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三章 活王八臭表表
“大佐阁下,根据目前调查的情况,可以确定以下三点。”
马场浩二与早川千吉在一张餐桌上对面而坐,早川千吉的另一名随从在另一张桌上做记录。
“请讲。”早川千吉道。
“第一,劫车者是地下党。原因有三,一是据我所知,吴岗村西面背靠山附近,活跃着新四军第三支队,而忠义救国军则在南京以北地区活动,显而易见,吴岗村距离新四军第三支队更近;二是国党军队富,地下党的军队穷,国党的军队未必敢为了三车军火冒险,而地下党的军队缺装备缺特资,他们对于这三车军火的渴望显然胜过国党军;三是从搬运军火的工具来看,全是民间的大车或者板车、手推车,也只有地下党的军队才能动员起老百姓。”马场浩二道。
“嗯,有道理。马场君,这一点我也想到了,只不过,不如你的思路清晰。请接着讲。”早川千吉道。
“第二,上海驿餐车配送员松冈洋右夫妇作案的可能性极大。”马场浩二继续介绍情况。
“日本人?”早川千吉皱着眉头问道。
“是,虽然我不愿意相信,但种种情况看,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这里边有两种可能。
一是他们夫妇被地下党策反,利用了与大村卓一的特殊关系,松冈洋右在大村卓一的掩护下登上了火车,而他老婆则藏在麻袋里,当作西瓜抬上了火车,上车后,夫妻二人藏在大村卓一的休息室,由于门是关着的,又有布帘遮挡,外人不可能看到。
他们在吃饭的时候,大村卓一多打了一个人的饭菜,三人还喝了点酒。
夜里二点左右,他们夫妇将大村卓一杀死,抛尸窗外,然后利用护车士兵巡查间隙,潜到最后一节车厢,用毒杀死了所有官兵,再摘掉倒数第四节车厢的挂钩。四节车厢脱离主车,对于火车司机来讲,根本感觉不到什么,而其他人在那个时候,正处于精神最疲劳时期,昏昏欲睡,加之黑夜中目不见物,根本不可能发现少了四节车厢。
这种可能性最大,但最大的疑惑就是,松冈洋右夫妇必须具备一定的施毒技能。因为从士兵中毒情状看,除了食物中毒,就是毒气中毒。现在看来,食物中毒可以排除,因为全车的人都吃的同一种饭菜,而只有最后一节车厢的士兵中毒,可见下毒者并不是把毒下在食物中。所以,那就只有毒气中毒一种可能了。
中国江湖上有一种毒烟,他们经常用这种方式入室奸污妇女或者偷盗财物。
回到这个案子上,下毒者把毒烟吹进车厢,因为车厢封闭较严,所以车厢里的士兵很容易全员中毒。”
说到这里,早川千吉点了点头,配合着问道:“那第二种可能呢?”
“第二种可能,就是有人冒充了松冈洋右夫妇俩。”马场浩二说道。
“冒充?不太可能吧?”早川千吉惊道。
“是啊,这个可能性极小,因为冒充者必须精通日语,而且还要精擅化妆之术,否则,极难骗过大村卓一。这个可能性,比同胞投敌还不能令人置信。但,毕竟有这么个可能。要知道,中国人并不都是猪,能人也不少。”马场浩二道。
“不,如果有人冒充松冈洋右夫妇,那还必须满足一个条件。”早川千吉道。
“死了?”马场浩二道。
“对,死了。”早川千吉对马场浩二很是佩服,心说:“不愧是特高科的,够敏锐。”
“上海方面现在正在抓紧寻找松冈洋右夫妇,但到现在为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马场浩二道。
早川千吉闻言沉默了。
稍顷问道:“马场君,还有什么可以确定的?”
“大内孜警惕性太差,尤其忽略了对同胞的提防,警戒上的漏洞给了敌人可乘之机。”马场浩二道。
他恨大村卓一、松冈洋右夫妇,同时也恨大内孜,如果他办事精细一些,根本不可能把大量的军火拱手送给敌人。
正是因为这种恨,他才毫不客气地捅大内孜一刀。
“嗯,我会如实上报。”早川千吉点点头,说道。
“大佐阁下,现在的情况还是太模糊,为了尽快破案,我必须马上回上海,追查松冈洋右夫妇的下落。所以,这里的善后工作就请您多费心了,餐车上所有厨师和工作人员,请你暂时收押,随时备询。”马场浩二客气地说道。
“不用客气,份所应当。”早川千吉道。
……
上海,石贡仙子对松冈洋右的调查也陷入了困境。
通过询问车站上的工作人员,石贡仙子对松冈洋右与大村卓一之间的关系已经有所了解。
而且,她还知道,松冈洋右经常喝酒的对象,就是大村卓一。
酒友撬了他老婆,听起来非常讽刺。
最让人感到讽刺的是,这件丑事,极有可能还是松冈洋右自己促成的。
甘戴绿帽,甘当活王八,托妻献那什么,松冈洋右所为者,不过是这份肥差罢了。
“真是丢人,丢大日本帝国的人!”石贡仙子气愤地想着。
如果她要知道,若干年后,日本成了带色碟片王国,出了类似***、桥老师这样全世界闻名的人物,不知她还骂得出口吗?
骂归骂,石贡仙子也知道,活王八和他那个堪称婊婊的老婆现在已经是破案的关键人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成了当前的首要任务。
为此,她下令全城搜捕,甚至还动用了军犬。
军犬比人厉害,很快就带着石贡仙子从松冈洋右的家追到了苏州河畔,到了这里之后,军犬再没有前进,而是站在河东岸的路边上,对着苏州河咆哮。
“松冈洋右夫妇逃到了法租界?或者已经葬身苏州河底?”石贡仙子望着河面心想。
命人潜到苏州河底搜索,没有发现尸体。
又调来一艘巡逻艇,用器械打捞了半天,也是一无所获。
“看来,那对无耻的夫妻已经逃或者被掳到了法租界。这可难了,怎么找到他们呢?”
第六百一十四章 野蛮的疯婆子
日本人在上海滩的势力很强大,但触手暂时还进不了法租界。
不过,为了破案,法租界就算龙潭虎穴,石贡仙子也要闯一闯。
“带上军犬去对岸!”
石贡仙子吩咐自己的随从龟田一爬道。
“长官,对岸是法租界的地盘,不会引起外交纠纷吧?”龟田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是领事的事,我只管查案。”石贡仙子冷冷地说道。
龟田看着石贡仙子胸前的波涛汹涌,咽了口吐沫,心道:“我就喜欢你的坚毅的……***。”
龟田命令巡逻艇靠岸,石贡仙子等人和带着军犬的十名宪兵上艇。
艇到对岸,石贡仙子甫一下船,立即就有五名军人端着枪冲过来,枪口对着他们,声色俱厉地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
法租界的驻军有英国军队1400人,有意大利军队700多人,另外有巡捕4000多人,这些人保护着法租界四万多亩土地上的外国人和中国人。
石贡仙子听不懂这些兵说的什么鸟语,也看不出这些戴着船形帽的军人是哪国军队,她就知道一点,不能怂,不能坠了大日本帝国的威风。
她拔出枪,打开保险,高傲地昂起头,指着其中一个士兵冷冷地说道:“老娘要查案子,谁敢阻拦,老娘就杀谁!”
她说的话,对面的士兵同样听不懂。
“叽哩呱啦……。”
“叽哩呱啦……。”
两方面都听不懂,同样又都情绪激动,跟斗鸡似的愤怒地朝对方靠近。
谁也不退,但谁也没有开第一枪。
这种情形持续了一会儿,石贡仙子渐渐有些不耐烦,头脑一热,就想来硬的。
就在此时,法租界这边的岸上忽然冲下来几个巡捕。
当头的是一名洋人,他身后跟着一名华人通译。
这位洋人冲到石贡仙子跟前,叽哩呱啦说了几句,他身后的华人巡捕听了,用日语对石贡仙子说道:“这位是法租界总巡勃罗斯大人,他对你们擅自越界表示抗议,说要向领事馆报告”。
总算来了个通译,要不能把人累死。
石贡仙子对华人巡捕说道:“原来是英国军队。告诉你的这位阿sir,我是大日本帝国驻上海影佐机关石贡仙子少佐,我越界的原因是为了查案,如果他允许,我们会在河岸附近调查,不会上岸,如果他不允许,我就来硬的,管他什么抗议不抗议?”
来硬的?你哪块硬?哪里硬?
华人通译不无恶意地瞄了石贡仙子的胸一眼——也只能瞄,他可不敢紧盯着看。
这位日本娘儿们看着很漂亮,但杀气腾腾,不好惹,不敢惹啊。
“阿sir,这位是日本影佐机关的石贡仙子少佐,她说越界是因为查案,还说,如果允许,她只会在河边调查,如果不允许,她就会硬来。”通译感觉石贡仙子“来硬的”词不达意,自作主张换成了“硬来”一词。
“哼,我们大英帝国的尊严也是不可冒犯的!越界就等于入侵,让她立即回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勃罗斯怒道。
“呵……。”石贡仙子听了勃罗斯的话,当即冷冷地一笑,举枪就打。
“呯!”
南部手枪发出沉闷的声音。
石贡仙子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枪口没有对准勃罗斯要害,而是对着他站立的地方。
“卧槽!这娘们真打啊!”
子弹正好打在勃罗斯脚前三寸的地方,他本能地往后一跳。
“打!”
石贡仙子一声令下,身后的士兵一齐开枪,打向英国士兵脚下的土地。
“叭叭叭……!”
子弹溅起的泥土同样吓了英国士兵一跳,他们往后一退,看向勃罗斯——“怎么办,开不开枪?”
“叭叭叭……。”
日本人根本没有停止射击的意思,一枪又一枪地打在英国兵的脚下,而英国兵以勃罗斯为首,一步步后退。
勃罗斯害怕了,他可真是不敢跟面前这个疯女人对着开枪。
他知道,日本人势大,西方各国都没有跟日本人开战的想法,法租界工部局已经明令各部门,要尽量避免跟日本人发生冲突,能让则让,能避则避。
刚才一番看似声色俱厉地斥责,根本掩饰不了外强中干的实质——跟他江河日下的祖国一个德性。
“不要动粗!石贡少佐,我允许你们进行调查,但是,对于你今天的入侵行为,我要向英国领事馆报告!”勃罗斯赶紧摇手说道。
听起来义正辞严,其实就是面子话。
“退到岸上去,不要干扰我们办案!”石贡仙子根本不给他面子,把枪一摆,呵斥道。
“简直就是个疯婆子!野蛮之极!”
气势被压下去的勃罗斯,再也没有胆量跟石贡仙子对抗,带着他的人走了。
华人通译没翻译这句话,跟上勃罗斯,退到岸上去了。
“一群废物!”
