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八章 高明卖惨术
“什么任务?”林创问道。
“搞军火。”江山答道。
“搞军火?”林创不由皱起了眉头。
“是啊。紫薇同志,你要知道,我们的队伍很穷,你提供的药品,解决了战斗大量减员的问题,可是,战斗力始终提不上去。根本原因不是我们的兵员素质不行,相反,战士们杀敌报国的心都很强,主要原因是装备太差。敌人是机枪大炮,而我们拿的是什么?是中正式步枪,有的还是汉阳造。就这,还不够每个战士分到一支枪哩。这么说吧,新四军六分区,连一挺机枪都没有。你说,让战士们拿着汉阳造冲锋陷阵,跟赤手空拳有什么区别?”江山道。
“老江,不要说这么惨,我能理解。这样吧,我提供一笔款子,你交给组织,买不就完了吗?”林创道。
“不行。”江山一听这话就摇了摇头,道:“这个主意不行。”
“为什么不行?”林创问道。
“这个主意我跟上边提过,但上边不同意。原因有两条,一条是不能把你的资金抽空,你的厂子目前很重要,它是你联结犬养健等日本人的纽带,也是前线将士们重新走向战场的希望;将来更重要,总有一天,日本人会被赶出中国,我们党一定会解放全国。到时候全国都打烂了,要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重建新中国,谈何容易?到时候你创下的这份产业,就会成为联结内外的重要经济支柱,就会让我们的经济建设工作省很多事。”江山说道。
林创一听,心道:“眼光真长远啊,现在还在抗战,部队不过数万,地盘也不过零星几块,将来还要跟强大的国党争天下,这是多难的事啊。在这种艰难的情况下,上边的眼睛就看到了全国解放,考虑到了国家建设。我若不是穿越而来,一定会说这是痴人说梦。
看来,上边能人不少,不同凡响。能克服这么多困难建立新中国,绝对不是偶然的。”
“第二,”江山接着说道:“就算有钱在手,上哪里去买?这不是买一两支,是整支部队,数千乃至上万条枪和炮,谁会卖给你?是日本人还是委员长?”
“你的意思是说,想办法搞日本人的军列?”林创问道。
“对。”江山道。
“嘿,老江,你还不如把我卖了呢,这不是难为人吗?日本人的军列那么容易搞?”林创道。
“要是把你卖了能搞到军火,我一定毫不犹豫地卖了你,卖个好价钱。关键是,卖了你也搞不到军火啊。”江山说道。
“别这么无情好不好?老江,说实话,这事很难,我恐怕难以胜任。”林创想了想,感觉一点头绪没有,干脆就不想接这个任务了。
“日本人正在进行武汉会战,军火大量消耗,肯定会从上海进行补充,你只要搞到军列出发的准确时间,剩下的事就不是你的事了。”江山道。
“那也办不到。老江,我现在的关系只能够到犬养健,他只是日本特务机关的顾问,军列这种军事机密,都是淞沪警备司令部掌握,不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他接触不到,就意味着我也没有接触的机会啊。”林创皱眉说道。
“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嘛,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紫薇同志,想一想夏耕同志,为了你他可以以身饲虎,那是什么精神?咱们在这里悠哉游哉地喝茶,没准他现在正在受刑呢,唉可怜啊。”江山叹道。
林创怔怔地看着江山,心道:“老江这是什么意思?还讹上我了?这是什么工作方法啊?”
“哎,紫薇同志,你以前在警察局和军统都干过,肯定也审过不少犯人。听说老虎凳放四块砖腿就废了,是吗?还有,听说最厉害的刑具是电椅,只要人上去,就没有不招供的,是不是?”江山还在不停地打感情牌。
江山在卖惨,但他的高明之处在于,不卖自己的惨,而是卖夏耕的惨。他摸准了林创的脉搏。
虽然林创嘴硬,但夏耕是为了保护他而被捕这个事实否认不了,林创心里能不有愧?
“行了,别说了,这任务我接了。不过,我可不保证能完成啊。”林创受不了江山的絮叨,只好硬着头皮接下。
“行,只要你接了就行。我走了,记着夏耕的事啊。”江山很痛快,见林创应下,没有半点废话,起身就走。
“哎,茶钱……。”
话没说完,林创就不往下说了。
说这个有啥用?跟江山要茶钱,那不是与虎度谋皮吗?
……
回到车上,林创一脸的凝重之色。
打探夏耕的情况,对于他来说不难,甚至救夏耕出来,也不是多大的难事。
关键是军列这种事,真是太难了,自己是半点头绪都没有,就算要打探情报,也得有地方去打探才行啊。
“两眼乌黑,让我上哪里去打听?上边怎么不考虑我的困难呢?”想到这里,林创对江山产生了怨念。
不过,继而一想:“上边看来真是为难了,如果连我都弄不到这方面的情报,别人更没有办法了。”
“得,慢慢来吧,总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我就派人天天去火车站等着,一定会有收获的吧?现在最紧迫的,是把夏耕同志救出来,不能让他受更多的苦。
江山说得对,我有没有自保能力,夏耕并不清楚,他在面临危险的时候,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同志,单这番情怀我就有足够的理由去救他。”
想到这里,看看时间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忙对纪老六说道:“回厂接上莲花,咱们去招待所住。”
“是。”纪老六应了一声。
……
林创等四人回到招待所,林创让易莲花给厨房打电话,准备了四个菜,一瓶酒。
然后自己亲自打电话到张劲庐办公室:“张队长在吗?”
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你是哪位?”
“我是林明。”
“哦,林先生啊,林先生,张队长不在。有什么话卑职可以转告。”
“好,那就请你转告她,我准备了四个菜一瓶酒,让她下班后到我房间来。”
“是……。”
第五百六十九章 哄死人不偿命
听说“恶大王”备酒召见,张劲庐连衣服都没换,就屁颠屁颠地跑来了。
“哟,大王怎么想起召见臣妾了?是不是今天晚上让臣妾侍寝啊?”张劲庐一见林创,连连飞了几个媚眼,笑着说道。
“少来这套啊,什么大王不大王的,搞得我像个山大王一样。”林创赏了她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不是山大王,咱们爷玉树临风,贵气逼人,哪是那样的草莽人物?是权倾天下、佳丽无数的王爷,是不是啊莲花?”张劲庐笑着问易莲花。
“是是是。”易莲花捂着嘴笑着回道。
“你别作怪啊,别想蒙混过关,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林创说道。
“得,先吃饭喝酒,话说臣妾可是真饿了。”张劲庐说着,走到洗手间洗手净面。
就在这当儿,易莲花打电话给厨房,让厨房把酒和菜给送上来了。
易莲花忙着给林、张二人布箸倒酒,张劲庐洗完之后,易莲花这里也摆好了。
“来,莲花,一起吃。”张劲庐不好意思拿易莲花当丫头使唤,连忙说道。
“不了,张队长您和先生用吧,我回房间去吃,有事叫我就行。”易莲花道。
“那也行,这里你不用管了,我陪爷。”张劲庐说道。
易莲花笑了笑,回了自己房间。
“什么爷不爷的?你堂堂的队长,怎么还这么封建?”林创在易莲花走后,不满地对张劲庐说道。
“莲花称你为先生,是因为她有秘书身份,小女子不是你法定妻子,又没有秘书身份,哪敢称先生?还是称爷吧。我觉得吧,封建那一套也不完全都无用,都应该批判,最低男人三妻四妾这种制度就很合理,尤其对于爷这种人中之龙,就一个女人哪里能行?怎么也得给我们这些又丑又笨的女人留点活路不是?”张劲庐振振有词地说道。
“你要是又丑又笨,那这世上就没有美女了。”林创说道。
张劲庐一听,心里美滋滋的,欣喜地问道:“爷,你在夸我长得美,是吗?”
“这还用说?你既有一般女性的温婉之美,又有其他女人所不具备的干练之美,算得上绝色美女。”林创道。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感觉有些吹得过头了,想吐。
“真的?”
女人最希望心爱的男人夸赞自己的美貌了,张劲庐也不例外,当下眼睛里放开了光。
“当然,也不想想,我的女人能丑?寻常姿色能入得了我的法眼?”林创傲气十足地说道。
“哈哈哈……。”张劲庐哈哈大笑。
“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林创问道。
“爷,你不知道,你这话说得我都高兴死了。我一直以为,你心里没我,没想到爷还是挺喜欢我的。真的,我非常高兴。”张劲庐笑了一阵,真挚地说道。
说罢,拿起酒壶给斟了两杯酒,举起跟前一杯,道:“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先别喝。阿庐,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摆酒吗?”林创没动酒杯,看着张劲庐的眼睛问道。
“是啊,为什么啊?”张劲庐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可不会无缘无故地请自己喝酒,一定是有事。
“有两个原因。”林创道:“第一,昨天晚上我行事鲁莽,差点坏了你的事。为这事,我摆酒给你道歉。”
“道歉”一词把张劲庐吓了一跳,赶紧双手连摆,急道:“不不不,爷,你怎么能给我道歉呢?你那样做别说没错,就算错了,坏了我的公事,也是应该的。谁叫我考虑不周全呢?”
“行,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现在想明白了,过去我对你,好像无所谓,但是,一见你跟一个陌生男人去跳舞,当即就受不了了。从那一刻起,我才真正知道我内心深处,是多么在乎你。阿庐,你可以说我霸道,可以说我不可理喻,但我这颗心,你应该能够了解。”林创“深情”地说道。
一番话把张劲庐给说哭了。
平时跟个假小子一样的人物,此时竟哭得泪眼婆娑:“爷,你可别这么说,我,我何德何能,让你如此在乎?”
林创伸出手,给她抹了抹眼泪,温柔地说道:“别哭,你笑起来好看,一哭就丑了。”
“嗯……。”张劲庐听话地点点头,慢慢止住了激动的泪水。
“爷,第二个原因呢?”张劲庐问道。
“第二,我想问一问,你打算如何完成我交给你的事?”林创问道。
“啊?”张劲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你是说苏家?”
“是,我一想起苏银就恨得牙痒痒,他妈的,竟敢搂着老子的女人跳来跳去!你要是下不去手,我就亲自出手,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林创“咬牙切齿”地说道。
“爷,你这种霸道的样子真让我着迷!”张劲庐没有回答林创的话,用崇拜的目光望着林创,柔柔地说道。
“说正事!”林创硬硬地说道。
“好,说正事。爷,你先别急,我本来打算借夏耕之口,把苏家牵扯进来,给他家扣上通敌的帽子,不但要让他们入狱为囚,还要夺其家产,让他家永不得翻身。”张劲庐说道。
林创见她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心道:“怪不得人们把美女比作心如蛇蝎呢,越特么漂亮的女人心越毒啊。”
心里这样想,嘴上却道:“行啊,这办法不错。”
“可是,现在却有些变化。”张劲庐说道。
“什么变化?不是你又心软了吧?”林创不悦地说道。
“不是,你想哪去了?是因为夏耕。”张劲庐道。
“夏耕?怎么了?”林创问道。
心里却想:“不错,上道了。”
“夏耕就是那个地下党,今天中午我把他抓起来了。这家伙看上去很文弱,没想到这么硬气,老虎凳上了三回,晕过去三回,硬是一句有用的话不说,还不断地大叫痛快。爷,说实在的,这样的人,我真是第一次见。难道,真有不怕死的人?明天我准备给他上电刑,只要他开了口,我才好把苏家扯进来啊。”张劲庐道。
“不行,不能给他上电刑!”林创情急,想也没想,连忙说道。
“怎么了?爷,你动恻隐之心了?”张劲庐没想到林创反应这么大,连忙问道。
第五百七十章 再起波澜
林创抿了抿嘴唇,问道:“阿庐,你说实话,你对夏耕这个人,有什么看法?”
