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七章 两全其美的行动方案(感谢书友猫蛋崽的打赏!)
“说说,什么情况?”林创见刘二猛一脸的兴奋,连忙问道。
“嗯。”
“嗯哥”果然不负其名。
“松冈洋右36岁,原是北海道渔民,民国二十五年来上海,在日租界贩卖海鲜,去年的时候,参加了租界保卫战。在保卫战中,他结识了同乡大村卓一。会战结束后,大村卓一不知怎么就当上了14号列车的餐车厂,因为这层同乡关系,再加上松冈洋右老婆是大村卓一的相好,大村卓一就让松冈洋右当上了配送员。
松冈洋右的老婆叫西九条沙罗,原名叫尹珍珠,原籍朝鲜,原是永乐亭的妓女,松冈洋右把她娶回家,就是为了让她给大村卓一当情妇。”“嗯哥”道。
“不错啊,一晚上就能查到这么详细的情况。”听到刘二猛介绍的情况,林创有些惊奇。
尤其西九条沙罗的情况,竟然边她曾经是永乐亭妓女这事也探听到了,真是不错。
“巧了,我和师哥昨天去松冈洋右家侦察的时候,正碰上松冈洋右和大村卓一在他家喝酒。喝完酒,松冈洋右去了别的房间,而大村卓一和西九条沙罗就……,就滚到了一起。后来,他走了,松冈洋右回来了,也跟……西九条沙罗滚到了一起,边那什么还边骂,骂得可难听了。”刘二猛说到男女之事时,看了一眼易莲花,没敢乱说,用了个“滚”字替代。
林创心道:“滚床单一词,不会是嗯哥发明的吧?”
看了一眼李洪林,见李洪林眼睛发光,嘴巴半张,一条晶莹的哈喇子从嘴边垂下来。
林创很有经验地往他额头和手臂上一打量,发现全是红红的小疙瘩。
“大牙,松冈洋右家蚊子很多是吧?”林创戏谑地问道。
“啊?”李洪林可能还沉浸在刘二猛描述的色色的情节当中,林创一问,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嘴边已经流了一尺多长的哈喇子。
连忙用袖子一擦,道:“可不嘛,咬得各处是包,还不敢打,奶奶个熊的,痒死了。”
易莲花白了李洪林一眼,轻声骂了一句:“真不要脸!”
不知道她骂的是松冈洋右夫妇,还是骂的李、刘。
“哈哈哈……,大牙,你听了一晚上房,过足了眼瘾,还不让蚊子咬几口?”林创笑道。
他之所以笑,是因为想起了好友吴良策。
小的时候,他和吴良策可没少干了这事。
蚊子咬之苦算是好的了,还有比这更糗的呢。
有一回他俩去一家新婚夫妇家听房,听着听着,他俩趴人家窗台上睡着了,鼾声惊动了主人,被男主人拿着扫帚揍出来了。
最可笑的一次,这俩人不知怎么弄出了动静,让人家警觉了,趁他俩不注意,悄悄打开窗户,一盆子尿泼了出来,这俩家伙被淋了个“人尿喷头”!
想想真是又恶心又好笑。
“唉,小瑜和胖子不知怎么样了?两地隔绝,就像两个世界一样。可恶的战争!”林创心中叹道。
“原来以为只有咱们中国人有花花事,没想到日本人也特么得这么花哨!”正在叹息,却听到李洪林发出一声感叹。
“大牙,你真是没见识。”林创不屑地说道:“日本人别看见人又鞠躬又点头,像是很有礼貌似的,其实他们才特么不是人呢。犬养健和安津美枝子不就是例子吗?俩人差着辈分呢,中国人再花,也做不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来吧?将来……。”
他想说将来那些带色的碟片全是出自日本,话到嘴边又改了:“将来你看吧,日本人表面上彬彬有礼,内里就是特么的畜牲!”
说完,话锋一转,问李洪林:“大牙,有没有听到军列的消息?”
“没有。”李洪林没有半点犹豫,摇摇头回道。
“怎么没有?松冈洋右问大村卓一什么时候再出车,大村卓一回答说应该很快了。松冈洋右非常高兴,说下次出车,他打算跟车去趟南京,逛逛夫子庙。大村卓一说很难,军列上检查很严。这时候西九条沙罗也说要去,大村卓一又说,要是你也去,可以冒冒险,还说俩人可以藏到他的休息室里,不过上车的时候不能让人发现。松冈洋右说有办法,到时候弄几麻袋西瓜上去,让西九条沙罗藏在麻袋里抬上车,就能瞒过卫兵。大村卓一还连连叫好呢。”刘二猛说道。
“我听到了,不过这有什么呀?跟军列的事有关吗?”李洪林道。
“怎么没关?我们的行动方案往往就藏在这些细节当中。二猛,还有吗?”林创道。
“嗯……。没有了,除了这些,其它的都是些不要脸的话了,我学不出口。”刘二猛想了想说道。
林创默谋一番,问刘二猛:“二猛,你看我和你师姐的身材跟松冈洋右和九条相仿吗?”
西九条沙罗的名字太长,不好记,林创直接就给她省了。
九条,麻将牌嘛,好说好记。
“嗯,先生你跟松冈洋右倒是差不多,身高和胖瘦都相仿,可师姐不像,九条太瘦,个子也太矮,比师姐矮半头。”刘二猛打量了二人一下,说道。
“哦。”
林创站起来,慢慢踱到窗前。
易莲花知道他在思考行动方案。
动脑的时候先生的习惯是吸上一支烟,并且不能打扰。
易莲花把中指竖起放在嘴边,示意师兄、师弟不要出声,自己则轻手轻脚地拿了一支烟和一盒火柴,走到林创身边,递到他嘴边。
林创满意地看了易莲花一眼,接过来叼在嘴里,易莲花擦着火柴给他点上。
林创大大地吸了一口,撮起嘴唇,慢慢地吐出来。
大吸小出,这是林创在思考时候的吸烟习惯。
这样精力更集中,脑细胞更活跃。
“有了!”
一支烟没吸完,林创脑海里形成了一个两全其美的行动方案——一个既能完成劫军火的任务,又能赶往苏州协助锄奸的方案。
当然,这个方案要两全,关键的关键是军列在十号之前从上海出发,如果晚于十号,这个方案就没有意义了。
所以,在实施这个方案之前,首先必须弄清军列出发的准确时间。
第六百二十八章 不是绵羊是恶狼
弄清军列出发时间并不容易。
在林创看来,要弄清军列出发时间,有三个渠道。
第一个是决定机关——淞沪警备司令部。
而警备司令部,林创还没有能量进入。
这条渠道不通。
第二条渠道是小日山直登。
第三条渠道就是军列乘员。
第二条渠道不是不能试,可以利用犬养健和已经搭建的关系,跟小日山直登密切接触,从而盗取情报并不是难事。
但凡事必须往长远看,必须走一步看三步。
考虑到军列被劫后,小日山直登一定是重光堂调查重点,而自己如果频繁跟他接触,势必引起重光堂的怀疑。
所以,这条渠道不安全。
最安全的还是第三条渠道,从军列乘员身上下手。
从这条渠道入手,虽然情报滞后一些,但胜在安全、稳妥,重光堂不会在意这些本是日本下层民众的列车乘员。
同时,林创心里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由自己假扮松冈洋右,通过与大村卓一的特殊关系,秘密登上军列,伺机劫取军火。
这个想法虽然大胆,但并不是没有实现的可能。
第一,松冈洋右和大村卓一都来自北海道,而涩谷川也是来在北海道,自己的日语是跟涩谷川学的,所以,从口音上应该露不出什么破绽;
第二,据刘二猛说,自己和松冈洋右的身材差不多,这就有了冒充他的最基础的东西。至于容貌,他相信,只要让李洪林和易莲花见到松冈洋右,通过他们的易容技术,一定可以把自己变成松冈洋右;
第三,如果时间上允许,任务完成后,自己完全可以从容地从常州赶回苏州,面见特派员。
这样一来,既可以瞒过军统,同时也可以完成任务,岂不是两全其美?
当然,如果锄奸和劫军火两年事发生时间上的冲突,也没有关系,最多是放弃这次任务,回归“社会角色”,不违背地下工作原则,但安全是可以保证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时间不是自己所能决定的。
……
“莲花,如果把松冈洋右捉来,观察他一段时间,你能不能把我变成他的样子?”林创掐掉香烟,问易莲花。
“能。先生,你要扮成松冈洋右?太危险了,要不,让大师哥或者二猛扮?”易莲花担忧地说道。
李洪林翻了一下白眼,心里略有些苦涩:“危险的事想到你师哥了?没良心啊。”
“对,先生,要不我来扮,你不能,太冒险。”刘二猛挺身而出。
这孩子倒是真实在。
“别争了,你们不会讲日语。”林创摆了摆手,道。
易莲花和刘二猛默然。
是啊,不会讲日语,就算相貌改变又有何用?
“大牙,二猛,今天晚上你们再去松冈洋右家,把他们捉来,弄到地下车库里。一是让莲花看看松冈洋右,二是我也要观察一下他的说话、神态和动作习惯,尽量做到最像。”林创道。
“是。”李洪林和刘二猛应道。
这点事对于他俩来说,简直太简单了。
“注意,不能惊动邻居,尽量不要留下痕迹。有两点需要特别注意,第一,在现场留下九条一根头发;第二,案发后日本人肯定会调查松冈洋右的行踪。日本人有军犬,军犬的鼻子很灵,它可以分辨出你们留在现场的气味,顺着气味找到你们的行踪。所以,你们要想办法把他们弄到苏州河边,在那里把他们两口子弄到汽车后备厢里。注意,在此之前,一定要洒点酒,把气味遮一遮。等天亮的时候,把他们弄到地下车库来。”林创郑重地吩咐道。
“先生,军犬有那么厉害吗?”李洪林问道。
“军犬的嗅觉是人类的300万倍,你说厉害不厉害?用酒可以冲淡你们所有人的气味,但也只是冲淡而已,不能保证完全不被军犬嗅到。好在我们的厂子在法租界,日本人也只能在追到苏州河畔,否则,我不会让你们冒险。”林创解说道。
“300万倍?这么厉害啊!那是得小心点。”李洪林听了也不由咋舌。
......
8月6日上班后,林创和易莲花来到地下车库,看到了松冈洋右夫妇。
夫妇二人被一床被单子裹着,被单里面是不是赤身裸体不知道,只能看到他们嘴里被塞了破布。
李洪林见林创来了,把“作案过程”讲了一遍。
林创特意嘱咐的两件事,两人倒是都做了。
不过,林创看着夫妇两人赤着脚,问道:“鞋呢?”
“鞋?”
李洪林看了刘二猛一眼,道:“没注意。”
“先生,松冈洋右外出穿的鞋放在卧室外面,屋里有两双木屐,我们没动。”刘二猛比李洪林精细一些,想了想答道。
“这个细节没有处理好,要是我,就把他们卧室外面的鞋一起带回来。这样可以迷惑敌人,不会第一时间就想到他们被人掳走。”林创道。
李洪林和刘二猛一听,确实有道理,二人为自己的疏忽感觉不好意思。
李洪林:“先生,我们这脑子没法跟你比,以后你就多提醒提醒。”
刘二猛羞愧地说道:“先生,我们疏忽了,这点事我们都没有做好。要不趁现在敌人还没发觉,我再回去一趟?”
