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风雨欲来
这些资料里,不光有皇帝给梁休安排的人,后面还附着朝中许多其他官员的详细资料。
生平,人脉,政绩,详尽得很!
梁休不禁感叹,密谍司果然不是吃干饭的,这么详细的资料都能整出来,以后我也要弄个这么厉害的情报机构才成!
梁休不敢怠慢,秉烛达旦把资料熟悉了三遍,足足花了近两个时辰,才把这些资料熟悉了个八九不离十。
直到寅时,梁休才去休息——第二天要上早朝,一点精神没有是肯定不行的,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翌日清晨。
梁休早早就醒了。
青玉和蒙雪雁忙前忙后,伺候着梁休换上了四爪蟒袍,把梁休打理的精精神神送出了东宫。
青玉和蒙雪雁等都是女子,不能随行。
刘安也只不过是一个内侍。
按规矩,也是没有资格上朝堂的。
以往梁休的身边,李凤生跟和尚两人,时时刻刻跟在左右。
李凤生跟和尚这一走,在这种场合下,梁休倒显得有些形只影单,孤零零的了。
孤身一人,让梁休觉得很别扭,不适应。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虽说是去上朝,但梁休知道,其实今天跟上战场也没什么区别。
朝堂之上,不知道有多少披着人皮的虎狼在等着梁休,唯一不同的就是,战场上面对的是名刀明抢,而朝堂上梁休需要应付的,则是唇枪舌剑了……
太子轿辇不能直接送到正殿之前,梁休只能提前下来,自行往正殿方向走。
京都的百官,也都从各地赶来上朝,早早地等在了正殿门口。
梁休迈着鸭子步,大摇大摆从队伍中走过,站到了最前头。
梁休的出现,让百官的队伍,出现了一丝骚乱,不少官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嘶?太子殿下怎么也来了?”
“太子殿下,可鲜少上过早朝啊,今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定是陛下宣召了吧,这次京都的案子,可是太子主理的,想来应该是为了此事,或许……是要嘉奖太子?”
“就希望太子能在朝堂之上注意言行,别搞出什么乱子来才好啊……”
靠近梁休的官员都没怎么吱声。
说话的,都是排在后头的,而且这些官员的声音都压得很低,他们当然是不想让梁休听见自己在谈论他。
小声交谈这种微末技能,这些官员们早就熟稔无比了,大多数都能根据自己跟别人的距离,来控制音量,让远处的人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可他们今天失算了。
京都大乱当天,梁休遭遇高手截杀,动用了“吸星大法”,如今吸收到的力量已经转化成了他自己的,让他的实力有所提高。
提高的不光是内力,还有身体素质!
梁休如今的五感,可谓是敏锐至极,这些大臣竭力控制,还是让梁休零零散散的听到了一些。
听着大臣们对自己的评价,梁休不禁苦笑。
自己这“能闯祸”的名声,还真是响亮。
只可惜,今天必不能如这些大臣的愿了,今天他来此,必然会跟朝中不少大臣发生权力冲突,争论在所难免,而梁休,自然会竭尽所能!
今天这朝堂,肯定会非常热闹。
百官队列中,排在前面的太师卞谋言等人也看见了太子。
刑部尚书孙芳压伸长了脖子,压低声音对卞谋言笑着说:“朝堂动荡,还多亏了太子殿下,要不是他把梁国公府的案子给闹得这么大,我等只怕还没有今日的机会,呵呵呵……今日上朝,我必要向陛下提太子美言一番才行。”
昨夜孙芳,赵怀吉和太师研究到半夜,朝堂上空出来的肥缺,全都被他们安排上了,只等今日早朝一番慷慨陈词,以后这朝堂上下,就牢牢掌握在他们这一派手中了。
陈士杰倒了,左相的位置空着,要是从下面调任,那他这个尚书,希望很大。
而卞谋言昨夜更是直接言及,要向皇帝举荐孙芳。
他岂能不高兴?
而在他孙芳眼中,这一切都是托了太子的福!
不料,卞谋言直接瞪了他一眼:“收敛点!莫要掉以轻心!”
他可不认为太子只是过来领受嘉奖的。
这太子从不怎么关心政事,上朝堂的次数单手可数,偏偏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出现,是为了什么?
如今燕王倒了,誉王也已经离京,去了禹州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京都之中就剩下了一个太子。
卞谋言细思一番,突然惊觉,一直以来只怕是小看了这个太子了。
他看似是天天闯祸,歪打正着,可结果却是誉王和燕王这两个最大的威胁全都解除了,谁能知道,这是不是太子一手谋划之后的结果?
若真是如此,那他斗倒了燕王誉王之后,下一步呢?
自然是要取而代之!
想到此处,卞谋言的脸色变得难看了一些:“太子今日上朝,只怕是……来者不善!”
“啊?来者不善?这是何意?”
孙芳一头雾水,正要问个分明,宫门打开,贾严从正殿走了出来:“上朝,百官进殿!”
文武百官列队整齐地往大殿里走。
卞谋言的目光,始终落在梁休背上。
忽然,走在前头的梁休突然回了下头,看了卞谋言一眼,眯笑着冲卞谋言点了下头。
刚才卞谋言的话,梁休也听见了。
这动作可把卞谋言吓得够呛,忙一缩脖子,低下了头。
大殿之上,炎帝正襟危坐。
百官三叩首之后,他淡然抬手:“众卿平身!”
第662章 朝堂交锋
像往常一样,炎帝先处理了几件奏本,等到无人上奏了,才缓缓开口。
“前几日,梁国公府的案子,罪恶滔天!震动京都!”
“更是牵出了不少京官,跟权贵勾结,结党营私,罪不可恕!”
“朕这几日裁撤了不少官员。或发配,或流放,以滋惩戒。”
“可这些官员不少都身居要职,有裁撤,就得有查缺补漏。今日朕打算听听诸位爱卿的意见,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人才,可以提拔上来的,诸位爱卿,都说说吧。”
炎帝说完,静静等着百官的反应。
梁休今天虽然是来做推荐的,但他并不打算当出头鸟。
他就算早有准备,也不可能把所有空出来的官职,都安排上炎帝给他准备的人。
燕王结党,虽然是违背皇帝意志的,但这种事在朝中是再正常不过。
官场如战场,对于普通官员来说,在官场之上,总要找个组织,要不然形只影单,很容易被人针对。
只不过燕王做的太明显,太过火了,再不治治他,让他再往前一步,可就是窜逆了。
所以朝堂上的党派,不止燕王一脉,更多党朋是潜伏在暗处。
梁休在殿外,听出来卞谋言应该有自己的党派,但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他打算先静观其变,看看形势再说。
昨夜他已经把空缺的职位全都了解了,并且排了个优先顺序。
早有准备的卞太师就站了出来。
“吾皇万岁。”
“陛下所言极是,这些职务空缺,必须尽快查缺补漏,合理安排,方能使得我大炎朝堂不至于动荡不安。”
“老臣早有此担心,陛下若一直不提,老臣都要主动进谏了。可如今看来,陛下还是想在了我等臣子前面。”
炎帝瞥了眼卞谋言,不动声色,配合道。
“哦?如此说来,卞太师也想到此间的事?那卞太师必然已经有了些人选吧?”
