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三章 借力打力
一直到下午六点,除了对窃听者进行了一番身心“折磨”外,林创也没想出利用316窃听器“一举三得”的好办法。
“实在不行,就先想办法把尾巴去掉,把窃听器给弄掉?”虽然不甘心,但也颇为无奈,林创只得作如是想。
“叮铃铃……。”
就在此时,电话铃响了。
易莲花看了林创一眼,林创示意她接。
易莲花把电话接了起来:“喂。哦,吴太太,好,请稍等。”
支吾两声,易莲花把电话递给林创:“吴太太电话。”
林创把电话接过来:“姐,有事?”
“小明,我问你,你今天中午去东平湖鱼馆吃饭了?”佘爱珍电话里问道。
“是啊,怎么了姐?你怎么知道的?”林创颇感惊奇地问道。
“你是不是还给人家老板写了一首诗?”佘爱珍问道。
“是啊,不是我写的,是我抄的。怎么了?”林创问道。
“你来家里吧,给我好好说说,时老板出事了。”佘爱珍道。
“好吧。”林创放下电话,对易莲花道:“怪了,中午咱们在东平湖鱼馆吃饭,我姐怎么知道了?神神秘秘的,好像时湖东出事了。”
“出事?出什么事?”易莲花问道。
“不知道。她打电话来,应该是被特工部给抓起来了吧。”林创冲易莲花使了个眼色。
易莲花会意,催促道:“那你赶紧去吧,怎么也得想办法把时老板救出来。”
“嗯。”林创应了声,开门叫上纪老六和李洪林直奔吴府而去。
……
到了吴府,林创见佘爱珍坐在沙发正中,林花侍立在侧,一个陌生中年男子垂手低头站在另一侧。
见到林创到来,佘爱珍赶紧站起来相迎。
“姐,出什么事了?”林创问道。
“没大事,你先坐,看你急的,出了这头汗。”佘爱珍不管有陌生人在场,爱怜地取出手帕,给林创擦汗。
“林花,没点眼色,还不给舅老爷端杯凉茶过来?”边擦汗,佘爱珍边嗔怪地对林花说道。
“是,太太。”林花应了一声,端了一杯凉茶过来,面无表情地放到林创跟前:“舅老爷,请用茶。”
可能对林创有点成见,每次来,她都不是很友好,林创琢磨着,很可能跟第一次见面有关系。
林创也不以为意,他现在关心的时湖东。
“姐,你快说吧,急死人了都。”林创急道。
“别急。”佘爱珍拍了拍林创的手,回头对那名陌生男子说道:“罗坤,过来,这就是我兄弟林明,你把情况前前后后说说吧。”
“是,师姑。”那名叫罗坤的男子应了一声赶紧过来,冲林创双手抱拳,深施一礼:“林先生,小的叫罗坤,是青帮‘学’字辈弟子。”
林创一听就明白了,李云卿是通字辈大佬,李士群和吴四宝作为他的徒弟,自是悟字辈,学字辈又在悟字辈之下,故他称呼佘爱珍为师姑。
“罗先生,久仰久仰。”林创站起来,依江湖规矩,还了一礼。
“不不不,林先生虽不是我帮弟子,但是我师姑契弟,自是罗某长辈,罗某可不敢受先生之礼。”罗坤赶紧避过身子,闪在一旁,以示不敢受林创之礼。
“罗先生不必客气,咱们各论各的。”林创道。
“那哪行?小明,按说罗坤应该叫你声叔,你不愿托大,也不能跟他平辈论交。你坐下吧,你这么客气,罗坤也不自在。”佘爱珍道。
“是是是,师姑所言极是,林先生请坐。”罗坤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创不愿意在繁文缛节上浪费时间,依言坐下:“罗先生,有什么话就请讲吧。”
“是。林先生,是这样的,日本进上海以后,承蒙我师爷和吴师叔看顾,罗某领着一帮弟兄在三马路混饭吃,那条路上的店家都是按月给罗某份子钱,有点小事小情的罗某就办了,遇上大事,就得请师爷或者吴师叔出面。各方面还算给面子,一直以来都是顺风顺水。
可今天下午,东平鱼馆时掌柜的堂客找到罗某,说时掌柜被特工部的人给抓走了,还把钱匣子给抢走了。罗某就问为什么抓人?那婆娘说,因为什么好受不好受公司的姓林的老板,说中午吃饭的时候,给时掌柜写了一首诗,也不知怎么了,被特工部的人给看到了,下午就给把人带走了。
罗某本来不敢去特工部要人,但一想这时掌柜的很老实,人家两口子准备关张回老家伺候老人的,也算个孝子,你说把人给抓走,还抢去了人家钱财,这不是要人家一家人的命吗?
所以,罗某就想替他出头。罗某之所以有底气,就是因为知道吴师叔就在特工部,一般的事难不住他。于是,罗某就找到师爷,把事情禀报了。师爷听完就说,牵涉到了你师姑的契弟,这事不能不管,所以就给师姑打了个电话,师姑就命罗某过来了。
林先生,事情就是这样,罗某不敢欺瞒。”
罗坤没有讲完,林创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当然,他也立即想到了应对之法。
“姐,马上打电话让我宝哥回家!”林创怒冲冲地说道。
他这个发怒,多半是装的。
“究竟怎么回事?你写的什么诗让特工部的人盯上了?”佘爱珍问道。
“你先打电话好不好?”林创怒道。
“好好好,我打我打。”佘爱珍见林创真急了,连忙顺从地拿起电话,打给吴四宝。
“阿宝,马上回家。什么?有应酬?有天大的应酬也得马上回家,二十分钟到不了家,你就别回来了!”佘爱珍冲着话筒吼了几句,不等吴四宝回话,把电话挂断了。
“小明,你怎么这么着急?给姐说说,姐给你做主。”佘爱珍敢跟吴四宝发火,可不敢冲林创发火,回过身来柔声说道。
“姐,你还没听出来吗?特工部有人跟踪我!”林创怒道。
“什么?有人跟踪你?谁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盯你的梢?嫌命长啊。”佘爱珍一听就急了。
这回她是真急了。
林创是她最在乎的人,那是任何人都动不得的。
第五百八十四章 推波助澜
林创发怒,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真的那部分是为时湖东。
因为经常去东平湖鱼馆吃饭,又都是山东老乡,很快二人就熟悉起来。
时湖东在房子到期后不再续租这件事,林创是知道的,纪老六也是知道的。
纪老六提议今日去东平湖鱼馆吃饭,林创立即就明白了他的用意,无非是想耍耍那三条“尾巴”。
林创当即就同意了,还作出接头的假象来,果真让“尾巴”上当了。
在他的设想中,特务们不会擅自怀疑时湖生,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湖生大概就要回家了,让他们白费劲也是好的。
而且,就算怀疑上时湖东,只要他把那张纸上的内容展示出来,一首平平常常的诗,特务们能干什么?
没想到自己全盘料错了,特务们不但因此抓了他,还把人家的积蓄全抢走了。
一方面特务们的贪婪激怒了林创,另一方面,时湖东被抓,大部分是自己的责任,他能不急?
假的部分,自然是因为时湖东的被抓,给自己提供了破局契机。
所以,他要利用好这件事,把背后之人挖出来,消除后患,同时也可以造成敌人内部混乱。
如果真如自己所料,是丁默村在背后使坏,那么自己借题发挥,一定可以加剧敌人内部矛盾。
……
吴四宝火急火燎地回来了。
一进门,见佘爱珍和林明坐在沙发上一脸怒气,师侄罗坤垂手侍立在侧。
吴四宝没有理罗坤,先问佘爱珍:“阿珍,怎么了?生这么大气?是不是罗坤这小子气着你了?”
“不关罗坤的事。我问你,你们特工部的人是不是不把你放在眼里?还是你嫌我和小明姐弟俩碍你眼了?”佘爱珍指着吴四宝的鼻子质问道。
“说什么呢?”吴四宝一头雾水,讪笑着挨佘爱珍坐下:“你是我老婆,小明是我兄弟,我怎么嫌你碍眼了?哦,明白了,是不是特工部有人欺负小明了?”
“宝哥,有人跟踪我,这事你知道吗?”林创板着脸问道。
“跟踪你?怎么可能呢?我不知道啊,说说,怎么回事?”吴四宝问道。
林创把事情简要一说,最后道:“我和时湖东是老乡,知道他要回乡了,特意给他写了两句诗,是宋朝黄庭坚《寄黄几复》诗中的两句,叫‘桃李春风一壶酒,江湖夜雨十年灯’,这两句诗的意思是说,时湖东独自闯荡江湖不易,今日终于可以还乡了,也就是留个纪念。可谁知道,我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把人家给抓了,而且专门是为搜这两句诗而来。宝哥,你说,是不是有人跟踪我了?”
“妈的,找死!”吴四宝听完,气得脸像猪肝一样,又红又紫,狠狠地一拍沙发扶手,站了起来。
“阿宝,我可告诉你,小明若真犯了法,我佘爱珍就是同谋!你把他抓起来,把我也抓起来,我们掐监入狱毫无怨言。可如今平白无故地被你们的人跟踪,这个气我不受!你办了就办,办不了我去找大哥闹!”佘爱珍怒道。
“行了,阿珍,你先别急,我问问清楚再说,好不好?这事用不着你出面,这点事我要办不好,那我这个大队长不是白干了么?”吴四宝柔声道。
“行了,快去问。”佘爱珍道。
吴四宝拿起电话:“我是吴四宝,给我接刑讯室汪主任。”
电话很快接通了,吴四宝问:“瀚章,我问你,你们是不是正在讯问一名叫时湖东的山东商人?”
电话里汪瀚章答道:“是。”
“谁抓的?”吴四宝问。
“宋副科长抓的,怎么了,吴大队长?”汪瀚章问道。
“你先不要声张,我马上过去。另外,先不要给姓时的上刑了。”吴四宝道。
“行,不过,宋副科长可在这里呢,我怕顶不多长时间。”汪瀚章道。
“知道了,我马上到。”吴四宝说完,把电话放下。
“是情报科副科长宋文林办的。阿珍,小明,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你们等我消息。”吴四宝道。
“宋文林?我什么时候得罪他了?”林创一听,立即断定,背后肯定是丁默村在使坏。
“谁知道呢?我去问问不就清楚了?他若说出个理由来还算罢了,若说不出个正当理由,我大耳括子抽他!”吴四宝道。
林创心中一动,连忙拦了他一下:“宝哥,你先别急,好好想一想,特工部都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宋文林有这个胆子动我?”