“不,不用。我指出这一条,是希望你们以后要多动脑,多注意细节。作案和破案都是一个道理,细节决定成败,我们在敌后工作,无论何时何地,都必须注意各种细节,否则,早晚有一天会失败。
至于今天这事,你们不用担心,就算他们找到这条线索,也不会找到这里来的。”林创道。
“嗯。原来先生早就有所防备啊。”刘二猛佩服地说道。
“先生有些事喜欢亲自去办,我过去不懂,现在算是明白了。我们这脑子是真不行啊。”李洪林服气地说道。
“多历练,就会练出来,别气馁啊大牙。”林创笑着拍了拍李洪林的肩膀说道。
躺在地下的松冈洋右,瞪着双眼看着这四个绑匪。
长期养成的对中国人的优越感,让他面对绑架,不是惊恐,而是气愤:“八嘎!绵羊似的中国人什么时候敢劫持日本人了?胆子太大了,信不信我弄死你们?!”
他可想不到,眼前这四人中国人,不是绵羊,而是恶狼。
第六百二十九章 尽情忽悠
“都光着呢?”林创问道。
“男的穿着裤衩,女的光着呢。”李洪林答道。
林创斜了他一眼,心道:“你小子故意的吧?”
“把男的放开,我跟他聊聊。”林创吩咐道。
李洪林上前一抖被单,松冈洋右“滚”了出来。
李洪林上前把他嘴里的破布取出来。
“呕……。”
松冈洋右被憋得不轻,坐着干呕了一阵,再大口大品地喘了会儿气,等呼吸顺畅了,破口大骂:“八嗄!你们这些支那猪,敢绑架大日本皇民,死啦死啦的?”
说的是汉语,这哪行?林创对这一点不满意:你骂可以,但必须用日语。用汉语不是找揍吗?
“啪!”
果然,刚骂完,李洪林大嘴巴子就招呼上了。
一巴掌把松冈洋右打翻在地。
“敢打我?死啦死啦的!”
松冈洋右还不服气,躺在地上还在大骂。
李洪林见林创没有任何表示,上去用脚就踹。
松冈洋右来回打滚,躲避李洪林的殴打。
李洪林这样打着不得劲,左手揪起松冈洋右的头发,令他不能动弹,右手一反一正抽了起来。
“啪啪啪……。”
一连几巴掌,松冈洋右的脸就肿了起来。
“行了,别打了。”
林创道。
可不敢让大牙再打了,再打脸就变形了,影响易莲花的观察。
“羊油,你不要讲汉语,讲日语,就算你骂用日语骂,他们也听不懂。”林创用日语对松冈洋右说道。
“嗯?”
松冈洋右一听林创讲日语,而且还有股子家乡味,疑惑地看了林创一眼。
“我是他们找来的翻译,我也是日本人,我的家乡是北海道。”林创道。
“是吗?我发现他们都听你的话?”松冈洋右对林创的这番话表示严重的怀疑。
“他们有求于我,所以听我的话。告诉你们,他们是一群江洋大盗,专门干无本的买卖,你最好别惹恼他们,我也好替你说话。”林创道。
林创和松冈洋右的对话,李洪林和刘二猛听不明白,易莲花可是听得明明白白。
见自家先生忽悠傻鬼子,她心里一乐:“先生这是骗松冈洋右说话,好模仿他呢。”
心里发笑,但为了配合林创,她也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脸上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江洋大盗?那女的也是吗?长那么漂亮,穿得也好看,不像是强盗啊?”松冈洋右问道。
“说你傻吧你还不承认。你看她不像强盗是吧?她在这三个人里功夫最厉害了,如果不信,你一会儿可以试试她的武功。还有,你说为什么我会给他们当翻译?就是因为她,那小妞床上功夫很厉害,她把我勾上床,没办法,太厉害了,我只能帮他们做事,当了他们的军师。”林创眨了眨眼睛,给他使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易莲花听了,感觉又好气又好笑:“先生这话说得,让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她很想摆个害羞的样子,但她不敢,只能继续装作听不懂。
松冈洋右看了一眼易莲花,见后者确实长得好看,而且脸上全是懵懂。
他有点信了,脸上露出色迷迷的笑容:“哟西,花姑娘的干活!”
“等着,等利用完你,花姑娘老娘亲手宰了你!”易莲花看到了松冈洋右的猪相,心中暗骂。
“你叫什么名字?”松冈洋右冷不防地问了林创一个问道。
“我叫……涩谷川。”林创反应很快。
“涩谷君,你看上那个女人,可以硬抢过来当老婆,为什么要受他们控制?帮助中国人做有害于同胞的事,你怎么能干得出来?”松冈洋右质问道。
“对对对,羊油君骂得对,涩谷川真不是东西!都怪我色迷心窍,我喜欢上她了怎么办?我倒是给她来过硬的,可她不怕呀,还很喜欢我硬。我喜欢上她了,所以只能听她的。”林创道。
易莲花在一旁羞得直想跺脚:“什么呀这是?先生怎么这么坏?”
“我真为你害臊!大日本皇民怎么能为了一个中国女人去害自己的同胞?你看我,我老婆虽然取了一个日本名字,但实际上是朝鲜人。用得着的时候,她是老婆,用不着的时候,她就是妓女,早晚我会卖了她!”松冈洋右用下巴点了一下“九条”说道。
西九条沙罗缩在被单里发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作为永乐亭出来的朝鲜人,根本没有生气的资格。
“是,羊油君,你是日本人的骄傲,涩谷川就是个王八蛋,没有出息!”林创道。
松冈洋右大义凛然地训斥了一番之后,见“涩谷川”表现得不错,点了点头道:“涩谷君,我有钱,你如果想办法把我救出去,我会报答你的。”
“嗯,我一定尽力而为。”林创道。
“他们绑架我的目的是什么?要命还是要钱?”松冈洋右问道。
“既不要命,也不要钱。”林创回道。
“嗯?那他们要什么?”松冈洋右问道。
“他们的目标是大村卓一。”林创顺嘴胡诌。
“大村卓一?”松冈洋右吃了一惊。
通过一番对话,林创注意到,松冈洋右在发怒和吃惊的时候,右边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一下,同时右边的眉毛会往上一挑。
跟特么赵四似的。
还有就是,跟自己相比嗓音粗那么一点点。
这些细节一定要记在心里,回去练练,差不多能练成。
林创有了信心。
下一步,就看看松冈洋右的笑是什么样的。
从进门到现在,他还没笑过。
“是啊,大村卓一作为餐车长,贪了不少钱,他们想在他王八盖子上挖盐吃。把你绑来,目的是想从你这里套点他的情况,然后以你老婆为诱饵,钓他个大乌龟。”林创神神秘秘地说道。
“也就是说,我只要配合,就能放我走?”松冈洋右问道。
“一定能放你走。他们不敢真伤害你的性命,毕竟你是日本皇民。不过,你老婆嘛,可能就得留下了。”林创道。
“老婆?”
松冈洋右看了一眼西九条沙罗,轻蔑地一笑:“她不是我老婆,妓女罢了。涩谷君,你想办法把我救出去,不用管她。”
笑的样子是有了,只不过是轻蔑的笑。
这还很不够。
必须看到他谄媚的笑,和谄媚的样子。
第六百三十章 人活着,但心死了
“救你出去可以,但你得好好配合,让他们得到想到的答案,我才好替你说话。否则,羊油君,你看这个地方密闭很严,杀个人很简单,就算你喊破喉咙也没用。再说,他们都是亡命之徒,可不管你是不是日本人。”林创道。
松冈洋右四下看了看,除了顶上的一盏电灯之外,别无他物,而且看不到门窗。
“好吧,大村君会原谅我的,保命要紧。”松冈洋右道。
“你说说大村卓一的情况吧。”林创道。
“大村卓一是北海道同乡,四十一岁,也是穷鬼一个,到现在也没娶上老婆。他当过厨师,不知怎么就巴结上了小日山直登,当上了餐车长。”松冈洋右道。
“那,他有什么爱好?”林创问道。
“最大的爱好就是好酒好色。涩谷君,不瞒你说,西九条沙罗名义上是我的老婆,其实就是我从永乐亭弄出来专门伺候他的。”松冈洋右道。
“专门伺候他?不对吧,你们二人共用才对吧?”林创颇有些恶趣味地问道。
“对。反正她是妓女,多一个少一个也无所谓。”松冈洋右答道。
“大村卓一并不知道你老婆是妓女,对吧?”林创问道。
“当然。大村卓一以为玩的是我老婆,所以他跟吃了蜜一样。要是他知道玩的是妓女,会跟我翻脸的。”松冈洋右答道。
“你可真够无耻的。”林创轻蔑地说道。
“这个世道就是无耻的,谁也别说谁。”松冈洋右不以为然地说道。
“他多长时间去你家一次?”林创问道。
“没准。只要在上海,几乎每天晚上他都去我家。”松冈洋右说道。
“那,昨天晚上呢?”林创问道。
“这个贱货身子不干净,所以他没有来。”松冈洋右答道。
“她身上什么时候干净?”林创问道。
“干什么?涩谷君,你不会也想玩她吧?那你还得再等两天。”松冈洋右答道。
林创闻言差点气笑了:“尼玛也太敢想了吧?老子守着这么多美女不玩,会玩她?”
“胡说八道!那小妞一个人我都对付不了,哪有精力想别的女人?再说了,朋友妻不可欺,我可干不出强占朋友老婆这样的事来。”林创正色道。
松冈洋右看了一眼易莲花,见她脸上一点反应没有,竖起大拇指对林创说道:“涩谷君,你有本事,所以你不愁没女人。我不行,又穷又没本事,只能娶个贱货当老婆,还是共用的。唉,为什么人跟人差距这么大呢?有的人撑死,有的人饿死。”
车库里又闷又热,蚊虫又多,专门叮人裸露在外的皮肤。
林创等人还好些,松冈洋右浑身只穿一条裤衩,蚊子叮上去奇痒无比,他很想挥手驱赶,再挠挠,可惜,双手双脚被缚,动弹不得。
所以只能忍着。
这时候他才明白,自由是多么可贵啊。
林创站起来,对易莲花说道:“把九条弄走,让羊油自个在这里呆会儿。大牙,让羊油出点血,让蚊子吸起来方便。”
“是。”易莲花应了一声,让刘二猛合着被单子抱起九条往外就走。
“好嘞。”李洪林兴趣来了,拔出匕首走向松冈洋右。
“涩谷君,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要救我吗?”
松冈洋右这才感觉不对。
涩谷川不是说他只是这伙人的军师吗?怎么看着像头儿?
“羊油君,求人得有个求人的样子。你这么硬气,那我也是爱莫能助。”林创说完,扭头就走。
“哎,你不别走,你别走!啊!……”
松冈洋右大急,高声喊叫。
喊了没两声,声音就变了。
变得异常凄惨!
……
易莲花把西九条沙罗弄到办公楼上一个闲置的房间里,给她换上一身衣服。
林创走进来。
见表表神情木讷,一言不发。
看上去有些发呆。
或许已经习惯了屈辱和痛苦,或许死亡和危险对于她来说,不是恐惧,而是快乐。
对她,林创给予的是理解和同情,没有鄙视。
当所有的美好都成泡影,当所有的希望都成空想,一个人只能像行尸走肉一样地活着,苟延残喘地活着。
对于这样的人,你怎么去鄙视?
“九条小姐,或者我应该叫你一声尹珍珠小姐,不知道你希望我怎样称呼你?”林创问道。
“尹……珍珠?”