“咳呵……老臣的确有了些想法。”
“说说吧……”
卞太师微微一笑,躬身一礼,道:“依老臣看,这查缺补漏,自然应当从比较重要的官职说起,这头一个,就是空出来的左相之位,……”
“左相之位,朕心中已有人选。”
卞太师堆满了笑容才说了一半,炎帝就无情地打断了他:“朕打算升吏部尚书箫衍为左相,诸位爱卿,可有疑议?”
炎帝说完,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梁休在下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炎帝这一手,让一直以来都怨念极深的梁休,心里平衡了很多。
看来炎帝这老头子,腹黑不光是针对自己,而是对所有人都这么腹黑。
你早有安排,不早说?非得等着卞谋言开口了再堵他的嘴。
还可有疑议?
你是皇帝,你吖看好的人,谁敢有疑议?
这卞谋言也是,心里是一点逼数都没有。
左丞相这么重要的位置你也想安排?皇帝岂能让你安排?
果不其然,卞谋言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垮了。
他身后不远处的孙芳,正等着自己的名字被卞太师提出来,然后就飞黄腾达,脸上也笑呵呵的,结果也垮了。
吏部尚书箫衍,为官中正,任内从没出过什么纰漏,一直兢兢业业的,根本挑不出毛病。
卞谋言就是有心想反驳,也没什么理由,只能违心地一鞠躬,顺着炎帝的话说:“陛下,微臣想要举荐的,正是箫尚书……”
“哦……甚好,甚好。”
炎帝淡然点头,抬手说道:“既然都没什么意见,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箫衍立刻出列,跪在地上,对炎帝叩拜谢恩:“谢陛下鸿恩,微臣必定一心为国,不负皇恩。”
炎帝抬手让他起来之后,叫大臣们继续。
卞太师出师不利,被炎帝摆了一道,但也瞅见了一个机会,不等旁人开口,他又立刻上前,道:“萧尚书荣升左相,可喜可贺,可如此吏部尚书一职又有了空缺!老臣以为,吏部侍郎赵怀吉,在任多年,德才兼备,堪当此任。”
吏部尚书和侍郎,就相当于现代的人事部部长和副部长的职位。
部长调走了,升官了,把副部长扶正,是常规操作。
除非赵怀吉在任上玩忽职守,或者犯过什么事儿,才会空降一个过来。
卞太师既然找了孙芳和赵怀吉商议,自然是对他们二人比较看重,而且这两个人身上也没什么毛病。
因此,就是轮也该轮到赵怀吉了。
炎帝垂眸,略一思索点头应了:“倒是合适……那就他吧。”
赵怀吉赶忙出列谢恩。
终于拿下一城,卞太师大喜,打算乘胜追击。
“另外,资政殿学士裴垣,学识渊博,胸襟气度,皆为众人称赞,可补吏部侍郎之缺。”
刚刚升任吏部尚书的赵怀吉也跟着开口:“裴桓为人和善,性格敦厚,却是值得重用。微臣附议。”
“裴桓么?”
炎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立刻拍板。
工刑兵礼户吏,这是大炎的六部。
昨夜梁休给这六部,按照重要性拍了个顺序——吏、户、礼、刑、兵、工。
梁休以为,吏部,无疑是六部中的重中之重。
前面说了,吏部就相当于人事部,放在国家层面上来讲,那就是组织部,是主管官员人事任免的。
一些层级较低的官员,吏部可以直接任免,事后上报给皇帝就行。
而一些比较重要的,比如巡抚,总督一类的省级干部,虽然吏部没有直接任免权,但却可以进行人才的题名和审核,最能影响皇帝决策。
把握住了吏部,几乎等于把握住了一小部分官场。
尚书的职位,按说要比侍郎高,但在现实中,有时候其他部门的尚书为了安排一个亲近的人,反而要过来拍吏部侍郎的马屁。足见吏部的重要。
如今这卞太师已经成功把赵怀吉安排做了吏部尚书,拿到了吏部的一把手位置,炎帝自然不想让他再安排一个,把吏部的大权都握在手中。
梁休念及此处,直接上前一步,朗声道:“父皇,儿臣以为不妥!”
炎帝眼底亮了一下。
“何处不妥?你来说说。”
——下一章稍晚一点!
第663章 你不就是个读书的
梁休朗声道:“儿臣以为,裴桓此人,不适合担任吏部侍郎一职。”
卞谋言不由得脸色一僵。
他早就对梁休有所堤防,只是没想到梁休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而且还反驳的如此直白!
他思索一番,自己这一派的官员里面,裴桓这个资政学士,是他和赵怀吉,孙芳三人精挑细选出来的。
此人身上全无污点,资政学士是正三品,侍郎则是从二品,官阶上来说,也只不过提升了一品罢了。
提拔他,任谁也说不出他又什么毛病。
卞谋言思索一番,觉得没什么问题,便微笑着对梁休说道。
“太子殿下平日里不涉朝政,对文武百官,只怕不是那么熟悉吧?”
“殿下说裴桓不合适,那也得说出个所以然来,不然,我等如何得知他是哪里不合适?”
“总不能殿下说不合适,就不合适了。”
“朝堂上的官员任免,可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不是闹着玩的。”
卞谋言一番话,显得语重心长。
朝堂上的百官素来知道梁休是个什么德行,三天两头听到的,全是梁休如何出格的轶事。
此时听卞谋言话里有话,分明是在揶揄梁休,说他不务正业,不讲道理,不由轻笑出声。
孙芳更是站出来为卞谋言说话:“卞太师所言极是,即便太子真的认为裴桓不合适,也要说个缘由的。太子还是不要胡闹了……”
“胡闹?”
梁休挺胸抬头,冷着一张脸斜睨了孙芳一眼。
“孤平日里的确不喜欢太过平静,走到哪里都要让那儿热闹起来。”
“可这里是朝堂,是议论国家大事的地方!”
“孤岂会在这里胡搅蛮缠?”
“真不知道孙大人这心里是怎么想孤的,这么不把孤这个太子当回事?”
“孤可是父皇亲立的太子!你们这么看不上孤,莫非是对陛下的眼光存有怀疑不成?”
吖的什么段位,也敢怼老子?
开玩笑呢!还敢说老子胡搅蛮缠?
老子好歹是个太子好么?就这身份在这摆着,就容不得你们吖不敬!
扣起帽子来,老子有先天的优势!
梁休一番言语,直接把孙芳说成了对“炎帝的眼光存有怀疑”。
这天大的帽子,孙芳哪能接的下来?
“这这这……陛下恕罪!微臣绝无此意啊!”
孙芳支吾了两声,赶紧跑出来跪地上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磕头求饶。
见炎帝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才苦着脸对梁休说:“太子殿下实在是言重了,下官岂敢怀疑陛下的眼光?下官只是……只是……一片好心,担心殿下毫无根据的乱说,惹怒了陛下而已。”
“哼!父皇叫我等各抒己见,为朝堂上的空置官职补充人才。孤只不过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意见,怎么会惹怒父皇?”
“而且……谁告诉你,孤是毫无根据地乱说?”