张劲庐愣了愣,略一思考,答道:“硬气!”
“硬气?”林创问道。
“是硬气。我抓他的时候,他正在上课,虽然我们是以听课的名义进的课堂,但显然他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让人佩服的是,他一点都没有害怕和慌乱,反而在课堂上侃侃而谈。讲清末四公子,讲谭嗣同,还背了谭嗣同的《狱中题壁》诗,把那些无知的学生给激得群情激愤,我们差点出不来校门。
本来以为他只是一个文人,动动嘴皮子而已,进了审讯室,只要见到刑具就得拉裤子里。没想到人家一点都不害怕,还说打小就对疼痛没有感知,要试试疼痛是什么滋味。上刑的时候一直大呼‘痛快’,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才说了一个字的粗话:毬!”张劲庐难得的,用一种低沉的语调讲述段秋水的故事。
“就这样也没招?”林创问道。
“重要的话一个字都没有,就解了我两个疑问,说是如何怀疑尹力叛变的,还有就是为什么不逃。”张劲庐答道。
林创一听就明白了,夏耕招的这两条,其实还是为了给自己掩护。
大概,他之所以坦然入狱,就是为了这两条吧。
想到这里,林创不得不被这个书呆子的表现所感动。
过去只听说过陈树湘不愿降敌而断肠自尽、陈若克和腹中孩子一同被日本鬼子剖杀的惨烈故事,没想到现实中,就在自己身边,还有这么一位铮铮铁骨英雄。
林创沉默半晌,对张劲庐说道:“阿庐,夏耕虽然迂腐,但真是让人佩服,让人敬重。这样的人,你不应该去害他。”
张劲庐点点头道:“是啊,我一开始是生气,赌气,就想看看这个人是不是跟他自己说的那样有骨气,后来我见他那样,也是真心佩服。爷,你说,他一个读书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来阵大风能吹八丈远,他怎么这么硬气?”
林创道:“我也不懂。反正我上学的时候,老师曾说读书养气,养浩然正气,大概这夏耕身上就是这种气吧?”
“嗯,也只能这么解释了。”张劲庐道。
“你可不能害他了,谁愿意对他用刑就让谁去,你找个借口,别对他用刑了。万事别做太绝,若是上了地下党的黑名单,整天担惊受怕,咱犯不着。”林创小声说道。
他的语气透着十分的关心,张劲庐就当是丈夫对妻子的关心,倒没往别处想。
“嗯,我明天就把他送到市中心医院,就说已经不能再审了,等治好伤再审。”张劲庐点头道。
“上边不会对你有看法吧?”林创问道。
“审出他后面的人物,是我的功劳,跟别人无关,谁会说什么?当然,李副主任除外。我就说人给打坏了,李副主任也不会说什么。”张劲庐说道。
“那就好,来,阿庐,咱喝一杯。”林创得到了自己所有想要的,边说边心满意足地举起酒杯,与张劲庐碰了一下。
张劲庐与林创碰了杯,一饮而尽。
……
知道了张劲庐的打算,林创以为,只要明天一早把情报通报给江山,凭地下党的能力,从市中心医院把人救出来还不易如反掌?
然而,他想不到的是,平静的海面下往往是汹涌的激流。
搅起这股子激流的不是别人,是范军。
范军这个人很有野心。
虽然在张劲庐手下当差,但他一直不服气。
一是他有大男子主义,对女人向来看不上眼。尤其他觉得自己长得又高又大,孔武有力,又有智谋,每次听张劲庐的指挥,心里总不是滋味;
二是他觉得张劲庐之所以上位,就是靠着那什么,根本没有真本事。
就比如这次抓捕段秋水,搞什么欲擒故纵啊,直接抓了就是。这种方式虽然简单直接,但总不至于连早期查到的秦时月也给弄丢了吧?
若是把秦时月也抓到,段秋水不招,不代表秦时月不会招,秦时月若招了,战果肯定会更大。哪像现在,一个段秋水都啃不下来,事情陷入僵局,难受不难受?
所以,在张劲庐审讯段秋水时,他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
越看他越是怀疑:“张劲庐问的和段秋水答的,怎么感觉二人像是在演戏?好像有什么默契似的?”
可是这种默契是什么,他心里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后来张劲庐接到一个电话,说林明准备好了酒菜,请她过去。
当时张劲庐欣喜之下,没做任何防备,恰巧被范军给听到了。
听到林明这个名字的时候,范军忽有明悟:“着啊,张队长所问,和段秋水所愿意回答的,好像都是在为林明开脱啊。”
再想到林明昨晚在楼梯上喊的那一嗓子,又想到宁小波事后传达队长命令,严密封锁林明来过“仙乐舞宫”的消息,范军感觉自己已经抓住了事情的真相:“林明喊那一嗓子,是不是在给段秋水示警呢?而他现在把队长叫到房间去,会不会是打探消息呢?”
回到组里,范军把手下都打发走,关上门,把林明、段秋水、张劲庐的名字写下来,慢慢琢磨,越琢磨越有道理,感觉林明就是向段秋水示警,而段秋水之所以没逃,就是因为他要替林明抹去示警的那个痕迹。毕竟林明喊那一嗓子太突兀了,很难掩饰过去。
也就是说,林明是地下党。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清楚所有疑问。
“张劲庐啊张劲庐,你真是个傻娘儿们,被人家林明耍得团团转,你还高兴的一蹦三个高呢?”范军轻蔑想道。
“不对,如果林明是地下党,他是怎么知道尹力叛变的?显然,如果他是地下党,尹力叛变这个消息肯定不是事先得知的,如果事先得知,早就不会发生舞厅的事了,还用得着他冒险示警?”范军接着想到。
要解释清楚这个问题,最大的可能是,张劲庐也是地下党,是她把情报透露出去的。
一定是这样!
第五百七十一章 越级上报
得出林明和张劲庐都是地下党的结论,范军吓一跳。
这两位一个是跟日本人交好同时又跟吴四宝大队长关系莫逆的大商人,一个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哪一个在他面前都是大神一般的存在,随便怀疑他们任何一个,若是让他们知道了,自己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尤其张劲庐这个娘儿们,别看长得漂亮,但发起狠来,恐怕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地。
不行,要稳,不能随便把这个判断说出去。
刚把靠发的念头息了,另一个念头又起:“富贵险中求,大富贵都蕴藏在大风险里。若自己的推论正确呢?那自己岂不是立了大功?若三队队长出缺,自己岂不是就有递补的可能了吗?
就像打麻将,自己要上听了,手中一张危险牌,是打还是不打?打的话有可能点炮,不打的话就意味着这把白忙活了。为了胡牌,为什么不冒下险呢?万一点不了炮呢,自己岂不是就有胡牌的可能了?”
两种念头在脑海里来来回回,斗争了好一会儿,还是富贵心占了上风:“奶奶个熊的,打就打了吧,弄不好自己手里这张牌看着危险,其实没有什么事,一切都是自己吓唬自己呢。赌了!”
下定决心之后,范军开始考虑向谁告发。
向李副主任告发?
不大保险。
林明、吴四宝关系莫逆,而吴四宝跟李士群又是师兄弟关系,这个网不是自己能碰的。
那只有向丁主任告发了?
可是又有一个问题。
丁、李二位主任前期斗得很厉害,丁主任落了下风,现在基本不大管业务上的事了,业务上的事全是李副主任一人说了算。
就算最后成功了,自己将来要在李副主任和吴大队长手底下做事,能有好吗?
不过,向丁主任告发,有一个莫大的好处。
丁主任那么想抓李副主任的把柄,但他手下已经没有可用之人。如果我因此立了功,岂不是会被丁主任引为心腹?他可管人事,我可以给他提个要求,以后不在行动大队干了,脱离李副主任和吴四宝的掌握不就行了?
范军是一个说干就干的人,打定了主意就不再改了。
他拿起电话,打到丁默村办公室。
电话响了好久,没人接。看了下手表,已经七点多了,才想起他这时候已经下班了。
又把电话打到丁默村家里,这回有人接电话了。
“喂,是丁主任吗?”
“不是,我是丁主任家佣人,你是谁?”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我是他的下属,有要紧事找丁主任。”范军陪笑道。
“丁主任不在家,说是有应酬。”
“那请你转告丁主任,我叫范军,是行动大队三队一组组长,有要紧事报告。”
“好,你等电话吧。”
对方随意应了一声,随即把电话给撂了。
听着话筒里传来无情的“嘟嘟嘟”的声音,范军愣了。
“怎么办?我等是不等啊?听这佣人的口气,显然没把我放在心上,等丁主任回了家,她还能不能想起我这事来?不等吧,万一她跟丁主任汇报了怎么办?”
得了,还是等吧,许他不打,不许我不等。
范军还没有成家,就住在宿舍里。为了等丁默村的电话,他连宿舍都没有回,让手下给自己弄了点饭,就在办公室里等。
可是,直到十一点,他也没有等来丁默村的电话。
“妈的,这个不靠谱的下人!”范军骂骂咧咧地关上办公室门,回了宿舍。
当晚,范军做了一个好梦。
梦里他把林明和张劲庐给抓住了,这两个人马上就招认自己是地下党了。
紧接着,丁默村给他抱来一大箱子黄金和一张任命他为行动大队三队队长的任命状。
范军乐了,抱着那箱子黄金乐得笑出了声。
“哈哈哈……。”
范军笑个不停,竟然笑醒了,一抹嘴角,好长的哈喇子!