九条表表喃喃说了一句,眼珠转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太君,随你怎么叫吧,叫什么都行。”九条小声说道。
显然,她以为面前这人是日本人。
“嗯,那我还是叫你尹珍珠吧。”林创道:“珍珠小姐,我希望你不要作无谓的反抗,不要大声叫嚷,也不要想着逃出去。只要你好好配合,我可能会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太君,我不会喊,也不会逃。当然,你也不会让我活下去了,如果您大发慈悲,让我死得痛快一点,不让我受苦,那就十分感谢了。”九条道。
对于这个女人,林创虽然心里充满了同情,但也绝不会让她活着离开。
最后的结局,只能是让她跟松冈洋右一起赴鬼门关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林创听了她的话,愣了愣,说道。
“你不是要钱,我不知道你要找大村卓一那个畜生干什么,但我不知道,你不会让我活着离开。”西九条沙罗平静地说道。
是啊,自己刚才忽悠松冈洋右的话里,有很多破绽。
任何一个冷静的人,都能分析得出来,自己那些话并不可信。
只有松冈洋右这种有强烈求生欲的人,才宁愿相信那是真的。
这说明,西九条沙罗在面对危险的时候是从容的、冷静的,头脑是清醒的。
“我不瞒你,你说的都对。我不是日本人,也不为钱,为的是正义,为的是解救更多像你这样的人。”林创道。
“那我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了。你问吧,我不会有半点隐瞒。”西九条沙罗平静地说道。
这是个聪明的女人。
林创暗中评价道。
“珍珠小姐,松冈洋右特人接物有什么异于别人之处?也就是说,他的一举一动或者生活习惯,有没有不同于旁人的地方?”林创问道。
“他,他走路爱扬着头,看天不看地……。”尹珍珠思索着说道。
第六百三十一章 凄惨身世
李洪林在松冈洋右胳膊、腿上、后背各划了一刀。
刀口不深,鲜血流了一会儿就止住了。
最后李洪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把铁钉和带尖的锐物,“哗啦”撒到松冈洋右周围。
松冈洋右的噩梦很快就来了。嗅到鲜血的苍蝇、蚊子嗡嗡叫着前赴后继争相往他的伤口扑去。
可怜松冈洋右,巨痛与奇痒并存,手脚被缚不能拍打,也不能挠挠,最可气的是,还不敢打滚,一滚就能滚到锐物上,碰到后背的伤口,还扎了不少新伤。
“八嘎!支那猪,放开我!”松冈洋右大骂李洪林。
刘二猛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皱着眉头指责李洪林:“大哥,你这法子太歹毒,没有人性简直,让人看了于心不忍啊。”
松冈洋右一听这话,心头升起希望,冲刘二猛喊道:“对对对,你杀了他,放了我,我给你钱!快点啊。”
“你是傻了还是憨了?对这样的人你还同情?”李洪林完全无视松冈洋右的喊叫,斜着眼问刘二猛。
“日本人也是人。”刘二猛说道。
“那依你咋办?”李洪林对于师弟这种同情心泛滥的性子很是看不上,眼睛瞪圆了问道。
他想,要是刘二猛说的不合心意,就揍他一顿,让他开开窍。
“依我,在他伤口上抹点蜜,再抹点诱蛇药……。”刘二猛慢悠悠地说道。
“......,滚!哪凉快哪呆着去!”李洪林稍一打愣,瞪眼骂道。
“大哥,你先守着,我去买个西瓜来。”刘二猛不等李洪林反应过来拔腿就走。
“你怎么不守着?这里又闷又热。”李洪林道。
可惜,刘二猛已经走了。
“嘿,这小子怎么这么奸?让他摆了一道。原先不这样啊,现在怎么变了?”
李洪林也不在车库里傻守着,拍拍手,看都不看松冈洋右一眼,到门口凉快去了。
松冈洋右无计可施,无人可求,只能痛苦地大叫。
空空荡荡的车库里,只有他一个人凄惨的喊叫声此起彼伏,显得那么无助。
渐渐地,就像亏了电的喇叭,松冈洋右的喊叫声越来越弱。
……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松冈洋右嗓子喊哑了,被巨大的痛苦折磨得只剩下一点清明,好歹没昏过去。
忽然听到脚步声在耳畔响起,松冈洋右慢慢睁开眼,见到了那位自称叫涩谷川的日本人,后面跟着那两个男跟班。
松冈洋右分明看到,那个瘦高个,嘴边竟然还有一颗西瓜子。
松冈洋右渴得要命,心想:“西瓜啊,能不能给我来一块?不,一口就行。”
“……涩……谷君,给我挠……挠。”松冈洋右嘶哑着哀求道。
“挠挠?想尼玛什么好事呢?”林创暗骂。
“你们怎么这么没有人性?快松绑。”林创假意训斥了李洪林一句。
李洪林过来给松冈洋右松开绑。
“呜呜呜……,涩谷君,救我出去吧,求你了。”松冈洋右见着林创,像是见到亲人一样,乍一松绑竟然哭了起来。
“羊油君,不是我说你,人啊,身在难处就不要装硬气,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你这样哪行?跟别人欠你多少钱似的,我想救你,你还训我,谁愿意救你?”林创满脸的不乐意。
“是是是。”松冈洋右刚解开束缚,也想活动活动手脚,连忙挣扎着站起来,先各处挠了挠,然后把腰弯下来,谄媚地笑道:“涩谷君教训的是,我知错了。”
林创认真观察着他的动作和表情,淡淡地说道:“这就对了嘛,来,接着求我。”
松冈洋右闻言心中生气:“除了大村卓一,我求过谁?拼了算了,省得受这小子的气。”
两边看了看,见李洪林和刘二猛在一旁虎视眈眈,自忖就算身上无伤也打不出去。
只好忍了。
“涩谷君,求求你救我,等我出去,我给你一千日元,行吗?”松冈洋右问道。
“不行。”林创面无表情地说道。
“二千,不能再多了,我就这么多了。”松冈洋右说道。
林创还是摇头。
“明白了。”松冈洋右略一沉思,表情委琐地说道:“我请你去永乐亭玩女人怎样?”
“不感兴趣。”林创道。
“那,我给你从日本弄一个来,行吗?没经人事的?”
……
除了女人就是钱财,松冈洋右把能想到的都说出来了,把谄媚的表情也做到了极致。
“好吧,看你表现这么好,那我就跟他们说说,你再等等。”林创的目的达到了,不耐烦再跟他啰嗦了。
“上绑。”林创吩咐一声,转身走了。
“哎,怎么还绑啊?”松冈洋右冲着林创的背影喊道。
林创就跟没听到一样,走了。
......
九条表表真是多亏了她的朝鲜人身份,除了没有自由之外,一点委屈都没受。
不但如此,易莲花还跟她聊天,问她的身世和经历。
开始九条还是机械地回答,到后来深埋在心底的思乡情触动了情肠,主动向易莲花诉说起来。
原来,日本占领并吞并朝鲜那年,尹珍珠出生了。
她家除了父母外,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
哥哥比她大十岁,妹妹比她小两岁。
她八岁那年,哥哥参加了秘密抗日组织,她十岁那年,哥哥被捕,后来给公开处决了。
受她哥哥连累,她的父母也被杀了。她和八岁的妹妹被一个日本商人买去了,给带到了日本,并给她取了个日本名字——西九条沙罗。
她十六岁那年,那个日本商人闯进她的房间,当着她妹妹的面强暴了她,然后把她带到上海,卖到了永乐亭,专门慰劳日本兵。
后来被松冈洋右赎身,成了他的老婆。
本来以为终于算是熬出了头,没想到松冈洋右根本没拿她当老婆,而是当作礼物,供大村卓一享乐。
自己不乐意,就被揍得遍体鳞伤。
无奈,为了保命,她只得接受松冈洋右的安排。
说到伤心处,尹珍珠失声痛哭起来。
“呜呜呜……。”
易莲花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得轻拍她的肩膀。
“哭什么哭?贱货!”
尹珍珠一惊,怎么听着像是松冈洋右的声音?他被放出来了?
抬头一看,果然是松冈洋右!
第六百三十二章 现实版晚秋?
尹珍珠见到松冈洋右,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深鞠一躬:“您回来了,您辛苦了!”
松冈洋右大剌剌进来,坐到床沿上。
尹珍珠连忙跟过去,跪下给他脱鞋。
脱到一半,感觉不对劲。
这不是在家呀,旁边还有一个外人在呢。
她抬起头,看了看易莲花,再看一看松冈洋右。
没错啊,这是自己的丈夫啊,声音和相貌一点都没错,这是怎么回事?感觉这么诡异呢。
“呵呵呵……。”
就在这时,易莲花掩口笑了起来:“先生,看来你扮得还真像呢。”
扮?
尹珍珠再次看向松冈洋右,见松冈洋右站起来,冲易莲花鞠了一躬,带着谄媚的笑,用正宗的北海道口音说道:“美丽的小姐,初次见面,请多关照!麻烦啦!”
“呵呵呵……,先生,不要再说了,笑死了。”
易莲花笑得花枝乱颤。
见尹珍珠一脸的懵逼,连忙解释道:“珍珠小姐,这是我家先生,你看一看,扮得像不像?”
尹珍珠这才确定,此松冈洋右,非彼松冈洋右。
她心一沉,知道眼前这两个人当着自己的面说的这些话,透露了很多秘密,自己看来真是没有活路了。
有些秘密,宁可不要知道。
如果知道,就意味着丧命。
“死就死吧,这么活着跟死了差不多。不知道人死之后,灵魂能不能回到家乡?能不能跟我父母和哥哥相见?”尹珍珠心道。
尹珍珠想到这里,心里反而轻松了。
她仔细地看了看假松冈洋右,道:“像,真像!看不出破绽来。”
“珍珠小姐,我们聊聊,你就当我是真的松冈洋右,看看有什么破绽?”假松冈洋右道。
此松冈洋右自然是林创所扮。
尹珍珠魂不守舍,在这种情况下,难免有些疏漏,此时说像作不得准。
只有经过这个枕边人长时间观察,确认无误之后才能让林创放心。
……
易莲花当观众,尹珍珠和林创假扮夫妻,“演”了一出夫妻日常生活的戏。
有几处细节被尹珍珠指出来之后,她再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我已经找不出毛病来了。”尹珍珠道。
“好吧,谢谢你的配合。”林创很有礼貌地对尹珍珠说道。
接着转过脸对易莲花说道:“给珍珠小姐换身衣服,再给她弄点好吃的,让她走得体面点。”
说完就要往外走。
易莲花和尹珍珠都知道“走”的含义。
尹珍珠倒并不慌乱,拦住林创,向他施了一礼,道:“先生,我不求体面,只有一个愿望,别让我受罪。”
“好吧。”
林创答应了。
易莲花向尹珍珠挥了挥手,让她离远一点。
尹珍珠低着头,走到最里面。
易莲花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声,对林创说道:“先生,能不能不杀她?”
“为什么?莲花,你要知道,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住秘密,你不会又是同情心泛滥了吧?”林创问道。
“不全是。先生,她的身世很悲惨,她哥哥是因为抗日死的,她父母受她哥哥连累也死了。”易莲花道。
林创有些不悦,对易莲花道:“莲花,尹珍珠的遭遇我也很同情,我也不是冷血动物,如果不是从事秘密工作,我愿意放她一条生路。可是,我们现在生活在敌人的心脏,容不得半点马虎。就算她不是敌人,也不能放她离开,放她离开就等于把我们的生死交给了她,太危险,这种事不能办。”
“不,先生,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怎么会置你于险地呢。刚才我一直在想,能不能把她送到延安去?让组织上下点功夫,把她培养成咱们的人?”易莲花道。
“嗯?”