梁休反问。
文武百官平日里只听过梁休闯祸,哪里知道他竟如此强势?众人简直觉得耳目一新,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孙芳招架不住,倒吸了口气,不敢说话了。
卞谋言暗自咬牙,心道这太子果然不好对付。
“殿下息怒,老臣相信孙芳全无恶意,既然殿下有根据,那就不妨说说,为何不能提拔裴学士做吏部侍郎?”
梁休背过手去,悠悠说道:“原因是明摆着的,专业不对口嘛!”
“裴学士何在?”
梁休直接找人。
百官之中,走出一名相貌还算端正,举手投足都十分儒雅,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冲太子行了一礼,开口道:“微臣在此……”
“敢问裴学士平日里都负责什么?”
“微臣这学士之职,乃是为陛下咨询国政所设。”
“不不不,孤是问你,你每天都做什么事情……”
“呃……打理资政殿藏书,阅读经典,与往来大臣们讲解,讨论儒家经典……”
“好了好了。”
梁休直接打断了裴学士的话。
虽然很不礼貌,但这种不礼貌,是父子两个一脉相承的,而且他是太子,对大臣们不礼貌,大臣们又能怎么样呢?
“陛下可曾找过你谈论国政?”
裴学士面色尴尬,嘴角抽动道:“没有。”
资政殿不光他一个,还有个大学士。
大学士年龄也不算老,身体康健,在资政殿的年岁比他这个学士多多了。
炎帝就是有什么政务要咨询,想了解一下历史上的帝王都怎么应对的,也不会去找他。
梁休两手啪地一拍:“那就是说,你整天看书,然后啥实事儿不干呗?”
这话几乎就等于骂人不务正业了。
可实际上资政殿学士,就是那么个尴尬的职务,没什么实职,皇帝不叫,那就是宫里一个吃闲饭的。
裴学士笑了笑,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看得出来,裴学士的确为人和善,性格敦厚。而且孤还知道,裴学士交游广阔,朝中不少大臣都是学士的好友?”
梁休又问。
裴学士仔细想了一下,这应该不能算是什么短处,便大大方方承认了:“不错,朝中大臣,多与微臣关系不错。”
梁休笑着点头:“孤还听说,裴学士是个乐于助人的,不善于拒绝别人的请求,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微臣觉得助人为乐,乃人生一大快事,因此,但凡有朋友找裴某帮忙,裴某自当全力以赴……”
裴学士怎么听梁休都是在夸他,于是谦虚地回应道。
可梁休接下来话头一转:“那就对了。裴学士这样的人,就应该好好在资政殿钻研学问,实在不适合去吏部当官。”
“吏部侍郎,可是掌握实权的官职,裴学士闲散惯了,只怕不能适应。而且裴学士交游广阔,朝中大臣都是好友,又不善拒绝别人,要是裴学士的朋友找他说情,想安排个亲朋好友做个什么官,裴学士肯定怀着‘助人为乐’的心情,直接给答应了。”
“大炎举官,当举贤不举亲。可若裴学士挡了吏部侍郎,那以后满朝文武,岂不都有成裙带关系的风险?”
梁休两手一摊,说完之后,拱手对炎帝说道:“因此,儿臣以为,裴学士不适合担任吏部侍郎一职。”
梁休一番话说完,满朝文武纷纷点头。
“太子所言有理啊。”
“是啊,要是让裴学士这种人,担任吏部侍郎这等要职,那以后这基层官场的任命,只怕要乱套了!”
“我原本以为太子殿下又是在无理取闹,可这么一听,殿下是真为大炎着想啊。”
“确实不合适,不合适呀。”
卞太师听着众人直言,知道裴学士这任命,八成是没戏了。
吏部侍郎一职,非常重要,他想再举荐一名,不了梁休却先开口了。
“父皇,儿臣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第664章 言论驳斥
炎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罢,太子见解独到,朕倒是想看看,你能推举什么样的贤才。”
梁休端端正正地拱手一礼,回道:“御史中丞安才忠,品性纯良,能力出众,儿臣以为,此人可担吏部侍郎重任。”
卞谋言眉间微蹙,心里琢磨起来:这太子,怎么不安排自己人上去?
这安才忠,自然不是他太师党一派,但也似乎并非朝中其他党派之人,根据他掌握的信息,更不是太子身边的人。
为何太子要举荐这么一个人呢?
卞谋言一时想不通,但这吏部侍郎的位置,实在太过重要,他说什么也要拿下来!
既然不是太子的人,怎么说也得调点毛病才行。
下一刻,卞谋言笑着开口道:“太子殿下举荐的这个人,可不怎么合适呀……”
梁休淡淡一笑,回身问道:“不知太师以为哪里不合适?本宫愿闻其详。”
“御史中丞,并非名门之后,如今的品级也只不过区区一个从三品。而吏部侍郎,却是从一品的官职,如此越级举荐,恐怕不合规矩啊。而且安才忠此人,老臣并没听说在任上作出过什么特别的功绩。”
“陛下,老臣以为,御史中丞安才忠,尚没有资格接任吏部侍郎一职。”
就这?
在大殿之外,他听到太师的话,知道太师势必要跟自己作对。
可没想到,找个理由都找得如此不堪。
说人家品级低?这也算事儿?
“卞太师此言差矣。”
梁休不等炎帝说话,就直接反驳起来。
“卞太师,我等向陛下举荐官员,理应考究一个人的德行,能力是否能担当大任,而不是看一个人的品级。真正优秀的人才,是掩盖不住的,哪怕是小到知府县令,只要作出了足够的成绩,也可以越级提拔。”
“卞太师胸中有寰宇,岂不闻韩信拜将的轶事?”
“韩信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家里穷的有时候甚至吃不上饭。高祖刘邦拜他为大将军之时,他不过是个治粟都尉。且问汉高祖提拔韩信,是越了几级?”
“若是当时的高祖刘邦,拜将之时,像卞太师一样,顾虑颇多,岂能有后来的大汉王朝?”
卞太师被梁休几句话说得无言以对,只能讪笑着说:“这、这怎么能混为一谈呢?太子殿下……”
梁休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抢话道:“若卞太师觉得孤扯远了,那就说说咱们大炎。我大炎太祖皇帝,征战天下时,身边有一名大将,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周永兵周大将军!”
“周将军原本不过是一名养马的马倌,太祖偶然巡视军营,见他能把不懂人言的军马指挥得如臂指使,窥见其练兵才能,后将其重用。在战场上,果然大放异彩,他练出来的兵马,所向披靡,战无不胜!若是没有太祖的远见卓识,越级提拔了此人,又焉有今日的大炎?”
“卞太师口口声声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且问究竟是你卞太师更懂规矩,还是大炎太祖更懂规矩?”
卞太师简直震惊,这太子也太会绕了,怎么说来说去,就变成了他跟大炎太祖谁更懂规矩了呢?
炎帝就在上头坐着,他敢回答自己懂规矩么?