石贡仙子轻蔑地骂了一句,把枪插进套里。
“哈哈哈……!”日本士兵狂笑起来。
“痛快!长官,您真是长了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威风,卑职佩服!”龟田不失时机地恭维道。
“你硬他就软,你软他就硬,说到底,还是看谁的枪杆子厉害。以后见了他们,就这么办理。”石贡仙子非常得意,罕见地对龟田露出了一丝微笑。
“是,卑职知道了。”龟田应道。
“把军犬带过来,继续调查!”石贡仙子命道。
一名宪兵把军犬从艇上牵下来,沿着河边来回搜寻,结果很让石贡仙子失望。
军犬并没有发现什么。
这条军犬是纯种德国黑贝,嗅觉十分灵敏,如果有一丝松冈洋右夫妇的气味,它都会闻到。
石贡仙子不一定相信人,但一定相信军犬。
“松冈洋右夫妇那对狗男女若是被害,苏州河应该能找到尸体;如果被掳或逃到法租界,军犬不可能嗅不到他们的气味。
难道他们真的会凭空消失?”石贡仙子迷惑了。
八月十一日,马场浩二赶回上海,第一时间对松冈洋右的住处进行了再次搜查。
他搜查的目的,是想找到松冈洋右老婆的头发,好跟火车上拣到的那根头发进行对比。
搜查结果不错,真的让他在卧室里找到几根长发……。
第六百一十五章 雨露滋润成大器
跟在大村卓一休息室里发现的头发一对比,无论颜色、长度还是粗细都完全一致,不用进行技术处理,肉眼一看便知两处的头发同属一人。
看着两根一样的头发,马场浩二和石贡仙子大喜,总算找到真凶了!
两名同胞被地下党策反,虽然感情上不容易接受,但这却是无情的现实。
有了线索就好办。
“查,立即调查松冈洋右和他老婆,一定要找到他们,顺藤摸瓜找出他们的同伙,然后一网打尽!”
马场浩二对石贡仙子命道。
马场浩二回来后,影佐仁雄命他主导此案,石贡仙子为辅。
“是!”石贡仙子应道。
嘴上答应得很痛快,但她心里却是暗暗叫苦:“一直在查呢,没有查到任何线索啊。”
……
很快,松冈洋右和他老婆的情况调查清楚了。
松冈洋右,36岁,北海道渔民,昭和11年(注:1936年)来上海,在日租界贩卖鱼产品,昭和12年参加日租界保卫战,幸未受伤。同年11月,在同乡大村卓一的推荐下,担任上海驿餐车物资配送员。
尹珍珠,化名西九条沙罗,23岁,松冈洋右的妻子,原籍朝鲜,昭和11年到上海,在永乐亭工作,昭和12年11月与松冈洋右结婚。
看着这份资料,马场浩二和石贡仙子明白了,同时也迷惑了。
西九条沙罗原来是朝鲜来的慰安妇啊,松冈洋右之所以娶她为老婆,还给她改名字,当然是为了“报答”大村卓一。怪不得呢,若是清白的日本女子,松冈洋右会舍得用老婆当交易的筹码?
可恶,但又有些狡黠。
但这样的一男一女,他们的所作所为全是都是在为活着奋斗,看不出有任何政治倾向,会甘冒生命的危险去劫军列?
太特么不可思议了!
可是,现在线索指向就是这两个人,若说作案的不是他们夫妻,那又是谁呢?若说有人嫁祸这两个人,那谁又精擅日语,又精擅化妆易容术呢?
马场浩二和石贡仙子尽管疑虑重重,但这个案子确确实实陷入了僵局。
松冈洋右两口子除了找到两根毛,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除了法租界,上海其他地方都快掘地三尺了,也没有发现二人的踪影。
最重要的,还没有其他线索可循。
五天过去了,畑俊六打了三次电报询问查案结果,影佐仁雄实在是撑不住了,只好把松冈洋右夫妻作为真凶报上去,总算敷衍过去了,畑俊六的怒火没有倾泻到他的头上。
但是,他和马场浩二、石贡仙子都明白,如此结案是没有办法的事,证据并不确凿,算不上铁案。
作为案件的主办者,马场浩二很不甘心。直觉告诉他,作案者很可能是中国人,而不是日本同胞。
他把卷宗全部调出来,仔细阅读,期望从中发现新的线索。
然而,把卷宗都翻烂了,都没有发现任何新线索。
“假设作案者不是松冈洋右,而是中国特工,他要打军列的主意,会怎么做呢?”马场浩二合上卷宗,闭上眼睛苦苦思索。
“首先我必须要确定有军列这件事,而且,必须确定军列出发的准确时间。要得到这些情报,一条途径是警备司令部,一条途径是小日山直登。
警备司令部不用怀疑,而小日山直登本人也没有问题,他长期在满铁工作,为帝国的军事扩张做出了很大贡献。
而他的保密意识很强,在接到命令后,只向安文伴次郎讲了此事,有安文伴次郎已经调查过了,没有问题。
还有没有第三条途径呢?比如其他列车乘员?就像大村卓一,当站里通知他准备九号晚上九点出任务时,他会不会知道自己执行的是军事任务呢?”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小日山直登没有那么蠢,他不会告诉别人。当大村卓一知道自己执行的是军事任务的时候,应该已经到了八日以后。”
“八日,八日……。”马场浩二感觉好像哪里不大对劲,喃喃低语着。
忽然,他脑海里犹如闪过一道闪电,猛地想起一事:“松冈洋右夫妇是六日凌晨失踪,这个时候警备司令部还没有下达命令,如果是他们作的案,这又如何解释呢?难道他们六日之前就已经获悉军列的情报了?”
“不对,显然不对。凭松冈洋右的身份,他们不可能这么早获悉这么机密的情报。”马场浩二心道。
再想到松冈洋右卧室与榻榻米前的鞋子与木屐,马场浩二意识到,很有可能这夫妻二人是被人掳走了。
“如果他们是被掳走的,那么,很有可能中国特工假冒了他们的身份,从大村卓一那里得到了军列的情报。”
想到这个可能,马场浩二眼前一亮,立即打电话把石贡仙子请到办公室来。
“仙子小姐,刚才我想到这种可能,会不会是中国特工假冒了松冈洋右夫妇的身份,从大村卓一那里得到了情报,然后利用与大村卓一的关系,登上军列?”马场浩二道。
“是啊,马场君,刚才我也一直在想,松冈洋右和尹珍珠这样的人,会有那么专业的杀人手法?就算是我们专业特工,不经过训练,要一下子拧断人的脖颈,也不是很容易的事。况且,放迷烟这种手法是中国江湖上的旁门左道,他们怎么会这些手段?”石贡仙子同样蹙着眉头说道。
石贡仙子的“凶器”差点搁在桌子上,马场浩二见了,一时失神,暗道:“仙子小姐不会是女子挺进队出身吧?得多少雨露滋润才能成如此大器?”
石贡仙子看到了马场浩二的猪相,不由有些恼怒:“男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馋?马场浩二平时看上去像个正人君子,怎么也用灼灼的目光盯着看?想诱惑本小姐吗?呸!本小姐可是好人!”
石贡仙子想到这里,不动声色地坐正了身子,无比严肃地说道:“马场君,你打算怎么办?还查下去吗?”
“呃……。”
马场浩二收回贪婪的目光,回了回神,道:“再查一查吧,不查出真相,我有点不甘心。”
“还怎么查?从哪里入手?”石贡仙子问道。
……
第六百一十六章 女人都这么不理智吗?
“小日山直登。”
“小日山直登?”
“是的。我刚才研究了卷宗,觉得敌人有可能从列车乘员那里得到军列的情报。如果是这种情况,我们的对手前期一定曾经试图从小日山直登那里套取情报,毕竟这条路才是捷径。未能成功后,才转向列车乘员,而我们前期的调查,集中在小日山直登接到命令之后,忽视了之前。”马场浩二道。
“对,有道理。马场君,我马上去车站。”石贡仙子听明白马场浩二的意思,觉得有道理,马上起身。
“我跟你一块去。”
马场浩二道。
……
上海驿,小日山直登办公室。
“小日君,在你接到军令之前,有没有人来向你打听有关列车调度的情况?我的意思是不单指军列。”马场浩二问道。
小日山直登想了想,道:“有,8月5日上午,有个中国商人曾经来找过我,问我车站的运力情况,他的目的是想利用铁路运输,向外销售货物。”
马场浩二与石贡仙子对视一眼,忙问:“谁?”
“噢,是好寿公司老板林明。”小日山直登不以为意地说道。
“谁?林明?”马场浩二失声道。
“对,就是他。马场君,我觉得他没有什么问题,他是犬养顾问介绍来的。”小日山直登“好心”地提醒道。
“林明么……。”
马场浩二怔了怔,想到狙击步枪,再想到林明跟涩谷川学习日语,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林明会日语,身手也不错,而且,他的几名手下都是精壮汉子,弄不好其中就有精擅化妆之术、精通江湖手段之人。如果是他,逻辑上倒是能解释过去。”
“小日君,你把当时的情况仔细地回想一遍,最好不要遗漏什么。”马场浩二兴趣上来了,对小日山直登说道。
“那天上午,犬养顾问先打来电话,说他的好朋友林明先生要来拜访我,让我好好接待。犬养顾问亲自打来电话,我哪敢怠慢?十点整,林先生和他的女秘书易小姐到来,我自然是热情接待。
据林先生讲,他想建一个工厂,生产一种特殊的纸品,因为纸品怕潮,不能进行水路运输,另外还有大量的原料要进来,而这些原料同样怕潮,所以想开辟陆路运输通道。为此,他问我有没有这个运输能力?如果有,他就下决心上,如果没有,那就不上了。
我问他一个月需要多少车次?他说成品加上原料,每周最低需要安排一个车次。我非常惊奇,感觉他有些夸大,一个车次的运力他应该用不了。
他说,他这个新产品一经问世,肯定成为市场上的抢手货,而且因为是易耗品,一个车次还怕解决不了问题呢。
我说,目前这个阶段,我解决不了,因为我们就只有四辆火车,每天和南京对开两辆客运车,另外两辆也是客运车,其中一辆车站备用,一辆军方备用。
为了说明这个问题,我还把我们的车辆调度表拿来让他看。
他看完调度表后问我,以后有没有扩大运力的打算?
我说有,现在先建设车站大楼,然后等局势稳定下来之后,还要铺设双轨,大幅增加运力。
林先生就说,那好,我等,等你的铁路运力上来之后,我再上马新项目吧。
说完这些就走了。
就这些。”
小日山直登叙述完,又补充了一句:“林先生风度翩翩,举止潇洒,易小姐端庄优雅,一见令人忘俗,一看他们就是上流社会精英,他们是劫车贼?呵,犯得着吧?打死我都不信。”
“所以你在搞火车,我在抓间谍。”马场浩二微微一笑,站起来告辞:“好了,小日君,今天我们的谈话保密,告辞。”
......
在回重光堂的车上,马场浩二问石贡仙子:“你认识林明吗?”