林创看了一眼易莲花,又看了一眼尹珍珠。
不知道为什么,易莲花这个主意,让他忽然想到了《潜伏》里的晚秋。
可是,尹珍珠和晚秋的情况截然不同。
晚秋之所以被余则成送往延安,最后成为赤色特工,主要原因还是余则成对她了解,也有感情和信任。
晚秋在得知余则成的真实身份之后,出于爱情而不是出于信仰,对余则成百般维护,宁可死,也并没有向敌人告发,更没有拿他“卖钱”。
而尹珍珠不同,她的所谓身世和悲惨遭遇都是她自说自话,并没有任何办法证实。
对此,林创是一个字都不会信。
而且,她没有文化,不具备成为出色特工的基本条件。
最最关键的是,对于这样一个妓女出身的人,动用多方面资源把她送到延安去,不值得。
“莲花,不行,你的想法很美好,但动用那么多资源送她到延安,不值得。”林创摇了摇头道。
“先生,你不觉得她很有价值吗?你看,她会日语,当过妓女,而且她很聪明,很敏感,对死又是那么不在乎,就这四条,她的价值就出来了。”易莲花道。
林创闻言愣了愣,咂摸了一会儿,觉得易莲花说的有道理。
会讲日语、头脑聪明以及看开生死这三条,林创是同意的。
唯一觉得不是特长的,就是“当过妓女”这一条。
他明白易莲花把这个事当作尹珍珠的特长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她惯于风月,可以利用身体去搞情报。
但她并不明白,地下党虽然不会歧视尹珍珠的过去,但有一条原则,从来不搞美色诱惑这一套。
另外,尹珍珠聪明敏感林创也发现了,从她一系列的举动和神色之中,林创就已经看出,她早就明白自己的下场了。
真正让林创心动的,是她会讲日语这个特长。
“是啊,我们党缺人才,会讲日语、朝鲜语和汉语,又有在朝鲜和日本生活过的经历,这些才是最宝贵的啊。别说让她当特工,培养一下当个日语或者朝鲜语翻译,对我党也是大好事啊。”
至于她的身世能不能查清,能不能把她改造成一个坚定的革命者,林创并不担心。
因为地下党有国际这条线,完全可以查到她在朝鲜的情况。
同时,强大的思想政治工作,也完全有能力把任何一块废铁锤炼成钢。
“好吧,先把松冈洋右弄死。尹珍珠的情况,我跟上级汇报一下,请上级定夺吧。”林创说道。
易莲花闻言笑了。
先生就是从善如流。
第六百三十三章 欺男霸女真可恨
尹珍珠非常机灵,见林创答应了,赶紧过来道谢。
“先别忙着道谢,看你的造化吧。”林创道。
……
林创没有改回原来的装扮,就以松冈洋右的面目,出了厂门。
为了避免出现意外,碰到松冈洋右的熟人,他特意戴了一顶帽子。
还好,从办公楼出来到出厂门,没人认出他来。
在厂门口叫了一辆黄包车,直奔“江氏胡琴店”。
打发走车夫,又四下观察了一下,没有发现可疑之人,林创这才迈步进店。
一男一女在挑唱片,江山站在柜台里接待。
“先生请进。”
见有客人进来,江山打了个招呼。
林创点点头,看了江山一眼。
江山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有认出自己。
“先生,请先随便看看,等这两位挑好唱片,我再来招呼你。”江山笑着说道。
林创还是没有说话,点了点头,转到另一边,去看胡琴专柜。
他在等那一男一女买好东西离开。
可是,那一对男女却是非常磨叽,一会儿看看这张,一会儿看看那张,一边看一边争论。
大约十分钟了,二人还不走。
林创渐渐有些不耐烦了。必须把他们赶走,否则影响接头。
林创看了看,见那一对男女二十多岁,衣着光鲜,不像是穷苦人家,那女的身着旗袍,姿色一般,但露着一双大白腿,倒是挺细,那男的头发抹了油,油光可鉴。
对这种油头粉面的男人,林创天生就有一种厌恶感。
林创想到现在身份,再一想这里又是老城区,是日本人的地盘,当即就有了主意。
林创走过去,色迷迷地对那女人说道:
“お嬢さん、あなたはとても綺麗ですね。(小姐,你真漂亮!)”
他先讲了一句日语,表明身份。
接着又怕他们听不懂,换成汉语又说了句:“花姑娘的干活,大大的漂亮!”
那一对男女闻言登时变色。
等明白过来,那男的随即弯下身子鞠了一躬:“太君好!”
林创看都不看他一眼,霸气地伸手去摸那女的脸蛋:“哟西!”
又看了那女的胸脯一眼:“哟西,米西米西的。”
这下子大家都听明白了,这个日本人想吃啊。
“啊!”
那女的吓得脸色蜡黄,尖叫一声,躲到男的身后,瑟瑟发抖。
“太君,请放过我们,我给你钱!”那男的也是个怂货,冲着林创连连鞠躬,伸手拿出一个钱包,把里的钱全掏出来,捧在手上。
林创一把把钱夺过来,见二人还不走,又加了一把火:“花姑娘,陪太君睡觉的干活!”
这时,江山从柜台里冲出来,挡在二人面前,打躬作揖地笑道:“太君,钱都给你了,让他们走吧,另外,你要是看中了店里的东西,小店愿意无偿奉送。”
林创掂了掂手里的钱,大约有五百日元。
“远远的,滚蛋。”林创道。
“是是是,我们走。”那一对男女如蒙大赦,赶紧走了。
不用林创说,他们也不敢在附近逗留了。
“太君,请你看看吧。”江山满脸带笑,一伸手,礼让林创。
林创不答,径直往里间走去。
江山一愣,连忙跟了进去。
一进门,林创把手里的钱塞给江山,换成自己的声音说道:“声如裂帛炸如雷,万乐丛中称首魁。天赐良材传广大,惊鸿伴入九成台。”
他说的是接头暗语。
江山一愣,看着手里的钱,再看看林创,不敢相信地问道:“太君,您姓林?”
“哈哈哈……,不错不错,连你都蒙过了,看来我已经成功了一半了。”林创哈哈大笑。
听到这个笑声,江山再无怀疑,把钱装进兜里,略带埋怨地说道:“真有你的,刚才我想揍你。说说吧,怎么易容了?”
林创赶紧把自己的打算讲了一遍。
“你这个方案我同意,不过就是有点冒险……。呃,在敌后工作,哪能一点险冒呢,这个险值得冒。”江山道。
“现在就是怕时间上与军统的命令冲突。”林创道。
“应该冲突不了。你不来我都要想办法联系你了,据可靠情报,日军今天晚上将运到铜人码头一船军火,算上装车时间,差不多这一两天就会出发。今天是八号,估计也就是九号或者十号晚间出发。就算十号晚上出发,你完成任务之后赶到苏州,也不过是耽误一天的时间,我相信你一定有说辞圆过去。”江山道。
“情报准吗?这么机密的情报,上面是怎么得来的?”林创问道。
“不该问的别问,组织纪律忘了?我只能告诉你,这个情报很准。”江山道。
“是,我只是好奇,而且也心存敬佩。”林创自知失言,连忙说道。
“好吧,那就按计划施行,在得到军列出发的准确情报之后,我会派二猛通知你,请我们的部队在约定时间赶到约定地点接收。”林创岔开话题说道。
“放心吧,只要你这边得了手,部队不会掉链子,一定会准时赶到。”江山兴奋地眯起了双眼。
“另外,还有一事,请你向上面汇报。”林创急着离开,没有打趣江山这副财迷样。
“什么事?”江山问道。
把尹珍珠的事情讲了一遍,道:“这个人经历复杂,会讲三种语言,虽然出身风尘,但人才难得,我想,如果能够为我所用,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我们的事业,都有好处。”
“不顾自身危险而心怀大局,高瞻远瞩,这一点我表示佩服。”江山没有责怪林创,反而向他竖起大拇指,赞了一句。
“让你夸得怪不好意思的。”林创笑着做害羞状。
“得了吧,你这副样子我怎么有想揍你的冲动呢?”江山一副恶心到家的样子,鄙视地说道。
“嘿嘿嘿……。”林创笑了。
“让二猛把人秘密交给我,全程不要让尹珍珠见任何人。另外,关于她的情况,等你出了这个门,就完全忘掉吧。”江山嘱咐道。
“这还用说?我得走了,那两个人不像普通百姓,万一再找回来,不好收场了。撒油哪啦……。”林创甩下一句日文,走了。
“嘿嘿嘿……,这家伙,学得还真像!”
江山望着林创的背影,开心地笑了。
第六百三十四章 大村卓一的刁难
松冈洋右被李洪林和刘二猛给弄死了,林创不知道死尸给埋到哪里去了,他也没问。
尹珍珠被刘二猛秘密送到江山那里。
她也算因祸得福,终于结束地狱般屈辱的生活了。
林创相信,她一定会得到重生。
自己人骗得过,朝夕相处的枕边人也骗得过,那还有什么问题?
林创很有信心地去骗介于二者之间的大村卓一了。
本来他要自己去,觉得就算被大村卓一发现什么破绽,自己对付一个普通人也是绰绰有余。
可易莲花不让,非要和师哥师弟都跟着,暗中保护。
林创拗不过她,只好由她。
大村卓一住在恒吉坊。
从松冈洋右那个死鬼那里,林创知道他爱喝清酒,爱吃生鱼片。
所以就带了两瓶酒、一条鱼来到恒吉坊。
走进大村卓一家的那一刻,林创心里还是有些小忐忑。
见到大村卓一,林创先鞠躬:“大村君,你好。”
日本人多礼,尽管两人是“连襟”关系,也应该互相鞠躬行礼。
没想到大村卓一不但没有还礼,反而急急地数落道:“我正找你呢,你怎么才来?去你家找过你,你家大门关着,沙罗也不在。你们去哪里了?”
“大村君,什么事这么急吗?”林创没有回答二人去向,而是反问了一句。
边问,边把手里的酒和鱼递过去。
他知道,大村卓一虽是松冈洋右巴结的对象,但整治鱼片这种事,他向来是亲自动手,不会假于他人之手。
因为大村卓一是厨师出身,而松冈洋右是渔民出身。
“明天晚上出车,你得抓紧准备物资。”大村卓一把酒和鱼接过去,放到一边,先给“松冈洋右”交代事情。
“太好了!”