“什么意思?”吴四宝问道。
“他背后肯定有人指使。”林创道。
“唐惠明?”吴四宝问道。
“丁默村。”林创道。
“丁主任?”吴四宝沉吟着问道。
“我觉得是。你想啊,唐惠明摆明了两边不得罪,他敢派人跟踪我?我断定他也是迫不得已。”林创道。
“那怎么办?”吴四宝知道林创主意多,连忙问道。
林创低头沉思了一下,道:“宝哥,你往大里闹,最好把李主任也牵涉进来,我最后再找日本人出头,这回一定要把丁默村打疼了。我想,李副主任肯定乐意看到这一幕。”
“明白了!小明,你真够坏了哈,你要是混官场,谁能斗得过你?”吴四宝道。
“那是,我弟弟可不是草包!”佘爱珍翻着白眼道。
吴四宝被噎了一下,想回嘴又不敢,只能跺一跺脚,转身走了。
“罗先生,你回去吧,告诉时太太,让她放心,时老板很快就会回家。”林创对罗坤道。
罗坤亲眼目睹了全部经过,知道时湖东受了无妄之灾,而且,事情越闹越大,就算他能很快出来,陷入特工部两派争斗里,怕是回乡的路也不那么顺畅了。
现在,时湖东的死活倒在其次了,可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特工部就像阎罗殿,哪一派也不是自己能惹起的,自己还是赶快脱身为好。
于是,一听林创送客,连忙就坡下驴:“谢谢林先生,谢谢师姑,告辞。”
说完这话,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小明,想吃点什么,姐给你弄。”佘爱珍问道。
“姐,你真好……。”
从来不愿意说好话的林创,想起佘爱珍对自己的维护之情,也不禁有些感动。
第五百八十五章 大闹刑讯室
吴四宝很生气。
他不允许别人查林明,尤其不允许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查林明。
在他看来,林明根本没有问题,查林明是假,挑战他在特工部的权威是真。
所以,他一定要把这种藐视他的任何行为扼杀在萌芽之中。
林创让他把事“闹大”,他当然明白,林明的意思是要借这个机会,进一步打击丁默村的势力。
宋文林是副科长,只比他低一级,而且还不归他领导,按说像这种情况,他不便于直接干涉宋文林的工作,应该直接去找唐惠明。
这才符合官场对等规则。
可他不管这些,到了特工部直奔刑讯室,见宋文林坐在审讯桌后面翘着二郎腿正在审问一个中年人,他一见就来气了,大步向宋文林冲过去。
宋文林一见吴四宝面色不善,心下一愕:“他怎么来了?”
慌忙站起来打招呼:“吴大队长。”
“草泥马!”吴四宝上前抓住宋文林的脖领子,“啪啪”再声,一反一正打了宋文林两记耳光!
“小瘪三,敢背后给老子下刀子,找死哪?”边打嘴里还骂个不休。
“吴大队长,你怎么打人?”宋文林挣脱开,捂着腮帮子怒道。
“草泥马!今天你要不给老子个明白,老子还要杀人呢!”吴四宝说着,拔出手枪对准宋文林的脑袋。
“吴大队长,是不是误会了,我哪敢给您下刀子?”宋文林见吴四宝脸上的横肉乱颤,眼里凶光四射,想起他的狠辣,当即就怂了。
说着,他向自己手下使了个眼色。吴四宝进来就动手打宋文林,他的一众手下谁也不敢动。
吴四宝是什么人他们都知道,这时候上去,跟找死差不多。
见宋文林使眼色,一名手下悄悄溜了出去。
“误会你娘个比啊!”吴四宝骂道。
骂完之后,发现宋文林的一名手下溜走了,他倒不介意。
无非是搬救兵去了,正好,倒要看看是谁冒头。
走一个可以,别人走不行。
“谁也不准走,只要敢出这个门,老子毙了他!”吴四宝用枪指着宋文林的手下和胡贵平、丁炜等人划拉了一圈,怒道。
其他人等谁也不敢动了。
“你给老子解释解释,为什么抓这个人?宋文林,老子可要告诉你,若有半点假话,老子不管你是什么科长副科长,先崩了你再说。”吴四宝骂道。
背后的真实原因,宋文林真不敢说。
他料定吴四宝说开枪是恫吓,打自己两拳,扇几个耳光倒是敢,真要杀了自己,他可没这个胆。
但他又不能不说,所以,打定了主意拖延时间,等科长来解围。
“吴大队长,您真是误会了。这个人是军统特务,我抓他有什么错吗?”宋文林道。
“军统特务?就你们这帮子傻蛋也能抓到军统特务?他叫时湖东,是东平湖鱼馆的老板,在三马路干饭馆已经有七八年了,你特么的见过有产业有家眷的军统特务?”吴四宝道。
“吴大队长,您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这个人的线索,他有业有家,只是个骗人的幌子而已。”宋文林道。
“哄谁呢?不就是因为纸条上的一句诗吗?我问你,那个纸条有没有问题?”吴四宝问道。
“不不不,吴大队长误会了,我们不是因为林先生才抓时湖东。”宋文林道。
“草泥马!可见你心虚,老子说林明了吗?你是不是派人跟踪林明了?”吴四宝道。
“不不不,我哪敢跟踪林先生啊。不信你问他们。”宋文林一指胡贵平等人道。
“你,你,你俩是谁?”吴四宝见胡贵平、丁炜两人比较陌生,用枪指着他们问道。
“报告长官,卑职是无锡站的,卑职叫胡贵平,他叫丁炜。”胡贵平连忙打了个立正,敬了个礼,报告道。
“无锡站的?是不是你俩跟踪林明?”吴四宝问道。
“……没有,卑职没……有。”胡贵平见宋文林对自己大使眼色,连忙否认。
“叭!”吴四宝开枪了,一枪打在胡贵平小腿上:“草泥妈,谁给你的胆子,敢哄弄老子?”
“啊!”胡贵平大叫一声,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长官,饶命啊!”
“你们不知道老子是吧?老子枪林弹雨里过来的,什么人没见过?敢哄弄老子,找死是吧?汪瀚章!”吴四宝骂了两句,招呼汪瀚章。
“卑职在!”汪瀚章在旁边看热闹正看着带劲呢,没想到吴四宝叫自己,连忙应声而出。
“把时湖东先放下来,把这个人弄上去,先给老子抽一顿鞭子再说。”吴四宝一指胡贵平命道。
“是。”汪瀚章应了一声,一挥手,两名刽子手走上来,架起胡贵平,绑到刑架上。
“宋副科长,救命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胡贵平吓坏了,他可没见过吴四宝这样的,一言不合就开枪,开枪就开枪吧,还要抽鞭子,还有没有人性啊。
“宋文林,老子要审他俩,你要敢开口说一个字,老子就崩了你,不信你就试试。”吴四宝恶狠狠地说道。
宋文林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默默地看向胡贵平。
他的意思很明白:“老子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救不了你了。”
同时,他的眼神里也有告诫之意:“你要把事情全说出来,吴四宝不杀你,唐科长也要杀了你。”
汪瀚章亲自动手,把皮鞭在水里沾了沾,伸手摸了摸胡贵平白花花胸脯,道:“兄弟,咱都是干这行了,你应该知道沾了水的鞭子打下去就会皮开肉绽。你要识相,赶紧说,也免得弟兄们为难。”
腿上流着血,眼看又要挨鞭子,胡贵平早就吓坏了,大声说道:“长官,长官,不要打,不要打,我全说!”
一听这话,宋文林凌厉的目光看向胡贵平。
胡贵平佯装没看见,大声说道:“长官,不关卑职的事啊,是杜春武站长带着我们跟踪林老板的……。”
宋文林大急,心道:“科长,你老人家怎么还不露头?再不来可就糟了!”
第五百八十六章 三个条件
唐惠明听说吴四宝把宋文林给揍了,登时大急。
他赶紧抄起电话打给潘家禹:“潘秘书,丁主任在不在?”
“在,唐科长有事吗?”潘家禹问道。
“我有紧急情况向丁主任报告,请给通报一声。”唐惠明道。
“唐科长稍等。”潘家禹没挂电话,过了一会儿,潘家禹的声音再次传来:“唐科长,主任有请。”
“好。”唐惠明撂下电话,赶紧往主任办公室走。
“怎么回事?一天还不到,就让吴四宝知道了?宋文林是干什么吃的?”听完唐惠明的汇报,丁默村埋怨道。
“主任,现在不是找原因的时候,得赶紧制止吴四宝啊,否则,他很快就会找到卑职的头上。”唐惠明急道。
“惠明,这事你让我怎么跟吴四宝说?谁不知道林明是他的金主?还是他老婆的契弟?我找他他会给我面子?谁不知道他是个混混出身?”丁默村道。
唐惠明闻言一愣,没想到丁默村会是这种表现。
“主任,他殴打宋文林,这也太不像话了吧?都是同僚,有事好好说嘛,哪能用混混干架那一套?”唐惠明急道。
“惠明,我看你还是马上去刑讯室,找吴四宝说说,让他不要再深究下去。我不是不出头,是因为如果我现在出头,他如果不给我面子,咱们岂不是没有了回旋余地?这样,你先说好话,实在不行,就给他来硬的,他要给你动粗,我就好说话了。”
啊?竟然还有这样处理事的?合着让吴四宝打我一顿你就好出头了?
怪不得你的威信一天不如一天呢,关键时刻诿过于下,没有担当不沾泥,站河岸看热闹,谁要替你卖命谁才是傻蛋呢。
唐惠明这才看清丁默村的嘴脸,心中生气,知道他是指望不上了。
但人家是上司,自己生气也是徒劳。
“我这是何苦呢。”唐惠明想到此不由得有些气馁:“行吧,我去找吴大蒙子,实在不行,别怪我把所有的事都给你抖搂出来。”
“惠明,吴四宝有勇无谋,其实很好对付。只要顺着他的心意,再给他点甜头,这个事就能遮掩过去。你可要想清楚了,到你这里为止。话,可不要乱讲,你明白吗?”丁默村显然知道唐惠明的心思,轻轻点了几句。
“是,主任。”唐惠明敷衍道。
说罢,唐惠明告辞出来,匆匆往刑讯室而去。
……
来到刑讯室,唐惠明一见室内情况,不由暗暗叫苦。
宋文林脸肿得像个猪头,看着自己的眼里,闪着委屈的泪花。
而胡贵平光着身子,右腿鲜血淋漓,嘴里不断地低声叫疼。
最让他担心的是,汪瀚章正和几名手下给他松绑。
“唉,还是来晚了。”
一见这种情形,他明白,胡贵平一定把他知道得全撂了。
再看吴四宝,手里拿着一张纸,正一脸怒气地看着自己。
“老唐,你可真够可以的,我吴四宝哪里得罪你了?”他还没想好是硬来还是说好话,吴四宝却不阴不阳地先开口了。
“老吴,你说干什么呢?咱们老兄弟俩什么事不能解决?”唐惠明笑着说道。
“别来这一套,你看看,这是什么?”吴四宝把手里那张纸递给唐惠明。
“看什么看,老吴,来来来,到我办公室去谈。”唐惠明没去接那张纸,而是笑着去拉吴四宝的手。
“行,给你个面子,咱们谈谈也好。”吴四宝说着站起来,跟唐惠明来到办公室。
“老吴,喝口茶,消消气。”唐惠明倒上一杯水,放到吴四宝跟前。
“不喝!你解释解释吧。”吴四宝板着脸说道。
“老吴,你别急。嗯……,这么说吧,咱俩这么多年,你是了解我的,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今天这事,实在是迫不得已啊。”唐惠明道。
“迫不得已?老唐,林明是谁你不是不知道,你派杜春武跟踪林明,不就是为了抓他的罪证吗?时湖东只是个商人,见过什么世面?为了保命,什么不说?如果我不来,眼看着宋文林就要屈打成招了,你想要什么口供要不了?是不是想背后搞我?”吴四宝质问道。
“不不不,决无此意,决无此意。老吴,唉,我也是有难言之隐啊,你理解理解老哥,好不好?”唐惠明真是不知道如何解释,只好苦着脸不停地说好话。
“理解你?老唐,你他娘的刀都捅到我后心了,你让我理解你?好吧,你不说拉倒,我现在就去市中心医院,把杜春武那小子给宰了!”吴四宝怒冲冲地站起来,说道。
“别急,别急。”唐惠明赶紧把吴四宝按在座位上。
“说实话,是因为林先生一句话,有些人告到了上头,上头无人可用,就想到了我。当时我真的是不想接,可没办法啊,上司有命,咱不接不行啊。老吴,我真的不想害你,也不想害林先生,想着如果真有什么,一定会提前提醒你的。”唐惠明被逼无奈,只好隐晦地把丁默村给供出来。
“老唐,你这话我信,让人当枪头子了嘛。不过,我有三个要求,你如果能答应,咱们两拉倒,此事再也不提,你心中有数,我也心中有数。如果做不到,别怪我翻脸不让人。”吴四宝说道。
“老吴,你说。”唐惠明道。
“第一,以后不许找林明的麻烦。林明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他犯法,我抓他,用不着旁人管JB闲事。”吴四宝道。
“行,这事我答应,以后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唐惠明道。
“第二,放了时湖东,财物归还。老唐,说实在的,宋文林这事办得真特么不地道,人时湖东是个大孝子,你要调查就调查吧,还特么把人家的钱财一窝给端了,太特么不是东西了。”吴四宝道。
“行行行,这事我也答应。”唐惠明道。
“别动坏心思啊,我会派人跟着,要是前脚放人,后脚再抓,别怪我翻脸啊。”吴四宝道。
“不会,不会,我老唐的人性你还不了解吗?对于孝子也是非常敬重的。”唐惠明忙道。
“第三件事,有点难办……。”
第五百八十七章 不怕我危险了?