“远远地见过,他经常来重光堂见犬养顾问阁下,没有交谈过。”石贡仙子道。
“观感如何?”马场浩二问道。
“长得好看,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如果他是日本人,我一定追求他。”石贡仙子道。
“你们女人都这么不理智是吗?只看外表?”马场浩二问道。
“中国有句古话,相由心生。”石贡仙子不服气地说道。
“呵呵,仙子小姐,我告诉你,林明别看长得俊,又有钱,但他很可能是军统的间谍。”马场浩二冷笑道。
“马场君,就因为他问过火车运力就怀疑他?”石贡仙子问道。
“他会日语。”马场浩二道。
“会讲日语的中国人不少,这不是理由。”石贡仙子道。
“他手下都是精壮汉子,不了解他们的来历,但个个身手不凡,谁知道其中有没有江湖大盗?”马场浩二道。
“马场君,我劝你慎重,毕竟他是犬养顾问的座上客。”石贡仙子道。
“当然,林明所作所为,承载着犬养顾问的理想嘛。作为特工,必须有怀疑一切的敏锐,但作为优秀特工,还必须在此基础上小心求证。你放心,我不会莽撞。”马场浩二道。
他没有把狙击步枪的事说给石贡仙子。
一是没有必要,二是他发现这位女同事,好像对林某人有一种好感。
他虽然知道这种好感来自于林明的外表,但却不知道这种好感会有怎样的发展。
特工部张劲庐不就是个例子吗?那么骄傲的一个女人,还不是甘当林某人的情妇了?
所以,稳妥起见,马场浩二还是留了个心眼。
……
回到办公室,马场浩二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李士群。
“李桑,我想知道林明自八月九日以来的活动情况,你马上派人查清楚。”
“太君,不用查,我现在就能告诉你。八月九日一早,林明和他老婆去了香港,至今没回。”李士群一听问林明的情况,当即回道。
“去香港了?消息准确吗?”马场浩二连忙问道。
“绝对准确。八号晚上,我老婆和他在四宝家玩过,他亲口说的。”李士群说道。
放下电话,马场浩二很失望:“林明不在上海?难道我疑错了?不行,我不能放弃。”
第六百一十七章 给情妇找退路
对于香港这颗“东方之珠”,日本人早就垂涎三尺。
现在暂时没有跟英国开战的打算,但不代表将来不开战。
所以,日本人早早就在香港进行了布局,为将来侵占香港做准备。
为此,日本谍报机关也早早将触角伸入到了香港,其中就有影佐机关派出的特务组织。
马场浩二对于林明在香港这事持很大的怀疑态度,所以立即给香港的特工组织发了一封电话:“立即查清上海好寿公司老板林明在港的活动情况,速报。”
一天之后,香港来电:“林明八月九日来港,同行者是他妻子曲茹冰。来港后主要活动情况如下:一、考察好寿在港销售情况,筹建香港销售处;二、在深水湾南朗山以东购买地皮五十亩,用途未知;三,携妻去养和医院咨询不孕不育治疗方法;四、据悉,近日将回上海。”
看着这份电报,马场浩二很失望:“卧槽,这完全是一份富豪的行程表啊。得,既然不在上海,那他的嫌疑就根本不存在了。”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就在这时,石贡仙子推门进来,问马场浩二。
“看看吧,你心目中的那位俊美男人打算在香港置产了。聪明人啊。”马场浩二把电报递给石贡仙子。
石贡仙子赶紧接过电报,一目三行看完,笑道:“狡兔三窟。马场君,你说他买这么多地干什么?”
“哈哈哈……,仙子小姐,你不是男人,不懂男人心思。他啊,这是为他的情妇们准备的。香港毕竟是英国人治下,中国人的道德谴责,到不了香港啊。”
“们?你是说他有很多情妇?”石贡仙子问道。
“最少有两个吧,张劲庐,还有他那个漂亮的女秘书。当然,这只是截至目前,谁知道将来还有没有呢?”马场浩二看了石贡仙子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
“带着老婆给情妇准备香巢,有钱人真特么会玩!他老婆难道不管?”
石贡仙子不知道心里是咋想的,竟然发出一声这样感慨。
“管?”
马场浩二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石贡仙子,冷冷一笑,道:“我敢说,曲茹冰只要稍露不喜,林明就敢当即开除她!”
“开除?哈哈哈……,马场君,你这可是个新词。林明和曲茹冰的关系,难道是老板和员工之间的关系?”石贡仙子被马场浩二给逗笑了。
“怎么你不信?你不看看,他们去养和医院干嘛,中国人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个观念根深蒂固,很难改变的。曲茹冰感觉到压力了。”马场浩二正色道。
“哦,明白了。”石贡仙子点点头,道:“僧多肉少,换成我,我也会感觉压力很大。”
“换作你?”马场浩二不禁愕然:“跟你有什么关系?”
……
不得不说,马场浩二非常聪明,他的怀疑很有道理。
事实上,军列劫案就是林创干的。
跟犬养健、丁默村喝过酒之后,林创第二天一大早,就找到江山汇报情况。
段秋水案完美结束,江山非常满意。
说到劫军列的任务,林创道:“江山同志,我已经跟犬养健说好了,下一步准备开辟铁路运输线,他非常高兴,并准备把车站站长小日山直登介绍给我。我想,通过小日山直登,一定能搞到军列的情报,你交给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江山闻言,不但没有兴奋,反而添了几分忧愁。
林创感觉很奇怪:“老江,怎么,看你这意思,不乐意?”
“不不不,哪能不乐意呢。社会部传来情报,日军军火船近日将要到港吴淞码头,很快就会通过铁路将这批军火运往南京,你现在行动正当其时。”江山道。
“你是担心我搞不到准确情报吗?那你就另委他人。”林创道。
“不是,你的能力我还不清楚?只要你想办的事,哪有办不到的?我是在担忧另一件事。”江山道。
“别忙着戴高帽,老江,你担忧什么事?说来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你解忧?”林创道。
“我担忧的是你搞到情报之后的事。”江山瞥了林创一眼,道。
这一瞥,让林创心生警觉:“老江怎么看着有点心虚?”
“有准确的发车时间,还担忧什么?派部队打就是了,这有什么难的?”林创道。
“打?你想得太容易了。沪宁线是日军的生命线,前线打仗,后勤保障全靠这条线了,铁路沿线他们的据点密密麻麻,要打就得先拔除这些据点,你觉得可能吗?”江山道。
林创想了想,觉得江山说得有道理。
“有道理,确实不能硬来,只能智取。有方案吗?”林创问道。
“有,你来看。”江山拿出一张交通图铺在桌上,指点着常州跟南京之间的铁路线说道:“你看,南京到常州距离较远,火车中间不停,在这条线上除了南京和常州外,没有大军驻扎,只有几个小据点。
而我们新四军第三支队,就在背靠山附近打游击,距离这段铁路最近。
我们可以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把部队运动到敌人防务薄弱之地,而不会被据点里的日军发觉。
如果在这个地方劫他最后几节车厢,主车不会察觉,而会继续一路向北,等他们发现丢失了几节车厢,无论是从南京调兵,还是从常州调兵,都来不及。
只要给我们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们……。”
“等等,老江,你给我说这些干嘛?没有必要嘛。”林创不等江山说完,感觉到了不对劲,赶紧打断他。
“……就一定会把军火搬空。”江山执拗地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然后看着林创,悠悠地说道:“我们需要有人上到军列上,解决日军保卫力量,摘掉最后几节军火车厢的挂钩。”
“老江,你不会是让我办这事吧?”林创警觉地问道。
“唉,我愁啊,让你去吧,不好,毕竟你已经提供了情报,再让你冒这个险于心不忍。不让你去吧,我们的同志没有会讲日语的,不会讲日语,怎能上得去火车?又怎能瞒得过车上的日本人?愁死我了都。”江山愁眉苦脸地说道。
……
第六百一十八章 神秘的玉衡星浮出水面
“这个任务就是特么为我量身定做的吗不是?玩这虚的干嘛?”
林创不语,嘴角噙着笑,就这么看着江山。
“咳咳咳……。”江山当然知道林创心中所想,干咳几声,以掩饰自己内心的尴尬。
在明白人面前,还是不要装才好。
江山索性拉下脸来直言:“是,我是说过不希望你冒险。不是我要打自己的脸,这回确实找不到合适人选。不过,我保证,完成这个任务之后,再也不会让你冒险了,说到做到!”
边说老江边习惯性地五指虚张,做往下按的动作。
“啥意思?五十一次?”林创看到这个动作,下意识地想起后世一个梗。
“什么五十一次?”江山没听明白。
他要听明白才怪呢。
“哦,不是,我是说,五十一张?”林创扬了扬手里一张阎玉珠的唱片。
昨天跟阎玉珠见过面之后,林创觉得这个女人很可能会以以戏会友为借口,再找自己,他得多做做功课,别到时戳破了自己“戏迷”的谎言。
所以,这次来买唱片,没用江山推荐,自己主动拿了一张阎玉珠的唱片。
“嘿嘿,哪有那么贵?十块。不过,你这大财主来了,多赏几个我是来者不拒啊。”江山笑道。
“玛德,一个梗四十块没了。”林创暗自骂道。
“老江,不是我不答应你,实在是这个任务太难了,我完成起来有很大难度。”林创道。
“唉!”江山见林创推托,叹了口气,道:“我们的战士太苦了!缺衣少吃不说,枪支弹药都缺得很厉害。紫薇同志,你是不知道,咱们的部队,中正步枪就是好的,有的还拿着汉阳造呢。就这,一个人还分不到几颗子弹,战士们是在拿血肉之向躯跟鬼子的机枪大炮对抗,想起来我就想哭……。”
说完这话,江山真的拿袖子去抹眼睛——好像真有泪似的。
“行了,行了,你的眼泪流给上级看去吧。别矫情了,我接了还不行吗?”林创没好气地说道。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同志,不会看到组织有难不伸手的。”江山闻言抬起头,脸上堆上笑,如释重负地说道。
哪有半点眼泪?眼睛边红都没红。
林创指点着江山讽刺道:“都说政治家的眼泪是廉价的,没想到你老江也这么会演啊。”
“嘿嘿,没办法,为了前线将士们,只好当一回演员了。”江山不以为意地说道。
“那行,就冲着你说的意义这么重大,这任务我接了。不过,我有一个困难,组织上看有没有办法帮助解决一下。”林创道。
“你说,什么困难?”江山道。
“人,我需要人,现在我这些手下,除了易莲花,我真没有可信任的人啊,没帮手这任务完不成。”林创道。
“说到人,其实组织上早就替你想好了。”江山轻松地说道。
“早就替我想好了?”林创问道。
“是啊。第一,易莲花虽然不是我们的同志,但她绝对值得你信任,因为她实际上把自己的命运完全绑在了你的身上;第二,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刘二猛是我们的同志,代号玉衡星。”江山轻声说道。
“什么?”林创闻言像听了一个炸雷,忽地一下子站起来:“刘二猛是我们的人?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先别激动。”
江山见林创情绪有些激动,他明白,林创此时心里的感触应该是复杂的。
一是震惊,二嘛,很可能还有些怨气。
组织上背着他发展身边的人,这是不是意味着不信任?是不是安排这个人监视他?