做好梦就是好兆头。
范军心情极爽。
好不容易捱到上班时间,在办公室里看到丁默村夹着皮包进了办公楼,怕手下听到,范军不敢打电话预约,稍等了等,整理好仪容,绕过张劲庐的办公室,往主任办公室走去。
刚要上楼,猛地瞥见林明从门口进来,范军赶紧一闪,闪进楼梯。
“林明干什么来了?他看到我了吗?”范军有些心虚。
继而一想:“嘿,我心虚什么?心虚什么呀?我什么又没做?再说,就做了又怎的?刚才就该大大方方地跟他打个招呼。”
摇了摇头,范军来到丁默村办公室外边求见。
秘书进去通报之后,很快丁默村就让范军进去。
“报告丁主任,卑职是行动大队三队一组组长范军,有要事禀报!”范军立正敬礼,自报家门。
“嗯,说。”
丁默村坐在办公桌后面,点了点头,威严地说道。
见他只字不提昨晚电话的事,范军明白,肯定是佣人没有报告,或者报告了丁默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报告主任,卑职发现了地下党的线索!”范军朗声报告。
“哦?”丁默村眼波一闪,紧紧盯着范军没有说话。
他这种反应,不符合范军的想像。
在他想像中,丁默村听到这个消息,应该是震惊,应该是欣喜。
反应怎么这么淡?
范军不大明白。
“你叫范军,是张劲庐的手下?”
更令范军想不到的是,丁默村根本不顺着他的思路往下问,而是再次确认他的身份。
“正是。”范军道。
“有地下党的线索,应该逐级上报,这个纪律你不懂吗?”丁默村冷冷地问道。
“报告主任,卑职懂。”范军应道。
“那为什么还要越级上报?”丁默村问道。
“因为,因为……。”话到嘴边,范军有些迟疑。
这一步迈出去,可就收不回来了,丁主任值得信任吗?
算了,一不做二不休,赌了。
范军咬咬牙,接着说道:“因为卑职根据线索推论,张队长就是地下党!”
“什么?你说谁?”这回丁默村表现得不再去淡风轻了,忽地站起来。
“这才对嘛。”
范军心道。
第五百七十二章 驭下之道
“张队长有可能是地下党。”范军赶紧说道。
这回他加了一个词:可能。
丁默村听到范军肯定的回答,慢慢坐下,冲范军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按了一下桌子底下的按钮,秘书进来。
“我有重要的事要谈,不许打扰,所有电话、访客一律挡驾。”丁默村吩咐道。
“是。”秘书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讲。”丁默村对范军道。
范军这才把前前后后讲了一遍,包括所有的事实和自己的推理,都全盘讲给丁默村听。
丁默村一直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
范军讲完了,他还是一言不发,眼睛盯着对面墙上一幅山水画出神。
范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惴惴地静等长官发话。
“咳!”丁默村咳了一声,终于开口了。
“范军,我提两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是。”
“第一,你说的这些,除了林明喊张队长名字此事是事实以外,其它全是臆测,并无实据,是不是?”丁默村问道。
“是。不过,长官,卑职的推论合情合理,否则很难解释清楚后来发生的事。”范军品丁默村话中之意似乎并不相信自己,连忙说道。
“段秋水的供词也不是没有道理啊,也可以解释清楚啊。再说了,林明和张劲庐若都是地下党,还用得着林明多此一举吗?尹力能不能活到跟段秋水见面都是个问题啊。”丁默村道。
“这……。”范军一想,也是,如果二人皆是地下党,哪还用得着演那么一出?不合情理啊。
可如果都不是,或者其中之一是,逻辑上也解释不通。林明如何得知尹力叛变?除非他听到了尹力和段秋水的谈话。
想一想,这个可能性极小。
他根本不可能听到,就算听到了,也没有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赶到楼梯上示警。
想清这些,范军有些迷糊了:“难道自己错了?”
丁默村见状,微微一笑道:“第二,不管你疑的对与不对,你这些想法应该跟李副主任说,为什么要向我报告?”
“报告主任,事关重大,卑职……卑职有些信不过李副主任手下那些人,想来想去,还是主任可以信任。”范军道。
范军没想到,丁默村听了他的回答,面色渐渐变冷。
“范军,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
“长官,卑职确实没有别的想法啊。”范军急道。
“哼!林先生是犬养太君的座上客,又是吴大队长的莫逆之交,你这是奉了谁的命令来给我树敌啊?”丁默村拍案而起,声色俱厉。
“不不不,长官,卑职不敢!”范军吓坏了,他没弄明白,丁主任为什么翻脸了?有人巴结你不是好事吗?
“不敢?你说的一点实据都没有,乱攀乱咬,哄弄鬼呢?!”丁默村质问道。
“不不不,长官,卑职确实没有别的想法,借卑职一个胆子卑职也不敢欺瞒上官啊。”范军带着哭音说道。
“不敢欺瞒上官?说的好听,你越过那么多上官越级上报,不是欺瞒上官?如果我把你这番话说给吴四宝,你想一想会是什么下场?”丁默村道。
“不不不,长官,不要啊,不要啊。”
范军听到这番话,彻底吓破了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吴四宝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绝对是杀人不眨眼的主,把自己交给他,他随便给自己安个罪名,自己吃饭的家伙就保不住了。
“长官,卑职没想别的,就想升官发财来着。长官,卑职再也不敢了,不敢想了,放过卑职吧。”范军哀求道。
丁默村盯着他看了一会,见他不似作伪,慢慢放下心来,喝了一口茶,轻轻地说道:“起来吧。”
“不不不,长官不饶了卑职,卑职就不起来。”范军哪敢起来,头磕在地上,咚咚直响。
“想升官发财没有什么错,谁没有私心?只要以后忠心耿耿,我保你得遂所愿。”丁默村一番揉搓,算是把范军给收服了。
他当然需要心腹,尤其需要在行动大队里有个自己的心腹。
只不过,范军来投,他一开始并不完全信任,怕是李士群搞的奸计。
后来连唬带吓,有两个目的。
一是试探范军是不是李士群派来诈自己的;
二是告诉范军,你有把柄在我手里——这是驭下之术。
“长官,您放过卑职了?”范军问道。
“放过你了,起来吧。”丁默村道。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范军这才爬起来,连身上的土也不敢扑打,赶紧道谢。
“范军,你马上回去,记住三条:第一,保密。今天的事谁也不要告诉,只有我们两人知道。我会暗中派人调查林明,你一切都不要管。
第二,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露出破绽。
第三,多留个心眼。你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但重点不是张劲庐,而是林明。张劲庐绝对不是地下党,也绝对不是军统,这一点我有底。”丁默村伸出三根手指命道。
“是。”范军赶紧点头哈腰地应承下来。
“事成之后,你愿意在行动大队干呢,我会升你为副队长,如果想挪个地方,部里所有职位任你挑选。”丁默村道。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范军被丁默村一会儿打下地狱,一会儿又给抬到天上,给弄得晕晕乎乎的。
“有重要情报,可以来我办公室报告,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去吧,别在这里呆太长时间了,否则有人会怀疑的。”丁默村道。
“是,卑职告退。”
......
范军出了丁默村办公室,往自己办公室走的时候还有些失魂落魄,一时之间没有想明白。
心道:“我是来拍马屁的,怎么弄得像是来碰钉子的?碰了一头包,我这是何苦呢?晦气!”
回到办公室,手下见他神情严肃,谁也不敢问,有心眼活泛的,赶紧给他沏上茶。
范军一杯茶喝完,才想明白:“噢,丁主任这是拿捏我啊,让我以后不敢反叛。嘿,好手段,真是官大必奸啊,学了一手!”
第五百七十三章 封官许愿
范军诚惶诚恐地离开之后,丁默村非常兴奋。
降服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虾米并不值得兴奋,让他兴奋的是,终于有一个可以在行动大队这块铁板上打开一条缝的机会了。
在特工部所有二级单位中,除了行动大队不在自己掌握之中,情报科科长唐惠明属于骑墙派,其它都是自己的人在掌握。
自从林之江、何天木出事之后,行动大队彻底失去控制,成了李士群的私人领地,丁默村想插手也插不去。
尤其何天木死后,一队队长出缺,丁默村提了一个方案,让二队队长杨杰转任一队队长,自己的文字秘书潘家禹去任二队队长。
李士群同意让杨杰转任一队队长,但对于潘家禹担任二队队长一职死活不同意,理由是潘家禹太文气,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二队队长这么重要的角色他承担不起来。
同时,李士群提议二队副队长黄松群转正,说他是老行动队员,经验丰富,各方面素质完全胜任二队队长一职。
他这个提议,同样遭到了丁默村的否决——我的提议不行,你的提议就能行?
李士群比较强势,丁默村软一些,但他却是一把手,掌握着人事大权。在这个问题上,二人互不相让,于是就形成了僵局,一队队长的人选就这么一直空着。
范军提供的消息让丁默村一下看到了打败李士群的希望。
林明和张劲庐的关系,丁默村自然有所耳闻,但范军的推论他是不相信的。
因为张劲庐如果是地下党,别说夏耕,就是尹力你也未必能抓到。
同时,他对于林明的怀疑,也没有一点道理。
林明是什么人?那可是大富商,地下党会有这样的人物?如果有这样的人物,还会缺吃少穿?他的经济实力,装备一个军那是绰绰有余的。
按地下党的理论,这是不同的阶层嘛,根本不可能。
那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敏感节点出现在敏感之地?这个疑点单纯用“捉奸”二字解释可有点牵强。
除非他是军统的谍报人员。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倒是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
第一,林明的富商身份虽然不可能是地下党,但不排除国党的可能性;
第二,现在国共合作,在这个背景下,林明以军统人员的身份提醒夏耕,是解释得过去的。同时,也能解释得通,为什么林明也仅是提醒一下,而没有进一步的解救措施,致使夏耕落网。
丁默村认为,这个推论才是最合理的。
如果自己的推论正确,那么就一定能抓到林明的痛脚,只要抓到林明的痛脚,那么张劲庐、吴四宝甚至李士群就一定会受到株连,到那时,自己岂不是就可以大权独揽了吗?
……
兴奋之余,丁默村在想到具体执行人员时,又有些踌躇
为什么?
因为他手头可用之人不多。
特工部能搞情报的,除了行动大队,也就只有情报科了。可情报科科长唐惠明却不是自己的亲信,机要科科长傅也文、总务室主任覃景贤倒是亲信,但不能让他俩出马吧?
怎么办呢?
丁默村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缓缓走动,思考了一会儿,感觉还是得用唐惠明。
唐惠明虽然不是自己的亲信,但也不是李士群的亲信。
只要不是李士群的亲信,就可用。况且,唐惠明看似油滑,实则非常聪明,只要他能抓到林明的半点证据,就一定知道下一步该向哪边靠了。
有些事不用说很明白,尤其对于聪明人更是如此。
想到这里,丁默村按了一下呼叫按钮,潘家禹进来。
“主任,有何吩咐?”潘家禹恭敬地问道。
“请唐惠明、傅也文来一下。”丁默村吩咐道。
“是。”潘家禹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很快,唐、傅二人联袂而来。
“来来来,惠明,也文,坐坐坐。”丁默村笑着站起来,一伸手,示意二人到沙发上坐下。
唐、傅二人站在原地没动,等丁默村居中坐下,二人才分左右坐到两侧沙发上。
潘家禹很有眼色地给二位科长沏上茶,端到二人面前。
“惠明啊,最近忙什么呢?”丁默村笑着问道。
“谢谢主任关心,卑职没怎么忙,都是些小案子。”唐惠明小心翼翼地回道。
“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昨天还跟影佐太君夸奖你来呢。”丁默村道。
“谢谢主任,卑职才疏学浅,入职以来,几无建树,愧对主任谬赞。”唐惠明恭敬地回道。
丁默村摆摆手,道:“不必过歉。日本人很快就会成立一个全部由中国人组成的社会福利委员会,影佐太君有意由我兼任主任一职,我向影佐太君推荐你为副主任人选之一。”
说完这句话,丁默村意味深长地看着唐惠明。
唐惠明自然不傻,知道这是等自己的态度呢,连忙站起来打了个立正:“谢谢主任提携!”