“老吴,你说。”唐惠明不知道吴四宝会提什么条件,话也没有说满。
“第三,老唐,不要当什么骑墙派了,你难道还看不清某人的人性吗?查林明这事本身就是个坑,坑你呢。别说有我,就算没我保着他,老唐,不是我看不起你,就凭犬养太君、涩谷太君,你能动得了他?别人是真敢坑你,你也是真实在,这事也敢做。”吴四宝撇了撇嘴道。
唐惠明默然。
吴四宝的话明着挑拨,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唐惠明觉得,就算查到点什么蛛丝马迹,只要没有明显证据,丁默村和李士群谁也动不了林明分毫,更别说自己了。
真的是个坑。
丁主任为了打击异己,把自己往前推,出了事却往后躲,一退六二五,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老吴,我是什么人你是知道的。这事是我不对,以后再不会当傻子了。这样,请你给林先生捎个话,改天我摆酒向他赔罪。”唐惠明没有明着回答吴四宝,但也隐晦地表达了以后坚定地不再跟丁默村走的立场。
“先怕狼后怕虎,老唐,你啊,真是。好了,我走了。”吴四宝见他没有答应,也没有什么办法,说完这句话,站起来就走了。
他刚走,宋文林闪身进来。
“科长,怎么说的?”宋文林问道。
“还能怎么说?不再找林明麻烦,放时湖东回去,财物还回去,他就不再追究了。”唐惠明道。
“啊?科长,他打人,还开枪伤人,就这么完了?人家毫发无伤,咱们可丢人丢大发了。”宋文林不满意地说道。
“行了,这样就不错了。文林,丁主任不肯替咱出头,你说我能咋办?”唐惠明问道。
“啊?怎么会这样?”宋文林这听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怕吴四宝,也不是怕李主任,是怕日本人,明白了吗?”唐惠明道。
“就这么完了?”宋文林不甘心地说道。
“不完还怎么着?文林,你不要灰心丧气,我觉得这是个好事。第一,咱们总算在没有彻底得罪林明之前抽身而出,坏事变好事,丁主任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第二,你等着吧,好戏在后头呢,咱就等着看热闹吧。”唐惠明神秘地说道。
“哦,明白了。科长,你还留了一手?”宋文林道。
“当然了。”唐惠明道。
“那咱们就看热闹?”宋文林道。
“看热闹。你马上办两件事,第一把时湖东放了,他的钱一分不少地归还给他,放他回山东,不要再找他麻烦;第二,告诉杜春武,让他找丁主任报销胡贵平的医药费去。”唐惠明道。
“好嘞。”宋文林一下子明白了唐惠明的用意,起身安排去了。
……
“宝哥,这就完了?你太心软了吧?唐惠明不出点血,轻轻松松就放过他了?”
听了吴四宝的叙述,林创不满地问道。
“小明,你不知道,老唐虽然滑头,但真是个好人,我不忍心啊。再说了,我掌掴宋文林,打伤胡贵平,也算替你出气了,你就别再计较了。”吴四宝劝道。
“得,宝哥我计较不计较的没事,关键是李副主任怕是会计较。”林创意味深长地说道。
“他计较什么?”吴四宝问道。
“他要是知道这事,怎么也得想办法在丁默村身上钩下块肉来,哪能这么轻易就放过?”林创道。
“你说得对,他那个狠劲,绝对不会这么罢了。”吴四宝点点头道。
“宝哥,把时湖东放了吗?”林创又问。
“唐惠明答应了,我觉得他不敢不放。”吴四宝道。
林创一听,对林花说道:“花啊,把李洪林叫进来。”
林花似乎不满意这个称呼,眼珠子微微上翻,不情不愿地应道:“是。”
很快,李洪林进来了。
“大牙,你去特工部盯着,把时老板送上火车,确定没有危险再回来。”林创吩咐道。
“是。”李洪林应声去了。
“小明,你真麻烦。无亲无故的,能把他救出来你已经算是人至义尽了,何必这么尽心?”吴四宝不屑地说道。
“人家出事是因我而起,我不能不管。再说了,宋文林这人我不了解,会不会前脚放,后脚再砸竹杠?”林创道。
“他敢?揍得他轻!”吴四宝一瞪眼,道。
“呵呵,宝哥,你底下那些人什么魑魅魍魉没有?别小看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林创不屑地说道。
“你一篙打翻全船人,就没有好人了?”吴四宝道。
“除了你,我真看不出有啥好人。”林创道。
“小明说得客气,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佘爱珍在一旁笑着说道。
“合着除了你们姐俩,就没好人了?”吴四宝道。
“奏是,奏是。”佘爱珍道。
“哈哈哈……。”林创笑起来。
……
吃过晚饭,林创告辞了。
他没回招待所,而是趁乍浦桥没有封关,回了法租界。
其实,吴四宝说完,他就明白,唐惠明藏了一手。
招待所房间那个窃听人员,他就没有说出来。
如果真如吴四宝说的,唐惠明是个实在人,那么,这个窃听者就一定不是他的人,他不说出来的目的,是等着看热闹。
如果是他的人他却没说,那证明唐惠明就不是实在人。
林创分析,前者的可能性最大。
林创没有当着吴四宝的面揭破此事,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想问问,地下党上海市委把段秋水救出来没有,如果没有救出来,自己大概可以利用此事,帮助把人救出来。
林创让纪老六把车开到“江氏胡琴店”,让纪老六在车上等着,一个人进店。
江山把林创引到后面,林创急急问道:“江山同志,段秋水同志救出来了吗?”
“没有。敌人防备太严,不好下手。市中心医院距离警备司令部太近,一旦行动不顺利,所有人都会陷进去。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就算救出来,人也不易带出日租界,藏身之处也不好找。这不,我正你找你呢。”江山道。
“想让我帮忙?不怕我遇到危险了?”林创戏谑地问道。
……
第五百八十八章 与虎谋皮的事你也敢想?
“紫薇同志,段秋水同志是市委宣传部长,是我党优秀干部,社会部领导对于他的营救工作非常重视,因为营救难度太大,所以才会启用你。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这并不等于我同意你去冒险。相反,这次营救工作,你必须提供一个方案,在确保你安全的前提下,报社会部领导批准,才能实施营救。”江山正色道。
“江山同志,情报工作本身就是非常危险的,哪有万无一失的?所有,有些时候,必须冒点险。”林创坚持自己的观点。
“冒险是必需的,但也要看这个险冒得值不值得。你必须明白你的价值所在,绝对不能把你的价值用在寻常情报工作上。”江山也不是容易被说服的人,坚持着说道。
“好吧好吧,不争论了,说说行动方案吧。”林创不愿意再浪费口舌,摆了摆手说道。
“你已经有方案了?”江山问道。
“在把段秋水送进医院的时候,我就在琢磨营救方案了,现在有两个方案。”林创道。
“说说。”江山一听林创已经有两个方案,不由眼前一亮,心道:“得林创真乃我党之幸啊。”
“第一个方案就是用强。我跟范军等一干特务都熟悉,可以利用这点接近他们。
我研究了范军在医院的部署,最关键的人物不是范军,也不是病房内外的四名特务,而是那个扮作清洁工的特务,因为只有他是游移不定的,是可以来回走动的。只要把他搞定,可以利用他把另外四名特务调出来杀掉,然后再冒充他们进入病房,实施营救。”林创道。
“你有把握无声无息地将他们杀掉,不惊动别人?”江山问道。
“我有绝对把握。别忘了,我可是格斗高手,对付三五个人,尤其在对方不设防的情况下,那是万无一失的。”林创道。
“你身边可用之人有几个?”江山问道。
“这个,易莲花、李洪林、纪老六和刘二猛对我忠心耿耿,但他们都不知道我的地下党身份。都可以用,但我最信任的还是易莲花,她是绝对不会背叛我的。”林创道。
“嗯,易莲花一生都系于你一人之身,她自是最值得你信任之人。”江山点点头,同意林创的分析。
“你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林创问道。
“可行,但也有许多不可知因素。比如,如果范军另外安排了我们不知道的暗哨怎么办?万一在你行动的时候,医护人员正好见到又怎么办?还有,你能保证范军不在那个时候出现?”江山道。
“我有办法。我可以让人扮成我的样子在招待所里不出来,到时找个目击证人就行了。”林创道。
“不行,还是有些冒险。”江山摇了摇头道。
“江山同志,完全保险的行动措施没有,这个方案虽然不是很完善,但我觉得成功的把握有七成。有七成就足够了。”林创道。
“不行,在你的安全问题上,必须做到百分之百。”
七成把握确实不低,但江山还是断然否决了这个方案。
见林创还要争辩,江山摆了摆手制止住他,道:“你不是还有一套方案吗?”
“嗯……。”林创吁了口气,放弃了说服江山的打算,道:“第二套方案冒险性更大,只怕你不会同意。”
“你说说看。”江山道。
“让张劲庐去办。”林创道。
“谁?女特务队长张劲庐?我没听错吧?”江山以为自己听错了,用手掏了掏耳朵,眼睛瞪得跟铃铛似的,惊疑地问道。
“没有听错,就是张劲庐。”林创笃定地点点头。
“紫薇同志,你被乱花迷了双眼了吧?与虎谋皮的主意你也想得出来?”江山道:“你跟张劲庐的事组织上是知道的,她对你有情有意,你呢跟她虚与委蛇,这是工作需要,是没有办法的事,难道你真相信她对你是真感情?跟特务谈感情,你不觉得滑稽吗?”