“紫薇同志,徐涛同志被营救出来之后,就把易莲花、刘二猛、李洪林的事向组织上做了汇报。组织上暗中进行了调查,觉得他们三人虽有师兄妹情分,但主要还是靠江湖义气维系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共同的理想信念,这种维这并不牢靠,一旦遇到重大变故,很可能就会分道扬镳,而这,恰恰是你的一个安全隐患。高树清不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吗?”江山严肃地说道。
林创从震惊中醒过来,慢慢坐下。
对于江山“江湖义气并不牢靠”之说,林创是同意的。
之所以到现在他都没向易莲花和李洪林表明真正的身份,其实真的是有一层隐忧在。
他也想过向易莲花坦白,甚至想过发展她成为组织中的一员,他也相信,只要自己说了,易莲花必会同意。
可是,林创想得太远,他可以让易莲花协助自己去做一些事,但真的不想让她进来。
他给易莲花计划的最后归宿是香港。
没想到,自己还没有行动,组织上已经行动了。
“组织上认真分析了易莲花、李洪林、刘二猛三个人的情况,认为刘二猛跟易莲花的感情最深、最真、最纯朴。而李洪林……则复杂得多,所以,组织上决定吸收刘二猛加入,让他在你身边,只有一个任务,就是保证你的安全,必要的时候,他需要牺牲自己的生命来换取你的安全。
组织上秘密接触了刘二猛,不出所料,他非常乐意加入组织,而且对于暗中保护你的任务,他也是欣然接受。
对于易莲花、李洪林是否吸收他们加入,什么时候加入,则完全听你的意见。”
江山说到这里,林创完全清醒了,想想都有些后怕:“组织上什么都了解,什么都清楚,而自己还想着玩点小花样,真是太不理智了。究其根本,还是对组织上强大的情报能力有些怀疑,不紧定。想一想后世披露的那些战斗在隐蔽战线的同志,无论是‘龙潭三杰’,还是‘赤色商人’阎宝航,哪一个是平庸之辈?还有很多像余则成那样的没有暴露身份的英雄,个个都是高人啊,自己怎么能小觑了他们?”
“有些飘了啊。”林创暗叹一句。
咀嚼着江山的话,忽然,他脑海里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一件事,目光炯炯地望着江山:“老江,高树清是不是……?”
第六百一十九章 清纯女生
江山郑重地点了点头:“组织上从别的渠道得知了高树清的事,情况十分危急,来不及通知你,就派玉衡星去除了高树清。”
“别的渠道?知道高树清的,除了李士群、吴四宝和李云卿没有别人,难道组织上在这三个人身边也安插了钉子?
门卫在高树清离开的时候恰巧不在,上了厕所,而且高树清出入记录被撕掉,当时我就怀疑,可能组织上在招待所安插有我们的人员,现在想来,刘二猛做这些事,简直太容易了。而且,他去见高树清,高树清虽有戒心,但绝不会大喊大叫,这就有了除去他的机会。妙!”
“刘二猛毅然决然地对昔日同门下手,是因为我和易莲花遇到了危险,还是因为上级的命令?大概二者皆有,但想来前者的可能性最大。因为要在师姐和师哥之间选择,刘二猛绝对不会有任何犹豫。”
想到这里,再想到其他可能,林创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心里有好多疑问,江山没说,林创也没问。
该他知道的,什么时候让他知道,江山一定会告诉他的,不该他知道的,就算问,江山也不会告诉他。
这是组织纪律。
“老江,以后是不是可以让玉衡星代替我跟你联络?”林创收起心思,问道。
“紧急情况下可以。”江山回道。
林创秒懂。
……
从“江氏胡琴店”出来,林创没有回招待所,而是回了同福里。
有了刘二猛这个帮手,再加上易莲花,人手是够了。
但是,还有一个难题必须解决。
这个难题,组织上解决不了,只有依靠他自己。
因为这个难题就是如何瞒过军统。
对付日本人容易,瞒军统难啊。
车行一路,林创的脑海里乱糟糟的,想了好几个方案,感觉都不成熟,所以又一一否定。
唉,真特么烧脑啊。
车到家门口,林创下车愁眉苦脸地往家走。
从内心来讲,他是真不愿意回这个家。
因为他不愿意看到曲茹冰带着怨意的眼神。
这丫头现在不怎么闹腾了,反而每次见着林创,都用那种“怨妇”眼神,淡淡地看着林创,让林创心里一阵阵发虚。
在南京的时候,他还敢跟曲茹冰打打闹闹,甚至还拍过她的屁股。
来上海后,因为忌惮,他再也不敢跟曲茹冰有任何亲热动作,刻意地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把二人的关系严格界定在同事关系上。
林创倒不是假正经,事实上他一点都不正经。
如有可能,穿越的福利他是愿意最大化地享受。
更何况曲茹冰的丰腴,正是他喜欢的另一种类型。有时候也经常想象,搂着那样一具胴体进行鱼水之欢,那是何等的美妙啊。
可是,他不能。
都说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但身在敌窟,必须事事小心。你作为“富商”,生活可以糜烂,但对有些女人,必须像柳下惠那样。
李春风把曲茹冰派到自己身边,还给安排了这么一个尴尬的身份,想想真是可恨之极啊。
这特么不是折磨人嘛?
推开大门,林创诧异地停下了脚步。
“哈哈哈……!”
他听到客厅里传来的曲茹冰畅快的笑声。
“有帅哥吗?怎么笑得这么魔性?”林创狐疑地想到。
没有帅哥,客厅里坐着一位俏生生的姑娘。
姑娘年龄在十八九岁,身着青裙,天蓝色上衣,脚上是一双平底布鞋,留着齐耳短发,一看就是个学生。
曲茹冰毫无形象地光着脚,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两盘水果,一盘葡萄,一盘鸭梨,而她手上正拈着葡萄往嘴里送,而那位姑娘陪坐在一旁。
“哟,我家先生回来了。”
曲茹冰见林创进了门,慌忙把手里的葡萄放到盘子里,手忙脚乱地穿上拖鞋,迎上来接过林创手里的包,拿出一双拖鞋给林创换上。
“婉怡,这就是我家先生。先生,这是我刚认识的朋友,艾婉怡,曼德女中的学生。”曲茹冰做完这些,给林创介绍这位陌生的姑娘。
艾婉怡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双手交叉在身前,微微一躬:“林先生,你好。”
林创打量了她一眼,暗道:“飞机场,不稀奇。不过,眸子很正,举止文静,没有媚笑,没有奉承,像是受过教育的。”
“艾小姐,你好。”林创礼貌地回了一句,坐到短沙发上,道:“艾小姐,请坐。”
艾婉怡迟疑了一下,看那意思想走,好像又感觉林创刚回来就走,不大礼貌似的,慢慢地坐下。
“先生,婉怡是咱们的邻居,住36号,刚搬过来,昨天晚上我出门散步碰上的,一见她就感觉特别有缘,这不就邀她来家里了。”曲茹冰说道。
“昨天刚认识的,今天就成好朋友了?曲茹冰啊曲茹冰,你得有多寂寞啊。”林创心道。
“艾小姐,曼德女中离同福里可不近啊,你怎么在这里住?是租的房子吗?”林创拈起一颗葡萄,边吃边问。
家里突然来了一个陌生人,林创不得不警惕。谁知道这位看似清纯的女人,有没有不纯的目的?
“是租的房子,我平时都在学校住,不怎么回来,家里只有一个老父亲。学校这不放假了吗?所以在家住几天。”艾婉怡答道。
“听口音,艾小姐像是北方人啊。”林创道。
“山东临沂人。”艾婉怡答道。
“哟,老乡啊。我是聊城的,咱们正二八经是老乡啊。”林创惊喜地说道。
“是吗?林先生是聊城人?”艾婉怡眼前一亮,脸上微有讶色。
“是啊,小冰没有告诉你吗?”林创看了一眼曲茹冰,问道。
“没有,婉怡跟我讲笑话来着,还没空叙家常呢。”曲茹冰道。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尤其咱们身处乱世,能够在上海遇到老乡,也算幸事。艾小姐,要不把你父亲请来,咱们吃顿饭?”林创道。
“我父亲在泰和车行做工,他还没有下工。我就不打扰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请林先生还有冰姐尝尝我的厨艺。”说罢,艾婉怡站起来告辞。
“不不不,一定要留下来吃饭。艾小姐,临沂炒鸡你会做吗?”林创问道。
……
第六百二十章 话中有疑
临沂的美食,除了煎饼,林创能记起的,就是糁汤和炒鸡了。
尤其炒鸡,香中带辣,很合他的口味。
“不光炒鸡,牛肉糁汤我也会做。林先生,糁你听说过吧?”艾婉怡嫣然一笑,问道。
“不光听说过,还真吃过。不过,糁必须配着油条才好吃。”林创回道。
“油条?林先生,您说的是油炸果子吧?”艾婉怡问道。
林创一愣,心道:“难道油条这个说法现在还没有吗?要是度娘在,倒是应该好好问一问,油条这个说法是什么时候有的。”
“对对对,就是油炸果子,我们老家干脆就简称果子了。油条嘛,我听北平一位朋友说过,感觉很形象,所以就记住了。”林创赶紧解释道。
“哦,确实很形象,果子的形状就像根布条。”艾婉怡点点头答道。
她俏生生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未说先笑,一笑俩酒窝,不做作,没有脂粉气,让林创很有好感。
可惜,就是太富有了,竟然随身带着飞机场。
林创热辣辣地看着她,喜爱之色溢于言表。
艾婉怡感受到了林创刀子一样的目光,顿时感觉手足无措了,双手捻着衣角,羞涩地低下头。
“婉怡,先生都说了,你就在我家吃吧,反正你爹也不在家。”曲茹冰也看到了林创眼里的炽热,心中暗喜,连忙对艾婉怡说道。
“不了。”艾婉怡站起来,道:“林先生,既然您爱吃我家乡的美食,等您再回家,我给你做。今天我就不打扰了,冰姐,我走了。”
说完,扭头就走。
“哎,这丫头怎么说走就走啊?婉怡,来,这点葡萄拿回去!”曲茹冰连忙站起来相送,随手提起盛葡萄的小竹篮,撵了出去。
“不要不要!”
艾婉怡摆手道。
“拿着,拿着,跟我还客气?”曲茹冰拽着艾婉怡的手让着。
“不要不要……。”艾婉怡说着,挣扎开曲茹冰的手,跑了出去。
“老公,小妮子长得不错吧?”曲茹冰回来,暧昧地对问林创。
她没发现,林创的脸色早就没了好色之猪相,恢复了严肃。
“小冰,你怎么随便往家里带人?”林创问道。
曲茹冰见林创答非所问,忙道:“老公,婉怡一看就是个单纯的女孩,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小冰,无论她有没有问题,你也要知道不能随便往家里领人。哪天下雨你不知道,咱家里有什么你不能不知道吧?”