丁默村见他只是道了声谢而已,没有表忠心,知道这老油条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现在还心存疑忌,连忙说道:“不要客气,坐下。”
唐惠明坐下后,丁默村喝了口茶,道:“你的能力是够,可是至今没有拿得出手的功劳啊,这是你的软肋。听说有好多人在争这个副主任职位,惠明,近期可要拿出点行动来啊,别让我在日本人面前丢了面子。”
“是。主任,卑职一定用心,不负主任栽培。”唐惠明道。
丁默村看了一眼傅也文,傅也文会意,随即接话道:“主任,不是老唐不用心,他也有难处啊。现在部里所有资源都向行动大队那边倾斜,那边有情报也不跟情报科共享,老唐也是难啊。是不是啊,老唐?”
唐惠明尴尬地一笑,道:“这只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卑职能力不够,运气欠佳。”
“惠明,现在我手头上就有一个案子,我想交给你去办。你如果把这个案子办好了,我保证给你记头功,到时携功请赏,福利委员会副主任的头衔就手到擒来了。不知道惠明有没有信心办好?”丁默村问道。
“主任,什么案子?”
……
第五百七十四章 左右逢源
唐惠明很小心,没有接茬表忠心,而是先问案情。
丁默村把范军提供的情况一说,唐惠明明白了,傅也文也明白了。
“主任,您的意思是查林老板?”唐惠明问道。
“是,由你牵头,也文配合,如何?”丁默村道。
唐惠明看了一眼傅也文,见后者仍在沉思,连忙说道:“主任,范军所言没有真凭实据,而且理由牵强,借此查林老板,恐怕不妥吧。”
只这一句话,丁默村就看出了他的心虚。
特工部查人抓人哪有那么多顾忌?还不是因为林明身份特殊?唐惠明这是摆明了不愿意正面与林明,或者说与他身后的力量硬刚。
他斜了一眼傅也文,傅也文正好也正看他,见到眼色,连忙说道:“老唐,范军所言虽然不足为凭,但也算是提供了一个线索。以前的事虽然不好查,但是不是可以查以后?比如,地下党不会不救段秋水吧?尹力作为叛徒,地下党不会不除吧?早早布置,就一定会有收获的,对不对?”
“对,也文说得对。假设林明是地下党或者军统,在救人和锄奸这两件事上,他也一定会有行动,只要盯紧了他,就一定可以找到其破绽。”丁默村说道。
“是,主任说得有理。关键是行动大队在主导这件案子,卑职就是想插手,也无能为力啊。”唐惠明苦着脸说道。
他已经想明白了,查林明看似是查敌特,根子上是特工部内部权力之争啊,如有可能,他才不想趟这浑水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惠明,你不必明着插手,只须暗中派人盯着林明、段秋水和尹力三人即可,让也文配合你,凭你的能力,这一点并不难办到吧?”丁默村道。
“主任,近期卑职科里非常忙,几所大学都有人在煽动闹事,还有几张报纸也出现了抗日言论,卑职的人都在暗查其中主要人物,实在是抽不出人来啊。”唐惠明道。
“惠明,你不要推脱了,我知道,你是怕吴四宝和日本人。我可以告诉你,林明之所以能得到犬养太君赏识,最关键的一点,还是钱起了作用。如果咱们有证据证明他是军统或者地下党,你想,犬养太君还会保他吗?告诉你,不会。为什么呢?一是林明是敌人,不是朋友,没有保他的基础;二是林明一倒,日本人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他的产业收入囊中?也就是说,只要能证明林明是敌非友,日本人高兴还来不及呢,还会保他?”丁默村道。
“是啊,老唐,只要林明倒了,你就算是立了头功,以后你在日本人心里的位置就重要得多了。另外,你的社会福利委员会副主任也就稳了,有主任为你撑腰,以后你就发达了。你说咱们干这行为了什么?还不就是为了发达这两个字吗?”傅也文在一旁敲着边鼓。
唐惠明听了二人的话,低头不语。
他内心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一边是高官赏功,一边是势力强大,自己靠向那一边都不是什么好事。可关键是,今天如果不答应,高官大功跑了不说,还意味着彻底得罪了这一边,没什么好处啊。不如我暂且答应着,先按丁主任的意思办着,若是真的发现了林明的破绽,那就坚定地跟丁主任走下去。如果查不到实据,也可以稍稍向那边透个口风,让那边知道我的难处。
如此,可进可退,可收可放,如何决断存乎一心,不致受制于人。对,就这么办!”
打定了主意,唐惠明当即痛痛快快地表态道:“主任如此看重,卑职若不识趣,就辜负了长官美意。主任,这个任务卑职接了。”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丁默村见唐惠明答应了,立即笑了。
“请主任指示。”唐惠明道。
“我只说两点。第一,此案由惠明主办,也文配合,希望你们两人精诚团结,把此案办好。”丁默村道。
“是。”唐惠明和傅也文站起来说道。
“第二,保密。林某人在特工部关系很深,需要防备哪些人不用我多说,重点是惠明在选人时,首选心腹,以林明不认识为基本条件。牵一发而动全身,务必小心啊。”丁默村道。
“是。”唐惠明和傅也文应道。
“好,具体如何安排,你们下去商量吧,我就不过问了。”丁默村道。
“是。”
唐惠明和傅也文站起来,告辞而去。
傅也文的办公室就在二楼,与丁默村的办公室相邻,所以,二人出来后,直接就进了傅也文的办公室。
“老唐,说吧,需要我如何配合?”傅也文亲自给唐惠明泡了一杯茶放到他的面前,问道。
“老傅,我希望你办两件事。第一,想办法把林明和张劲庐在招待所的住处安上窃听器监控起来,并派人二十四小时监听。”唐惠明道。
“可以,这个不难办到。”傅也文道。
“第二,你得借给我两个人,最好是男的。”唐惠明道。
“借人?干什么?”傅也文奇道。
“刚才在主任办公室所说,并不是虚言,我现在人手确实不够用,尤其符合主任说的那个条件的人,更是不多。我想,你们机要科本身很少跟外勤打交道,林明认识的就更少了,所以,借我两个人盯盯梢,还是可以办到的吧?”唐惠明道。
傅也文一听这话,立即就明白了唐惠明的私心。
“老唐,这话你也就哄哄别人,我还不知道你?你手里的暗探不少,随便拎出来两个就能办了,还用得着我出人?再说了,我这里基本全是女的,男的都出外勤,跟部里的人都认识,不符合保密标准。真的,不是我不借给你,真的是没有人。”傅也文“真诚”地说道。
“老傅,你给我耍心眼是吗?”唐惠明不满地说道。
傅也文嘿嘿一笑,说道:“嘿嘿,老唐,咱俩谁也别说谁了,你不也想耍滑吗?老唐,听我句劝,拿出十分力量来吧,你想两边都讨好,那是不可能的事。谁也不是傻子不是?”
第五百七十五章 密谋窃听
“老傅,就向你借个人,招来你这么多废话。走了,你把你的事办好吧。”唐惠明不愿意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嘟囔了一句,起身走了。
傅也文见唐惠明匆匆走了,轻轻一笑,心道:“你想脱钩?哪那么容易?上船容易下船难啊。”
略一沉思,傅也文打了个电话,把心腹手下高飞叫进办公室。
傅也文把事情交待一番,最后说道:“高飞,对林明的房间进行窃听,这是丁主任亲自安排的,务必成功,明白吗?”
“明白!”高飞挺起胸脯,朗声答道。
“技术上有难度吗?”傅也文问道。
“报告长官,技术上没有难度,只是招待所人多眼杂,又都是张劲庐队长的人,不易保密。”高飞道。
“我已经替你想好了,你和老四关系不错,可以去找他帮忙。”傅也文道。
老四叫姜廷仁,招待所副所长,是傅也文的表弟,也是高飞的同乡。
“是。”
“好,去吧。”
“是。”
高飞应了两声,出了傅也文办公室。
高飞因和傅也文的关系较近,所以也和姜廷仁相熟,虽算不上知己,但朋友二字是称得上的。二人经常在公务之余,约到一起喝酒吹牛。
朋友有时候很奇怪,性格一样的两个人往往聊不到一起,相反,一个好说,一个不爱多嘴的往往能成为好朋友。
高飞和姜廷仁就是这样的朋友。
姜廷仁能吹善拉,拉关系是一把好手,而高飞性格本就文静,加上从事的机要工作,所以嘴比较严。
二人在一起,经常是姜廷仁吹牛神侃,而高飞则默默地充当他的忠实听众。
高飞从傅也文办公室出来,直接去了招待所。
来到姜廷仁办公室,见房门紧闭,高飞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见这小子正趴在桌上打磕睡,高飞进来都没听到。
高飞敲了敲桌子。
“唔……,阿飞啊,有事吗?没事别打扰我,困着呢。”姜廷仁抬起头,睁开眼见是好友,嘟囔几声,又趴到桌子上。
“昨晚喝多了?”高飞问道。
“没有。昨天晚上跟几个弟兄赌钱赢了,招了两个吃腿儿饭的,弄得腰酸腿软。今天早上强逼着自己起来的,连饭都没吃,困死了。”姜廷仁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说道。
“在所里弄这些,你就不怕张队长按家法治你?”高飞道。
“没事,好歹我也是副所长,没人敢多嘴。”姜廷仁道。
“行了,别吹了,洗把脸清醒清醒,有任务。”高飞道。
跟高飞说了几句话,困意稍减,又听说有任务,姜廷仁连忙洗了洗脸,拉着高飞坐下,饶有兴趣地问道:“有任务?新鲜!什么时候轮到机要科和招待所出任务了?”
高飞把任务讲了一遍。
姜廷仁听完,眼珠子定住了:“高飞,你疯了?不知道林老板是谁?”
“听明白没有,是丁主任安排的,你表哥亲自吩咐下来的。”高飞道。
“那也不行,高飞,你没弄明白这里面的事,水深着呢,太危险,不干。副所长算不上什么官,但有吃有喝有女人,我可不想丢了这个差事。”姜廷仁没有深思,只是一味地摇头。
高飞不理他,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姜廷仁见他这个样子,知道自己再怎么说也是无用,再往深里一想,道:“算了,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当不了家,我也作不了主,这个任务还是得接。不过,我觉得也不一定是坏事,要是成了,我这副字还不得摘了?运气再好一些,弄不好还能捞上一笔呢。再说了,我表哥还能害我?”