林创老脸一红,心道:“岂是虚与委蛇,床都上了好几回了。不过,纪律是不允许的,这事可不能说出去。”
想到这里,林创脸色一整,正言道:“江山同志,请不要这么说我,我的意志可是十分坚强的。我之所以这么说,是有充足理由的。”
“好好好,你说说什么理由?”江山道。
他脸上是一副完全不信的样子。
“有三个理由。”
林创伸出一根手指,道:“第一,张劲庐虽是特务,但罪恶不彰,若说她有罪恶,也是针对国党和军统的,对我们地下党来说,没有血债。”
说完,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我曾经听她说过,她对夏耕同志在刑讯室的表现非常敬佩,也正是因为有这个原因,我才说服她,让她不要再对夏耕同志用刑,并送他就医。”
“第三,实不相瞒,丁默村对我在仙乐舞宫那一声喊,还是起了疑心,因此他还派人跟踪我,在我房间里安装了窃听器。当然,你不用担心,我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现在跟踪我的人,已经被吴四宝给打了,而窃听者我一直没有动他,就是想利用一下。”林创又伸出第三根手指说道。
“只要被你发现,我就不担心了。不过,这件事我还是说对了吧?”江山道。
“你说对了不假,但遇到这样的事,我还是会如此办理。”林创道。
“好吧好吧,你这个人真拧!”江山叹道。
“我被人调查的事,相信张劲庐很快会知道,她一定会查是谁走漏了消息。而据我所知,走漏消息的,正是在医院负责看守夏耕同志的一组组长范军,范军没有向吴四宝和李士群告密,而是向丁默村告密,他的心思不难猜吧?”林创问道。
“他是把你当成唐僧了,以为把你献给老妖怪,会喝到一口肉汤呢。”江山晒道。
“比喻很形象,就是这个道理。”
林创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江山同志,你说,如果张劲庐知道是范军背主求荣,她会怎么想?”
第五百八十九章 气恼红颜
“非气即恨,总不会是高兴。”江山回道。
“我明白了,你想利用她的敬、爱、气、恨。”江山接着说道。
“是,我想试试。就算不成功,我想,也不会有危险。”林创道。
“行,这个方案我觉得可行。有时候,感情因素是不能忽视,尤其对于女人来说更是如此。这样吧,我马上上报,上边回电之后,我马上让胡锁柱通知你。”江山道。
“那行,我回去了。”林创站起来告辞。
“且慢。紫薇同志,军火的事,你可要放在心上啊。”江山拦了一下林创。
“行,先救出夏耕同志再说吧。不瞒你说,犬养健这阵子不在上海,我真是了筹莫展,一点消息也摸不到。”林创回道。
“这事不急。有时候情报工作就是这样,跟找老婆差不多,不是你想找就能找得到,也得机缘巧合才行。”江山道。
“比喻也算恰当,只要不搞成逼婚就成。”林创转身就走。
“不买张唱片了?”江山追着问道。
“有新唱片吗?”林创回过身来问道。
“抗战爆发,梅老板、马老板这些名角都不登台了,所以名角的新唱片没有。不过,上海新出了一个艺名叫‘小百灵’的花旦,百代公司给她灌制了一张《红娘》唱片,你要不要听一听?”江山道。
“小百灵?没听说过。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这时候出来唱戏的,哪有什么好东西?不买。”林创道。
“买一张吧,你可是爱戏成痴的林大老板啊。”江山说道。
“好吧,买一张也好。”林创想到自己的身份,答应下来。
……
第二天一上班,张劲庐把范军和二组组长陈长山找来,三个人一起研究案情。
“范军,医院那里有动静吗?”张劲庐问道。
范军:“没有,可能他们还不知道段秋水的消息吧?”
张劲庐:“段秋水的伤势如何?”
范军:“身上的伤口有些发炎,在输液,腿上的伤没有大问题了,可以慢慢走动了。”
张劲庐点点头:“好吧,要加强戒备。我估计很快地下党就会知道段秋水住院的情报,最近一两天他们应该会进行营救。”
“是。”范军应道。
“长山,你那里有什么进展?”张劲庐问陈长山。
“报告队长,尹力那里没有发现异常情况,一切正常。不过,段秋水那里倒有新的发现。”陈长山道。
“讲。”张劲庐道。
“是。卑职在段秋水家的窗台上发现一盆月季花,据他的邻居讲,往常没有看到过这盆花。所以,卑职认为,他就是用这种方式向外传递危险信号的。同时,卑职调查了能看到这盆花的附近住户,果然发现有一户人家在段秋水被抓他天一早就失踪了,至今不见踪影。经调查,那户人家只有两个男人,并无女眷。由此可以断定,这两个男人应该就是段秋水的警卫人员,或者他是与其上级的联络员。”陈长山道。
“哦?这么说,段秋水的供词是可信的?”张劲庐问道。
“是,可以这么认为。”陈长山道。
“追查那两个男人的去向了吗?”张劲庐又问。
“追查了,但一无所获。”陈长山摇头道。
“想必就是这两个人接走了段秋水的妻儿。这时候估计早就逃出上海了,查到也没用。长山,接下来还是要加大对尹力的保护,我估计,地下党很快就会找上他。”张劲庐道。
“是,队长。”陈长山站起来应道。
“好了,去忙吧。有什么情况立即报告。”张劲庐道。
“是。”范军和陈长山立正敬礼,大声应道,转身而出。
他俩刚走,宁小波就来了。
“队长,我刚刚听到一个消息,昨晚大队长把宋文林给打了,还开枪打伤了无锡站一名特工。”宁小波道。
“啊?为什么?”张劲庐惊问道。
“听说宋文林派人跟踪林先生,被林先生发现了,告到大队长那里,大队长才发飙的。”宁小波道。
“什么?”张劲庐一下站起来:“跟踪林先生?”
“是,听说林先生昨天中午去一家饭馆吃饭,因为赠送了老板一首诗,宋文林就亲自把老板给抓来了,正在审问是不是林先生给他传递情报的时候,大队长找上门来了。”宁小波道。
“怪不得林先生昨晚没来招待所住呢,原来是怕不安全啊。他娘的宋文林,敢动老娘的人?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老娘跟他拼了!”张劲庐闻言气得脸色发白,从抽屉里摸出一把手枪,拿在手上就往外走。
“队长,是不是先问问清楚再说?听说后来唐科长来了,给大队长说了好多好话,大队长已经放过他了。这时候你再找他去,会不会不妥当?”宁小波拦住她,提了一个建议。
“嗯,也好。”张劲庐想了想,觉得宁小波所言有理。
她拿起桌上电话,打到招待所前台:“我是张劲庐,林先生今天来招待所了吗?”
“报告所长,没来。”前台报告。
张劲庐又把电话打到林创办公室。
接电话的是易莲花。
“莲花吗?我是张劲庐,先生在不在?”张劲庐问道。
“张队长啊,先生在呢。”易莲花回道。
“请他接电话。”张劲庐道。
“好。张队长稍等。”易莲花道。
很快,林创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阿庐,你听说了?”
“嗯,刚听说。你身体没事吧?”张劲庐关心地问道。
“没事。非常幸运,发现得早,要不然,恐怕要被小人算计了。”林创道。
“昨天晚上你怎么不跟我说?我特么带人平了宋文林!”张劲庐骂道。
“别。宝哥已经处理了,唐惠明已经认错了,你就别再找他麻烦了。”林创道。
“不行,我心头这口气出不来非得气死不可。”张劲庐气愤地说道。
“真的,你不要去找宋文林的麻烦了。”林创阻止道。
“好吧,听你的。不过,我现在非常想见到你,你中午回不回来?”张劲庐问道。
“这样,中午咱们去吃西餐怎么样?”林创问道。
“求之不得。”张劲庐欣喜地说道。
“红房子西餐厅吧,中午十一点半,我让老六去接你?”林创道。
“不用,我和小波一块开车去。”张劲庐道。
第五百九十章 出墙怪论
红房子西餐厅坐落在鸭绿路与乍浦路交叉路口的东北角,与之相对的,路口东南角就是虹口大戏院。
这一带电影院和戏院林立,是著名的娱乐区。
红房子西餐厅是法国人开的,门口有两名红头阿三站岗,防止流浪汉或者要饭的穷人靠近,另外,衣冠不整的中国人,也会被这两名狐假虎威的红头阿三阻止入内。
不到十一点半,张劲庐早早就来了,让其他警卫在门外等候,自己带着宁小波进去,订了一个靠窗的餐位。
十一点半,林创的车准时出现在门口。
之所以约在这个时间,是因为他在等江山的指示。
九点半,胡锁柱假借汇报工作,悄悄告诉他上级已经批准了他的第二套行动方案,他才安下心来。
张劲庐见李洪林先下了车,警惕地四下看了看,待看到张劲庐的车和她的两名警卫之后,才走到另外一侧,护着林创下车。
易莲花也从另一旁下了车,挽着林创的手臂,二人一同进店,而李洪林和纪老六则去找张劲庐的警卫去了。
张劲庐见林创一身白色西装,戴着礼帽墨镜,俊逸潇洒无以复加,真是绝无仅有的美男子,不由得芳心痴醉,对宁小波说道:“波儿,先生真帅哈。”
宁小波附和道:“风流倜傥,年少多金,先生不知是多少闺阁少女的梦中情人呢。”
“小浪蹄子,有想法?”张劲庐见宁小波也是星眸连闪,笑着问道。
“队长,你可别开卑职玩笑了。卑职算什么?残花败柳而已,哪敢有半点非分之想?卑职以为,也只有队长如此花容月貌,才配得上先生,别人,也只有眼馋的份。”宁小波望着林创、易莲花的身影,颇有些酸意地说道。
“会说话。要不我给先生说说,临幸你一回?”张劲庐道。
“得了,队长,您别开卑职的玩笑了。”宁小波连忙说道。
张劲庐见林创和易莲花进了门,赶紧站起来招了招手。
林创看见她,径直向她走来。
四人对面而坐,点了菜,宁小波很懂规矩,给了侍者二十元小费,命侍者自去,四人开始一边用餐一边聊天。
“爷,昨天怎么回事?宋文林为什么要跟踪你?”张劲庐问道。
“上指下派,他也是身不由己。”林创道。
他和易莲花坐在一边,见易莲花不会用刀叉,手把手地教了她,接着林创把自己所知全告诉了张劲庐。
“这么说,是丁主任在后面捣鬼?”张劲庐小声问道。
“初步判断是这样。”林创道。
“丁主任为什么要这么做?”张劲庐问道。
林创用手指了指脑袋,道:“你好好想一想。”
张劲庐沉思片刻,忽地脸色一变:“有内鬼?”