可只要他回答了太祖是对的,那就是自己把自己的观点给推翻了。
卞太师也不是省油的灯,直接绕过梁休挖的坑,没有回答梁休的问题,而是反问梁休:“那依太子所言,这安才忠还是个大才了?不知太子殿下是怎么看出来他安才忠才能的?还望太子殿下明示。”
“老臣亦同意太子任人唯贤的道理,若他安才忠果真有过什么功绩,真正有过人之处,那老臣自是没什么意见的。”
他把问题又抛回给了梁休。
据他了解,这安才忠根本不是梁休的人,因此卞太师笃定梁休对安才忠也不会有过多的认识。
让梁休说安才忠有什么功绩,梁休肯定说不出来。
然而他哪里知道,梁休昨晚花了两个时辰,早就把炎帝给他名录上的那些官员资料全都记了个八九不离十。
“哈哈,好,那就让孤来说说!御史安大人,司检查百官,辅佐丞相之职,早在这次案发之前,就曾经列出了一份监察到问题的官员名单,并呈送给了原左宰陈士杰。”
“陈士杰被抄家的时候,这份名单才得以现世,碰巧为孤的手下发现,呈送给了本宫。经过孤一番比对,发现名单上的七成官员,与誉王提交出来结党营私的那些官员正好能对上。”
“安大人如此火眼金睛,又不惧权势,敢于将问题官员名录上报,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其能力吗?只可惜他辅助的陈士杰也是乱党一员,所以此事才不被人所知耳。”
卞谋言直接傻了,还有这种事儿?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而且安大人身为御史,对朝中百官,以及各自司职都必然熟悉,与吏部侍郎一职,可谓有相通之处。安大人素来监察百官,行的便是得罪人的活,令人敬畏,也必然没有官员胆敢去阿谀奉承,更无结党之嫌。于本宫看来,怎么都比卞太师举荐的那位资政殿学士可要合适多了。”
梁休的话,又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
文武百官只知道梁休是个爱惹祸的太子,却从来不知道,梁休竟然对朝堂上的事情,竟然有如此深入的了解。
而且梁休的话,在多数人听起来,都很有道理。
其中不乏和太师一党对立的党派。
除了太师一党之外,别的党派也想举荐人拿这吏部侍郎的位置。
只是太子这一出头,举荐了这么个人,还说的那么透彻,众人掂量一番觉得打算举荐的人或许竞争不过,唯有放弃。
反正众人都觉得太子和安才忠没有什么关系,对安才忠上位,并没有什么抵触的心情。
朝堂之上,有阵营有站队才能站稳脚跟。
安才忠在他们眼中都是孤家寡人,不难对付。
顿时,不少官员开始站出来替梁休说话。
“微臣以为,太子所言有理。御史安大人,的确适合吏部侍郎一职!”
“臣附议!”
“臣亦附议!”
第665章 收获颇丰
看到许多大臣都站出来支持,炎帝十分满意。
“如此,便依太子所言,由御史中丞安才忠,接任吏部侍郎一职。”
安才忠立刻出列,跪地叩首:“微臣安才忠,谢陛下隆恩。安才忠必不负陛下、太子所托,尽忠职守,绝不怠慢。”
梁休嘴角微勾,总算不没白费昨夜的两个时辰,拿下一个重要位置。
卞谋言的脸色就难看了许多。
吏部这一职缺,如果到手的话,日后他这太师党想安排个人手的,真是要多方便有多方便。
可现在,职位直接被安才忠给拿走了。
难不成……这安才忠明面上是孤家寡人一个,但暗地里,其实是太子的人?
卞谋言不得不产生这种想法。
因为梁休表现得对安才忠太熟悉了。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吏部侍郎的职缺确定之后,很快就轮到了下一个职位的讨论。
这一次,不光卞太师,其他党派也开始入场争夺,你一言我一语,对自己举荐的人极尽所能的夸赞,力求能拿下想要的位置。
虽然只是唇枪舌剑,但争论只激烈,不亚于党派直接直接派人上场互殴。
梁休早就知道这大炎朝堂绝不简单,如今一见,果然党派林立。
光听他们说话的倾向,梁休就能清晰看出至少三个不同的阵营。
不过他们这些阵营,不似燕王的党羽那般狼子野心,多半只是想为自己的阵营谋利益罢了。
自古以来,权财比邻,有了权力,财富自然会滚滚而来。
看这个激烈的程度,梁休知道,这一次恐怕没法把全部的职位都拿在手中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争夺当中,梁休主动放弃了一部分他认为不太重要的位置,甚至连兵部南枢密院的要职,也主动让了一个出去。
此举主要是为了平衡朝堂上的各方势力。
如今炎帝想让太子接手培养了那么久的官员,扶植他进入朝堂,他可不想一进朝堂就被当成了众矢之的。
不过,比较重要的位置,梁休都拿下了。
吏部,人事任免,有他安排的人。
户部,管财政大权的,梁休自然也不能放过,治国要是钱的事儿上都被人掐着脖子,那还治个屁了。
礼部,教育,梁休也在关键位置举荐了两三个人上去。
知识就是力量,梁休一直谨记,他还打算掀起一场教育改革,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还有工部,大炎如今是农业社会,重农轻工,工部的要职,这些党派都没多少人争抢,这倒是给了梁休极大的便利。
梁休在改良大炎农业方面,有了点小小的贡献,日后大炎的农业发展,必然不会差了。
而只有来自未来的梁休才知道,提高大炎国力,必须要靠工业振兴!
他所在的前世,西方国家从发明蒸汽机开始,工业就开始飞跃式的发展,直接把当时的天朝上国落下了近百年的进程。
炎帝着眼当下,要把大炎稳住。
可梁休的眼界,却比炎帝还广,虽然眼下还难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但在梁休心里,天下可不止是大炎目前的国土!
梁休不是没有雄心的,而他的雄心想要成为现实,就必须把工部,牢牢掌握在手中。
反倒是兵部和刑部,梁休安插进去的人比较少。
大炎的军权是牢牢掌握在炎帝手中的,兵部的职权比较小,只不过负责一些兵粮,军事器械等事务。
这些哪怕被别的党派掌握着,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他们肯定不敢乱来,若是因为兵部的怠慢,兵粮运慢了,军备造少了,大炎边境打了败仗,这些人都得掉脑袋。
一番激烈的争夺之后,终于把裁撤的职位都补缺了。
梁休举荐的人里面,有不少是朝堂的官员,更多的,则是炎帝暗中培养的那一批有才学之士。
与各党派争夺关键职务之时,梁休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不光能把自己要举荐的人擅长什么,如何适合担任要职说出来,还能在别的党派举荐的人身上,找出许多毛病来。
太师举荐一人去枢密院,直接被梁休嘲讽,说那人性格大大咧咧,根本做不了计划周密的事情。
光禄大夫举荐自己的侄子做正奉大夫,梁休站出来揭露他侄子喜好养育花草,被转而举荐去内务府给妃子们养花种草去了……
如此种种,多不胜数。
一番争斗下来,众人突然对梁休这个太子有了新的认识!