一听这话,高飞笑了。
“说吧,要我干什么?”姜廷仁问道。
“林明住在四楼是吧?”高飞问道。
“是,416。”姜廷仁答道。
“能不能在416旁边给我弄间房?”高飞问道。
“不能。整个四楼只有林明和他的秘书、司机、随从住,张队长吩咐过,四楼不允许安排别人住。”姜廷仁答道。
“那就在三楼,把316给我。”高飞道。
“316有人住,是无锡来的,不过,可以找个借口给他换房。”姜廷仁答道。
“好,那就这么办。还有,我一会儿回部里拿设备,等林明和他的人离开房间,你要协助我打开他的房间,好安装窃听器。”高飞道。
“你回部里听不行吗?非要在3楼监听?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很杂,别漏了汤。”姜廷仁问道。
“不行,离得越远越听不清楚,如果房间里再有杂音,那窃听器就是废物,一点用都没有。”姜廷仁答道。
“上四楼没有问题,可我没有416的房间钥匙,除了林明和他的秘书有,再就是宁小波有了。”姜廷仁道。
“没事,我有办法。”高飞道。
“四楼有两名警卫,黑白值班,是张队长安排的。我可以把他们调开,但时间不能太长,最多十分钟。”姜廷仁想了想说道。
“十分钟有点紧,不过也够了。”高飞道。
“还有吗?”姜廷仁问道。
“还有就是保密了。我要吃住在316,不能让别人知道,吃的用的,你得亲自给我送。”高飞道。
“没问题,别说是送饭,就是给你送两个吃腿儿饭的,也不是难事。”姜廷仁坏笑着说道。
“别开玩笑了,这可是正事,不能胡来。”高飞道。
“你这个人非常无趣。行吧,我先把316房间给你腾出来,你带设备来的时候,一定要伪装好,不能让别人看见。我觉得,最好是晚上过来最好,夜深人静的时候,不会被别人发现。”姜廷仁道。
“不行,必须上午就把窃听器安进416,林明不是会去工地吗?”高飞道。
“他一般只在这里住,不在这里办公,倒是经常去工地,刚才见他去了部里,谁知道今天上午走不走?”姜廷仁道。
“做好准备,我回去取设备,他一离开就干。主任安排的事,不能怠慢。”高飞道。
“好。你去吧,我先把那个无锡人安排到别的房间。”
第五百七十六章 无锡站长
高飞把全套窃听设备弄到一个木箱里,抱着来到姜廷仁办公室。
九点刚过,姜廷仁见林明从特工部出来,带着秘书、警卫上车走了,连忙对高飞道:“行了,人走了,我马上召集人开会,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这是316的钥匙,记住,只有十分钟。”
“张队长不在吗?”高飞接过钥匙问道。
“一早就走了,宁小波也跟着走了。放心吧,现在所里我是老大。”姜廷仁拍着胸脯子说道。
“好。”高飞点点头。
姜廷仁从桌上拿起记录本,出了办公室,召集所有工作人员到会议室开会,当然也包括四楼两名警卫。
高飞见大堂里很快就空荡荡的,抱起木箱,三步并作两步,很快来到三楼,打开316房间,从木箱里取出一副手套戴上,又拿出一只纽扣大小的窃听器握在手里,闪身出了房门。
高飞往两边看了看,客人们都呆在屋里没有出来,整个三楼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忙疾步上了四楼。
来到416房门口,高飞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用铁丝制成的开锁工具,往锁眼里一插一拧,门锁开了,高飞闪身而入,随手把房门关好。
高飞先打量一眼屋里的布置,迅速找到自己的目标——电话机。
见电话机就摆在靠窗的一张小桌上,电话线从窗子一侧伸到外面。
高飞见状心中甚喜:“正好,省得自己费手脚了。”
高飞掏出窃听器,走到电话机前,拧开话筒,把窃听器安装在拾音器之下,另把窃听器尾部电线紧紧贴在电话线底部,顺着线路孔伸到窗外。
高飞站起来看了看,见窃听器细如发丝的线头隐藏在粗大的电话线之下,如果不仔细检查,根本看不出来。
高飞把电话机放回原位,怕留下脚印,伏在地上,用手套边擦自己走过的地方,边倒退着出了房间。
四楼、三楼仍是无人,高飞进入316,打开窗户,把甩在外面的线头拽进来,接到设备上。
再打开窗户看了看,见线头紧贴墙面,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高飞这才放下心,擦了擦汗,把手套放进木箱。
又看了看表,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九分钟。
完美!
……
却说唐惠明,回到办公室之后,立即把副科长宋文林叫进来。
不用说,宋文林是他最信得过的。
听唐惠明说要调查林明,又见唐惠明一脸的郑重,如临大敌,宋文林仔细一想,就明白了长官的心思。
“科长,这事不好应对啊,不办不行,办又怕得罪那边。”宋文林道。
“是啊,所以我想这事由你亲自负责,成立一个小组,小组成员你斟酌,原则上一是要信得过,二是必须是生面孔。”唐惠明道。
“明白,进可攻,退可守嘛。科长,目前我们在上海的人员,符合这两条原则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杜春武,另一个是夏蝉。夏蝉不用说了,部里没几个知道他,更不用说认识了,而杜春武长期在无锡工作,很少在上海露面,还有两名得力手下,又住在招待所,最适合这项工作。就是不知道这回来上海,有没有其它任务?”宋文林建议道。
“杜春武来上海不过就是为了要钱,他想扩大队伍。可以,这是个合适人选,你去跟他谈,事成之后,我负责帮他找丁主任。”唐惠明一听宋文林的建议,马上颌首同意:“另外,夏蝉最近也没有什么事,不能让他太闲了。”
“好,卑职马上去安排。”宋文林站起来要告辞。
“慢着,文林,这件事可不简单,牵涉到上头的争斗,咱们可别没吃到肉反弄一身骚。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唐惠明叫住宋文林,又谨慎地嘱咐一句。
“放心吧科长,主动权在咱们手里,绝不会让您为难的。”宋文林道。
“好,去吧。”唐惠明满意地点点头。
......
杜春武就是姜廷仁口中的那名无锡客人。
他是特工部的无锡站站长。
杜春武很有野心,他想在无锡建立自己的小王国,而无锡站刚建,人不过二十,这么点人跟个流氓头子差不多,办不成大事。
好几次发电报给丁默村,请求多拨点经费,好发展队伍。可丁默村认为无锡本身地方就小,不适合建大站,所以一直没有吐口。
他这回来上海,就是想亲自面陈自己的打算,争取把队伍扩大到百人以上。
可来了数日,别说面陈了,丁默村连见都不见他。而且刚刚又被从阳面的316房间,给赶到阴面的305房间,杜春武连呼倒霉。
正着急呢,忽听手下胡贵平来报:“报告站长,情报科宋副科长派人来,请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宋文林?他找我什么事?”杜春武蹙起眉头问道。
“卑职不知道。站长,管那么多呢,宋副科长是实权人物,咱们只能交好,不能怠慢啊。”胡贵平道。
“多嘴!用你说,我还不知道?糯你格娘来来!”杜春武瞪了一眼胡贵平道。
胡贵平是他的亲信,就因为话多,没让他担任情报科长,而让他担任了行动队队长。
“是是是,站长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卑职多嘴了。”胡贵平连忙认错。
杜春武横了他一眼,穿好衣服,去见宋文林。
“杜站长,有个机密任务,想请你出手,不知你意下如何?”宋文林把杜春武请进来,没有客套,也没有沏茶让座,完全是一副上级接见下级的做派,板着脸,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杜春武见他这副样子,心里不爽,心中暗骂:“糯你格娘来来!你们到地方上老子高接远迎,老子好歹是一站之长,到你们这里来,连杯水都混不上,什么东西?”
“能为长官效劳,是卑职的荣幸。”骂归骂,也只能在心里,杜春武既不敢宣之于口,也不敢稍露愠色,相反,还得满脸堆笑。
情报科副科长,那可是实权人物,不是他一个小站的站长所能得罪的。
“好,杜站长,那我就不客气了。是这样的……。”
第五百七十七章 无牌照汽车
宋文林把任务交代清楚,最后道:“跟踪监视林明是非常机密之事,部里无人能够胜任,因为他都有可能认识,所以把这个任务交给你。切记,今天的事,除了你的两名手下,绝不可外传,如有泄露,唯你是问。”
“是,卑职领命。”杜春武先把任务接了下来,继而问道:“宋副科长,是不是要在上海耽搁很长时间?”
“什么时候查清,什么时候放你回无锡。”说完,宋文林从抽屉里拿出一千元日元和一把车钥匙,扔到杜春武跟前:“这是你在上海的活动经费,如大功告成,你想扩大无锡站的愿望,唐科长助你完成。另外,这是一把车钥匙,汽车就放在牧童饭店门口,没有牌照,你先拿去用。”
杜春武接过钱和钥匙,信心十足地说道:“请长官放心,不就是一个商人嘛,卑职一定完成任务。”
“嗯,精神可嘉,去吧。”宋文林点点头说道。
“是。”杜春武敬个礼,转身走了。
宋文林送走杜春武,换上便装,出门而去——他要去见夏蝉。
夏蝉是一个代号,其真实身份是宋文林手里的一名暗探,向来都是跟宋文林单线联系。
本事大小且不论,最关键的一条是,这人从来没有在特工部露过面,用来对付林明,再合适不过。
......