“我知道。”曲茹冰嘟着嘴道:“可是,我太无聊了,整天就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能说上话的邻居,你还不让人家交往。”
说到这里,曲茹冰突然眼睛一亮,抓住林创的胳膊说道:“要不,咱们生个孩子?有个孩子闹腾着,也好过这样。”
林创一听,当即没了脾气。
是啊,曲茹冰太无聊了。
自己信任的人,除了易莲花,都是精壮小伙子,高阳和赵军江虽然都住在这里,但白天要上工地,晚上才回来。
他们谁敢跟曲茹冰说话啊?
“也是,小冰,是我想得不周全,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林创道。
“老公,要是婉怡没有问题,就让她搬过来跟我住怎么样?”曲茹冰一听林创的话,顺竿子往上爬。
“胡说!刚说了不能随便往家里领人,你还让她来家里住?你长长脑子好不好?”林创恼了,语气很严厉。
“她能有什么问题?一个女学生,你刚才也见了,很单纯的。眉耸都没开呢,老公,你难道不动心?”曲茹冰乜着眼睛问道。
“什么跟什么呀?曲茹冰,你打什么鬼主意呢?我是那么好色的人吗?”林创这才明白曲茹冰的小心思。
让艾婉怡接近自己,原来另打着主意呢。
“嗯,是。”曲茹冰肯定地点点头,郑重地说道:“你刚才死盯着人家艾婉怡看,不是好色是什么?”
“胡说!我那是假的,是在试探她,知道不?我要是让人一眼看透,早特么暴露了。”林创正色道。
“你摸人家的底我听出来了,用得着用那种眼神看人吗?”曲茹冰不服气地说道。
“不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呢。我问你,她爹在泰和车行做工,泰和车行是干什么的知道吗?那是李士群的眼线!这你不会不知道吧?发财那次是怎么暴露的?”林创气道。
“是啊,我知道啊,可是,她爹只是做工的,没什么问题吧?”曲茹冰道。
“做工的?拉黄包车的能租得起房子?他闺女能上得起学校?艾婉怡那身打扮,不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但也绝对不是穷人家的孩子,如果他爹真的在泰和上班,那也不是普通做工的,一定是个小头目。”说到这里,林创一抬下巴:“明白了吗?”
“哟,你别说,让你这一分析,还真得小心点呢。”曲茹冰这才明白,原来林创问的那几句话竟然藏着这么多信息呢,就是不知道,他色迷迷的眼神,难道真是假装的?
如果真是假装的,他是在试探艾婉怡什么?
“诶?不对呀,你要留人家吃饭,还要把人家爹叫来,为什么呀?”曲茹冰问道。
“她说家是临沂的,我就试试她这话是真是假。不过,她能知道炒鸡,又知道牛肉糁汤,应该不假。”林创道。
“我觉得你有点太敏感了,哪那么多特务呀。你是不是觉得,所有想接近你的人,都带有不纯的目的性?”曲茹冰道。
“诸葛一生唯谨慎。小冰,小心点好。你要耐得住寂寞,对接近你的人,要小心应付。当然,我也知道你很无聊,过一段时间就好了,等别墅建好,咱们都搬进去,人一多你就不烦了。另外,再找个托底的人当保姆,给你再配个司机,你就等着过阔太太的日子吧。”林创道。
“好吧,听你的,尽里不把她往家带。”曲茹冰道。
“老板有指示吗?”林创小声问道。
“没有。今天晚上十点是固定联系时间,有没有指示,到时候就知道了。”曲茹冰道。
“嗯,我也正有事情要报告呢。”林创道。
……
第六百二十一章 不在车上在床上
十点,曲茹冰把林创草拟的一份电报发了出去。
电报内容是:“犬养健已回沪,职疑其赴渝策反,似有成效,盼密切注意在渝有关人员动向。眼镜蛇”
电报发出后,重庆方面没有回电。
想来应该是在思考对策。
“收工睡觉。”林创命道。
曲茹冰把电台收拾好,装进一个大皮箱,放进衣柜里。
卧室里一切收拾停当,二人分别安歇。
说来也怪,林创闭上眼,脑海里竟然出现了艾婉怡的身影。
那俩酒涡,那清澈的眼睛,那飞机场,那双细长的手指,和藕段似的小臂,顺着小臂再往上想……,越想越睡不着。
鲁迅先生有句名言,旅人的天堂在马背上,男人的天堂在……。
正浑身炽热,忽听曲茹冰叹了口气:“唉,女人的命真苦,自己的命运自己做不了主。我下辈子说什么也不当女人了。”
林创明白她的感慨由何处而来,也明白她说这番话的目的是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
可惜,虽然你是干柴,我是烈火,但真的不能凑到一块啊。
林创就当没听见,闭上眼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越数越没有困意,林创腾地起来,到院子里,弄一盆凉水从头到脚浇下来。
瞬间身体凉下来,心里那团火也熄了。
“我特么真佩服我自己!”
......
次日一早,林创趁曲茹冰不在,把纪老六叫过来:“老六,我给你一个任务,暂时充当夫人的司机和警卫。”
“老板,我不干。”纪老六没有半点迟疑就拒绝了。
这是他跟林创之后,第一次不听命令。
林创理解他的心情,并没有怪罪。相反,听到这个回答,他反而十分欣慰。
不过,没有办法,接下来做的事不能让他知晓,尽管他是自己的亲信。
“老六,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林创温和地说道:“昨天来的那个女人叫艾婉怡,据她说,她爹在泰和车行做工,泰和车行是做什么的,你应该很清楚。所以,我怀疑她接近夫人目的不纯。
而夫人天性善良,我虽然提醒了她,但她毕竟对敌经验太少,所以,我必须安排一个可靠的人盯在家里。一方面要进一步摸清艾婉怡和她父亲的底细,另一方面,也防止夫人上当。明白了吗?”
纪老六没有回答,而是怔怔地盯着林创。心道:“不会是老板不信任我了吧?要是派人盯在家里,派谁不行啊,高阳、赵军江都行,为什么派人?单单因为我是亲信可靠吗?”
“噢,明白了!”纪老六忽然想到一个理由,感觉一下子摸清了老板的心思:“我胡子拉喳,面相老成,看上去跟个老头似的,让我留在夫人身边,放心!”
“老板,是暂时的吗?”纪老六想通了,也就欣然接受,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又问了一句。
“暂时的。等搬到别墅,你就回来。”林创道。
“那我开哪部车?您这部车谁开?”纪老六问道。
“打电话给刘二猛,让他把厂里那部公务车先开过来用着。这部车让二猛先开着。”林创道。
“是!”纪老六应了一声,出去了。
……
纪老六和刘二猛交接之后,林创回到厂里。
他先给犬养健打了个电话:“顾问阁下,我今天想去拜访小日山直登君,希望您能给他打个电话。”
“林桑,不用吧?我可以让他去拜访你。”犬养健道。
“那哪行?我有求于他,不能仗势欺人啊。”林创笑着说道。
心里却道:“那哪行?不去拜访他,我哪里去搞军列的情报?”
“仗势欺人”这个词,让犬养健哈哈大笑:“哈哈哈……,林桑,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哟西,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放下电话不久,犬养健很快就把回了过来:“林桑,小日山直登在上海驿站长办公室等你呢,你去吧。”
“顾问阁下,小日山直登君有什么特别喜好吗?初次见面,我不能两手空空吧?”林创道。
“林桑,你真是太客气了。据我所知,小日山直登爱抽大烟,尤其爱抽冻土。”犬养健道。
“烟土?顾问阁下,冻土哪里有卖的?您能推荐一下吗?”林创问道。
林创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他知道犬养健一直在经营大烟。一方面是为了挣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残害中国人的肌体。
果然,犬养健闻言大喜:“林桑,极乐烟馆的冻土都是从满洲运过来的,非常正宗,你可以去那里买。”
“不用说,极乐烟馆是你老小子的,真特么奸,竟然瞒着不说,是不是怕老子去了打折啊。”林创暗骂。
“好,谢谢,我马上去买。”说完,林创放下电话。
“莲花,准备钱,跟我去车站拜访一个人。”林创叫进易莲花吩咐道。
“准备多少钱?”易莲花问道。
“不知道烟土多少钱一斤?你知道吗?”林创问道。
“不很贵吧?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知道有很多普通人都吸大烟,想来是不贵的。”易莲花回道。
林创一想,也是,这个时代虽然政府提倡禁烟,但一直没有禁绝。
这么挣钱的生意,哪个地方政府会禁绝呢?只不过大部分都是嘴上喊禁烟的口号,谁也不真动手罢了。
“准备一千块吧,估计够了。”林创道。
“好,我马上去办。”易莲花答应一声出去了。
……
刘二猛开车,拉着林创和易莲花去了极乐烟馆买了二斤冻土。
还真不贵,总共花了不到一千元。
一路上,刘二猛开着车,别提多美了。
他日思夜想的,就是在先生和师姐身边。
他跟易莲花最亲,是因为易莲花就像亲姐姐一样疼爱他,让他能感受到家人般的关怀。
同时,他对林创最敬,不只因为他是姐夫,更因为他是自己的同志,自己的领导。
在他身边,自己可以听命工作,关键时刻还可以豁出性命去保护他。
易莲花不知底细,对二猛顶替纪老六来给先生开车,自然也是非常高兴,这样姐弟二人就可以经常见面了。
而林创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要告诉易莲花了。
当然,要告诉她也不是在车上,而是在……床上。
第六百二十一章 屈辱之访
“莲花,我们拜访小日山直登的目的,就是要搞军列的情报。你带着相机呢吗?”林创问道。
“带着呢。”易莲花道。
“搞到军列的直接情报更好,如果搞不到,那就想办法搞到车站车辆调度表,或者人员花名册,最好有职务,有家庭住址的,我们回来后,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有用的信息。”林创吩咐道。
“嗯,我记住了。”易莲花道。
……
小日山直登对中国人非常看不起,在他眼里,中国人就像又蠢又笨的猪一样。
他经常骂中国人“支那猪”,背后骂,有时当着中国人的面也骂。
最让他看不起的是,这么多年来,凡被他骂过的人,没有一个向他表示不满,全都是笑脸相迎,好像被骂也是一种荣幸一样。
所以,在他对中国人的定义中,除了蠢笨之外,又加了一个贱字。
可是,今天一大早,犬养健就专门打来电话,让他好好接待一位中国人,好寿公司老板林明。
“林明不过是一个商人而已,犬养顾问阁下那么高贵的身份,怎么会亲自为他打电话过来?林明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放下电话,小日山直登不由地心里直犯嘀咕。
待见到林创和易莲花手里提的二斤冻土,他才仿佛有了自己的答案:“哦,原来林明是靠送礼才抱上了犬养健的大腿啊。看林明穿戴和举止,像是个上流人物,但靠送礼巴结我们日本人,说好听点是长袖善舞,说难听点其实还是那个字,贱!”