林创随即露出兴奋的表情。
“有一百三十多个人呢,大米、蔬菜、肉食、水果都要备足。”大村卓一道。
“这么多人啊?放心吧,咱不怕他人多,越多越好。”林创更是兴奋了。
“人越多越赚钱是吗?”大村卓一道。
“当然,当然。”林创笑道。
“是不是多亏了我?要不是我,你还贩鱼呢。”大村卓一道。
能不能不说太白了?示好也没有这么示好的。
“当然当然,多谢大村君。”林创感激地说道。
“嗯,沙罗怎么样了?身子没事了吧?”大村卓一斜着眼问道。
“奶奶个熊的,明着惦记人家媳妇了,还要不要脸了?”林创心中暗骂。
“女人真是麻烦,还不行。”林创道。
“那怎么办?她不说搭车去南京玩玩吗?我都准备在南京带她好好玩几天了。”大村卓一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接着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松冈洋右”道:“松冈,是你不想让她去吧?松冈,我可告诉你,你这份差事我可是说停就停,你可别惹我不高兴。”
林创一听,连忙堆上笑脸,道:“大村君,你误会了,我怎么不想让她去呢?是她确实不能伺候人了,这我也是没有办法。”
说完这话,林创心里暗暗嘲笑松冈洋右那个死鬼:“原来以为你只是戴了个绿帽,现在看来,你头上简直就是一片大草原!做男人做到这个份上,也是特么的没谁了。”
“不行,她不去,你也别去了!”没想到大村卓一竟然翻脸了。
林创心里一沉,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要知道大村卓一这么强势,这么不要脸,这跟霸占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不把尹珍珠送走了。
这下好了,我上哪给你弄人去?
林创很有急智,眼皮一眨就是一个主意:“实在不行,就找个风尘女来,大不了多给钱就是。”
“大村君,你不要生气。是这样的,我觉得鱼片虽然好吃,但天天吃也有腻的时候不是。所以,我想换个人,让你尝尝。”林创谄笑着说道。
“是吗?比沙罗如何?”大村卓一一听这话,脸色稍缓。
“我今天看上一个女人,比沙罗可漂亮多了,也年轻得多,跟画上的明星一样,我保证你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女人。所以我想,把她装进麻袋里弄到车上,你看怎样?”林创问道。
“行,那可太好了!尝尝别的食物,有时候也是一种新鲜的感觉。松冈,你不错,很不错。”大村卓一终于笑了。
“大村君,请不要这么说。这点小事算什么?你待我这么好,我为你赴汤蹈火都不带皱眉的。”林创拍着胸脯说道。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想吐。
“哈哈哈……,好,我没看错你。我去弄点菜,咱俩喝点。”大村卓一畅快地笑起来,说完提着鱼去了厨房。
林创自打进门,一直在笑,这阵子感觉脸皮都有点僵硬。
他很怕笑得多了,易莲花给他脸上弄的东西会掉下来。
不过还好,效果不错,大村卓一没有产生半点疑心。
很快,大村卓一把鱼片端了上来,另外还弄了一盘花生米。
二人开喝。
“松冈,你说的那女人是哪里的?中国人还是日本人?你怎么那么有信心能把她弄到手?”大村卓一喝了一口酒问道。
“中国人,住在老城区那边。要说信心,还不是因为咱是日本人?随便一吓唬,再花点钱,啥都应了。”林创道。
“哟西!有钱就是好办事。松冈,这事你办得不错,很好。”大村卓一赞道。
林创见这家伙句句不离女人,忽然产生一个奇特的念头。
他不知道如果是真的松冈洋右会不会把这个念头说出来,但他要不说出来,有点难受。
“大村君,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林创问道。
“说吧,咱俩这关系,还有什么不能明说的?”大村卓一喝了一口酒,大剌剌地说道。
“呸!你和松冈洋右是什么关系?说得这么亲乎?一个眼的‘连襟’而已。若不是松冈洋右不要脸,放在中国人身上,这就是夺妻之恨,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林创暗道。
“大村君,你说,如果沙罗有了孩子,算你的还是算我的?不能让孩子当杂种吧?”林创问道。
“噗……。”
大村卓一那口酒还没咽下去,闻言呛了一下,全喷了出来……。
第六百三十五章 先生,好刺激啊
林创赶紧站起来,给大村卓一擦拭。
“这个……,这个事还真是个事。”大村卓一应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嗫嚅着一时之间也没有说出什么来。
“还是你养吧,名正言顺不是?”想了一会儿,大村卓一终于给了一个答案。
“嗯,那好吧。”林创似乎很不情愿地说道。
这个话题之后,二人再没有多说。
因为林创很快就“醉了”。
据松冈洋右讲,他的酒量其实比大村卓一好,只是因为要成就大村卓一和九条的好事,所以每次都装作不胜酒力,早早就“醉”。
所以,林创也只好“醉”了。
……
回到厂里,易莲花“三人组”也紧跟着回来了。
“洪林,你找个私窠,多给点钱,让她明天晚上跟我走一趟。”林创把大村卓一的要求说了一遍,吩咐道。
“先生,别找私窠了,我去吧。”易莲花道。
“不行,那哪行?”林创断然拒绝。
哪能把自己的女人往虎口里送?我又不是真的松冈洋右。
“先生,第一,面对一百多个鬼子,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第二,在火车上干事,我有经验,等于重拾老本行。火车上哪里能藏人,怎么摘挂钩,这些我都熟,你缺不了这么一个帮手。师哥和猛子没有机会上火车,现在有这么个机会,我不去谁去?第三,你想好怎么解决鬼子兵了吗?我有办法让他们集体中毒。第四,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大村卓一近身的,而且还不会让他起疑心。”易莲花一连说了四个理由。
这四个理由还真是很充分。
林创想了想,还真是无法拒绝。
他最担心的是大村卓一会占了易莲花便宜。别说办事了,就算沾了她的身子,自己也受不了。
“你有办法?”林创再次问道。
“有办法。你放心吧,不是还有你在一旁配合呢吗。”易莲花信心十足地说道。
“好,那就这么定了。”林创下定了决心。
接下来,四人详细研究了行动方案。
劫军列既要瞒过日本人,还要瞒过军统,确实要动一番脑筋。
......
晚上,林创恢复本来面目,让易莲花通知邵纪军、常发财、纪老六和曲茹冰到厂里来,开了一个秘密会议。
“诸位,老板来电,命我于十日赶到苏州,有秘密任务。因为这项任务完成难度巨大,有可能用到日语,所以,我决定带易莲花、李洪林、刘二猛一起去。
为了不暴露行踪,我决定:
一,常发财扮成我,与曲茹冰一起去香港,胡子随行保护。你们到香港具体做什么,我会交代给曲茹冰。
记住,香港也是日本特务,你们一定要小心谨慎,有事多商量,尽量多拖延时间。我完成任务后,会秘密去与你们汇合,到时候发财先秘密回国,我和小冰、老六一起回来。”
“是!”常发财、曲茹冰和纪老六站起来应道。
这帮人,还是在南京那一副做派。
“第二,在我离沪期间,由邵纪军负责一切事务。
纪军,在我离沪期间除了正常的生产和施工外,停止一切秘密活动。别人问起,就说我去香港了,一切等我回来定夺。”林创看向邵纪军命道。
“是!”
邵纪军也忙站起来应道。
……
第二天是八月八日。
一大早,林创先扮成松冈洋右,到市场采购了军列所需物资,重点采购了十麻袋西瓜。
物资采购完之后,林创让李洪林租了一辆卡车,把物资装车,运到厂里仓库。
之后自己赶紧让回办公室,让易莲花帮他洗去脸上的“妆容”,恢复本来面目。
明天下午去车站交割物资,时间上还来得及。
在此之前,他必须去吴家一趟。
当然不单纯是给了道别,他还有另一层目的——让李士群知道自己已经去香港了这个消息。
所以,他特意让佘爱珍把叶吉卿叫来一块吃饭。
次日到机场公开露面的是林创,但坐飞机走的,则是常发财。
他之所以露上一面,主要是怕佘爱珍到机场送行,如果她真去了,怕常发财演不好。
好在在他的极力劝阻下,佘爱珍并没有去送行。
送走常发财、曲茹冰和纪老六,在李洪林和刘二猛的帮助下,林创偷偷回到厂里,让暴重新把自己改扮成松冈洋右。
下午,林创坐上卡车,李洪林开车,刘二猛在胡锁柱车间找了二个工人当装卸工,而易莲花则扮成普通姑娘,钻进麻袋,跟西瓜麻袋放在一起。
怕她呼吸困难,林创特意让人在麻袋上撕了一个口子。
口子很小,跟纽扣那么大,不会引人注意。
有松冈洋右的证件和通行证,加上一口流利的日语,林创坐着卡车顺利地躲过了宪兵的检查,进入车站,来到14号军列餐车前,跟大村卓一会了面。
站岗的宪兵见送物资的都是同胞,放松了警惕,并没有进一步检查。
卸车的时候,餐车的其他服务生和厨师都没有过来帮忙的意思。
正好方便了林创行事。
他让李洪林和刘二猛特意把那一麻袋特殊的“西瓜”抬上火车,冲大村卓一一使眼色,大村卓一会意。
见无人注意,大村卓一打开车长室,林创和麻袋里的易莲花就顺利地进去了。
大村卓一把车长室从门外锁上,又拉上门帘。随后他就去厨房忙活了。
大村卓一边忙活,一边想象松冈洋右带上火车的那位姑娘究竟如何漂亮,又如何水嫩,自己要是跟她办起事来会有多爽。
“等天黑下来,餐车里无人之后,就让松冈洋右出来。车长室虽小,但不影响办事。说不定越是狭小的空间,越是偷偷摸摸,可能越有滋味呢。”
想到得意处,大村卓一嘴边露出了一丝淫笑。
……
林创等车长室门关好,又伸手把窗帘拉上,确定从车外看不到车里的情况之后,赶紧解开麻袋把易莲花放出来。
“先生,好刺激啊。”
易莲花一出麻袋,扑进林创怀里,紧贴在他的耳边说道。
“小心!”