这太子,居然对文武百官的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
至于卞谋言,此刻脸都绿了。
因为这至少证明了两件事,第一,太子手上有一个极为完善的情报机构,若非如此,他整天四处游逛,到处惹是生非,不可能对朝堂上的事情这么了解。
第二,太子此人能言善辩,不光惹祸厉害,正经起来,也不能小觑。而且很明显,太子已经有心踏足朝堂了。
只是当这些大臣意识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各个职缺都已经在梁休的操作下,安排得差不多了,再想联合起来对付他已经为时已晚。
“诸位爱卿能为大炎朝堂如此尽心尽力,朕心甚慰。朕只希望提拔上来的这些官员,能尽忠职守,洁身自好,莫要结党营私,祸乱超纲。”
“前车之鉴,都要给朕记清楚了,莫要跟他们犯同样的错误。”
炎帝最后做了总结陈词。
下方百官齐刷刷跪倒在地:“臣等必谨记陛下所言,忠君爱国,绝无二心……”
“嗯,散朝吧!太子留一下。”
炎帝挥了挥手。
贾严佝偻着身子,却中气十足地高喊一声:“退朝!”
百官散去,唯有梁休留在殿上。
炎帝看了他一眼,对梁休说:“随朕到偏殿来吧。”
“好嘞。”
梁休应了一声,跟在了炎帝身后。
进入偏殿,炎帝叫梁休坐下,看着这个儿子。
“今日在殿上,你表现的不错……小家伙有点进步。”
炎帝先夸赞了梁休一句,紧接着问道:“只是为何,将许多位置拱手让人?朕安排给你的那些人手,有一些分明是能拿下那些位置……朕若没猜错,你是有自己的打算?”
第666章 炎帝的忠告
梁休对上炎帝的目光,一股压力骤然笼罩了他。
不过他自认自己做的没错,即便感到了压力,依旧直视炎帝的目光。
“这朝堂之上,起码有三个不同的党派,这些人想要安插点人到那些肥职上,无非是想获得利益罢了。他们这些党派之间有争斗,我这儿的压力不就小一些么?”
梁休撇嘴道:“我可是太子,身份在这摆着,很敏感的。”
“我要争得太凶了,难免不会引起他们的警惕,万一三党合在一起对付我,那我在朝堂上,还玩个什么劲……闹不开嘛。”
“还不如像现在这样,主动让些位置给他们,就当是丢几块肉喂狗,我自己这儿目前来说吃个八分饱就行了。”
“你有你的安排,我有我的考虑,我知道你想让我参政,上朝堂,可这玩意儿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得慢慢来。”
“而且最近我还得忙着为北莽之行做准备,这样安排,也算是叫他们放松点警惕,尽可能的别来烦我。等北莽那边完事儿了,回来我再慢慢跟这些人周旋……”
偏殿里没人,连贾严也退下了,面对老头子,梁休说话就随意了些。
他清楚的表明了自己的意思,炎帝轻轻抿了下嘴,微微点头,算是对他的决定表示认可了。
沉默片刻,炎帝开口道:“你能考虑这么多,的确有长进。不过,你还是太过妇人之仁。”
“能自己吃饱,为什么要把肉扔给狗吃?既然你知道他们多党之间有利益冲突,为何不善加利用,叫他们互相攀咬?若你能叫他们争斗不休,不是一样能独善其身么?”
只是一句话,就叫梁休直呼内行。
果然自己的段位还是太低了,朝堂上的事儿,还是这个当皇帝的更在行。
炎帝既然这么说了,那今天朝堂上的情况,换成他的话,肯定就能按他说的那样,利用党派之间的矛盾,引诱他们相互争斗起来。
勾心斗角,布局操作这方面梁休真是不如他。
这倒也正常。
梁休穿越过来当这个太子才多久?梁休没穿越过来之前,才多大?
虽然他和炎帝,一个是现代人一个是古代人,现代人在知识储备,眼界方面都比古代人有优势。
但炎帝这个当了几十年皇帝的大佬,安能没有点立身之道?
好在炎帝愿意指点,梁休也喜欢琢磨这些,愿意学。
日子还长,哪怕是按照古代人的平均寿命算,等炎帝驾崩至少还要十几二十年的时间,这么久,已经足够梁休成长起来了。
梁休虽然没开口迎合,但脸上一副受教的模样是掩盖不住的。
炎帝高兴他听得进去,指了指棋盘,摆了盘棋跟梁休下。
围棋这东西,梁休会,但段位不高,不过皇帝也不是真要跟他对弈分个胜负出来,就是父子间下棋玩玩。
炎帝让梁休执黑,各自布局,先后落子,下的有模有样。
期间二人闲谈,梁休说起有个朋友知道了炎帝中毒的事情,让炎帝手中棋子在半空停留了片刻。
“我琢磨着应该是我那姐姐安然放出来的消息。”
梁休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炎帝轻叹口气,点头道:“可能是她,也可能是北莽的探子故意散布出来的。青州传回消息,惨胜拓跋涛。拓跋涛此刻必定对大炎痛恨得紧,想必是要借着这个消息,再在大炎后方兴点什么风浪……”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个月后,我出兵北莽,多少能帮着青州军壮壮军势,至于什么大炎内部的风浪,你这老狐狸应该是不怕的。”
“宵小诡计,何言惧怕?”
炎帝面露不屑之色:“倒是你,应该提高警惕。”
“我?什么意思,你是说北莽知道了我要出征的消息,会针对我么?”
“不,不是北莽。而是朝堂上。”
炎帝放下棋子,站起身来踱步到一旁,说道:“北莽是你出征之后才需要面对的,出征之前,你需要尤其要注意朝堂上这些文官。”
“权贵杀人用刀,文官杀人用笔,用嘴。开始的时候他们或者看不清你的真实意图,但今日你拿下了这么多的位置,他们这些善于钻营的只怕早就猜出来你想要进入朝堂的意图了。”
“这些人,对你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吃了暗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朕中毒之事,你要出兵北莽之事,很快就会传到他们耳朵里,而这些,正好可以让他们借机对你进行打压。你还是上点心的好,随时都可能会有麻烦找到你的头上。”
“像今日这般,孤身一人出行,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梁休闻言,悚然一惊。
这可是来自大炎皇帝的提醒,炎帝在帝位上这么多年,许多事情比他梁休看得要透彻的多。
梁休觉得自己刚刚斗倒了一部分权贵,又拉下马了这么多的官员,短时间内应该没人敢拿自己开刀,起码在京城不会。
可炎帝这么一说,他猛然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除掉京城权贵,扳倒大批官员,今天还抢了朝堂上这么多的肥缺,这些对那些有野心的官员,权贵来说,非但形成不了震慑,反而会加深他们对自己的忌惮!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一个疏忽的下场,可能就是殒命!
“贾公公!”
梁休喊了一声。
贾严立刻从外面进来,恭敬地问:“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劳烦你派个人,去一趟李府,把常在我身边的无色和尚劫下来,此刻他们应该还没有离京。他是个半步宗师的高手,在孤身边,应该能形成有力的保护。”
贾严抬眼看向炎帝,炎帝点头后,贾严才对太子说:“奴婢知道了,这就让人去办。”
梁休又急忙转头问炎帝:“老头子,我托李凤生通过他李家的关系,在北境秘密筹备军粮,此行或有凶险,你能不能……派个人随性保护他?”
炎帝回头看了梁休一眼。
他这个儿子终于懂得向老子寻求帮助了?
“游所为?”
“老奴在……”
——今天三章齐活!还短吗?还短吗?