有了这番认识之后,小日山直登心里笃定能拿捏住林创,所以在林创进门后,并没有起身迎接,态度也是冷淡得狠。
“小日君,鄙人是好寿公司的林明,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林创进门后,从易莲花手里接过冻土,边自我介绍,边把礼物送上。
“哼!小日君也是你这个支那猪能叫的吗?”小日山直登并没有起身,见林创连个太君也不叫,直接以平等身份跟自己说话,气往上撞,“啪”地一拍桌子,高声质问。
要不是犬养健事先打电话来,就凭林明这么称呼,小日山直登大概直接就骂“八嘎”了。
林创一愣:“卧槽!这特么什么情况?犬养健不是说小日山直登在他面前跟狗一样吗?怎么他打电话来,这家伙还这么狂妄?!看来,这小子对老子是真不了解,跟老子作对的,可没一个好下场。妈的,老子今天就教训教训你!”
想到这里,林创俩眼一眯,就想发火。
就在这时,易莲花在旁边提醒道:“先生,办正事要紧。”
林创一凛,心道:“是啊,办正事要紧,我不是来治气的。行吧,等办完正事,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想到这里,林创迅速换上一副笑脸:“是是是,小日太君,林某失礼了。”
同时,林创在心里骂道:“小日小日,老子日你祖宗!”
说完这话,林创无比屈辱地把冻土放到小日山直登办公桌上。
他只知道冻土是小日山直登所爱,但不知道因为他拿了冻土,才让小日山直登对他产生了不好的看法。
他要知道,非要后悔死不可。
小日山直登没有去看冻土,反正放到桌上跑不了,他看到了林创的情绪变化。
其实他也怕林明发飙,尽管他自信犬养健不会为了一个中国人给他翻脸,但若闹到犬养健面前,犬养健面子上下不来,挨顿骂肯定是有的。
所以,他放缓了语气问道:“嗯,什么事?”
语气是放缓了些,但还是没让座。
小日山直登大剌剌坐着,林创和易莲花站着。
“我忍忍忍!”
林创强压下怒火,道:“是这样的,林某想在日租界建一个纸品厂,因为纸品怕潮,同时因为是日常用品,销量很大,所以,想开辟铁路运输。林某此来,是想问问,咱们上海驿有多大运力,能否满足林某的运输需求?”
商人上门有车皮是常有的事,小日山直登习惯了商人们的阿谀奉承。
没想到,这位姓林的竟然开口就问“能否满足他的运输需求?”,好像满足不了他的需求他就不干纸品厂了。
“你爱干不干,跟我有半毛钱的关系?没有你,我的火车也闲不住,照样赚钱!”小日山直登心中暗道。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如果我的火车运力满足不了你的需要,你就不干纸品厂了?”小日山直登心里想什么,就问了出来。
“是,如果满足不了,我就不干了,因为没法干。”林创答道。
“那你就别干了,我这里只有四辆火车,两辆客车跟南京方面对开,一辆备用,还有一辆是给军方准备的,不能动。”小日山直登直截了当地说道。
林创万没想到会碰上一个傻逼!
他已经注意到,小日山直登桌上墙上有一些资料和表册,这里面肯定有自己需要的情报。
可是,如果谈话不能继续下去,这就告辞,那他的计划就全盘落空了。
事到如今,林创只好采取以退为进的战术了。
希望傻逼能反应过来。
“哦,那就太遗憾了。犬养先生大概会非常失望,小日太君,打扰了,告辞。”林创微一鞠躬,转身就走。
“犬养健会失望?什么?他称犬养健为先生?”小日山直登不是笨人,立即从林创的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音。
“慢着,你把话说清楚,犬养顾问阁下为什么会失望?”小日山直登还是没有起身,但就在林创出门那一刻,还是喊住了他。
“对不起,小日太君,这是我和犬养先生之间的秘密,没有他的首肯,林某不敢往外说。小日太君如果感兴趣,可以打电话给犬养先生问。”林创回过身来说道。
“秘密?”小日山直登拿不准了:“他一个支那猪跟高贵的犬养顾问有秘密?能有什么秘密?还有,他为什么不称呼犬养健太君,而称他先生?”
“林老板,你请回来,咱们再聊几句。”
小日山直登犹疑不定,本着稳妥原则,还是叫回了林创。
得,支那猪成老板了。
第六百二十二章 识降不识哄
“林老板,你跟犬养顾问是什么关系?”小日山直登问道。
仍没让座,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只不过有了称呼。
林创真想拂袖而去,可他不能。
“小日太君,你听说过好寿保健品吗?”林创问道。
“听说过,三受不了嘛。”小日山直登回道。
“犬养先生曾经向我索要好寿的生产配方,我没给,但我给了他海外销售权,同时在日租界开办第二分厂,为他的政治诉求添点不大不小的筹码。如果我要说跟他是朋友关系,好像有点往自己脸上贴金,但如果说我们是互相利用关系,似乎还不足以说明我们之间的亲密。所以,太君要问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还真不好说。”林创平静地说道。
“哦?”一听这话,小日山直登想要站起来,但觉得那样太显得自己前倨后恭的,有失身份,所以欠了欠屁股又坐下了。
林创的话不多,但小日山直登略一沉思就明白了,林明是借犬养健的势赚钱,而犬养健则是为了个人和帝国利益,有意扶植林明。
他常年在满铁工作,经常跟商人打交道,对于销售权这个概念并不陌生。
海外销售权,就意味着好寿保健品在中国以外的市场全部交给了犬养健去经营,这里面水多深,牵涉面有多广,利益有多大,小日山直登用脚想,也能想个八九不离十。
“林老板,请坐。”
小日山直登脸上有了笑模样,伸手让座。
林创微微一笑,道:“不不不,太君面前,哪有我的座?”
小日山直登身子往前一探,又问了一个问题:“林老板,你的保健品只在上海销售吗?”
“不不不,好寿保健品是富人用的,挣的就是富人的钱,只在上海卖,能赚多少钱?南京、北平、天津、沈阳等大城市的富人可不少。”林创答道。
“那,你是怎么运到这些地方去的?要知道,现在可是战时。”小日山直登问道。
“通过水路运出去的。反正只要是好寿的货船,无论是海运还是河运,都畅通无阻,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起不愉快的事件。”林创平静地答道。
“啊?”
一听这话,小日山直登傻眼了。
林明这话就等于告诉他,他林明不但有犬养健这一个靠山,日军中的高层肯定也参与进来了。
要知道,好寿要运往这些地方,牵涉到多少军方势力?如果没有日军高级将领许可,货船能畅通无阻?
不用问,林明所说的纸品厂,肯定也有这些势力参与其中啊。
想到这些,小日山直登后悔死了。
他应该在林明进门之初就问这些,而不是现在才问。
自己刚才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而且还骂了他,自己这不是找死吗?
得罪林明不要紧,若是因此断了犬养健和军中高层的财路,自己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是个疑问。
“林桑,请坐,请坐。”
小日山直登再也不敢拿大了,慌忙站起来,满脸堆笑,热情地让座。
从刚才的不可一世,一下子转到现在的热情似火,林创都替他感到难受。
林创很想忍下来,然后找机会告一状,让犬养健收拾这个傻逼。但冷静一想,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都用得着这个傻逼,小不忍则乱大谋,还是现在就把气出了,也省得留着气过夜。
对身体不好。
打了主意,林创再也不忍了,冷冷地说道:“不不不,太君面前,哪有我这个支那猪的座位?”
“林桑,请原谅我的失礼,对不住啦!我收回刚才的话。”小日山直登还真没敢发作,而是鞠了九十度一个大躬,谦卑地说道。
小日山直登软了,林创趁势就硬了。
你硬他就软,你软他就硬,软软硬硬之间,谁也说不清。
“小日,你刚才叫我支那猪,说实在的,我非常生气。作为中国人,我当然明白,国家没有尊严,个人就没有尊严。可是,你作为日本上流人物,应该懂得什么叫‘*****’,如何才能做到‘*****’,单凭武力征服,或者居高临下的蔑视,你们是做不到的。在这一点上,我跟犬养先生是有共识的。可惜,你太没有政治头脑了。”林创撇了撇嘴角,用教训的口吻说道。
易莲花听林创叫“小日”,差点笑出声来。
心说:“我家先生真是个不吃气的,你不叫太君了,好歹称他个‘君’或‘先生’啊,最不济也该带上个职务,直接叫人家小日,这报复心也太强了吧?”
想到那个字,易莲花突地脸红了,心道:“先生真坏!就知道干那事。”
小日山直登真没想到姓林的竟敢教训他,心里很别扭,很想发作。
不过细品他话中之意,似乎自己若不让他高兴,他有能力让自己这个站长和将来的铁路局局长干不成,莫非他真有这么大的能力?
一迟疑间,却听林创又道:“我在建设好寿分厂的同时,还在建一座中日文化交流中心,这个中心建好之后,将由犬养先生执掌。小日,你难道还不明白这其中的政治含义吗?”
小日山直登又是一愣:“啊?我特么真混,为什么不事先了解了解林明的身份啊,要知道他犬养顾问有这么深的关系,哪敢那么对他啊。”
“林桑,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宰相肚子里能撑船,希望你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小日山直登彻底没了脾气,躬下的身子再也没有直起来。
看到不可一世的日本人在自己面前谦卑地像条狗,林创得意了——尽管他知道这种快意只是暂时的,就像打了麻药一样,麻醉过后,还是会疼。
但快意一时是一时,好过一直受小日本的气。
“行了,我这人不爱记仇,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咱们都往前看。我希望咱们将来能成为朋友,而不是相反。”林创摆了摆手,说道。
“谢谢林桑的宽恕。”小日山直登又鞠了一躬,直起身,亲自给林创搬了把椅子,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土:“林桑,请坐!”
妈的,识降不识哄,贱!
第六百二十三章 忽悠成驴
见林创坐下,小日山直登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不怕林创,关键是怕他妈,不,怕他背后的大人物呀。
小日山直登抹了把汗,小心翼翼地坐回座位,谦卑地看着林创。
见他这副神态,林创心里感慨万分:“日本人太猖狂,只有把他们打服,他才会打心眼里真正尊重你,否则,就像现在的小日山直登一样,表面上是服了,其实根本不服。将来一定要把他们打服,打到哭,就像打哭伊藤美诚一样。”
收起YY心思,还是先顾眼前吧。
搞定小日山直登,林创这才有心观察其他。
他摇着折扇,快速扫了一眼,小日山直登办公桌上的资料尽收眼底。
桌上有一个资料框,不知道放的是什么,而墙上砸了几个铁钉,铁钉上挂着两个文件夹,用日文写着“火车编组及运行时刻表”、“上海驿花名册”。
“小日,你刚才说的火车运力不足,是不是真的?”林创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问小日山直登。
“不不不,林桑,绝无假话,都是真的。”小日山直登赶紧说道。
林创眉头一皱,作不悦状:“不会吧?这么大一个上海驿,就只有四辆火车?”
“是真的。四辆火车现在已经足够了。主要原因是上海到南京的铁路是单轨,两辆客车对开,还要错开时间。另外,因为现在是战时,上海驿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为军方运送战略物资,所以,14号车专门干这事,随时都有可能有任务,所以它不能动。”小日山直登真诚地说道。
“那照你这么说,我要想运货,只有搭14号车的便车了?”林创问道。
小日山直登一愣,道:“林桑,这恐怕不容易做到吧?”