林创来不及回应易莲花的热情,忽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车长室的门被敲响。
二人一惊,顿时身上一紧,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第六百三十六章 急色
“大村卓一,大村卓一!”来人用日语喊道。
同时拧了一下门锁,见没打开,“砰砰砰”又在门板上拍了三下。
这三下,就像重锤砸到林创的心脏上。
他“豁”地站起来,易莲花跟着站起来。
要知道,火车上所有的门,任何乘员都能打开。来人若是乘员,有可能会打开车门。
这么逼仄的地方,藏没处藏,躲没处躲,暴露是不可避免的。
“弄死他,尽量不要让他发出声音。”林创低声对易莲花说道。
易莲花点点头。
火烧眉毛,只能先顾眼前,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村卓一,大村卓一……。”来人还在喊。
“来了,来了……。”正在危急时刻,忽听大村卓一跑了过来。
从来没觉得大村卓一这么可爱,关键的时候出现了。
林创心中一定,暗道:“大村卓一这厮还算有谱……。”
“大内孜少佐要吃西瓜。”来人说道。
“有有有,我马上切好送过去。”大村卓一说道。
“快点。”来人走了。
林创和易莲花终于长吁了一口气。
大村卓一没走,又等了一会儿,才打开门挤了进来。
“吓死我了,要被人撞见,可不知怎么才好。”林创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小声说道。
大村卓一没有回应。
林创见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易莲花看。
“哟西,花姑娘,漂亮的干活!”大村卓一咽了口吐沫,伸手去摸易莲花的下巴。
易莲花作害羞状,轻轻一闪,闪过了咸猪手。
“哟西,还害羞呢。等着,等我忙完就过来哈。”大村卓一兴奋地俩眼直放光,小声对易莲花说道。
易莲花低头不语。
大村卓一现在正是忙的时候,虽然垂涎易莲花的美色,但也不敢丢下差事胡来。
不过,在他看来,眼前这位美丽的姑娘就是自己的盘中餐了,倒不急于一时。
没有摸到易莲花,他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锁上门去忙了。
自始至终他看都不看林创,全当他不存在。
惹得林创心中大骂不已。
……
九点钟火车终于开动了。
半个小时之后,火车驶出上海,鬼子才开饭。
“莲花,现在鬼子正在吃饭,大村卓半小时之内回不来,而且警卫松懈,我出去侦察一下。”林创道。
“不,先生,我去,你留在这里。”易莲花道。
“不行,你留在这里,万一大村卓一回来,你就说我偷偷溜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林创道。
他料定如果大村卓一回来,见自己不在,一定认为他跟九要偷情一样,松冈洋右要躲出去呢。
至于怎么出去的,又躲到哪里,相信大村卓一不会过多怀疑。
毕竟自己会讲日语,大村卓一会自行脑补的。
“好吧,注意安全。”易莲花听林创说得有理,忙点了点头。
这个时期的车窗是可以打开的,而且不是上下推拉,而是前后推拉的那种,像极了后世的那种推拉窗。
林创拉开窗子,探头往左右两边看了看。
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七,一轮圆月挂在天际,照得外面亮如白昼,林创目力又佳,从车头到车尾,并没有看到亮光。
这说明,为了保密,日本人把车窗窗帘全部拉上了。
林创脚蹬在小桌上,长身而起,探头看了看车顶。
前世小时候,在电影上经常看到车顶上有日本兵持长枪抓捕地下党的镜头。
虽然现在觉得那不可能,除非车顶上有敌人,否则鬼子不可能上到车顶上去。
但慎重起见,他还是先看了一眼。
车顶上果然没人。
林创翻身上了车顶。
车速不快,大约时速三十到三十五公里的样子,所以车顶上的风不大。
林创蹲在原处略等了等,见没有动静,随即轻手轻脚往车尾行去。
车厢连接处无人,最后一节车厢全是鬼子。
林创侦察一趟,就发现这两条有价值的信息。
放军火的车厢里有没有鬼子警卫,后边几节车厢里放的是什么军火,这些都无从知晓。
林创回到餐车车长室上方,伏下身子从窗外看了看,见大村卓一果然没有回来,只有易莲花一人在焦急地等待,连忙纵身而入。
“担心死我了。”易莲花见林创回来,赶紧推上窗户,拉上窗帘,握住林创的手。
“车厢连接处没有鬼子,最后一节车厢里面全是鬼子兵。不知道车厢里有没有鬼子站岗,这个情况一定要摸清楚。等一会儿,大村卓一来了之后,他会想办法让我躲出去,你缠住他,我再去各车厢侦察一下。”林创道。
“嗯。”易莲花点头道。
“你怎么应付那个色鬼?”林创担心地问道。
易莲花笑了笑:“放心吧,对付这种人,我有的是办法。”
半小时后,大村卓一拿着两份饭菜进了门。
“终于完事了。”
大村卓一一屁股坐到易莲花身边,伸手又去摸易莲花的脸蛋。
易莲花把他的手轻轻打开,嗔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往林创那里瞟了一眼。
大村卓一会意,对林创笑道:“哈哈,还害羞呢,不会还是黄花大闺女吧?”
“大村君,这个我可不知道。不过,人家是好人家的闺女,可不像永乐亭的女人,不会随便让男人碰的。”林创谄媚地笑着,然后冲他一眨眼:“看你的本事喽。”
“松冈,你抓紧吃饭,吃完饭出去。”大村卓一挥了挥手,说道。
“出去?大村君,不急于一时吧?我出去被人撞见怎么办?”林创问道。
“等一会儿厨师吃完饭就都睡了,餐车里没人。”大村卓一道。
“那,会不会有军人过来要吃的?”林创又问。
“这个点不会,要是有人过来,也得半夜之后了。”大村卓一道。
“行,我找个地方躲一躲去。”林创痛快地说道。
很快,林创吃完饭,大村卓一出去查探了一眼,对林创一挥手,轻声说道:“已经没人了,你出去。”
“哎,好。”林创担忧地看了易莲花一眼,闪身出门。
大村卓一把门锁好,急不可耐地张开双手向易莲花抱去:“来来来,花姑娘,办事……。”
第六百三十七章 怎么蒙混过关?
大村卓一把搂住易莲花,臭烘烘的大嘴就要去亲她的香唇。
一股令人作呕的臭气熏来,易莲花连忙扭头,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之色。
“八嘎!你敢躲?”
大村卓一低声骂道。
他不敢高声,怕引来卫兵。
“太君,你先别急,听我说句话行吗?”易莲花回过头,眼里闪着恐惧的目光。
“说!”大村卓一怒道。
“太君,我还是处子之身,今天把身子给你不是不行,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我宁可撞死,也不会从你。”易莲花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说道。
“八嘎!你还敢讲条件?”大村卓一怒吼着,眼看着一只鲜桃吃不嘴里,急得五爪挠心,低声骂着,双手抓住易莲花的领口,就要来硬的。
“你要敢硬来,我就喊!”易莲花边抵抗,边威胁道。
“敢威胁我?”大村卓一手上用力,“刺啦”一声,易莲花领口被撕开。
“救……!”易莲花当真喊出了声。
刚喊出一个字,大村卓一吓得一哆嗦,赶紧伸手按住她的嘴。
大村卓一没想到一个中国女人敢违逆他,心感恼怒,很想掐死她。但此时玉火中烧,箭在弦上,这时候别说眼前是个女人了,就算是头母猪,他也得上。
更何况这个女人当真是楚楚动人,可以说是自己平生仅见的美女,他可舍不得就此掐死。
“你不要喊。”大村卓一还保留了一丝清明,压了压火,轻声叱道。
易莲花点点头,大村卓一松开手。
“你说,什么条件?”大村卓一急急地说道。
“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我得留个念想。咱俩喝点酒,有个仪式,就当我的洞房花烛夜了,好不好?”易莲花问道。
“就这?”大村卓一问道。
“嗯,就这。”易莲花点点头道。
“你们中国女人真是麻烦,办个事还这么多讲究。又不是真的成婚,还要什么洞房花烛夜?”大村卓一不耐烦地说道。
“太君,求你了,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你就不能答应吗?”易莲花可怜兮兮地说道。
易莲花这副样子,真是我见犹怜。扮可怜状,提低要求,这就是易莲花对付色狼的绝招。
当年她在津浦线上作案,此计屡试不爽。
“好吧,我答应你。”大村卓一虽是日本人,也不能例外。
“我警告你,仅此一次,日后如果再敢反抗,我就杀了你!”大村卓一看着易莲花白花花的胸脯,咽了口吐沫,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同时警告道。
易莲花惶恐地点点头,赶紧掩好衣服。
“太君,就这一次,以后你想怎样就怎样。”易莲花道。
“你等着,我去弄点酒来,厨房里有。”大村卓一不想答应她,但也无奈。
当真用强,自己的丑行就会败露。
在军列上私藏女人,还要命不要了?
再说,这个漂亮的女人那句“以后想怎样就怎样”的话,也让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说完,大村卓一打开门,走了出去。
餐车里没有人,也没有看到松冈洋右。
“不知道松冈躲到哪里去了?这家伙倒是乖巧。”大村卓一只闪了一下念头,再也没往深处想,到厨房取了一瓶酒,拿了两根黄瓜和两只碗,回了休息室。
......
林创从休息室出来,见天花板上的电灯已经熄了,只有一侧的两盏小灯发出昏暗的光。
光线正好,正方便行动。
林创没有过多停留,沿着通道往车尾走去。
对于易莲花,他有些担心。
当然不担心她的性命之忧。
若论功夫,八个大村卓一都不是她的对手。
只是担心她会被大村卓一侵犯。
在不杀人,还不能弄出大动静来的前提下,做到不被侵犯,还能稳住大村卓一,这个难度不小。
不过,易莲花说得很有把握,而且林创现在最重要的是侦察军列的情况,总不能蹲在餐车里听墙角吧?
所以,他只能相信易莲花。
餐车之后,是厨房。
厨房里只有两名服务生和一名厨师在闲聊,想来是值夜班的,以备军官们夜间有用餐需求的。
林创观察了一会儿,这三个人就在过道旁边,根本过不去。
他当机立断,掉头返回,往前车走去。
在餐车与前车连接处,林创先仔细观察了一番。
两节车厢的连接处,与后世的绿皮火车类似,也是全封闭的,踏脚的地方也是铁板,中间也是可以旋转的,以便火车拐弯时,两节车厢可以随时调整角度。
所不同的是,此车的车顶是用帆布罩起来的,跟两侧的铁皮车厢完全不同。
据易莲花讲,连接处的踏板看似是连在一块的整体,其实不是,而是割裂开的,只是缝隙没有那么大而已。
只要摘掉下面的挂钩,把帆布车顶用匕首划开,两节车顶就会脱钩,连接铁板根本不用考虑。
林创仔细观察了一番,见易莲花说的一点都不错,连接处的铁板跟车厢之间根本没有焊接,也没有螺丝,而且留有一条细缝。
林创心中有数了,继续前行。
餐车之前的车厢没有人站岗,而是装满了军火,全是木箱,只在侧面留有很窄的一条通道,可容单人通过。
林创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看了看箱子上的日文,“迫击炮弹”字样清晰可辨。
林创迅速穿过车厢再往前走,接连经过了两个车厢,全是炮弹,没有枪支和迫击炮这种轻便武器。
“看来,后边的几节车厢,应该装的是枪支、子弹。正好,就算是把炮弹劫下来交给部队,现阶段没有炮也是枉然。还不如弄点枪支弹药实惠一些呢。”林创暗道。
当然,这只是猜测,无论如何也要去后面车厢侦察一下,心里有底,行动起来顾忌就少。
可是,怎么过去呢?
那三个闲聊的无形中成了哨兵了。
林创有些犯难。
上车顶倒是容易,可下来就难了。
因为窗户全是封闭的,只有在三人后面把车窗打开,才能越过三人回到车厢。
要打开他们后面的车窗,不还得从他们三人面前过去吗?
“看来,只有想办法在三个人面前蒙混过去,别无他途。”林创盘算了一阵心道。
“可是,怎么混过去呢?”
第六百三十八章 但愿一切顺利
正在犯难,林创忽然想起电影《天下无贼》里黎叔跟王薄在车厢天花板与车顶之间的空间里大战的一组经典镜头。
这个空间叫什么,林创不知道,打个比方,就跟暖瓶胆和暖瓶外皮之间的夹缝一样,姑且称为“皮胆夹缝”吧。
“好像听莲花说过,现在的火车里,也有个‘皮胆夹缝’,他们在火车上偷盗时经常会藏到里面,以躲避警察或者失主的追捕。
要进入‘皮胆夹缝’,好像应该在厕所里,想办法打开天花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林创想到此处,站起来往厕所里走去。
厕所里没人,林创把门关上,抬头往上看去。
只见天花板果然不是一块整体,中间一块铁板用四个螺丝固定。
只要把这四个螺丝拧下来,估计就能把它取下来。
林创看了看丝口,是“一”字形。
这种螺丝拧起来太简单了,不用什么特定工具。
林创身上藏有一把匕首,现在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拿出匕首,很容易就把四个螺丝拧下来了。林创用力往上一推,铁板被推开了。
林创心中一喜,看了看那个黑洞洞,足以让身体穿过。
伸出手去抓住洞边试了试,感觉可以支撑身体的重量,林创双手用力,腾身而上,钻进洞里。
乍一进洞,林创忽然感觉一阵眩晕,一种莫名恐惧袭来,让他心跳加速,胸口发闷,浑身出汗,有一种强烈的逃离“皮胆夹缝”的冲动。
林创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感知了一下周围,除了“咣当咣当”的列车行进的声音,就是火车带起的风声,没有任何外在的威胁。
那么,这个莫名的恐惧从何而来呢?是不是后世所说的幽闭空间自闭症?