第667章 外戚势力
游所为从偏殿的暗处走了出来。
梁休惊讶万分。
真不愧是在皇帝身边贴身护卫的高手。
这游所为就藏在阴影之中,他竟然都没有发现!
炎帝吩咐游所为道:“太子所言,你都听见了?”
游所为一躬身,笑眯眯地回答道:“老奴都听见了。”
“嗯,那你就去吧,在李凤生身边贴身保护。”
“老奴遵命。”
游所为后退一步,眼看就要走,梁休连忙叫住了他:“等等!”
“太子殿下,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游所为抬眼看着梁休问,目光中的锐利,和老迈的姿态一点都不搭。
“呃,倒是没什么嘱咐你的。”
梁休冲游所为抿嘴一笑,转而面向炎帝:“我……能不能再提个要求?”
“直说。”
梁休舔了舔嘴唇,挠着下巴试探着问:“虽然有点蹬鼻子上脸的意思,但能不能……请你把北境那边的密谍司指挥权也交给李凤生?”
见炎帝眼皮动了动,梁休慌忙解释。
“没别的意思啊,就是他在我身边的时候,就常做调查一类的事情,对情报非常敏感。而且他也很有能力,我想着这去一趟北境,总不能只为了兵粮,这情报的事情,要是能顺带着调查一下,探听探听北莽的消息,对我一个月之后出征也有好处。”
炎帝听完梁休的解释,稍作迟疑就应了:“准了。”
说着,炎帝掏出一枚信物,直接朝着游所为那边一扔:“把这个交给李凤生,北境的密谍司人员,见此信物便如朕亲临,会听他使唤的。”
游所为抬手接过,恭敬一礼:“老奴遵命。”
随后,退后两步,身形一个模糊,消失在原地不见了。
梁休这才放下心来。
如此一来,和尚能留下来时刻保护他的安全。
李凤生那边,有游所为跟着,他也不必担心了。
接下来,他只要在这一个月内,尽可能的提升野战旅的实力,为一个月后出征北莽,做好准备就可以了。
只不过说起来轻松,但真正做起来,只怕没那么容易。
炎帝这个时候拉着他进入朝堂,官场上的事儿,想要完全不管,估计也是件不切实际的事情。
炎帝刚刚那一番分析,让梁休对朝堂上的党派官员,有了新的认识。
只怕这一个月,就算他老老实实的,不去招惹那些人,那些人也会主动来招惹他这个太子。
毕竟,今日朝堂上的官职争夺,梁休恐怕就已经变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兴许正一个个憋足了劲儿,想着怎么对付他呢。
一想到这些,梁休心里头就乱糟糟的。
他总感觉自己就像是有磁力一样,能把所有的麻烦事儿都吸引到身边来。
炎帝看着梁休,见他表情变化繁复,不由陷入了深思。
他发现虽然梁休在他眼里,是个不成器的臭小子,做出来的许多事情都还欠火候,但梁休的年龄摆在这儿!
炎帝自己像梁休这么大的时候,遇到同样的事情,只怕没法做到比梁休更好。
如今的梁休面露为难之色,并不是他能力不足,而是实实在在的局面太复杂了。
边境之乱,京都动荡,全都加诸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可以说梁休现在面临的,是前有狼后有虎的困局。
偏偏他还没有什么势力,手里只有竭力拼凑起来的一万多人,虽然像模像样,但是应对真正的虎狼,这实力还是太弱了一些。
如今朝堂之上,炎帝给了梁休一部分信任的人用。
那势力上,是不是,也该给儿子一些支持了?
思索片刻,炎帝沉声对梁休说道:“太子。”
“啊?”
“朕知道你不易,再送你一份大礼。”
炎帝拍了拍梁休的肩膀,说道:“从现在起,你可以动用一部分朕的外戚势力。他们都深得朕的信赖,京都的争斗也好,其他方面的需求也罢,你有需要,都可以用他们的人,和资源。”
“外戚?”
梁休微微皱眉,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不知道炎帝具体指的是哪家。
“比如,夏家。”
“哪个夏家?”
“自然是你母后的娘家。夏家在京都,也是世家大族,许多事情,是可以帮得上你忙的。”
梁休的嘴巴顿时张大了几分,随后咧向两边,大喜过望。
这老银币,突然对自己这么好了?
以前他可是屁都不管的,一点支持没有,就让梁休空手套白狼,纯粹把梁休当成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丝毫不重视。
如今,居然直接说可以让梁休动用外戚的势力!
皇后夏荷的娘家夏家,不用炎帝说梁休也知道,那可是京都的名门望族!
梁休这老子炎帝,不是那种色令智昏的老色皮,不会为了找个漂亮老婆,全天下的搜罗,什么人都不顾。
所以,并不是什么样的家族都有资格把女儿送进皇宫来给炎帝挑选!
梁休的母亲能当上这皇后,本身就说明了夏家在京都的地位。
只不过,不管是炎帝也好,皇后也罢,都不曾提过让梁休动用夏家的力量。
梁休本来还以为炎帝怕是对夏家并不信任,今日他才明白,这老头子哪里是不信任夏家,他分明是不信任自己!
是不放心把夏家给自己用,许是担心他肆意妄为,作乱生事!
这让梁休心中稍稍有了点怨念。
可那些终究都是过去的事情。
今天炎帝能把夏家拎出来直接放言让梁休去放心使用,就证明了梁休在炎帝的眼里,已经跟从前不一样了!
偏殿没外人,梁休直接上手,亲热拍打着炎帝的手臂,哈哈大笑:“哈哈哈,好!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毕竟是我幕后的娘家人,想必应该是很疼我的!”
炎帝眉头微皱,躲开了梁休,瘪了下嘴:“没大没小。”
“还有一事。”
“说罢,还有什么好消息?”
梁休感觉今天炎帝留下他,简直就是为了给他派奖。
“燕王如今被管在宗正寺,朕没时间去理会。朕见你对誉王的处理很有独到之处,燕王这边,也交给你了。好消息?嗯,叫你处理,算是让你来了解你们之间的恩怨,应该也算是好消息。”
炎帝捋了捋胡子。
第668章 前往医院
“你那好儿子犯了事儿,你交给我处理算怎么回事?你想让我怎么处理?不干!”
梁休断然拒绝。
梁休就知道这老头不会平白无故突然对自己好起来。
这又是给提醒,又是给势力的,原来是要把燕王的处置甩给自己。
这种麻烦活,梁休自然是不愿意接的。
“呵呵……他之前如此对你,你就不想对他有所回敬么?”
炎帝悠悠问道。
“他还想谋朝篡位呢,你就不想好好敲打敲打他么?”
“你是老子,他是儿子,这事儿还是你去办合适,我去处置算怎么回事?”
“我和他之间的争斗,虽然从结果上来看,他是个弟弟。但从身份上来看,我才是弟弟!你叫我去处理,就不怕传出去叫人说闲话么?”
炎帝深吸一口气,脸上稍纵即逝地闪过一丝沧桑,随后又恢复了平日的威严模样:“闲话?你是太子,本就有权处置此事,谁人敢说闲话,叫他到朕面前来说!”