学外语不容易,但只要天天用,天天说,而谈话对象又是一个可以充当你老师的人,他可以随时纠正你的错误,那你的进步就会很快。
林创只要有时间,每天都要跟涩谷川见上一面,用日语交谈一阵,目的就是离线掌握日语这门外语。
当然,他今天来特工部见涩谷川,目的并不单纯,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看看张劲庐会不会按照昨天晚上所说,把段秋水送往市中心医院。
情报工作必须细心,精准,一个细节不注意,就有可能产生意料不到的后果。所以,作为情报员,一定要送一个精准的,而不是一个似是而非的情报,那样很可能会误导别人的行动。
涩谷川见林创到来,自然是非常高兴,慌忙迎出来,双手扶膝,冲林创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林桑,早上好。”
林创微微弯腰还了一礼,用日语回了一句:“涩谷君,早上好。”
林创这副做派,落到特工部诸人眼里,倒像是大剌剌地受了涩谷川一礼,林创像是主人,而涩谷川就像是他的奴才。
其实不然,林创只是不习惯日本人的礼节而已,倒不是他拿大。
“请进。”涩谷川跟林创很熟悉了,对他这种看似“无礼”的回礼浑不在意,半弯着腰,把林创让进办公室。
一名日本宪兵倒上一杯清茶,恭恭敬敬地送到林创跟前。
林创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桌面,意表感谢,宪兵退了出去。
“涩谷君,近期没有见着犬养先生,不知他回来没有?”林创问道。
“没有,我也没有见着他。”涩谷川回道。
“分厂厂房快要建好了,中日文化交流中心也临近竣工,他不回来,有些工作不好开展啊。”林创道。
“林桑,不要着急,这两项工作是顾问先生最看重的,他一定会尽快回来的。”涩谷川答道。
“涩谷君,不知道日本国内的销售网络建得怎么样了?”林创又问。
林创知道涩谷川贪婪的本性,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最好是谈论钱财。
这个话题他最感兴趣。
“林桑,据我所知,顾问先生把好多人都拉了进来,像影佐机关长、上海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阁下,这些人不但在上海位高权重,而且在日本国内都有很大的势力,相信好寿产品,一定会畅通无阻地运回日本国内,而且一定会带来很快打开局面。”涩谷川兴高采烈地说道。
“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换人了?松井阁下卸任了吗?”林创奇道。
“是啊,因为南京的事,英美等国强烈抗议,无奈,松井阁下和他手下80多名将佐被召回国,听说他将担任内阁参议。”涩谷川道。
这段历史林创是知道的。
原来的历史上,松井石根是在今年3月份被召回国的,而现在已经是6月份了,整整迟了3个月。
而他的接任者,原来历史上是朝香宫鸠彦王,其后才是畑俊六。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三个人的命运发生了改变。
“香港呢?香港的线路能不能打通?”林创又问。
“不知道,这得等犬养顾问回来之后,你亲自问他。”涩谷川道。
二人边喝茶边聊,不知不觉谈了一个多钟头。
就在林创快没有话题的时候,发现一辆救护车开进特工部大院,汪瀚章指挥着几名手下,从车上抬下一个担架,抬进刑讯室。
见此情景,林创不再犹豫,站起来告辞:“好吧。涩谷君,今天就聊到这里吧,我去工地了,如果犬养先生回来,请第一时间通知我,再见。”
“好的,再见。”涩谷川站起来相送。
林创快步来到外面,上了车,对李洪林说道:“大牙,看准这辆救护车了吗?咱们马上去分厂工地,你找个借口去医院等着,看看车上的伤员安置在哪里?安保情况如何?”
“是。”李洪林应道。
这回他没多嘴。
虽然心有疑问,但他学精了,凡先生安排的,照做就对了,不要多问。
“去分厂工地。”林创吩咐纪老六。
“是。”
纪老六很聪明,一脚油门下去,汽车很快就滑了出去。
“大牙,你化下妆,不要让人认出你来。”林创道。
后备厢里就有各种服装道具,对于李洪林来说,改变一下形象很容易。
“是。”李洪林应道。
“老板,有辆车老是跟着咱们。”纪老六看了一眼后视镜,对林创说道。
“哦?”
林创一惊,回头一看,果然见一辆无牌照的黑色汽车远远地跟在后面。
“加速!”林创命道。
纪老六闻命猛踩油门,车速很快就提了起来。
林创见那辆车也加速跟了上来。
“减速!”
林创又命。
第五百七十八章 老子陪你们玩玩
车速随即降下来,而那辆无牌照汽车也跟着降下了车速。
“呵呵,跟老子玩跟踪?这你特么的可找对人了。”
林创见状,冷笑出声。
“谁这么大胆?”易莲花问道。
“不知道。先别管是谁了,咱们跟他玩玩。老六,查查他们是谁。”林创道。
他是真不知道是谁吃了熊心豹胆,敢跟踪自己。
不过,看他们的跟踪水平实在算不上高明,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纪老六把车开进分厂工地,邵纪军把林创和易莲花迎进简易工房去。
纪老六见那辆车在工地入口处没停,径直开到一处房子后面掩藏下来,随即把车开到工房后面,用工房作掩护,和李洪林一起,一人从后备厢里拿了一个包裹出来,进了另一个工房。
不到五分钟,工房里出来两个人,一个佝偻着腰、走路都费劲的老汉,一个浑身邋遢的中年男人。
二人互相看了看,邋遢中年男对老汉笑道:“大牙,真有你的,扮啥像啥。”
“胡子,我觉得你这形象才是你的本色,根本不用扮。”老汉回道。
“你说谁呢?”邋遢男不满地顺势推了一把老汉。
“咳咳咳……。”老汉连退三步,连连咳嗽几声,似乎很费劲地伸手指着邋遢男,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这小子不敬老人,该该该……该打!”
“哈哈哈……!”邋遢男哈哈一笑,道:“不错不错,演得不错,跟个棺材瓤子似的。”
老汉嘿嘿一笑:“想当年,老汉用这招偷钱,从来没有失过手。”
一辆拉沙子的卡车开过来,停在他们身边。邋遢男见司机是王小楼的手下,知是邵纪军派过来的,连忙对老汉说道:“行了,别吹了,快干活吧。”
……
十一点,林创的车从工地出来。
李洪林和纪老六都已经换回原来的装束。
“说说情况吧。”林创道。
李洪林先汇报:“先生,段秋水确实被送往中心医院,安排在三楼最西头朝阳的病房,看守有五人,全是三队一组的特务,房间里二人,房间门口二人,另一人扮成打扫卫生的,在楼道里巡弋。另外,范军带两人在医生办公室里,楼外还有四名便衣,分别守在医院出口和病房窗下。”
“主治医生是谁?”林创问道。
“姓李,一名外科医生,四十岁左右。”李洪林回道。
“嗯,知道了。老六,你说。”林创点点头。
“是,老板,跟踪的是三个人,都是陌生面孔,我已经拍了三个人的照片,下午洗出来给你看。”纪老六道。
“陌生面孔?不是特工部的特务?那会是谁?是不是青帮的?”易莲花奇道。
“是透着奇怪,先不管他,总会查清楚的。老六,回厂。”林创吩咐道。
“是。”纪老六应了一声,汽车往乍浦桥方向驶去。
很顺利地通过桥头检查站,林创发现,跟踪的那辆汽车竟然也没有经过检查,只停了一停,就过了检查站。
不用说,这辆车上也有通行证。
“不是青帮,肯定是特务。”林创见此情景,断定跟踪车上也有淞沪警备司令部的通行证。
这可不是青帮能办到的,肯定是特工部的人。
一听这话,车上几人都疑惑不解。
“特工部的人,又不认识,难道是新进的特务?”易莲花问道。
“不是新入职的,就是外地来的,肯定是特务。”林创道。
“那怎么办?除掉他们?”李洪林问道。
“师哥,你怎么考虑问题这么简单?除掉他们容易,他们后面的人是谁?你就不怕露了马脚?”易莲花抢白了李洪林几句。
李洪林摸摸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没敢还嘴。
“先别管他,他们愿意跟着就跟着吧,我估计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我,这个人不是李士群,就是丁默村,别人没这么大胆子。”林创道。
易莲花、李洪林和纪老六一听这话,都面色凝重。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李士群和丁默村会暗中搞事。
林创可是十分明白。
他已经意识到,江山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肯定是那一嗓子的问题。
张劲庐没当回事,别人可不一定。
尤其李士群和丁默村这种老特务,他们是不会放过任务一点可疑之处的。
那么,是谁把自己出现在现场的事泄露出去的?
林创忽然想起今天早上看到范军的情景。
当时范军正往楼上走,见到自己时,猛然闪身上了楼梯。
当时就感觉不大对劲,现在想来,他那种动作好像是下意识地想躲避自己,害怕自己看到。
“范军心里有鬼!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鬼鬼祟祟。”林创暗道:“他心里有什么鬼呢?难道去二楼告密?”
这个念头一起,林创再细细一琢磨,感觉自己的判断合乎情理。
“张劲庐已经警告了范军等人,可范军肯定是看到了其中蕴藏的升官发财之机,弄倒我,张劲庐就一定会倒,那他这个组长就会升上一级。利益啊,在利益面前,亲兄弟都可以出卖,张劲庐这个顶头上司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林创微微冷笑:“可怜张劲庐还天真地以为她的命令多好使呢。不用多想,如果这个判断成立,范军肯定是向丁默村告密了,他才不会傻到去找李士群呢。”
继而又想:“如果只是因为那一嗓子,那问题倒不大,只要我行事小心一些,丁默村拿不到我的证据。只是,营救段秋水就麻烦了,不排除丁默村会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面对这种复杂的局面,上海地下党有能力把段秋水救出来吗?”
林创回头看了看远处的跟踪车辆,心道:“多亏了老六机警,否则,如果我去见江山,肯定会被这些龟孙发现,那江山就麻烦了。虽然是在法租界,但日本人要想抓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救出段秋水,想办法洗清自己的嫌疑倒在其次。
“好吧,丁默村,老子就陪你玩玩。”林创暗道。
易莲花见先生虽不言不语,但她敏锐地发现,先生的目光渐渐变冷。心道:“不知道谁要倒霉了。”
第五百七十九章 戏耍杜春武
回到厂里,林创没有去办公室,而是独自一人去车间视察生产。
来到胡锁柱车间,林创把胡锁柱叫到一边,告诉他自己现在不方便去见江山,让他想办法把夏耕的情况报告给江山,并嘱咐他道:“敌人在中心医院的安保非常严密,有可能是以夏耕同志为饵钓鱼,如果上海的同志营救有困难,请马上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是,我记住了。”胡锁柱点点头说道。
……
天气炎热,虽然只是转了一圈,回到办公室的林创也是一头的大汗。
易莲花赶紧打开电扇,又投了块毛巾,亲手给林创擦了擦脸和脖子。
这时,纪老六和李洪林敲门进来。
纪老六递给林创一张照片。
由于时间紧,刚洗出来,还湿漉漉的呢,不过,三个人的脸倒是能看清楚。
林创一看,这三个人全是陌生人,不认识。
“莲花,你见过这三个人吗?”林创把照片递给易莲花问道。
“咦?”易莲花接过照片仔细一看,指着坐在副驾驶的男子说道:“先生,我好像见过这人,我想想,噢,想起来了,大前天住进招待所316的客人。”
“316,你确定?”林创惊奇地问道。
“是,我确定。”易莲花笃定地说道。
林创非常感动。
自己能在敌窟安卧,全是因为有她默默的守护啊。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她把416房间附近的情形全都摸透了。
最难能可贵的是,她做了,但没有丝毫卖功,今日如果不是因为这三个尾巴,自己哪知道她做的这些?
“莲花,辛苦你了,谢谢。”林创真挚地说道。
“千万别这么说,我可承受不起先生的一个谢字。”易莲花脸现羞涩,眼露喜悦,连连摆手。
场合不对,否则,林创看到她这副娇羞模样,一定让她好好沾沾雨露。
“大牙,你难道没什么说的吗?”