又呆了一会儿,林创确定这种恐惧感来自自己的内心,绝不是来自外部。
也就是说,自己确实就是幽闭症。
嘿,自己怎么会有这种病呢?前世可没少坐了电梯、火车、飞机,一点感觉都没有。难道这也是穿越的福利吗?
幽闭症其实是一种心理疾病,这种病除非自己战胜自己,没有什么好办法。
林创很想打退堂鼓。
可一想到自己只要退回去,任务完成起来难度就加大了,林创只好咬咬牙,硬逼着自己往前爬去。
“皮胆夹缝”真的很小,只能爬,根本不可能抬起头。林创非常怀疑,黎叔跟王薄在这么狭小的空间进行激烈的打斗,根本就是假的。
不过,可以通过缝隙看到车厢里的情形,这倒是真的。
林创记挂着易莲花,非常想看看她是如何应付大村卓一的,所以先向大村卓一的休息室方向爬到去。
透过缝隙,林创看到休息室里的情形,不由一乐。
只见大村卓一已经趴在小桌上睡着了,易莲花则好整以暇地摆弄指甲玩。
再看小桌上还放了一瓶酒,看样子根本没有喝下去多少,不知道易莲花是怎么弄的,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足有一斤酒量的大村卓一醉了。
林创放心了,快速往前爬去。
爬了不到一半,他又回来了。
因为他想到一个问题,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件无比愚蠢的事。
上来容易,下去难啊。到车厢那头,怎么下去?难不成还有本事在里面把铁板的螺丝卸掉?
从原路返回,下到厕所里,林创狠狠地吸了口气。
厕所里的空气臭,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感觉胸口畅快多了。
把铁板扣好,又细心地拧好螺丝,把身上的土简单掸了掸,再把脸和手洗干净,林创又悄悄地回去了。
知道易莲花已经把大村卓一给搞定了,林创轻轻敲了下门。
易莲花把门打开,见到林创,一把把他拉进去。
林创把门关好,嘴角冲大村卓一指了指,易莲花低声道:“放心吧,就算外边打雷,他也听不到。”
“弄死了?”林创问道。
“没有。万一一会儿有人叫他呢。”
“那?”
“放心吧,我能弄醉他,就能在半分钟之内让他醒过来。”
林创冲易莲花竖了竖大拇指:“行,真有你的。”
易莲花甜甜地一笑,道:“雕虫小技。”
“先生,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身上这么脏?”易莲花见林创身上有土,奇怪地问道。
林创把事情一说,易莲花笑了:“何必这么麻烦?看我的。”
说完,易莲花拽着林创出了门,走到厨师休息的车厢外边,见那三人还在轻声聊天,易莲花从怀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像蜡烛一样的东西,迎见一晃,竟然冒出一股烟来。
易莲花把嘴唇撮起,轻轻往里一吹,那烟往那三人飘去。
易莲花随即把那半截“蜡烛”熄了,放进怀里。
略等了一会儿,只见那三人全都哑巴了,趴在椅子上睡着了。
“我用的药量少,他们很快就会醒过来。”易莲花道。
话没说完,只见林创迅速起身,很快就从三人中间穿了过去。
五分钟不到,林创回来了。
“莲花,这回咱算是捞着了。”见着易莲花,林创兴奋地说道。
“怎么捞着了?”易莲花轻声问道。
“后面三节车厢全是步枪和子弹,还有少量的迫击炮和机枪,都是咱们队伍最用得着的军火。这回咱们的队伍可发了大财了,老……上级一定会笑疯了。”林创道。
他想说老江,话到嘴边又改成了“上级”。
“行,那就好。先生,什么时候动手?”易莲花问道。
“刚才已经过了无锡站,等出了常州站马上动手。”林创道。
“就是不知道咱们的队伍能不能按时赶到?”易莲花担忧地说道。
“应该没有问题。鬼子占据交通要道和大城市,广袤的乡村就像大海,咱们的队伍跟鱼一样,随便游来游去,赶到约定地点应该不成问题。”林创道。
他看了一眼外边的夜色,忧虑地说道:“我倒是担心洪林和二猛,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来接应?咱们不能跟队伍里的任何人见面。”
“放心吧,他俩不敢耽误。”易莲花道。
“嗯,但愿一切顺利。”
……
第六百三十九章 劫车成功
所幸,一直到常州站,也无人来找大村卓一。
而易莲花也乐得让大村卓一一直“醉”着。
火车在常州站稍停了停,林创透过窗帘的细缝往外看,除了车站上一队鬼子在列车周围警戒,车上并没有鬼子下车。由此,林创猜测很可能是给火车加水、加煤。
林创先把手表从怀里掏出来戴在手腕上——怕引起大村卓一怀疑,他一直把手表放在怀里。
又把匕首拿出来,一翻腕子,刀柄向下,刀刃向上,藏在袖子里。
“准备行动。”林创轻声对易莲花道。
易莲花点了点头,周身收拾利索,把那只蜡烛样的东西拿在手上。另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纸包里是九条表表的一根长发。
易莲花随手一抛,任它飘落在地。
行动在即,林创神情非常紧张。
跟部队约定的地点在常州以北二十里吴岗村附近,按每小明35公里算,二十里也只有不到二十分钟。
也就是说,火车只要一启动,二人必须马上行动,在列车驶出常州之后,要在二十分钟以内处理完所有手尾,把军列劫下来。
时间紧,不能不让他紧张。
也正因为紧张,他目光炯炯,浑身紧绷,就像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样,充满了力量和渴望。
易莲花伸出手去,捏了捏林创的手,林创反手攥住,冲易莲花点点头,易莲花回以微笑。
此时此刻,二人心意相通,感情交融。
“呜……”
随着笛声鸣叫,火车启动了。
很快,火车驶出常州站,驶进无尽的黑暗之中。
“行动!”
事不宜迟,林创把匕首咬在嘴里,双手抱起大村卓一的头,用力一拧,前头变后头了。
大村卓一这个色鬼,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在醉梦中见他的日照大神,不,天照大神去了。
易莲花迅速把窗子打开,林创双手猛地一发力,大村卓一的尸首从窗子里飞了出去。
易莲花随即从窗子里飞身而出,跃上车顶,然后俯下身子,伸手去拉林创。
林创单手拉住,回头看了一下休息室,感觉没有留下能够暴露自己身份的痕迹,放下心来,拉着易莲花的手,攀上车顶。
易莲花在前,林创在后,二人矮下身形,轻手轻脚地往后行去。
来到倒数第四、五节车厢连接处,易莲花趴到车顶上听了听,没有听到半点动静,轻轻一挥手,林创会意,拿出匕首将帆布车顶划了个大口子。
易莲花从口子里下去,前后侦察了一下,确定无人之后,才轻轻拍了下手掌,林创这才从缺口处下来。
二人迅速往后行去。
行至倒数第二节车厢与最后一节车厢连接处,林创才发现有两名鬼子在站岗。
冲易莲花一挥手,易莲花把蜡烛样的毒物拿在手里,轻轻一晃,毒物就冒起了烟。
过道里的风很大,而且风向向后,二人蹲在上风口,根本不用捂口鼻,毒烟就顺着过道往后飘去。
不知道这种毒物是什么做成的,不用明火就能冒烟,而且毒性还很强。
不到一分钟,就见两名士兵先是打哈欠,接着垂下头,再接着软软地出溜到地上。
林创对易莲花佩服极了。
若不是她有这等本领,自己要完成这个任务,不知道要费多少工夫,还不一定能获全功。
“我去前边。”林创低声道。
“不,你在这里,我去,我比你熟悉。”易莲花把手里的毒物递给林创,自己则从林创手里接过匕首。
“小心点。”林创低声嘱咐道。
“嗯。”易莲花点点头,迅速折回去。
林创通过手的感知,毒物很粗糙,跟老树皮似的,还剌手呢。
大概是多种毒株弄碎杂糅而成的吧。
又过了一分钟,林创感觉差不多了,举着毒物走向最后一节车厢,见两名鬼子瘫倒在地,大着胆子用手捏了捏鬼子的脸。
没有动静。
再使劲用脚踢了一下,还是没有动静。
林创放心了,躲在门口,让毒烟灌进车厢里。
很快,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没有了,车厢里黑咕隆咚、死寂一片。
林创剥下四套日本兵的军服,这是准备苏州之行用的。
“行了,差不多了,就算不死,这帮家伙也没战斗力了。”一是记挂着易莲花,二是也怕中毒,所以没去车厢察看,抱着四套军服返身往后走。
来到四五节车厢连接处,只见易莲花已经把帆布车顶割开,铁板也已经掀开,易莲花把匕首插到铁钩底下的销子里往外拔。
她毕竟力小,销子竟然没有拔动。
“我来。”林创上前接过匕首,双手用力,一下子拔了出来。
“行了。”易莲花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接过匕首,往上撬铁闩。
只要把它抽出来,车厢就分开了。
林创抬腕看了看手表,见这通忙活,时间已经过去十八分钟了,还有两分钟,再不弄掉铁闩就来不及了。
“我来。”林创心中着急,忙去易莲花道。
“不用,快了。用拙力不行,得用巧劲,必须利用火车的前后冲撞,一点一点往上拔。”易莲花道。
“嗯。”林创听她一说,当即明白了。
谁有拉动整列火车的力气?
所以也就不再催她。
“行了!”
好在很快,在前后车厢不断地碰撞中,易莲花一使劲,铁闩拔出来了。
林创伸手把她拉进车厢里。
易莲花顺势偎进林创怀里,二人静静地看着前面火车咣当咣当往前行去,渐渐与他们拉大了距离。
等后四节车厢慢慢停下来,林创往铁路两边一看,月夜下什么都看不见。
二人跳下车,往东跑去。
东面是公路,林创和易莲花跑到路中间,击了三下手掌。
“啪啪啪!”
“啪啪啪!”
黑暗中,南面有人回了三下手掌。
林创一喜,道:“洪林和二猛可以啊。”
很快,林创发现一辆轿车没开灯,在黑暗中从南面不远处驶过来。
“先生,师妹,你们没事吧?”
车一停,李洪林先从车上跳下来,促声问道。
听得出,他很担心。
“没事,不用担心。”林创长出了一口气说道。
见刘二猛也从车上下来了,林创命道:“二猛,发信号。”
“嗯。”
“嗯哥”应了一声,点了三堆柴火。
很快,西边也亮起了三堆火。
“部队来了,先生,咱们走吧?”刘二猛请示道。
“慢!”
林创抬手道。
嗯?什么意思?