“是。”林创淡淡地说道。
“谁?”张劲庐问道。
林创眼光瞥了一眼宁小波,宁小波紧张起来,赶紧摇头,紧张兮兮地说道:“先生,不是我,我宁可死,都不会背叛您和队长的。”
“不是波儿,她不会。”张劲庐道。
“是范军。”林创道。
“范军?你怎么知道?”张劲庐问道。
“昨天早上,我去涩谷川办公室,正好见他鬼鬼祟祟地上楼,他见到我之后,慌里慌张地紧走了几步,很明显是怕我看到他。可偏偏让我看见了,当时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在意,后来出事之后回想,觉得他最可疑。如果他不心虚,躲我干什么?”林创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张劲庐呆了呆,道:“他会背叛我?”
林创笑了笑,道:“阿庐,人们都谴责出轨的女人,但为什么总是有红杏出墙?”
“是女人品德败坏,禁不住诱惑呗。”张劲庐顺口答道。
“不,是因为墙太矮。”林创摇摇头说道。
“爷,你这个说法真新鲜。”张劲庐是不赞同林创的说法的,但也没有反驳。
“阿庐,你想想看,凡是出轨的女人,有一个算一个,哪一个不是因为她的男人不行?不管是相貌、家世、性格、智商,只要男人有一方面压不过女人,女人才会有非分之想,你说是不是?”林创问道。
林创奇谈怪论,颠覆了宁小波的认知,不过,听了他这番解释,再想想自己听到的女人出轨的事,确实有男人不行这个因素在内。
于是赞同地说道:“先生说得有道理,是不能光怨女人。男人这堵墙如果足够高,红杏怎么可能出墙?比如潘金莲,如果武大像武二那样孔武有力,她怎么会勾搭西门庆?还不是因为武大相貌丑陋,没有本事?”
“爷,你的意思是,范军之所以背叛我,是因为我这个墙不够高?”张劲庐若有所思地问道。
“人性尚私。范军大概是这样想的,只要把我扳倒,就能把你扳倒,他就有可能当上队长。有这个诱惑在,他有什么不能背叛的?至于他向丁默村告密,其心思也不难猜。都知道我和宝哥、和你的关系,也知道李副主任跟丁默村不合,只有向丁默村告密,才能搞倒宝哥和你,进而达到削弱李副主任力量的目的,这个功劳很大,不怕丁默村不以高官厚禄相酬。
丁默村想来也是非常乐见此事,所以他才安排唐惠明调查我。而唐惠明怕得罪宝哥和你,所以才让宋文林找到住在招待所的杜春武,他们以为,用生人跟踪我不会让我发现。
所幸,时湖东的老婆找到了罗坤,而罗坤找到了珍姐,若非如此,宋文林的目的大概已经达到了。”
林创因为恨丁默村,所以直呼其名。也因为杜春武原住在316,所以才点出他住在招待所这个事。
“明白了。”林创的解释鞭辟入里,张劲庐一下子明白了,颇有些自责地说道:“爷,您住在招待所,本来应该受到我的保护,没想到却受了我下属的算计。爷,对不起,我疏忽了。”
“阿庐,你不要自责,这不关你的事,我根本就没有怪你的意思。”林创连忙安慰道。
“波儿,吃过饭你把范军叫到招待所,我要清理门户!”张劲庐转过头恨恨地吩咐宁小波。
“是。”宁小波应道。
“别,你这个方法简单粗暴,不是上策。”林创连忙阻止。
“爷,您有好计策?你说吧,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反正这口气必须得出来。”张劲庐问道。
……
第五百九十一章 动之以情
“爷,你的意思是?”张劲庐不解。
“打蛇不死,必受反噬。”林创道。
“不懂,你给讲讲。”张劲庐没明白林创的意思,摇摇头道。
“你所谓的清理门户,无非就是骂范军一顿,然后撤了他的职。其实这是最笨的做法,因为你不但奈何不了范军分毫,反而会给自己树一个强敌。”林创道。
“就凭他,还强敌?他也配!”张劲庐道。
“你信不信,前脚你撤了他的组长,后脚丁默村就敢升他的官,而且极有可能官职还在组长之上。警备大队虽然不在丁默村的势力范围,但其他部门却都在他的手上,若是丁默村把他弄到一个关键位置,你说恶心不恶心?”林创问道。
张劲庐闻言,默默在点了点头。
“所以,此事就当没有发生,最好。反正我也没有什么损失。”林创道。
“不行!”
张劲庐尖声叫道。
她这一高声,在餐厅用饭的客人齐齐往她这边看过来。
另有侍者想过来提醒,林创冲侍者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侍者没有过来。
“爷,我咽不下这口气。她可以背叛我,但不能伤害你半分。别说是我的手下,就是李副主任、丁主任都不行!有办法我就想,没办法我就跟他拼命!”张劲庐声音放低,坚定地说道。
“阿庐,你心我知,咱俩虽不是夫妻,但心意相通。也正因此,我才不能让你这么做。”林创“深情”地看着张劲庐说道。
“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必须出这口气,让大家都知道,我张劲庐不是好惹的,尤其不能动我的男人!”张劲庐坚决不听林创的话。
“先生,我觉得张队长是对的。你不是女人,不了解女人的心思。”易莲花适时地插了一言。
“是啊,林先生,队长如果不做任何反应,她自己心里这道坎就过不去,而且也有损她在队里的威信。”宁小波道。
“既然这样,阿庐,我倒有个两全之策。”林创道。
“什么两全之策?”张劲庐问道。
林创瞥了一眼易莲花,易莲花会意,站起来对宁小波道:“宁小姐,我想上个洗手间,你陪我去吧。”
“好。”
宁小波也是明白人,知道林创接下来要和张劲庐说些机密的话,自己和易莲花都必须回避。
所以,站起来陪着易莲花去了洗手间。
“阿庐,我有个主意非常冒险,你先听一听,能不能做,还有要不要小波知道此事,你自己做决定。”林创见二人走了,低声说道。
“嗯,我知道。”张劲庐会意地说道。
“阿庐,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约出来吗?你知道我为什么昨天晚上不在招待所住吗?”林创问道。
“为什么?”张劲庐问道。
“因为我的房间里被人安了窃听器。”林创道。
“啊?”张劲庐大吃一惊。
“你不用惊讶。时湖东的事情出来之后,我让老六检查了我的房间,发现电话里被安装了窃听器,而线头去向则是楼下的316房间。”林创道。
“啊?这还了得!”张劲庐气得一下子站起来,差点把盘子带到地下。
“坐下,稳住!听我把话说完,你这个样子哪是办大事的?”
林创轻叱了一句。
“嗯。”
张劲庐乖乖地坐下来。
“我房间里出现窃听器,这倒没什么,我又没有什么事,一点都不怕。但是,我不能接受被人监听这个事,这种感觉很不好。别的不说,就是让别人把我跟你的事听了去,心里就非常不舒服。所以,我昨天晚上回了同福里。”林创道。
张劲庐一听这话,想到自己跟林创上床的事有可能被人听了去,直气得浑身打哆嗦,手上的刀叉碰得盘子碟子叮当作响。
林创伸出手,握住张劲庐颤抖的手,张劲庐心中一暖,渐渐平静下来。
林创盯着张劲庐的眼,继续说道:“同时这件事说明什么?第一,除了唐惠明,很有可能傅也文也参与进来了;第二,招待所内部有人参与,因为只有招待所的人才有可能调开楼梯口的警卫。
这样一来,事情就复杂了。阿庐,不能简单应付,必须把你身边这些钉子一起拔掉。”
林创的话,处处透着为张劲庐着想,让张劲庐非常感动。她眼里忽地涌上泪来,抽泣着说道:“爷,在我的地盘,还让你受这么多的委屈,对不起。”
“说什么呢?”林创伸出手,替她擦了擦泪水,柔声道:“咱俩如同一体,这么见外干什么?”
张劲庐听到“如同一体”之语,只道情郎已把她当作老婆,因为自古就有“夫妻同体”的说法,当下心中十分欢喜。
“爷,女人遇到事真是不行,沉不住气。不瞒你说,我也是仗着耍横撒泼掩饰自己的无能为力和软弱。爷,以后你就是我的主心骨了。你说吧,这事该怎么办,我听你的。”张劲庐使劲回握了一下林创的手,笑了笑说道。
“暗放段秋水,栽赃范军。”林创见时机成熟,缓缓说道。
“啊?爷,这怎么使得?”张劲庐又是一惊。
林创微笑不语,把手抽回来,拿起刀叉,慢慢去切盘里的牛肉。
林创深知,这个时候不能多嘴,必须让张劲庐自己想明白。
张劲庐惊讶过后,慢慢寻思起来:“段秋水着实可敬,放了他倒不是不可以,而且,这个赃栽下去,范军必死无疑。但他毕竟是地下党的要犯,放了他,自己岂不是意味着背叛?而且,也确实有相当大的风险,一个不小心,就会露出破绽。还有,先生献此计的真实目的,难道就是为了弄死范军?他不会是段秋水的同伙吧,借此事既整治了范军,又达到了营救同伙的目的?”
再展眼一看林创,又对自己的疑心感到好笑:“地下党全是穷鬼,他们追求的是共产,先生这么大的身家,正是共产的对象,说是死敌差不多,怎么可能是同伙?”
想到这里,张劲庐笑着问道:“爷,不会是地下党走了你的关系吧?”
她没想到,这一句玩笑话,彻底惹恼了林创。
……
第五百九十二章 变成自己人之妙法
林创脸色一沉,不悦地说道:“阿庐,你怎么能这样想?我为你着想,你却怀疑我与地下党勾连,真是枉费我一片心意。好好好,咱不说这事了,你爱咋办咋办,我不在招待所住了不行吗?”
“不不不,爷,你别生气,我开玩笑呢,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没有怀疑你跟地下党有勾连。别生气哈,我错了,你别离开招待所,好吗?”张劲庐赶紧道歉,可怜巴巴地说好话。
“玩笑?这话也能开玩笑?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林创蹙着眉头斥道。
“对对对,我头发长见识短,爷,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张劲庐边说好话,边去拉林创的手。
“好了,哪里真跟你生气?”林创白了张劲庐一眼道。
“嘻嘻,就知道爷不会真给我生气。”张劲庐随即笑了。
“阿庐,凡事不可做绝,尤其对于地下党,更不能做绝。”林创道。
“为什么这么说?”张劲庐问道。
“阿庐,现在的形势不用说,日本人势大,占据了上风,而中国军队节节败退。可是,阿庐,你觉得日本人能统一中国吗?”林创反问道。
“这个问题我可没想过。爷,你觉得呢?”张劲庐回道。
“我觉得未必。中国有山川地利,尤其大西南,更是易守难攻。中国军队逐步向大西南退守,节节抵抗,就是想诱敌深入。而随着战线越拉越长,地盘越来越大,日本军队无论攻守必然越来越吃力,因为其兵力不足,后续乏劲。你想啊,日本才多大点地方?才多少人?别看他们现在国力强盛,但时间一长,根本不可能延续现在的攻势。所以,几年之后,双方必然成胶着之势,谁也奈何不了谁。等国际形势发生变化,对中国的支持越来越多,日本人能不能延续在中国的战事还真说不好。”林创道。
“这样啊……。爷,我问你句话,你别生气,你要生气我就不问了。”张劲庐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是不是想问既然有这样的认识,为什么我还要跟日本人亲近,对不对?”林创问道。
“对。”张劲庐道。
“第一,我是个商人,谁能让我赚钱我就亲近谁。现在我跟日本人的合作,对双方都有利,何乐而不为呢?