林创挥挥手道:“小日,你就不要担心这个问题了,我说能搭上便车就一定能搭上。”
小日山直登见林创非常自信,心道:“钱的威力这么大吗?军列他也能搭上?”
转念一想:“别说,还真有可能。好寿的船只能在日军占领区畅行无阻,林创在军方的势力肯定不小,搭个便车这种事,说不定还真能让他做到。”
想到这里,小日山直登道:“林桑,搭军列的话,只要军方同意,我这里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小日,你放心,我做事很讲规矩,不会让你白忙活,只要我的货能运出去,就一定会有你的好处。嗯,这样吧,每次按走货金额的1%给你提成,你看怎样?”林创大方地说道。
“谢谢林桑。”小日山直登大喜,连忙站起来道谢。
1%是什么概念,小日山直登不清楚,但听林创的口气应该不会少。
无论多少吧,对于这种外财,谁也不会拒绝。
“14号军列大概多长时间运行一次?”林创漫不经心地问道。
经过前期的铺垫,此时打听军列的情况,已经顺理成章。
“不一定,看军方的需求。不过,一般情况之下不会超过半月。”小日山直登也没了警惕性,想都没想,直接答道。
“哦。”
林创想了想,距离上次江山提出这个问题过去七八天了,若按半月一个周期算的话,大概这几天14号军列就应该用得上了吧?
“小日,14号军列是闷罐车厢?一节车厢有多大容量?”林创又问。
“14号军列是客车改装的,主要是为了安全考虑,易于伪装和保护。一节车厢载重60吨,容积120个立方。”小日山直登答道。
他以为说的只是技术参数,而林创却从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军列上的其他情况不好再问,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弄到花名册。
看看能否在花名册里找到军列上的工作人员,可以从他们那里下手,搞到有价值的情报。
花名册就挂在墙上。
可是,怎么转移小日山直登的注意力?又怎么让易莲花顺利地偷到然后再安全地放回来呢?
“小日,上海驿到处破破烂烂,连个候车厅都没有,你肩上的担子不小啊。”林创边想主意,边随口问道。
“是啊,战争造成的损害太严重了,想要重建难度太大,关键是资金缺口太大。”小日山直登道。
“向上边要啊?不能又要驴儿跑,又不喂驴儿草吧?”林创道。
“林桑,我知道你说的是中国的一个古老的谚语,可是,这个谚语说的不是马儿吗?怎么成驴儿了?”小日山直登没有理解林创的恶趣味,疑惑地问道。
“马儿驴儿一个样,我们老家就这么说。”林创道。
“哦。我在中国十几年了,经常自吹是中国专家,现在看,中国文化博大精深,可不是我一个外国人能理解的。”小日山直登叹道。
“小日,”林创对这个称呼算是叫上瘾了:“驴能干活,在我们这里,是勤劳的象征。我们老家还有一句话,叫天上龙肉,地下驴肉。把驴比作龙,足见我们对驴是多么喜欢了。”
“哦,原来是这样。林桑,我喜欢当一头勤劳的驴。”小日山直登郑重地说道。
“对对对。就是你千万别叫。”林创笑着说道。
易莲花在一旁差点笑出声来:“哪跟哪啊,怎么就把人家忽悠成驴了?”
正想捂住嘴偷笑,忽见林创向他使了个眼色。顺着他的目光所指,易莲花看到了挂在墙上的花名册。
她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唉,打仗打得日本国内资金紧张,几乎所有的钱都拿去军费了,哪有钱给中国搞建设?这不,让我从客运收入里挤出钱来建楼。我还想把单轨改成双轨呢,指望客运收入,不知到何年何月才能完成我的梦想啊。”小日山直登这才回答刚才林创的话。
“可以筹资嘛。”林创道。
没想到,他随口一句话,竟让小日山直登会错了意。
只见他喜动颜色,惊喜地问道:“林桑,莫非你有意资助一二?”
“不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可以以投资分红的形式向日本国内筹资,毕竟日本国内有钱的人多啊。”林创刚才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小日山直登顺坡下驴,竟找到自己头上来了。
他可不想为日本人作嫁衣,所以赶紧拒绝了。
第六百二十四章 神乎其技
“林桑,务必请多多关照。”小日山直登并不放弃,站起来冲林创长鞠一躬。
这躬鞠的,九十度绝对不少,而且还长躬不起。
跟特么向遗体告别似的。
看那架式,如果林创不答应投资,他就不起身。
“嘿,没想到这老小子还有这么个驴性!可见叫他驴是没叫错。”林创暗道。
林创正在为难,易莲花见小日山直登离开了座位,迅速走到他身侧,用手扶了一把:“太君,请起。”
林创只感觉眼前一花,再一看,墙上的花名册不见了。
不用说,就趁这一扶的功夫,易莲花就得手了?
真是神乎其技,不服不行啊。
林创当然得赶紧配合。
他假作沉吟,对小日山直登道:“小日,这样吧,你带我到车站里转一转,看看车站的情况,然后讲一讲你的发展计划。至于值不值得投资,等我看过之后再说,可以吗?”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林桑,请!”小日山直登大喜,直起身头前带路,出了办公室。
“易秘书,天气太热,你让二猛来打伞,你不要跟着了。”林创吩咐道。
“是。”易莲花应了一声,转身往车前走去。
林创看着她的背影,心想:“也不知她把花名册放到哪里了?一点也看不出来。”
很快,刘二猛拿着伞跑过来。
小日山直登带着林创在车站转了一圈,滔滔不绝地诉说着当下困难和他的长远规划,试图说服林创投资入股。
林创边听边看,没答应,也没拒绝。
转了一圈回来,易莲花也从车里下来,赶到林创身边。
进了小日山直登的办公室,林创往墙上一看,花名册仍然不见。
易莲花没有趁他们不在把花名册还回来,警惕性很高,很谨慎。
见小日山直登坐回座位,而挂文件的铁钉就在他右侧,随时都有被他发现的可能。
怎么想个办法让他离开座位,让易莲花名正言顺地过去跟他来个移形换位呢?
林创看了看小日山直登脚边的两只暖瓶,登时计上心来。
“小日,关于投资的事……。”林创沉吟着。
一句话就把小日山直登的注意力给吸引过来了,他期盼地问道:“林桑,怎样?”
“倒不是不可以。”林创道。
小日山直登神情一松,心说:“有门!”
“不过,车站毕竟有重要的战略意义,我一个中国人投资怕是会引起重光堂的不满。我想,这件事你还要向犬养先生说明,他点头我就办。”林创道。
“林桑所言有理。”小日山直登皱起眉头道:“只是,顾问阁下事务繁忙,他不一定有时间接见我。”
“哈哈哈……,”林创大笑起来:“小日,我有一计,保证犬养先生一约就到。”
“哦,林桑请讲。”小日山直登道。
“你附耳过来。”林创瞥了易莲花一眼,向小日山直登招招手,神秘地说道。
小日山直登赶紧起身,来到林创面前。
林创对易莲花道:“易秘书,我有些口渴,倒杯水。”
“是。”易莲花应了一声,去拿暖瓶。
“哎呀,真是失礼,竟然忘了给林桑倒杯水。”小日山直登赶紧去抢暖瓶。
“不不不,小日,让她倒,你来,你来。”林创冲小日山直登招招手。
小日山直登不跟易莲花抢了,赶紧附耳过来。
“安津酒馆知道吗?犬养先生”林创小声问道。
“不知道。”小日山直登回道。
“你呀,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告诉你一个秘密,安津酒馆的老板娘叫安津美枝子,是犬养先生友人之女。”说到这里,林创冲小日山直登眨眨眼,用很低的声音说道:“也是他的情人,明白了吗?”
“啊?竟有这事?”小日山直登惊讶地问道。
“千真万确!昨天晚上我和犬养先生就在安津酒馆一起喝酒,喝完酒,他没走。”林创用一种男人都懂得的眼神看了一眼小日山直登。
“哦,原来如此!”小日山直登恍然大悟。
“先生,请喝水。”就在这时,易莲花递过来一杯水。
林创偷眼一瞥,见花名册已经赫然挂回原处。
“小日,你只要搞定安津美枝子,你所有的梦想都能成真。好了,告辞。”林创站起来。
“林桑,水,水还没喝呢。”小日山直登道。
“我还有事,留待下回喝吧。”
说完,林创和易莲花飘然而去。
“不喝倒它干什么?”小日山直登看着桌上那杯水,喃喃说道。
“妈的,支那猪这是在怪我呢,怪我没有给他倒水!”小日山直登立即脑补出一个理由,给了自己一个合理解释。
……
回到厂里,易莲花立即去了林创办公室的里间。
那里有暗室和全套的照片冲洗所需物品。
林创刚喝了口茶,桌上的电话响了。
“先生,我头有些不舒服。”电话是曲茹冰打来的。
重庆回电了。
“哎,真麻烦,还让不让人干点正事了?等着,我马上回去。”林创故意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然后放下电话。
坐上刘二猛的车回到同福里,纪老六迎上来:“老板,夫人身体不舒服,在卧室里歇着呢。”
“艾婉怡来过吗?”林创问道。
“没有。她爹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个大概。”纪老六答道。
“这么快?”林创赞赏地看了纪老六一眼:“我先去看看夫人,一会儿再说。”
“是。”纪老六应了一声。
进了卧室,曲茹冰果然装模作样地在床上躺着,看到林创进来,赶紧爬起来,递给他一份电文。
林创接过来一看,电文是李春风发来的,只见上面写着:“来电收悉,你之判断非常准确,需特别注意狗子动向。另,钱崇文秘密出逃,现匿身于苏州,已先期派特派员赴苏,命你于本月十日与其联络,一级暗号,协助锄奸。沛霖”
林创看完,平静地把电文交给曲茹冰。
地下工作,让林创已经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
他看上去平静无比,其实内心已经掀起狂澜。
钱崇文可不是泛泛之辈,乃国党中央宣传部副部长,是国党政坛有名的政论家、书法家。
《中央日报》的社评,大部分都是出自他的手,而且,他的字在全国现存的书法家中,能排得上前五。
这样一个人叛逃,不用说影响力十分巨大,对于目前全国上下刚刚形成的团结抗日局面,其破坏力可想而知。
第六百二十五章 上天入地跟定你了
曲茹冰点燃了电文,而林创坐到床上,陷入了沉思。
“钱崇文跟朱道山是上下级关系,而且两人还是好朋友,他的叛逃跟朱道山有没有关系呢?如果所料不差,应该是有直接关系的。
李春风让我协助特派员锄奸,有什么特别用意吗?我在上海的担子这么重,为什么一定要用我?要知道我执行的是‘冬眠计划’,这一计划的核心是‘冬眠’,哪能擅自行动?
还有特派员,既然让我去杀钱崇文,那就放权呗,为什么还要弄个特派员来?这个特派员是谁?他有什么资格让我听他的?若是派个庸才来,把事情搞砸了,这个锅谁来背?”