易莲花等三人愣了。
第六百四十章 破绽
林创不走,也没往军列跟前凑,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这是不符合纪律的。
不过,林创很想亲眼看到部队把枪支弹药搬运走,设身处地地体会一下他们兴奋的心情。
因此,他没有立即离开。
当然,谨慎起见,他还是让“偷盗三人组”上了车。
这样,就算有人看见,也只看到他一个人的身影,就算日后被日伪特务侦知这个情报,价值也不大。
很快,西边人头攒动,密麻麻涌出很多人,还有好多驴车、骡车,瞬间就把四节军列给包围了。
有人看到了林创他们四人身影,但他们只是往这边指了指,并没有过来。
没有人发出半点声响,驴和骡子很可能也给上了笼口,也没有鸣叫,整个队伍有条不紊地警戒、搬取军火。
林创还看到,有人把鬼子尸体搬出来,把他们身上的衣服全部剥掉,然后用刺刀一刀一个,都给补了一刀。
“不错。带队的领导非常机敏,可能看到了四个鬼子的军服不见了,这是在给我消除后患呢。”林创暗自想到。
十分钟,部队就把所有的事都做完了。
“这速度,这动员能力,真是绝了。打个不恰当的比方,真跟蝗虫过界一样。”林创暗暗赞叹。
队伍在离开前,有两个人往林创这边走了几步,确定对方能看到而又看不清容貌时,这两人停下脚步,默默地立正、敬礼。
林创郑重地回了一礼,不知哪里触动了他的情肠,在敬礼的瞬间,他竟然流泪了。
敬完礼,那两人转身走了,林创也回身上车,命道:“走。”
刘二猛启动汽车,打开大灯,全速往南驶去。
李洪林坐在副驾驶座,易莲花和林创坐在后排。
“大牙,你们来得很及时啊。”林创道。
“我们早就把车开到这里了,不敢开太远,就停在吴岗村附近,即使军列没有在这里劫下来,我们开车接应也方便。”李洪林道。
“没人发现吧?”林创问道。
“没有。我们傍晚把车开到了常州,天黑下来之后,也没开大灯,慢慢地把车开过来的。月亮很亮,能看清路。”李洪林答道。
“好吧,累了,我睡会儿。”林创放下心,搂着易莲花闭上了眼。
很快,两个人就进入了梦乡。
……
天光大亮时,一行人终于赶到了苏州东门外。
远远看去,城门还没有开,城门楼上有一个鬼子背着长枪站岗,城门外等着进城的人排成两条长龙,正等着接受检查。
这些人大部分是农人,有的挑着蔬菜、瓜果,有的用竹箩挑着鲜鱼。
还有一部分是赶着大车的,上面坐着的人全是衣着光鲜,一看就是有钱人家。
“咱们这回来苏州,一律改装,不能露出原本面目,明白吗?”
林创观察了一会儿城门口的情况,对“三人组”说道。
“嗯。”三人都点头称是。
这次苏州之行,不但林创不能露出原来的面目,“三人组”也不能被人看到真容,必须把一切跟“林大老板”有关的痕迹全部抹去。
就连刘二猛开的车,都用的是假牌子。
林创看了看三个人,道:“进城要县民证,我们什么证件都没有,所以只能来邪的。一会儿咱们四个全部换上鬼子军装,莲花,你就坐在车里不要动,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要动,一切有我应付。”林创道。
“嗯。”易莲花应道。
林创还是松冈洋右的样子,他不打算改了,估计一时半会无论是上海的还是南京的日本特务,不会想到“松冈洋右”已经到了苏州。
四人在车上换好装,林创看了看,忽然发现一个破绽——四个人的身份太低。
四个人的军衔,只有林创是准尉,其他三人的全是下士。
戴着战斗帽,一看就是陆军,却没有佩枪,别说长枪了,短枪也没有。
能坐上轿车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四人这副打扮身份不配啊。
不要指望这样能瞒过检查的哨兵。
因为林创前世见过日军占领苏州后的一些资料,资料显示,苏州城门检查站一般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伪政府辖下的警察,一部分是日本特务机关下辖的特务。
当然,这些特务基本上是中国人,类似于“侦缉队”什么的,真正的日本特务不会来城门口做具体的检查工作。
这件事之所以林创印象深刻,是因为他看到过一张照片,照片显示,负责检查的警察里,竟有一名女警察。
这在民国时期是非常少见的。
所以,四人就算能唬住伪政府的警察,也很难瞒过特务的眼睛,若是引起怀疑,凭自己这四个人的身份,特务根本不会在乎,一定会查问到底的。
“怎么办?”林创心想:“不穿军服吧,又没有证件,穿军服吧,军衔太低,身份不配。难道这一关就过不去了吗?”
李洪林见林创皱眉,似乎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先生,要不,我去弄四张县民证来?”
“不行,一是偷了老百姓的县民证,他们不但没办法进城,后面的麻烦也很大,于心不忍。二是县民证上都有照片,很难蒙混过去。”林创摇了摇头,否定了李洪林的建议。
“那怎么办?要不等到晚上?这点城墙还挡不住我们。”李洪林颇为自信地说道。
“你有没有脑子?今天是跟特派员接头的日子,错过今天,明天当然还可以再来,可我的时间很紧,办完事还要赶往香港,哪有时间在苏州多待?”林创训斥道。
“那怎么办?我承认脑子不如您好使,您倒是想个妙计啊。”李洪林不服气地说道。
“师哥,你学会跟先生顶嘴了?你要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干,那你就自己回上海吧,我们三个人干。”
李洪林的话,林创没怎么在意,可易莲花不干了,小脸一沉,生气了。
“玩笑玩笑,我哪敢跟先生顶嘴呀?师妹,别生气哈,你一生气我就发毛。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李洪林回过头,满脸堆笑,低声下气地说道。
易莲花白了他一眼,把头扭向一边。
“这种玩笑还是少开。”刘二猛补了一刀。
“嘿,猛子,你不帮着说几句好话,还落井下石?我平时白疼你了,真是白眼狼!”李洪林气道。
第六百四十一章 怒揍特务
“别吵吵,我有办法了,稍微改一下装就行。”
林创止住三人的争吵,对易莲花说道:“莲花,咱俩把军服脱下来,你扮成从上海来的日本贵妇人,我扮随从,他俩一个开车,一个警卫,穿着当兵的衣服倒是合情合理。”
“好。”易莲花应道。
“这个办法好,谅门口那些狗也不敢拦。”李洪林点头赞成。
林创和易莲花改装不用费很大劲,唯一的难点是衣服。易莲花之前因为扮穷人家的孩子,衣服当然不好,配不上贵妇人的身份。
而林创扮的松冈洋右也是日本下层人士,装扮都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林创早就嘱咐刘二猛把二人平时穿的衣服带过来——当时的考虑当然不是为了进城,而是准备回上海时穿。
没想到,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刘二猛把车开到离城门一里之外的一个小树林旁边,从后备厢里取出一只箱子交给易莲花,他和李洪林下车到一边望风,把轿车留给林创和易莲花,以方便他们换装。
二十分钟之后,轿车载着衣着华贵的易莲花往城门驶去。
城门已开,百姓正在陆续进城。
林创看到,所有进城的百姓,均需出示证件,另外,每个人都要搜身,男警察搜男的,女警察搜女的,另有一个身着便衣,斜挎着王八盒子的便衣特务在一旁监视。
“哦,原来伪政府设立女警的目的是为了搜身方便啊。”林创恍然大悟。
“啊呀呸!假特么斯文!”想明白此节之后,林创继而骂道。
在南京陷落之前,苏州这个富庶的城市,就已经遭到日军野兽般的蹂躏。
两千名来不及逃走的国军被俘,然后全部被杀;
二百名妇女光着身子被关在一个大院子里供日本军人淫乐,有一百多人不堪屈辱选择了自杀,另一百名妇女后来也被日本人用机枪扫射杀害;
据资料统计,仅在民国二十八年10到12月之间,日本军队在苏州一地,包括下辖的常熟、吴县等地奸**女达一万余人!
这个罪行真是罄竹难书。
如今让女警搜女人的身,这不是假装斯文是什么?要假装好人么?
林创冷冷地看向城门口,城楼上的日本鬼子固然可恨,而城门口负责检查过往百姓的警察和便衣特务更是可恨、可悲、可怜。
不能要求每个人在日本人的暴行下走向反抗的道路,甚至你也可以出任日本人的走狗,当个警察什么的,这无可厚非。
但作为中国人,却去欺压同胞,并以此为乐,这就十分可恨了。
这不,眼前发生的一幕,就让林创差点气炸了肺。
一个年轻的少妇,左手挽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右手拿了一只花皮包袱,正在接受女警的检身。
那名男警察则把她的包袱拿过去,摊在地上,一样一样的查看其中的物品。
可能是看到她有几分姿色,那个便衣特务走上前,看着她鼓鼓的前胸问道:“你怀里藏的什么?”
“哪有什么呀?没有什么。”那女人回道。
“没有?这是什么?”特务走上前,隔着衣服摸了一把。
“呀……。”少妇尖叫一声,扭过身子。
“哈哈哈……,还说没有什么,还不小呢,来,我再搜搜。”那便衣特务走向前,左手搂住少妇,右手伸进怀里。
少妇浑身颤抖,但不敢反抗。
小女孩则吓得嗷地一嗓子哭出来。
而那名男警察和女警察也不制止,就在一旁笑。
那男的笑还罢了,那女的也笑。
城楼上站岗的鬼子也抱着大枪在笑。
看到这一幕,林创真是又气又恨!
“二猛,按喇叭,开过去!”林创怒道。
他希望那名特务过来查问,一可以解救那名少妇于窘迫之中,二自己可以借机发发威,出出气。
原本轿车在后边排队,一听林创的命令,刘二猛按着喇叭,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去。
那名特务要是聪明,看到开车的是日本兵,就不要过来查问。
可是,那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坐在前排的日本兵军衔太低,还是没有看到,反正听到喇叭声,看到有人闯城,竟然放开少妇,拦在车前。
“太君,能不能出示一下证件?”
等刘二猛摇下玻璃,特务愣了一下,谄笑着问道。
就等你问呢,不识相的东西。
林创推门下车,铁青着脸走到那名特务跟前,二话不话,左手薅住他的脖领子,右手伸出,卯足了劲扇开了耳光。
“啪啪啪啪!”
一连扇了四记耳光,特务的嘴和鼻子都流了血。
一见来人上来就打,警察和城头上的鬼子都拿起了枪,“哗啦”一拉枪栓,对准了林创。
林创一点不慌,一脚踢在特务的裆部,用日语骂道。
“八嘎!目が見えなくなりました。証明書が必要ですか?老子の顔は証明書です。”
飙了这句日语,紧张的气氛瞬间化解。
男女警察放下枪,满脸赔笑退到后边,而城头上的两名鬼子也收起了枪。
那名特务捂着蛋,疼得蹲在地上直哎哟。
林创说的那句日语是“瞎了你的狗眼!要证件?老子的脸就是证件!”
这句话还是跟后世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恶霸学的,用在此处非常合适。
只不过,人家用这话是欺负平头老百姓,林创用这话欺负狐假虎威的特务罢了。
林创回到车前,拿出两包烟,扔上城头,用日语说道:“二位辛苦了!我们是从上海过来的,陪着夫人去寒山寺看碑文的。”
两名日本兵接住烟,也没问来的是什么夫人,反正这段时间去寒山寺看碑文的日本人很多,更何况来人说的是正宗的日语,还有北海道的口音,应该做不得假。
两个日本兵竟然还打了个立正:“谢谢先生!”
林创挥一挥手,算是回礼,回到车上。
刘二猛一踩油门,轿车冲进城门。
守城的警察和特务哪还敢拦?都纷纷避之不及。
“嘿,先生,真特么过瘾!对这种人,就应该揍得他满地找牙!”顺利地进了城,李洪林兴奋地说道。
“唉!有什么好高兴的?我这算是借了日本人的势,跟那个特务欺负百姓根子上是一样的。国家不强大,百姓就直不起脊梁,就得任人欺负啊。”林创脸上一点兴奋的表情都没有,反而有些忧心忡忡,意兴阑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