第二,我不是卖国,我的长远理想是实业救国。这一点,我曾经跟犬养健明言过,他虽然是日本人,对我的爱国热情还是非常赞赏的。
第三,我与日本人友善,并不意味着就跟他们一条道走到黑,并不意味着不留半点后路。阿庐,我觉得你也要有这样的思想,不要跟李士群、丁默村学,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而你,一定要想办法留条后路。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才是我劝你暗放段秋水的真实目的。”
“爷,地下党人少枪少地盘小,他们能成什么气候?”张劲庐问道。
“不,你不要小看他们。阿庐,他们建党之后,除了孙中山先生在世时,与国党有过一段蜜月期之外,其它时间基本都是在与国党的斗争中度过的。你看看,消灭他们了吗?没有吧,不但没有消灭,反而越来越壮大,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生命力非常强大。
这是从面上说,从个体上来说,段秋水这个人不是让你非常敬佩吗?他为什么能视死如归?还不是因为他有坚定的信仰?你想,这么一群有坚定信仰的人走在一起,发生任何奇迹都有可能,是不是?”林创道。
“是,爷说得对。虽然我是审判者,段秋水是阶下囚,可是,在他面前,某个瞬间我忽然感觉他很伟大,而我非常渺小呢。”张劲庐说道。
“所以啊,你一定要想办法留条后路。段秋水这个人非常重要,也正因为重要,才更值得去做。”林创道。
张劲庐听了,默默地思考了一会儿,觉得林创的话确实有道理。
如果成功,自己不但暗留了一条后路,而且还能将范军除去,一消心头之恨,可称得上是一举两得。
不过,她还是不大放心。因为她考虑到了如果失败之后怎么办?谁也不敢保证万事都能成功。
“爷,将来如果日本人靠不住,你打算怎么办?还有,我的事你想过没有?”张劲庐问道。
对此,林创早有准备。
“阿庐,打开日本市场之后,我准备再去打开香港和欧美市场。将来如果事事顺利,就继续在国内发展,如果不顺,那就去香港或者米国,一走了之。当然,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就带着你一块走,你看如何?”林创道。
“我愿意,当然愿意。”张劲庐急切地说道。
“那就行。阿庐,现在咱们要借好日本人这个东风,多积累点钱财,将来出去才不会受穷。比如苏家,阿庐,我可没有见你有所行动啊,我给你一月之期,你可别忘了啊。”林创道。
“呵呵,爷,你真是睚眦必报的性格!苏银不过跟我跳了次舞,你就念念不忘地弄死人家。不过我喜欢,说明你在乎我。
好吧,爷处处为我着想,我一切听你的。”
张劲庐被林创的一番花言巧语给说服了,下定决心要暗放段秋水、栽赃范军,捎带着弄倒苏家,谋其钱财。
林创一听,长出一口气。
“爷,要干成这事,我不能用队里的人,当然,小波可用,她还是可以信任的。除此之外,还必须用三个外人,我想借老六和洪林使使,最好你再给我一个可以信得过的人。”张劲庐默谋了一番说道。
林创看了一眼张劲庐,心道:“哪是无人可用?分明是想拉我一起下水嘛。如此也好,正合我心意,从此之后,她就算上了我的贼船了。”
“行,老六和洪林都值得信任,另外,我厂里还有一个亲信刘二猛,都是可以替我死的,值得信任,都交给你使用。不过,阿庐,小波可以信任吗?你可不要大意啊。”林创道。
“爷,你要不放心,把她变成自己人不就行了?”张劲庐笑嘻嘻地说道。
“变?怎么变?”林创没有明白张劲庐的意思,问道。
“嘻嘻,容易,爷宠幸她一次,不就成了?”张劲庐笑道。
……
第五百九十三章 营救行动(一)
“无聊!你把小波当成春梅,把自己当成谁了?又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纯粹是胡说八道!”林创斥道。
张劲庐脸上微微一红,道:“男女之间还不是那么回事?爷何必当真?你以为小波不愿意啊,其实这个浪蹄子早就想了。”
“不要说了行不行?率下自有率下之道,加以恩义才是正理,哪有用你这种方法的?这种方法如果有效,为什么古人还有‘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的话?”林创正色道。
“这话也不全对,反正我不会。”张劲庐不服气地说道。
林创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心里却道:“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完全得到我。没得到的时候,要月亮不给星星;得到以后,时间一长,热乎劲一过,那就弃如敝屣了。男人和女人都一个熊样,你以为我不知道?”
“怎么,你不相信?”张劲庐显然看到了林创的表情,瞪着眼睛问道。
“信,我信。咱们俩自然是不同,因为咱俩都是重情不重利。”林创道。
“小波也是这样的人。”张劲庐道。
“好吧,你心里有数就行。你干这行,时时都有风险,所以万事要讲究个稳妥,才不容易伤及自身。”林创道。
“嗯,我知道了。”张劲庐点点头。
“爷,我打算这样做,你给参详参详……。”紧接着,张劲庐想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
林创摆摆手,道:“不用跟我说,你看着办就是。”
张劲庐抬头一看,见宁小波和易莲花过来了,也忙住了嘴。
……
吃过饭以后,林创等回到招待所,命李洪林把刘二猛打电话叫来,并嘱咐纪老六、李洪林听从张劲庐安排,自和易莲花回去睡觉。
张劲庐把宁小波、纪老六、李洪林和刘二猛叫到自己办公室,把旁人都赶出去,开口道:“各位,据可靠情报,有人要害林先生,先生待我们不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进行反击,把伸向先生的黑手一举斩断!我想问一句,你们有什么想法?”
“队长,谁害林先生,我就跟谁不共戴天。”宁小波第一个表态。
“张队长,啥也别说了,我们都是先生的人,先生遇到暗算,我们都有责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你就吩咐吧。”纪老六看了看李洪林、刘二猛兄弟俩,第二个表态。
“老六的话代表我们了。”李洪林和刘二猛齐声说道。
“好,那我就分派任务了。”张劲庐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分派任务。
……
内部人要搞内部人,真是太容易了,尤其是上级要搞下级,那更是有着很多便利。
林创之所以没有参与具体行动,有两个原因,一是不想介入过深,引起张劲庐的怀疑;二是他相信张劲庐的能力。
事实上,张劲庐虽然没有他那么细腻的心思,做事方法更偏向于直接,但有一点却是林创始料不及的,那就是这个女人的心更狠。
下午四点五十分,宁小波和纪老六、李洪林、刘二猛四人,乘坐林创的车来到市中心医院之外,找了一个僻静地方把车停下来。
四个人都化了妆。
宁小波头上缠了一圈绷带,绷带上还洒了一些红墨水,看上去跟头部流血差不多。
纪老六装扮成乡下人,头上缠了一个黑乎乎的毛巾,而李洪林则扮成一个银须银发的老头。
刘二猛因为在特工部露面的机会极少,所以只是在左颊上点了颗黑痣。
他们之所以化妆,就是为了躲开门诊楼下特务的耳目。
纪老六和李洪林跟这些特务都眼熟面花,不能露出真容,而最难办的是宁小波,因为她和特务们熟得不能再熟了,就算化了妆,如果大摇大摆地进去,从体态和走路姿势上,也很容易被特务们发现。
为此,他们想了一个办法。
“行了,还有不到十分钟,可以行动了。”宁小波看了一下手表,道。
四人下车,刘二猛蹲下,宁小波爬到他的后背上,刘二猛背起她,宁小波顺势把头伏下,把头发散到额前,完全把面容遮住。
这样一来,别说是特务们了,就算张劲庐亲来,也认不出这位伤者就是宁小波了。
宁小波不到一百斤的身子,刘二猛背起来一点不费劲,纪老六和李洪林在两旁护持着。
进了医院大门以后,三人脚下加快速度,向门诊楼小跑而去,边跑刘二猛还焦急地喊着:“借光,借光!”
这个时间点,看病的人已经很少了,四人的出现,很吸人眼球,当然也引起了门口两名特务的注意。
四人刚走到门口,就被两名特务给拦住了:“站住!”
“干啥?”刘二猛脚下一顿,抬头问道。
“特工部的。怎么了这是?”一名特务问道。
“噢,老总啊,行行好吧,俺孩他娘把头如今破了,流了这么多血,得赶紧治一下啊。”刘二猛带着哭音,大喘着气求恳道。
“怎么撞的?”特务问道。
“俺俩拌了两句嘴,俺打了她几下,她就往墙跟上撞头,都昏过去了。”刘二猛急道。
“别动,搜身!”那名特务面无表情地说道。
“搜吧,老总请快点,人命关天啊。”刘二猛道。
两名特务先搜了刘二猛,兜里什么都没有,纪老六和李洪林身上除了钱也是什么都没有。
再看看伏在刘二猛背上的宁小波,二人装作搜查,在她屁股和大腿上摸了两把,自然也是什么都没有发现,这才闪开道路,放四人进去。
四人没有直接去三楼,直奔一楼西头的急诊室。
来到急诊室门口,纪老六见两名特务没有跟上来,走廊里也没有人走动,连忙说道:“下来吧。”
宁小波从刘二猛背上下来,顺手把头上的带血毛巾取下来,递给刘二猛,一挥手道:“走。”
医院西头有一道楼梯,直通三楼。
宁小波带着刘二猛走在前面,纪老六和李洪林在后面跟随。
走到二楼,四人没有直接上三楼,因为三楼楼梯口,就是段秋水的病房,四人一出现,就必然与病房门口的两名特务相撞。
在此之前,他们必须先解决掉那名扮成清洁工的特务。
所以,四人在二楼往东走,在中间楼梯往三楼走去。
第五百九十四章 营救行动(二)
来到三楼楼梯口,宁小波一挥手,四人停下来。
宁小波抬腕看表,见离五点钟还有半分钟,只好静静地等着。
按照约定,五点整,张劲庐会打电话给范军。
他们会趁范军接电话的当儿,开始行动。
“叮铃铃……”
五点整,医生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很清晰地传了过来。
很快,铃声不响了,范军熟悉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喂,哪位?噢,队长啊,有何吩咐?”
“行动!”