林创不想搞得很煽情,转脸问李洪林。
“先生,莲花心细,我嘛,心粗。莲花,以后这种事不用管了,师哥去办。”李洪林尴尬地说道。
“细节决定成败。若不是莲花这么心细,楼下住进来敌人,我们还不知道呢。”林创沉声道。
“是是是。”李洪林无言以对,只能低着头,连声称是。
“老板,这事我也有责任。以后我们一定多加小心。”纪老六道。
“嗯,多用点心。这回不追究了,下不为例。”林创道。
“是。老板,外面那三个尾巴怎么办?”纪老六问道。
林创道:“少安毋躁嘛。现在这三个人是谁的人还没有弄清楚,我们只是怀疑是特工部的人。弄死他们倒是容易,那岂不是正好败露我们的身份?”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总跟着吧?”李洪林问道。
“无论他们背后是谁,有一点是明确的,背后那人对我还是忌惮的,否则他们不可能派陌生人跟踪咱们。就凭这一点,我暂时是安全的,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等弄清他们的身份,再对症下药,总之,既要把尾巴砍掉,还不能暴露身份,那才是上策。”林创道。
“屎壳郎趴脚面,不咬人它硌影人啊。”李洪林道。
“我们该干吗干吗,就当他们不存在。如果闲着没事,遛遛他们也无妨。”林创道。
“老板,要不,今天中午咱们就遛遛他们?”纪老六请示道。
“你有好主意?”林创问道。
“要不要去《东平湖鱼馆》吃一顿?”纪老六眨巴眨巴眼问道。
“是今天吗?”林创心中一动,问道。
“是今天。”纪老六道。
林创闻言默默盘算了一番,觉得“尾巴”盯这么紧,一定以为自己今天要跟什么人接头,把夏耕的消息传出去。
行,那就给他们演出戏吧,折腾折腾他们。
“好,那咱们今天就去吃一顿。”林创慨然应允。
……
“东平湖鱼馆”位于老城区,三马路路西。
林创偶然见到此店,因为是老家的饭店,所以去吃过一回。
还别说,店虽不大,但其两个招牌菜:东平湖糟鱼和鱼骨炒芹菜非常地道,林创很爱吃,经常光顾,一来二去,跟老板时湖东混得也熟了。
进了店,时湖东见着林创,满脸惊诧之色地迎了上来,双手抱拳:“林老板,您,您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来?”林创笑问。
“当然欢迎。林老板,没想到你今天能来,真是……。唉,咱们山东人重情重义,哪像这地方的人,全他娘的钻钱眼里。”时湖东脸上换上感动之色,唏嘘不已。
林创在跟时湖东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闲着,用余光瞥见那三个尾巴也进了店,连忙说道:“桃李春风一壶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好诗,好诗。”
时湖东没想到林创会拽诗,他也没听懂,只是尴尬地附和着。
“老时,你过来。”林创把时湖东拉到一边,悄声说道:“老时,你知道我刚才念的是什么诗吗?”
“林老板,我识字不多,哪懂这个啊?”时湖东回道。
“是黄庭坚的诗,意思是一个人闯荡江湖不易,会遇到很多风雨。这首诗送给你,是不是跟你现在的情况相符合?”林创小声说道。
“是是是。”时湖东点头不已。
“老时,这首诗我抄下来了,算是我的一份心意吧,你收好。”林创说着,把一张折叠好的纸递到他手里。
时湖东本就不是文人,哪会在意这些个?接过来连看都没看,就放进怀里。
“谢谢林老板。”时湖东言不由衷地说道。
“给我找个雅间,我最爱吃的那两样可不能少了啊。”林创道。
“一定一定,林老板请放心好了。那就楼上请吧,临街正好有一个雅间。”时湖东点头如鸡啄米,应道。
“好。”林创说完,拍了拍时湖东的肩膀,跟着他上楼去了,易莲花、纪老六和李洪林也跟了上去。
杜春武没有听清林创和时湖东的对话,但隐约听到了林创念了一首诗,又见他二人窃窃私语,还传递了一张纸条,不由大喜:“对暗号,还传递了情报,这位林老板果然有问题啊。”
……
第五百八十章 老子玩死你
杜春武对另一名特务丁炜道:“一会儿林明出来的时候,我和小胡接着跟踪,你留在这里,盯着这位老板,看看他有什么异动?如果林明给他的是一份情报,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送出去,明白没有?”
“明白。”丁炜点点头,低声说道。
……
林创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又跟时湖东说了几句话,带着易莲花、李洪林和纪老六走了。
杜春武按原计划,把丁炜留在饭店,自己和胡贵平赶紧跟出去上车,准备开车继续跟踪。
“哎哟,烫死了!”
车子没有放在阴凉处,又时至正午,骄阳似火,晒得副驾座位跟烙铁一样,杜春武坐上去,屁股差点给烫脱一层皮。
“快快,跟上去。”
一见林明的车启动了,杜春武勉强忍着,半边屁股挨着座位,命令胡贵平跟上去。
汽车行驶了一会儿,杜春武感觉座位没那么烫了,终于可以全屁股坐上去了。
屁股是不挨烫了,可身上却是感到越来越热,窗外的热风吹进来,没有让他感觉到半点凉快,黑色铁皮强大的吸热能力,却让他感觉越来越热,很快,身上衣服就被汗水浸湿了。
“林明,林老板,林先生,林老爷,求求你,回招待所睡一觉吧,我老杜也好洗个澡凉快凉快。”
杜春武在无锡那也是很有权势的一个人,养尊处优惯了的,哪受过这等罪?眼望着前面的汽车不停地祈祷着,只希望林明消停下来,千万别再转了。
可事与愿违,林明的汽车开进日租界之后,直接就奔了中心医院方向,在市中心医院北侧一处工地停了下来。
“不回家歇着,大晌午的胡转悠什么呢?”杜春武只好命胡贵平在工地不远处把车停下来,心里不停地埋怨着林明。
“好在不用在这个闷棺材里呆着了,再呆下去,非特么热死不可。”杜春武同时庆幸着。
刚想下车凉快凉快,只见林明下了车,走到工地门口一棵大树下不走了,手拿折扇不停地扇着,好像要在树下乘凉。
其中一个随从往工地工房跑去,很快从工地工房里出来两个人,见到林明点头哈腰,伸手让林明进工房。
可林明摆了摆手,又指了指树荫,好像在说不用去工房了,就在这里说说话就行。
紧接着,那两个人回到工房,拿来一张小桌,四五把椅子,又拿来一套茶壶。
林明坐下,其他人也跟着坐下,指点着工地开始说起话来。
“看这架势,是想长谈啊,一时半会不走了。站长,咱们走吧,车里太热了。”胡贵平道。
“不行,干什么来了,怎么能走?赶紧把这两个人拍下来。”杜春武虽然也热得难受,但还是想着自己的使命。
胡贵平拿出相机,把林明喝茶聊天这个场景给拍了下来。
车里越来越热,杜春武实在受不了了,不但嗓子冒烟,而且胸口发闷,感觉喘气都特么费劲,只能大张着嘴巴,耷拉着舌头,急促地呼吸。
看着林创在树荫下乘凉喝茶聊天,时不时地还爆发出一阵大笑,杜春武羡慕死了。
这时候他才深深地明白,“夏有凉风”看似简单,其实是多么幸福惬意的一件事啊。
很可惜,自己平时没有珍惜。
而此时,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倒霉蛋,又像个大傻子。
身上衣服全湿了,屁股底下都湿漉漉的了,杜春武就想趁林明不注意,从侧门下去透透气。
刚要打开车门,忽见林明自己这边望过来,杜春武赶紧把手拿开,下意识地把头缩了缩。
“站长,热啊。”胡贵平敞开怀,掀动衣襟徒劳地呼扇着,声音听上去有些嘶哑,也有焦躁。
“谁他娘的不热?糯你格娘来来!要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丁炜来呢。”杜春武骂道。
“这不是废话吗?我也想在饭店里呆着。”胡贵平望了上司一眼,心中暗道。
“忍着吧,他们这有钱人,很会享受,中午一般都会眯一觉。”杜春武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太自私,看了胡贵平一眼,安慰了一句。
杜春武没想到,林大老板似乎跟他杠上了,谈兴甚浓,根本没有午休的意思。
不但如此,还让司机开车买了两个大西瓜回来,工地上那两名手下提来两桶凉水,把西瓜放进桶里湃了一会儿,放到桌上切开,几个人拿起西瓜大吃小嚼起来。
胡贵平看着那个眼馋啊,想象着西瓜甜美冰爽的感觉,眼里直冒火。
要不是汗水不停地涌出,身上缺水,估计哈喇子能流三尺长。
“站长,我也想吃西瓜。”胡贵平说道。
没有听到回音,侧头一看,只见杜春武双目紧闭,面色蜡黄,靠在座椅上不言不动。
“站长,站长!”胡贵平见状大惊,又不敢高声呼喊,怕惊动了林明等人,连忙探过身子,俯在杜春武耳边,促声喊道。
杜春武没有任何反应。
“啊,死了?”
胡贵平大惊,伸手一探他的鼻下,感觉有热气,这才放心大半。
原来是中暑了。
胡贵平再不犹豫,也不管是不是惊动林明了,启动车子,急打方向盘,往市中心医院驶去。
“哈哈哈……,跟老子玩?老子玩死你!”
林创看到无牌照汽车急慌慌往市中心医院驶去,畅快地笑起来。
易莲花、李洪林、纪老六和高阳等人也都笑起来。
“走,回招待所睡觉去。”林创心情大爽,起身就走。
……
回到招待所,易莲花打开416房门,刚要进去,林创一把拉住她,俯下身子,仔细看地面。
林创跟余则成学了一手,只要出门,门后垫毯上一定撒一些香灰。
这一手很有必要,毕竟自己住的地方,是特工部的产业,周围全是特务,加百倍小心也不为过。
林创看了看地面,立即看出来,房间有人来过,因为垫毯上有脚印,通往窗口的地面上,明显有擦痕。
“嘘!”
他立即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易莲花不要乱说话,然后拔枪在手,轻轻进入房间。
第五百八十一章 明暗易位
先检查了卫生间和床下,没有发现人,林创把手枪放下。
再仔细检查,终于发现了通往316房间的那条细线。顺着细线找到电话机,林创明白,电话机被人做了手脚,肯定是安装了窃听器。
林创转过脸,见易莲花一脸担心,连忙大声说道:“莲花,帮我洗洗澡,身上粘乎死了。”
“是。”易莲花应道。
林创俯在她耳边,轻声道:“有窃听器,你让老六检查一下你的房间和他们的房间。”
易莲花点点头。
“先生,香皂没有了,我去拿块香皂。”易莲花说着,退出房门。
林创坐到椅子上,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叨在嘴上,用火柴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一般是不吸烟的,但遇到疑难问题时,他总喜欢点上一支。
因为吸烟可以让他集中精力,也可以刺激自己的大脑皮层活跃起来。
很明显,自己被人盯上了。
不但有“尾巴”,住的房间里还被安装了窃听器。
这个幕后人物,很可能是丁默村,而自己引起他怀疑的,很可能是因为向段秋水示警的那一嗓子,而告发自己的,很可能就是范军。
这一切的可能,也仅是可能而已,都是自己的推论,并没有证据支持。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丁默村也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而且,他也不敢跟自己明着来,从他用无锡来的特务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
现在的关键有两个,一是如何证实自己的推论,二是如何破局。
自己当然不能用间谍那一套,也不能打破原有规律,回同福里去住,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当然,要想破局也简单,丁默村不是怕李士群、吴四宝和张劲庐知道吗?自己只要略施手段,就能让这三个人知道有人监视自己,用他们的手来打破丁默村的如意算盘。
可是,这样是不是太便宜丁默村了?