“生在这帝王之家,本是一件残酷的事情,兄弟不成兄弟,父子不成父子。可是你让朕看到了一丝希望。”
“你既然能把誉王安排妥当,朕相信,也一定能将燕王妥善处理。去吧,这件事,你必须做!因为你,是朕的太子。”
梁休想骂街,可看炎帝的样子,怕是骂街也无法改变他的心意了。
到头来还是着了这老头的套。
梁休早该想到,这老银币早就坑他坑上瘾了,绝不会放弃任何坑他的机会。
“没得选呗?那我还能说什么?还有事没有?没别的事儿,那儿臣可就先告退了!”
梁休拒绝麻烦失败,心中存着怨念,没好气儿地跟炎帝说道。
“无事了,去吧。”
梁休二话不说,扭头就出去了。
炎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叹一声:“这小混账……没大没小。”
离开偏殿,已经日上三竿了。
往殿外走,梁休赫然发现和尚已经在等着他了。
不得不说,给皇帝办事儿的人,效率就是快,贾严和游所为才走了多久,就把和尚给劫回来了。
“二哥!”
“三弟!”
和尚双手合十,面带微笑,两只眼睛像是一对儿桃花:“就知道三弟舍不得跟我分开。竟然能想到让陛下派那游公公去陪你二哥。”
“是大哥……”
梁休无力地纠正道。
“大哥他……没说什么吧?”
梁休担心自己去把和尚劫回来,李凤生知道了内情,会心里别扭。
毕竟和尚是个半步宗师。
游所为虽然也很厉害,但比起和尚来,还是差那么一点点的。
和尚耸了耸肩,反问:“他能说什么?他只说的确由我来陪着三弟比较合适,毕竟你时常惹祸,用人的地方应该比他那边多。”
梁休有些无语,这就是他在李凤生心中的形象么?
但仔细想想,李凤生心思豁达,而且他们之间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情谊,互相之间的信任还是有的,应该不会为了换人这种小事儿计较。
“走吧,你东宫的下人守着车辇都快睡着了。”
和尚拉着梁休的衣袖,往车辇的方向走。
梁休忙拉住他,说道:“呃,时候还早,咱们先不回东宫。”
这车辇是转为太子打造的,只能容纳一人。
和尚的性子梁休是知道的,梁休上了车辇,那和尚断然不会在旁边跟着,恐怕会要求跟梁休同乘。
可同乘地方又实在太小了,想要实现的话,要么和尚坐梁休腿上,要么梁休横抱着和尚,无论是哪个选项,都很……古怪。
所以梁休干脆想着,把这些下人都撵回去,找个借口先不回东宫。
“那去哪儿?”
和尚眨了眨两只清澈的眼睛。
“去……南城走走吧。龙武军冲进京都,城门守军拖延了不少时间,但也因为跟龙武军作战,死伤了不少人,还有野战旅的伤员们,如今他们应该都在南城医学院。孤身为太子,怎么也该去慰劳一番。”
梁休思索道。
这事儿并不是梁休临时起意,当时京都的危机解除,他就想去南城慰问一番的,只是因为实在劳累,才先回东宫睡了一觉。
醒来之后,正是傍晚,隔天又是皇帝要求第一天上朝,才把这件事情一直拖到了现在。
如今朝堂格局已经稳定了,梁休第一件想起来的,就是慰问伤兵。
“那还等什么?走吧,不用等别人了。有小僧在,天下之大,去哪儿都能护得了三弟的安全。”
和尚的话,令梁休暖心不已。
二人并行,离开皇宫,来到了南城医学院。
如今的南山医学院,虽然只是依托一个小小的医馆,但规模已经扩大了不少。
内部划分了门诊部,住院部,一切都是按照梁休的意思来布置的。
医学院小有名气,门诊部不少排队等待看病的病人。
梁休进来之后,没有在门诊部多做停留,直接径直往住院部走去。
他此行是为了慰问伤兵,而此时距离叛军进城,已经过了两天的时间,伤兵们的伤势应该都做过处理了。
然而才到住院部门口,一个画面就吸引了梁休的注意。
住院部门口,副院长孙暮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资料,正靠着墙呼呼大睡。
梁休眉头一皱,上前直接敲了敲桌子:“醒醒嘿!大白天的,怎么还睡上了?”
给你钱给你权的,还让你当副院长,你就直接在这儿给老子在上班时间睡觉?
刚来的时候明明老实巴交的,怎么现在,居然钻这种空子?
莫非是时间长了,变成了老油条?
这可不行!这种事儿,梁休不能忍!
敲了两下墙壁,孙暮没醒。
倒是路过的一名护士,走上前来质问梁休:“快住手!你是何人,可知道他是谁?竟敢打扰他休息?”
梁休简直惊了。
打扰?
上班时间休息,还有理了?
这护士虽然算不上大家闺秀,但也称得上是小家碧玉了,年纪轻轻的,居然这么维护孙暮这老头?
难不成,这老家伙还利用职权……
梁休怒意丛生,放声怒斥:“我当然知道他是谁!还打扰他休息,我没打他就不错了!”
说完梁休又翘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可知道我是谁?”
第669章 请太子降罪!
大概是梁休的气势太足,把那小护士吓得后退了两步,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问:“你、你是谁?”
“不得无礼,这是太子殿下。”
悦耳的声音传来,梁休转头,只见钱宝宝站在了自己身后。
南山这一块,梁休都教给了钱宝宝管理,她出现在这里,相当于是过来上班。
小护士认识钱宝宝,听她说梁休是太子,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民女……叩见太子,民女才来不久,不识得太子容颜,冒犯了太子殿下,还望太子恕罪。”
换做平时,梁休肯定不会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
可今天她竟然公然维护一个上班时间睡大觉的副院长。
这让梁休实在不能当没看见。
“冒犯孤,倒是没什么要紧,要紧的是你办的事儿!”
“你来说说,当值时间,孙暮在这里睡觉,你为何还要维护他,不许别人打扰?孤需要一个解释!”
“孙副院长他……他太辛苦了……民女只是……”
梁休语声不大,但语速微快,身为太子的他,说话又别具一番威严,吓得那小护士直发抖,哆哆嗦嗦,支支吾吾,话都说不完整。
小护士头次见梁休,对梁休心存惧意。
钱宝宝可不怕,她上前手肘轻轻捅了一下梁休,翻白眼道:“好了,平白无故的发什么脾气?”
“这两日京中暴乱,死伤无数,咱们南山医学院如今名头这么想,凡是有希望能活命的伤号,几乎全都送来了。”
“全院的医生,护士这两天加起来也就睡了两三个时辰,孙院长更是两天两夜都没合眼,直到刚才,才处理好了最后一个伤兵,这才放心在这睡一觉的……”
钱宝宝拉开前面的帘子,露出了里面的住院大厅,原本规划的住院部根本就不够用,眼前这些,全都是临时加的病床。
就这外面的伤员,都一眼望不过来。
更不用提其他病房里那些了。
呃……
梁休顿感惭愧。
他累坏了,直接去东宫睡了一觉,一天一夜。
医学院里这些医生又何尝不累?