想到这些,林创眉头皱起来。
“还有,劫军列的任务迫在眉睫,行动已经展开,今天是五号,十号赶到苏州,还有五六天的时间,会不会影响这个任务的执行?地下党的秘密工作有规定,当你的特工角色与社会角色发生矛盾时,一定要以社会角色为主,毅然放弃特工角色。看来,这一规定现在用上了。”
曲茹冰见林创不断地皱眉,很识趣地没有上来腻歪。
……
回到厂里,林创的心情始终不能平静下来。
钱崇文的叛逃是一个苗头,意味着自己的特工生涯就要来到一个新的阶段。
因为很快,王院长和朱道山将会派员跟日本人进行接触,他们二人也很快就会逃往河内,汉奸政府也会在明年成立。
这两个人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影响力非常大,追随者也不在少数。
暗杀钱崇文的命令,同样也代表了重庆方面的一种倾向。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自己所领导的“蛇组”和上海站,将会陷入无休止的暗杀活动之中。
这就是李春风制定“冬眠计划”的初衷。
斗争越来越激烈,也越来越危险,长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不行,我得给莲花、阿庐甚至佘爱珍找条后路了。
天下之大,到处都是战火,哪里是安身之处呢?
香港吗?
香港现在还在英国人手里,可将来也会被日本人占领,直到二战结束,才会重新回到英国人手里。如此说来,躲在香港也不是安全之所。
那去哪里呢?
忽然,林创脑海里出现一个地名。
“据史料记载,这个地方虽小,可没遭受战火洗礼,算是一个战争孤岛。对,就去那里。”
给自己心爱的女人想好了退路,林创感觉心情不那么压抑了。
至于为什么要为她们寻找退路,原因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先生,照片已经洗出来了,我刚才整理了一下,你看,这是14号军列乘员花名册。”就在这时,易莲花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照片和一张纸。
林创接过照片一看,上面全是日文写的花名册。
再拿过那张14号军列乘员花名册,见易莲花已经翻译成了中文。
这样看起来就方便多了。
够细心。
这个秘书够格。
“把二猛叫来。”林创看了一眼,吩咐易莲花道。
“是。”易莲花应了一声,出去叫人。
刘二猛成了林创的司机,自然不用去门岗上班了。
他就在原先纪老六的办公室里办公。
说是办公,其实就是喝茶闲坐,随时听候林创的召唤。
“二猛,先生叫你呢。”易莲花推门进来。
“哎。”刘二猛站起来匆匆往外走。
“等等。”易莲花叫住了他。
“怎么了?”刘二猛问道。
“你看你,领子这么脏,都成黑的了,裤腿都起摺了。以后跟在先生身边,要注意点,不要这么懈!”易莲花边打量边絮叨。
“我知道了,秘书姐姐。”刘二猛抓了抓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
身份要保密,在外边自然不能叫易莲花师姐。
在厂里,按说应该叫“易秘书”或者叫“易小姐”,但感觉太生分,叫不出口,所以,刘二猛改了个称呼。
易莲花一听这个称呼,噗嗤笑了:“好了,去吧,晚上你把衬衣换下来,我给你洗洗。等什么时候上街,我再给你买两身像样的衣服,也好替换。”
“嗯。”刘二猛应了一声,随着易莲花进了林创办公室。
林创见刘二猛进来,指着花名册上一个人名道:“二猛,查一查这个人。”
刘二猛一看,林创指的那个人名叫松冈洋右,职业是14号列车配送员,家庭住址是日租界的安定坊。
“嗯。”刘二猛点点头。
“二猛,明天一早我就要听到这个人的详细情况汇报,明白吗?”林创又嘱咐一句。
“嗯。”刘二猛重重地点点头。
林创知道刘二猛话不多,如非必要,基本就是一个字:“嗯”。
以后可以叫他“嗯哥”。
“去吧。”
“嗯。”
……
中午吃过饭,林创让易莲花把门关好上锁,二人进入里间。
里间是林创休息的地方,当然也是他和易莲花“加班办事”的地方。
床吱哟吱哟叫了半个小时之久,才终于停止了它的呻吟。
林创瘫了一样趴在床上。
得到雨露滋润的易莲花精神亢奋,收拾停当之后,照例给林创按摩。
一般情况下,林创就会在她温柔的按摩中沉沉睡去。
而今天他没有睡。
“莲花,我想跟你说件事。”林创翻过身来,拿了个枕头垫在脑后,把易莲花搂在怀里,低声说道。
易莲花凑上前,啄吻了林创一下,依偎在他的怀里,幸福地闭上眼,说道:“说吧,我听着呢。”
“莲花,我除了军统这层身份,还有一个秘密身份。”林创道。
他以为易莲花听到这话会惊讶,会追问,没想到易莲花根本不按自己设定好的剧本往下演,人家压根连眼都没睁。
“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也不管你有什么秘密,反正我是你的人。你要风光,我就跟着体面;你要杀人呢,我就帮你放火,上天入地都跟定你了。”易莲花说道。
“莲花,你就这样定义‘我的人’这个词的涵义?我要是把你卖了呢?”林创问道。
“那我就帮你数钱。不过,先生不舍得卖我,我知道。”易莲花喃喃地说道。
“如果我说,我是地下党呢,你怎么说?”林创一只手摩挲着一只山峰,问道。
第六百二十六章 有贼心没贼胆
“真的?”易莲花睁开眼,忽地坐了起来。
“我以为你一直云淡风轻呢。”林创笑道。
易莲花愣了愣:“我说呢,在南京监狱救的那个人,你没说,我也没敢问,但我感觉那个人是地下党。还有这回救的那个姓段的,也是地下党。我没敢想你也是,一直觉得你救他们,是因为同情呢。”
“再告诉你一个爆炸性消息,二猛也是地下党。”林创道。
“啥?!他也是……地下党?”易莲花变颜变色失声叫道。
说到“地下党”三个字的时候,她特意压低了声音。
“是啊,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组织上考虑到我的安全,特意发展他为党员,给他的主要任务是暗中保护我的安全。”林创解释道。
“咬人的狗不叫唤。这浑小子不言不语的,竟然瞒着我们办了这么大一事?”易莲花道。
“这孩子拿你当亲姐姐待,对我也是忠心耿耿,所以就很痛快地加入了。”林创道。
“不,先生,除了你说的这两条原因外,还有重要的一条,他爹娘就曾经是地下党,民国十六年老两口被捕入狱,不到一个月又双双被杀。那时候他才五六岁,举目无亲,师父正好云游到他们村,看他可怜,就收他为徒,带到了沧州。”易莲花道。
“哦?还有这一层?他那时候还不记事吧?”林创也是一惊。
没想到刘二猛还是赤二代呢。
“他应该不记事吧,反正师父临终前把他的身世告诉了他,我们当时都在场,所以知道这事。”易莲花道。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刘二猛加入地下党是因为有深仇大恨啊,自己还自作多情地认为是因为自己和易莲花呢。
不,不是自作多情,应该说是三方面原因都有。
“莲花,你怎么看这件事?”林创问道。
“还用说吗?你和二猛是我最亲的人,你们都加入了,我也要加入。”易莲花毫不犹豫地说道。
“莲花,你有这个愿望很好,我会向上面汇报。不过,我觉得目前你还是保留自由之身为好。”林创道。
易莲花没想到林创会这么说。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反正他做事都是有道理的,眼光长远,现在不理解,将来会理解的。
“行,我听你的,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易莲花对林创言听计从惯了的,没有多加考虑,就顺从地答应了。
“还有,这事要不要告诉洪林?”林创问道。
这件事林创想了很久了,也没拿定主意。
告诉他吧,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暴露的危险,不知道他吧,以后做事还要用他。
两难。
“大师哥心眼多,私心重,不过,对我们他是绝无二心。”易莲花道。
李洪林做事倒是一点不含糊,一向对自己也是一点也不违逆。
不过,林创始终感觉对他约束力是因为易莲花的存在。
将来会不会有一天,和高树清一样,也因为易莲花而走向自己的反面?
这个事,林创真拿不准。
为情而铤而走险的人还少了?色道迷人深啊。
“莲花,大牙对你还有没有什么想法啊?”林创斟酌着措词问道。
“先生!”易莲花不高兴了,脸像门帘子一样,“呱嗒”撂了下来:“你拿我当什么人了?”
易莲花这是头一次对林创掉脸子。
“你想哪里去了?我不是说你怎么怎么的,是说大牙。你没见高树清啊,都是死了一回的人了,结果对你还是念念不忘?”林创道。
“先生,你是吃醋了吗?”易莲花生了一会儿气,忽然问道。
“我吃醋?我吃什么醋?李大牙那样的,我会吃他的醋?”林创不屑地说道。
易莲花看了看林创的脸色,心道:“先生这是吃醋了,就是嘴硬不承认罢了。他是怕我移情别恋,也怕大师哥做出不光彩的事情来。虽然嘴上说得很硬,其实他心底深处一直有这么一个担忧。”
想到这里,易莲花心一软,窝到林创怀里,道:“先生,你不用担心。你首先不用担心我,我对你是死心塌地的。我的身子给了你,就绝不会再让第二个人沾我身子,死也不会。其次你也不用担心大师哥,他和二师哥不一样。二师哥虽然给你带来了威胁,但他是直来直去,认准了一条路就会走到黑。而大师哥不一样,他胆子没那么大,也没那么直。还有,放眼天下,除了我们,他也是无亲无故,他舍不得毁掉这份亲情。”
“你是说,他有贼心没贼胆?”林创问道。
“别说这么难听。反正是这么个意思吧,所以你不用担心。”易莲花道。
“好,你可以跟李洪林说一说,我就不出面了。以后地下党这边的事,就你们去办。记住,千万不要让军统这边的人知道一丝一毫的消息。”林创道。
“嗯。先生,这回你把二猛调来当司机,是不是地下党这边有任务?”易莲花道。
“是,劫军火。我们的队伍物资太匮乏了,枪支弹药都不足,拿什么跟鬼子打仗?据上边传来的情报,近日将有一辆军列从上海驶往南京,上级指示我劫这辆军列。”
易莲花表明心迹,林创也不再瞒她。
“明白了。今天晚上我和二猛一块行动,我的轻功比他好。”易莲花道。
“不,让洪林去,既然决定相信他,就不要瞒着他了。”林创道。
“嗯。”易莲花答应了。
“莲花。”
“嗯?”
“再来一盘?”
“先生,你还行吗?别累啃着身子。”
“小瞧我了不是?来来来,咱们再大战三百回合。”
说完,林创提枪跨马,奋勇冲杀起来。
“先生……,啊,啊,啊!”
床,又叫了起来。
……
当晚,林创宿在特工部招待所。
张劲庐没来,不知道在忙什么。
当然还是易莲花侍寝。
次日一早,林创不顾腰酸腿软,早早地起了床,让易莲花把李洪林和刘二猛叫进来问情况。
李洪林看了看林创的一双熊猫眼,再看一看明艳动人的易莲花,心道:“师妹这是要掏空先生的节奏啊。”
“先生,我们发现了重要情况……。”
说话的是刘二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