最好是既破了局,又能打击丁默村的力量,而自己还能从中得到最大利益——一举三得为上上之策。
那,又应该怎么做呢?
林创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事情都有两方面,有时候看似很坏的一件事,未必就很坏。
《三国演义》里有这么一段经典剧情,蔡中蔡和奉曹操之命诈降东吴,由于没带家眷,被周瑜一眼识破。
但他非但没有揭破二人,反而将他二人留在军中。
此举用诸葛亮的话说就是:“两军交战,大江阻隔信息不通,细作往来不易,大都督正是要将计就计。”
也正是有了蔡中蔡和二人与曹操通风报信,才有了其后的黄盖诈降、阚泽献计,也才成就了周瑜火烧赤壁大破曹军之功。
也就是说,有间谍向敌方通报消息不要紧,关键是要他提供什么消息。
如果让他提供的是假情报,那就对自己有利。
再比如张劲庐的“尖刀”潘海,不也在扮演着蔡中蔡和一样的角色吗?
想到潘海,林创心说道:“不知道灌木把他抓了没有?现在看还是没抓,一是怕对我不利,二来灌木已经有充分把握,完全把他控制在手里,只让他传回假消息,而不是真消息。”
古有蔡中蔡和,今有“尖刀”潘海,自己现在的处境跟他们何其相似?那三个尾巴和现在这个窃听器,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才会发挥作用,现在明暗易位,自己占据主动,有何所惧哉?
自己为什么不能给丁默村或者李士群提供一些假信息呢?
想到这里,林创眼前一亮,似乎找到了“一举三得”的路径。
可再往深里想,感觉又有些不妥。
自己和周瑜、马玉超不同,他们的身份明面上就是敌人,而自己明面上跟李士群、丁默村虽然算不上同道中人,但也绝不是敌人。
自己只能谈论生意或者风花雪月,谈论政治、军事都不行。这样一来,自己想要诱导丁默村或李士群的途径就窄了。
不行,不要着急,好好想一想,谋定而后动,总要想出一个妙计,让丁默村或者李士群上个大当。
正在心思不定,房门一响,易莲花进来。
“先生,香皂拿来了,洗澡吧。”
“好嘞。莲花,咱俩共浴如何?”
林创坏笑着说道。
“好,我给你搓搓背。”易莲花见林创一脸的坏笑,知道他这是拿话撩拨窃听者呢。
先生此举会不会跟烈日暴晒“三个尾巴”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易莲花把门关好,二人共浴。
“先生,已经检查过了,我的房间和我师哥他们的房间都没有窃听器。”易莲花搂着林创,在他耳边说道。
林创道:“那就好,以后有机密之事,不能在这个房间里说了,去你们房间说。”
“嗯,那是自然。”易莲花说道。
洗完之后,二人躺在床上打情骂俏,继而颠鸾倒凤。
易莲花故意放大了声音,林创也是大喘粗气,连声叫爽。
窃听器那头的高飞,有用的信息没有半分,听到的全是男女情话和不堪入耳的声音。
这可苦了高飞了。
那些声音在他脑海里构成一幅幅香艳的画面,这些画面让他难以自持,血脉贲张……(此处省略数百字)。
……
杜春武被胡贵平送到医院,经过一番治疗,终于悠悠醒来。
“小胡,赶紧给宋副科长打电话报告。”杜春武稍一清醒,就吩咐胡贵平道。
“是。”胡贵平应了一声,往医生办公室跑去。
他本来也快被热晕了,趁着医生给杜春武治疗的时候,自己跑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了洗脸,又喝了十几口凉水,才算清醒过来。
“报告长官,卑职是无锡站杜站长手下,叫胡贵平。我们站长中暑,现在在市中心医院治疗,我们站长请你马上过来,有要紧情况报告。”胡贵平添油加醋地报告。
让宋副科长抓紧过来,是他自作主张加的一句话。
他以为站长都晕倒了,这不正是卖功的好时机吗?
“中暑了?怎么会中暑?”宋文林听报之后心中一惊。
“车里太热了,就昏过去了。”胡贵平道。
“好,我马上过去。”宋文林说完,挂断了电话。
第五百八十二章 密写信
宋文林赶到杜春武病床前,见杜春武躺在病床上,正在输液。
“杜站长,怎么搞的?”宋文林问道。
“报告长官,姓林的太可恶了,在中日经济文化交流中心,卑职以为他会进去工地视察,所以就把车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也没有特意找个荫凉停车,想等他进去之后再下车。谁知道他和手下就在我们不远处的树荫下乘凉喝茶吃西瓜,把我们堵在车里下不来,这不,就给闷晕了。”杜春武苦着脸说道。
“太死板了,不会挪个地方?”宋文林斥道。
“卑职怕他脱离视线,有些立功心切,所以……。”杜春武道。
“行了,别说这些了,传出去都丢人。有什么重要情况?”宋文林没好气地说道。
杜春武示意其他人都出去,要跟宋文林单独汇报。
宋文林挥了挥手,胡贵平和自己带来的随从都出去了。
“说吧。”宋文林道。
“是。宋副科长,卑职发现一个重要情况。林明午饭是在‘东平湖鱼馆’吃的,当时我们跟进去之后,他跟鱼馆老板念了一句诗,什么桃李春风,什么十年灯,因为离得远,没听很清楚。说完这句诗以后,他把老板叫到一边窃窃私语,然后又递给老板一个垫好的纸方。”杜春武神神秘秘地说道。
“吟诗?你是说在对暗号?”宋文林眼前一亮,问道。
“是,卑职判断吟诗是假,对暗号是真,而且,如果他只是一名吃客,为什么要递纸方?卑职觉得非常可疑,又不敢擅作主张,所以把丁炜给留在那里了。”杜春武点点头道。
“丁炜?”宋文林问道。
“哦,是卑职另一名手下。”杜春武道。
“嗯,处置也算妥当。”宋文林点点头,又道:“杜站长,让你盯林明,你不能这么盯,容易打草惊蛇。比如他去工地、回家、去厂里办公,你盯那么紧干什么?远远瞭着就是了。他的家人、工人你能一个一个都问过来?关键是看他接触的其他人。”
“是是是,卑职知道了,主要是第一次执行长官的任务,生怕出错。心想小心无大错,没想到给热晕了。”杜春武道。
“好了,中暑也不是什么大病,今天就这样,明天继续跟踪。我带胡贵平去东平湖鱼馆看看情况,你安心歇一歇吧。”宋文林道。
“是。”杜春武道。
……
胡贵平带路,宋文林一行来到“东平湖鱼馆”店外,却见鱼馆大门紧闭,招牌也摘了,而丁炜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乱转。
宋文林在车上没动,吩咐胡贵平:“把丁炜叫过来。”
胡贵平下车,很快把丁炜带上车来。
“说说,什么情况?”宋文林问道。
丁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道:“报告长官,店里没有客人之后,老板就吩咐把店门关了。卑职觉得奇怪,开门做生意,哪有关门的?所以,卑职就在门外透过门缝偷看,看到所有伙计都在,老板正在给他们发薪水,又听到老板说;‘今天咱们这个店的租期就到期了,我呢,因为家里爹娘年纪大了,没人伺候不行,所以这店就不再开了,今天晚上就坐火车回山东老家。伙计们给咱这个店出了不少力,我谢谢大伙。为了感谢大伙,我决定每人多发一个月的薪水,也算我临别的一点心意吧。’”
“什么?老板要走?”宋文林惊道。
“是啊,卑职一想,老板肯定想溜,想去部里报告吧,又怕老板溜了,想进去抓他吧,一个人又有些单薄。这不,正没主意呢,长官就来了。”丁炜道。
“嗯,你不错。”宋文林表扬了丁炜一句。
“谢谢长官。”丁炜有些受宠若惊。
宋文林想了想,觉得林明上午给他一个纸方,下午他就安排后路。看来,这两个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弄不好这个老板真是地下党,回老家是假,劫夏耕是真。
不管是不是吧,先抓了再说。
想到这里,宋文林一挥手:“抓!”
三名随从和胡贵平、丁炜,共五名特务,闻命下车,把枪拔出来,退到店门两侧。
丁炜上去拍门。
“哐哐哐……。”
一阵脚步声响,有人来到门前:“谁呀?”
“吃饭的。”丁炜答道。
“客官,小店关张了,不干了,请到别处吧。”店里那人隔着门板说道。
“哦,是这样,我中午在店里吃饭,把东西落下了,你开开门,我找找。”丁炜一听,就听出是老板的声音,心下一定,非常聪明地换了个说辞。
“落东西了?没看见啊。”时湖东疑惑地打开门板。
特务们一拥而入。
丁炜把枪顶在时湖东的脑门子上:“特工部的,别动!”
“啊?老总,俺犯什么事了?”时湖东大惊,情急之下老家土话出来了。
“少特么废话,搜!”宋文林骂道。
几名特务进了里边,胡贵平搜时湖东的身,果然搜出一个纸方来,转身递给宋文林:“长官,就是这个纸方。”
宋文林打开纸方,见上面写着:“桃李春风一壶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单看诗句,看不出毛病来,他又把纸冲着门口照了照,好像底色有点模糊。
宋文林怀疑这张纸上有问题,很可能是用药水写的,这种密写信一般特工都会。
“老总,俺犯了什么事啊?”时湖东再次问道。
“我问你,这是什么?”宋文林问道。
“一个老顾客送的一首诗啊,他说我明天要走了,说留个念想。”时湖东答道。
时湖东也是好心,他怕给林创带来麻烦,所以没有说出他的名字。
可他这一来,倒让宋文林更加怀疑了,心道:“事到如今,你还替林明瞒着,可见是一伙的。”
“带走!”宋文林把纸方收好,一挥手命道。
“当家的,当家的,他把钱匣子抢走了……。”正在这时,一个特务抱着一个黑木匣子冲出来,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扯着他的衣襟跟了出来,边撵边喊。
那名特务一脚把胖妇人踹倒在地,骂道:“再追老子毙了你!”
“去找罗爷帮忙!”时湖东冲老婆大喊了一句,随即被宋文林带上车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