宁小波一挥手,四人上了三楼。
楼道里空荡荡的,楼道尽头两名特务正倚在墙上打盹,那名扮作清洁工的特务,正拿着扫帚在楼道里扫地。
宁小波径直向“清洁工”走去。
“清洁工”见到宁小波向他走来,后面跟着三个陌生人,不由疑惑地抬起头。
还没有说话,却听宁小波冲他招招手,指了指旁边的杂物间,道:“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清洁工”不疑有它,跟着宁小波进了杂物间。
“宁长官有……。”“清洁工”一句话没有说完,就被纪老六从后面捂住嘴巴,然后使劲一拧,只听“咔嚓”一声,“清洁工”颈骨已断,当即就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刘二猛过来,帮着纪老六把“清洁工”的尸体塞进杂物间。
回到走廊,宁小波见那两名警卫对这边的动静一点都没在意,仍在打盹,放下心来,悄悄向医生值班室靠近。
“……队长,真不是卑职呀,卑职一向对队长忠心耿耿,哪敢坏了队长好事?一定是有人陷害卑职,请队长明察啊。”
宁小波悄悄探出头一看,见范军正背对着门口接电话,而他的亲随也眼巴巴地看着范军,二人谁也没有注意门口。
争的就是这一刻。
宁小波一挥手,四人迅速从门口走过,径直向病房走去。
两名特务听到脚步声,终于醒过来,一见是宁小波带着三个人过来,连忙站直了身子,刚想问好,却见宁小波竖了根手指:“嘘!”
二人连忙住口。
“队长派我来看看,你们在外边等着。”宁小波小声说道。
两名特务知道宁小波是张劲庐的亲信,见她如此神秘,以为是队长派她来干公事,连忙一伸手,把宁小波和刘二猛让进去。
刘二猛进门后,随后把门关了。
屋里两名特务分别坐在病床南北两侧,见宁小波带着一个陌生人进来,连忙站起来迎接:“宁组长。”
“队长派我来看看,你们坐。”宁小波笑着说道。
边说,边走到床南面那名特务背后,顺手从头上拔下一只簪子,这只簪子尖头非常锋利,而且行动前她已经抹了剧毒,这只寻常的簪子现大已经变成了杀人利器。她跟刘二猛对了一个眼色,二人同时出手,刘二猛比较利索,单手捂住床北那名特务的嘴,另一只手一拧,特务连哼都没有哼出来,直接见了阎王。
而宁小波这里出了点麻烦,她伸出左手去捂特务的嘴,右手狠狠向他后脖子上扎去。
簪子入肉,见血封喉,特务当即就死了,但因为宁小波手小力弱,嘴没捂住,死前仍是发出了一声“唔”。
病房外一胖一瘦两名特务正跟李洪林和纪老六低声聊天。
“二位,面生啊。新来的?不像啊,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能干得了杀人买卖?”瘦子特务看着李洪林问道。
“别看老夫年纪大了,但杀个人还不怎么费事。”李洪林笑着说道。
“我们的身份事涉机密,你们二位不要乱问。”纪老六却板着脸训道。
“机密?哎,二位,你们怎么没去见我们组长?”胖子特务比较机灵,眼珠子转了转,笑着问道。
“范组长正在接电话。怎么,你们怀疑我们?”纪老六冷冷地问道。
“不不不,哪敢啊,宁组长带来的人,还能有错?”胖特务笑道。
嘴上说着,这家伙一看楼道里没有见到“清洁工”的身影,医生值班室里虽然有范军的声音传来,但他还是起了疑。
“二位稍等,我去给二位拿个杯子,倒杯水过来。”胖特务笑着,就要往医生值班室去。
正在这时,病房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唔”。
“出事了,这些人可疑!”胖特务心中暗道不好,伸手去掏枪,同时张嘴要喊。
按原定计划,宁小波和刘二猛在里边得手以后,会招呼胖瘦两名特务进去,然后下手,那样会无声无息。
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大,纪老六和李洪林眼见胖特务要示警,哪容得他张嘴,二人同时出手,同样的方法把二人的脖子拧断,把尸体拖进病房。
宁小波见李洪林和纪老六拖进两具尸体进来,舒了一口气,紧张的情绪得到缓解,连忙对睁大了眼,用惊奇的目光看着她的段秋水说道:“我们来救你,你不要出声,配合我们行动。”
段秋水斗争经验非常丰富,来的四个人当中,只有宁小波他是见过的,是一名女特务,另外三个人比较陌生,身份无法判断,而四个人谁也没有说出接头暗语,他在没有弄明白情况之前,绝对不会开口的,以免上了敌人的当。
所以,听了宁小波的话,段秋水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一句话。
“赶紧走!”
站在门口的李洪林听着医生值班室的动静,见楼道里还是没人出现,时机正好,连忙挥了挥手。
刘二猛把段秋水从床上拉起来,道:“忍着点。”
段秋水点点头。
他的腿没有伤到骨头,经过两天的治疗,肌肉功能基本恢复了八成,已经不那么疼了,其实可以行走,只是行走时有些瘸而已。
但此时来不及细说,见刘二猛俯下身子,连忙爬到他的背上。
“走!”宁小波一挥手,李洪林带头冲出病房,刘二猛紧随其后。
宁小波刚要冲出去,被纪老六抓住了。
“宁小姐,处方!”纪老六提醒道。
“嗨,差点忘了。”
宁小波说着,把手伸进衣服里,从胸罩里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处方,用手团了团,扔到一角,这才和纪老六一起,冲了出去。
第五百九十五章 营救行动(三)
四人心里都十分清楚,时间紧迫,必须在范军发现病房里的变故之前离开医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要顺利地逃出医院并不容易,因为门口的特务不但认得段秋水,也认得宁小波,再想背着两个人出去,目标太大,根本掩饰不过去。
好在宁小波早有准备,已经制定出了应对方案。
首先,她了解门口特务站岗情况,每隔一个小时都会换一次岗,而且是正点换岗,下岗的特务会去停在院子里的车里喝口水休息休息。
五点之前开始行动,就是基于此因。
一进一出,检查的是两拨人,有效地降低了风险。
第二,她还别出心裁地想出一个改换装束的“妙计”。
……
四人直奔一楼。
运气不错,一路之上并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
到了一楼,四人脚步不停,往西一拐,直奔侧对着楼梯口往北的短走廊,走廊尽头是一个小房子,门上没有写字。
宁小波推门进去,房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担架,担架上有敛布,旁边还有剃刀、毛巾、水盆、花圈等物,而房子东面另开了一个门,直通院里。
原来这是医院必备的敛房,也就是太平间。
太平间平时并无人值守,只有死了人之后,才会有敛工来给死者整理仪容——如果家属有需要的话。
“快,把他放下来,把他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宁小波指着担架对刘二猛道。
刘二猛依言把段秋水放到担架上,把他身上的病号服脱下来。
接着,四人手上不停,把外面的衣服也脱下来,露出另外一身衣服,同时,刘二猛把脸上那颗痣也撕了下来。
李洪林把几个人的衣服团了团,塞到段秋水身下,拉过敛布把段秋水全身盖好,纪老六和刘二猛抬起担架就走。
“慢着。”
宁小波猛地想到了什么,赶紧拦了一下,从段秋水身下找出那块染血的白布,蒙住段秋水的双眼,又在后面打了一个结。
“姓段的,我们救你,你可不要害我们,出去之后不要乱说,没有我们的允许,不许你把毛巾取下来,否则,就算把你救出去,也会杀了你。”宁小波一边操作一边对段秋水说道。
段秋水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心里有些疑惑:“看来,这些人虽然救我,但还留了一手,防止我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如此说来,他们分明不是自己的同志,那到底是谁在救我?难道还有其它目的?”
李洪林和刘二猛见宁小波蒙上段秋水的眼,一时之间没想明白她这么做的原因,但纪老六已经想到了,心道:“都道女人心细,果不其然。而且,从这个动作中也可以看出,宁小波对老板也是非常维护的。嗯,这下我放心了。”
“走!”
宁小波拿出一块手帕捂住大半个脸,对另外三人说道。
李洪林和纪老六抬起担架,刘二猛和宁小波跟在担架两侧,四人打开东门,走进院子。
宁小波低着头,又用手帕捂着大半个脸,容貌是掩住了,但走路姿势和体态却是难以掩饰。为了不引起站岗特务的注意,她特意改变了走路姿态,右腿绷直,作出不能伸曲样,走起路来,像是整个身子拉着右腿在走。
这个样子,任谁也看不出原来婀娜多姿的体态了。
“爹呀,我的爹呀,你怎么就死了?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们怎么办啊?呜呜呜……。”
一出门,宁小波尖着嗓子嚎哭起来。
这一嗓子突如其来,并没有在原来的计划之内,李洪林心中一惊,差点把担架扔了:“这娘们弄得哪一章?哭得还真痛啊,不知道的真以为姓段的是她爹呢。”
刘二猛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哭,我也得哭啊,不然就穿帮了。”
想到这里,刘二猛把头一低,也哭起来,不过,他的哭词比较有意思:“爹啊,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和媳妇依靠谁去?我俩的孩子谁给照看啊……。”
听到他的哭词,李洪林差点乐出声来:“二猛啊,二猛,没你这么沾宁小姐便宜的,噢,合着跟你演一出戏,人家就成你媳妇了?”
不知道宁小波是怎么想的,对刘二猛这番嚎哭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配合着哭起来:“爹呀,你死了,谁还管教你这混账儿子?这日子还怎么过呀?”
刘二猛:“爹呀,你放心走吧,我一定让你儿媳妇多生几个孙子,让你坟前香火不断……。”
宁小波:“爹呀,你儿子这个杀千刀的,他,他生不出儿子来啊……。”
二人卖命的表演,外人听不清他们哭得什么,过路的医生、患者只知道这一男一女哭得很痛。
有人看到这一幕,摇头叹息:“唉,你看看,人家这儿子儿媳哭得可真痛!”
另一人附和着:“是啊,这么孝顺的儿子儿媳真不多见啊。”
李洪林和纪老六听得清清楚楚,差点笑出声来,不敢抬头,只是闷头疾走。
边走,边注意门口特务的动静。
所幸宁小波和刘二猛的表演没有引起特务的注意,只扭头往这边看了看,并没有过来检查。
四人快速出了大门,来到车子前,把担架一扔,把破旧衣服扔进后备厢,宁小波上了副驾,李洪林、刘二猛扶着被蒙着眼的段秋水上了车,纪老六启动车子迅速向乍浦桥方向而去。
李洪林这才明白,宁小波要蒙住段秋水眼的真实用意。
来到乍浦桥检查站,纪老六见桥头仍如往常一样平静,并没有紧张气氛,扭头对宁小波道:“宁小姐,看来范军还没有反应过来。”
“过去。”宁小波冷着脸说道。
很顺利地过了检查站,来到一处偏僻之处,宁小波道:“姓段的,你不要问为什么救你,更不要问是什么人救了你,希望你能忘了今日之事。”
段秋水点了点头。
“把他弄下去,是死是活咱不管了。”宁小波道。
“宁小姐,我也下车回厂,不跟你们回去了。”刘二猛道。
宁小波扭头看了一眼刘二猛,脸像门帘子一样,“呱嗒”一下撂了下来。
第五百九十六章 玉衡星
“回厂?回什么厂?你是猪啊,怎么这么笨?你真是他的混账儿子吗?”宁小波怒道。
刘二猛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不该当着段秋水的面暴露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而且,她的斥责当中,还有报复,赤果果的报复。
刘二猛脸一红,嗫嚅着装傻道:“我哪错了?不就是让你当了回媳妇吗?至于这么恨我?”
“把他扔下去!”
