健,犬养健看了一眼,见结论是“心脏骤停”,随手把报告交给林创。
“林桑,怎样?”犬养健问道。
“完全印证了我的判断。”林创说着,把报告递给中野云子。
“林桑,不得不说,你是我的得力助手,不,是我的福星。”犬养健长舒一口气,脸上绽出嘉许的笑容:“这才多长时间?一下午不到,案子就让你给破了,让人不得不佩服啊。”
“机关长,林局长可没用一下午,用了不到一个小时时间,前期是李副主任主持的。”石贡仙子望向林创的眼睛,闪着敬佩的小星星。
“机关长,林局长虽然油腔滑调让人烦,但不得不承认,他是真有本事。”中野云子用一种不服气的语调说道。
“云子小姐,不要凭空污人清白,林某哪里有油?哪里又滑了?”林创坏笑着问道。
“瞧瞧,瞧瞧,机关长,您听他说的这话,一点都不正经!”中野云子道。
“哈哈哈……,中野,你俩这种关系,让人看不出上下级来啊。”犬养健大笑起来。
“课长在上我在下,你说几下就几下……。”林创接口道。
“我揍你个小流氓!”
中野云子杏目圆睁,作势要打林创。
“哈哈哈……。”
“咯咯咯……。”
犬养健和石贡仙子同时笑起来。
中野云子也笑了:“不知不觉就上了这小子的当,到处下套!”
“别瞎说,这里边哪有套的事?”林创真的不想再说笑话了,可杠眼到了,不抬难受。
“哈哈哈……。”
“咯咯咯……。”
“林明,别贫了,快说正事吧,我现在急切地想知道,凶手到底是谁?”中野云子知道斗不过林创,只好转移话题。
“别急,让我们先弄明白杀人原理。”林创收住笑,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