宁小波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想,气得白了他一眼,略过这个很让人尴尬的话茬,命道。
李洪林见机快,赶紧下车,把段秋水拽下来,道:“这里是法租界,你已经安全了。不过,要等我们走远了你再把蒙眼布拿下来,救你不图你报恩,但也别弄得不愉快啊。”
段秋水点了点头,仍是没有说话。
李洪林上车,汽车一溜烟走了。
段秋水听到汽车远去,这才扯下蒙眼布,看了看上身光溜溜的,又看了看四周环境,发现身处荒僻之地,只有身后一片稀疏的树林和远处几座低矮的房子,不由苦笑,心道:“这伙人真是奇怪,救人不留名还倒罢了,你们把我扔到这么荒凉的地方算是怎么回事呀?还有,倒是给我留件衣服啊,我这个样子怎么上路呢?有辱斯文啊。”
虽有些怨,但挣脱牢笼,重获自由,还是心情大畅:“自由真好啊,明媚的阳光、新鲜的空气,又可以尽情地享用了。有辱斯文就有辱斯文吧,跟生命相比,这真不算个事。”
继而又想:“这伙人除了姓宁的女人是张劲庐的亲信,其他人都不认识,他们显然不是自己的同志,可是,他们为什么救我呢?为什么又不让我看到车牌?那个背我的人说了一句‘回厂里’,显然是工人,可又是哪个厂的工人呢?
张劲庐是自己的同志吗?看她从抓到审的举动,不大像。那么,她能救我,肯定是组织上使的一计。难道,是那位林先生?
不管是不是林先生,张劲庐救我这事,必须保密,不但是为了保护张劲庐,更重要的是要保护那位神秘的林先生。”
想到这里,段秋水收起思绪,一瘸一拐地往远处的房子走去。
刚刚走了一半路程,忽见背自己下楼那个汉子匆匆朝自己跑过来。
来的正是刘二猛。
他在厂门口下车之后,没有回厂,而是坐了一辆黄包车原路返回,在左近下了车,把黄包车打发走,才来找段秋水。
刘二猛见着段秋水,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他披上,而自己只穿了一件汗衫。
“你是谁?可以告诉我吗?”段秋水见刘二猛去而复返,心中大奇,问道。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刘二猛没有直接回答,看着段秋水吟了一句李商隐的诗。
段秋水一愣,连忙问道:“先生喜欢小李杜?”
刘二猛答道:“喜欢,不过,我更喜欢大李杜。”
段秋水答道:“我也喜欢大李杜。李白的那句‘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是我最喜欢的。”
段秋水吟的这句诗,其实是杜甫《登高》诗中一句,他说成是李白的诗,并非不懂,而是故意的。
因为,这是接头暗语。
“夏耕同志,我是玉衡,组织上派我来接你。”
接上头之后,刘二猛握住段秋水的手说道。
段秋水一听,不敢肯定“玉衡”二字是不是代号。
汉人倒是有“玉”姓,所以可以理解为这位同志姓玉名衡。但如果把二字连起来,又与北斗七星的“玉衡”星同名。
不过,组织有纪律,不该问的不能问,他只能把疑问藏在心底。
“原来是玉衡同志,谢谢。”段秋水道。
“别客气了,快走,接应你的同志还等着消息呢。来,我背你。”
“不,不用,我能走……。”
......
张劲庐接照约定,五点整给范军打电话。
“范军,昨天晚上的事你听说了吗?”张劲庐在电话接通后问道。
“队长,什么事?”范军问道。
“装啥糊涂?当然是大队长打了宋文林的事。”张劲庐道。
“不不不,队长,卑职不知道这事。请问队长,大队长为什么打宋副科长?”范军连忙矢口否认。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有人跟踪林先生,让大队长知道了。”张劲庐道。
“跟踪林先生,为什么?”范军问道。
“范军,我告诉你,老娘眼里不揉沙子,你别他娘的装蒜!林先生去过‘仙乐舞宫’的事,是不是你说出去的?”张劲庐听他还在装傻,怒了,拍着桌子大骂。
“不不不,不是卑职,借卑职十个胆子,卑职也不敢啊。”范军叫屈连天。
“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林先生昨天见你鬼鬼祟祟地上楼了,你是不是向丁主任告密去了?告诉你范军,如果你真这样干,别怪老娘不客气!”张劲庐怒道。
“队长,真不是卑职呀,卑职一向对队长忠心耿耿,哪敢坏了队长好事?一定是有人陷害卑职,请队长明察啊。”范军是打死了也不承认。
张劲庐给范军打电话的目的,就是为了掩护宁小波的行动。所以,她不但要给范军极大的心理压力,还要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范军,如果我没有记错,你还有个老娘住在清和坊是吧?我的性格你是知道的,有恩于我的,我会加倍回报,但背叛我的,我也绝不会放过。如果这事是你做的,现在你坦白,我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你不承认,将来被我查到了,别说是你,就是你老娘,我也不会放过!我说到做到,你想想吧。”张劲庐进一步威胁道。
“队长……,我……。”张劲庐这一番话,让范军心中一凛,知道张劲庐别看貌美如花,却真的是狠辣无比,想到老娘,他不禁害怕,就想承认下来。
话到嘴边,忽地一想:“慢着,别是张劲庐在诈自己吧?如果我实话实说,会不会正中她下怀?还有,我怕她作甚?丁主任难道会袖手旁观?”
想到这里,范军心一横,坚定地回道:“队长,天地良心,此事绝不是卑职做的,请队长明察。”
.....
第五百九十七章 马进夹道
张劲庐本就没指望范军会承认下来。
背主者皆小人。
大凡小人,考虑问题只站在利益角度,而且大多都心眼活泛,生性狡诈——就像过冰河的狐狸,每走一步,都会小心地聆听冰床传来的声音,如果有冰床裂开的危险,它一定会迅速回头,不再前进。
张劲庐说是范军的主子,这有点过。但是他的顶头上司,某种意义上来说,跟他的主子也差不多。
背叛上司是什么下场,范军深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把自己置于险地,所以不会轻易承认。
“行,你既然不承认那也没有办法。不过,除了林先生,还有别人看到你进丁主任办公室。你好好想一想吧,何去何从,我劝你早做打算。”
说完这句二八话,张劲庐扣下了话筒。
放下电话,范军心中迟疑不定,傻呆呆地坐到椅子上:“还有人见到我进丁主任办公室了?谁?张劲庐为什么会知道?怎么办?我要不要找丁主任报告此事?最好让他把我调走,离开三队,免得被张劲庐暗害。
可是,丁主任在宋文林这事上都不敢发声,他会为了我一个小小的组长,去得罪张劲庐和林明?更何况这俩人后面还站着李士群、吴四宝和犬养健呢。”
想到这里,范军真有些后悔了。
“十成中有九成丁主任不会管我。唉,当初真不该鬼迷心窍,去搏什么大功。这下好了,张劲庐会放过我吗?就算她查不到真凭实据,只要她心里这个结一日解不开,那我就一日不得好过。”
范军心里五味杂陈,思想很乱,想理个头绪出来,却是怎么也理不清。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根本没有心思去关注段秋水的情况。
立在他旁边的,是他的亲信于进国。
于进国长了一对鱼泡眼,鼓鼓的,就像被扔到岸上的大鲤鱼一样,一眨一眨的,很是可笑。
因为他的姓,再加上这种长相,被同僚取了个外号:“鱼进锅”。
鱼他妈进了锅还有好?也不知道他爹娘是不是近亲结婚,取了这么一个不吉利的名字。
于进国虽然经常被同僚取笑,但却是范军的亲信。
所以,接张劲庐的电话时范军并没有让他离开,他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组长,什么事让队长这么着急?”于进国关心地问道。
“进锅,我问你,队长和林老板的关系你知道吗?”范军此时很有倾诉的欲望,于进国这不看眼色的一问,正好触动了他的愁肠。
“嗨,当然知道。人家俩人差点明铺夜盖了,还能瞒得住别人?特工部谁不知道?”于进国听组长叫他进锅,而不是进国,就装听不见,猥琐地一笑答道。
“那你怎么看?”范军问道。
“林老板长得俊,又有钱,队长又是经过那事的人,爱上他也正常。”于进国答道。
“爱?你的意思是队长并不是玩玩,而是动了真感情?林老板可是有老婆的人啊。”范军问道。
“不像,林老板有玩玩的心,队长很可能当了真。有老婆怕什么?现在有钱有势的人,谁不找上三五个姨太太那就掉价,说出去都丢人!
再说了,队长毕竟是个女人,咱这行她能干长?肯定想着找个退路。你想啊,要是能够靠上林老板,就算当个姨太太,那后半辈子也是吃穿不愁了。要我我也脱光了钻林老板被窝。”于进国说道。
一听这话,再看看“鱼进锅”那熊样,想象着他脱光了的样子,范军感觉非常好笑,心情一下子变得好点了。
“去你妈的!就你这熊样,林老板会办你?还不得恶心死?”范军笑骂道。
“嘿嘿,就这么一说,就这么一说。”于进国干笑了两声说道。
“唉,照你这么一说,我可能得罪队长了。”范军笑了几声,叹道。
“你得罪队长?组长,怎么回事?”于进国吃了一惊,瞪着鱼泡眼问道。
“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出去乱说啊。”范军看了一眼周围,见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不言不动,除了这两位以外别无他人,于是小声对于进国说道。
“组长,我你还不了解吗?嘴风特严,更何况你是我的上司,我哪敢出去乱说?”于进国说道。
“我知道。唉,那天在仙乐舞宫,队长正要抓那名地下党,林老板却恰巧闯了过去,提着队长的名字大骂。后来,队长严令不让把这事说出去,可我一想,林明为什么大喊队长的名字?是不是要给地下党示警呢?他会不会就是地下党?所以,我就把这事报告了丁主任。”范军说道。
“组长,后来姓段的抓到了,可见不是林老板示的警。再说了,就算他做得不对,他也不可能是地下党。你想啊,地下党穷得叮当响,要是有他,他的钱装备一个师的军队绰绰有余,哪会这么受委员长的气?组长,你这事考虑得欠妥啊,丁主任不会信的。”于进国分析道。
“唉,要是早跟你商量一下就好了。不说了,我真是办了件蠢事,丢人!现在我是马行到夹道里,进退两难啊。”范军一脸的愁容,低声说道。
“组长,车到山前必有路。队长的性子强硬,不会听别人的劝,但林老板的话她肯定听。我觉得,你只要在林老板身上下下功夫,没准能挽回队长的心呢。”于进国说道。
范军一听,这是在劝自己退了。
虽然这样也无不可,但总是有些不甘心。
“唉,再说吧,但愿能过去这一关。”范军说道。
“嗯,一定。”于进国说道。
他的鱼泡眼一眨一眨的,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进锅,给你说了说,心里好受点了。去,看看外边有没有情况。”终于,范军想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对于进国说道。
“是!”于进回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组长,不好了,人都死了,姓段的跑了!”
范军刚要端起水杯喝口茶,忽然听到于进国大声呼喊。
范军心里咯噔一下子:“姓段的跑了?怎么可能?”
猛地站起身,掏出枪向外面冲去。
“组长,快来!”于进国站在段秋水的病房前,边跺脚,边扎煞着双手焦急地招呼着范军。
范军推开病房一看,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坏了,这回队长可要抓到我的错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