他们虽然没有面对刀兵,但和士兵们一样也算是上了战场的。
只不过伤兵们对抗的,是叛军,他们对抗的,是伤病。
这么说来,倒是他误会孙暮和眼前这小护士了。
也是,当初他是看中了孙暮的为人,才会请他做副院长的,今天本就不该怀疑他,实在是刚刚的画面,误导的作用太强了。
“起来吧。”
“多谢殿下……”
小护士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起来。
“不必言谢,此事你做的对,是孤误会了。这样,你去叫两个人来,把孙暮抬到床上去休息吧,在这里睡,也不安生。”
梁休轻声说道。
“是。”
小护士应了一声,立刻照着梁休的吩咐去做了。
“这些看上去都是寻常百姓,伤兵都安置在何处了?带孤去看看伤兵吧。”
梁休扫了一眼眼前病床上的伤号,问钱宝宝。
“原来你是过来慰问的?”
钱宝宝眼中闪着光看了梁休两眼。
“随我来吧。”
“伤兵有近一百个,数量太多,普通病房根本安置不下。除了重伤号之外,大部分都集中在一起了。和老百姓是分开安置的。”
钱宝宝走在前面,边走边说。
“为什么要分开安置?”
梁休疑惑地问。
“军人比百姓更能受苦,轻伤号更是能帮医学院分担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毕竟都是同袍,他们也是想多救一个是一个的。分开安置,救治的效率更高一些,照顾起来也更方便。”
“这是你的主意?”
“当然了,我可是这整个南城的大管家,还不得多操点心?”
钱宝宝挺起胸来,自豪道。
带着梁休跟和尚往里面走,直接来到了医馆后院,说是病房,其实是临时搭起来的棚子。
医学院虽然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小小的医馆了,但距离现代化的大医院还是差了很多,突然涌进来几百号病人,不这么处理,根本安排不下。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身上绑满了绷带的伤兵。
有的只是胳膊腿绑了绷带,有的直接绑了全身,还有一两个伤势看起来比较重的,直接被截肢了……
景象凄惨无比。
这些人之中,大部分是城门守军,还有一些是被假圣旨蒙骗的龙武卫伤员。
零星有几个是梁休自己的野战旅队员,还有几个伤势不重,能自由活动,正在照顾别人的便装青年。
至于虎贲军的士兵,这里是一个都没看见。
威震天下的虎贲军,大战当日,几乎没有战损!足见其实力之勇猛!
这些伤员里面,最惨的要数城门守军了。
当日龙武军叛乱进攻城门,他们城门守军只有区区三百,却要阻挡一支万人的军队,刮着蹭着都是伤,更不用说他们都是以命相搏来保护城门。
在这里接受治疗的伤员,都算是幸运的了,三百城门守军剩下的二百多人,只怕是根本没命来这医学院接受救治。
梁休一亮相,病房里就有人认出了他。
“这是……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怎么来这儿了?”
看见梁休的人,都挣扎着要起身给梁休行礼。
梁休连忙制止了他们:“诸位英雄,都好好躺着!不必多礼!”
“孤今日到此,就是特地来看望你们,看望拿性命守卫京都的英雄的!”
“今时今日,身为太子,实该孤向各位英雄行礼才对!”
梁休说着,果真冲众人鞠了一躬。
“我等无能,未能守住城门!太子如此相待,我等实在受之有愧啊!”
一人突然开口。
“你是……”
那人一条腿绑这厚厚的绷带,但还是坚持跪在了梁休面前:“启禀太子殿下,小人是京都巡防营校尉……曹震,京都大乱之日,正是小人领队执勤!”
“我等失职,未能守好城门,叫叛军入京,残杀百姓!还请太子殿下,降罪!”
曹震涕泪满面,痛心疾首地向梁休请罪。
他身后,所有巡防营的士兵,也都挣扎着开口:“请太子降罪!”
——三章齐活!就问你们行不行吧?
第670章 动情时刻
梁休上前两步,先亲自把校尉曹震扶了起来,再冲他身后的那些士兵抬手道:“快快请起!不必如此!”
“前日的情形,本宫已经得了下面的回报,知道你们的艰难。巡防营不过区区三百人,想要抵挡住一万多龙武军,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
“今日本宫前来,是特地过来看望你们的……”
听见梁休这么说,曹震和一众士兵,眼底闪过了一丝激动和欣慰。
他们从前只听闻太子爱闯祸,今天看见太子驾到,也担心对方是过来问罪的。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常跟京都的百姓互动,教育他们自强,鼓励他们自主。
对待百姓的态度,那是从前任何一代皇室成员都未曾有过的。
城门失守,龙武军进京,紧接着就当街屠戮百姓,太子知道了这些,岂能不怪罪?
因此曹震耍了个心眼,不等太子降罪,自己先上去请罪,变被动为主动,颇有点坦白从宽,请求宽大处理的意思。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太子竟然能站在他们的角度体谅他们的难处。
是啊,300人对1万人,能打得过那才叫有鬼了!
曹震担心太子在玩什么诡计,心中还是害怕,仍旧苦着脸说:“殿下,我等无能,实该陪着同袍一起战死的。”
“如今却成了伤兵,在这里苟延残喘。况且,我等只是区区巡防营守城卫兵,实在不值得殿下如此挂怀。”
以退为进,方能试探的出来梁休到底何意。
梁休一听,皱眉道:“这是什么话!本宫又不是是非不分之人,难道连关怀的对象都会弄错吗?”
“你们不要妄自菲薄,京都的城门,乃是重中之重!你们是陛下给大炎的都城,设立的最后一道保险。”
“如今我大炎国力强盛,外敌根本进不来这京都,你们比起边关的将士,的确是立功的机会少了一些。”
“可昨日一战,业已证明,你们每个人,都是大炎合格的战士!”
“孤还要等你们好起来,重新站上城楼,继续为大炎发光发热,怎么能自怨自艾,认为自身不如别人?”
梁休一番说辞,听得曹震等人热血上涌,一个个都激动地面红耳赤。
梁休见状,深吸一口气,先闭上眼睛,然后猛然睁开。
“孤问你们,若再一次遇到敌军,你们还会不会像昨日一样,拼死阻拦?”
“当然会!”
“义不容辞!”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只会多杀几个叛军!”
巡防营的士兵一个个喊破了喉咙!他们恨不能马上就从病床上爬下来,重新站到城门上去!
为大炎,为大炎的百姓,抛头颅、洒热血!
“很好,要的就是这股气势,这,才是我大炎的军人!”
巡防营的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原来在太子眼中,他们区区巡防营的士兵,也能算得上是军人?
这种身份的认可,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荣誉,是一种骄傲,简直比任何鼓励和鸡血都更加有效!
所有的士兵都被梁休这种认可点燃了一般。
一个个争相出言保证。
“太子殿下放心!等我好了,还会坚守城门,绝不让任何敌人,安然踏入我大炎京都一步!”
“我也是!身为大炎军人,我必会坚守城门,敌人若想从城门过,必须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梁休满意地冲他们点点头:“这才是我大炎将士该有的样子!”
梁休往前走了几步,亲切地跟路过的伤兵握手,伤兵们感激涕零。
当他跟一个断了腿的伤兵握手的时候,那伤兵泪流满面:“太子殿下,小人,怕是没机会再为大炎出力了。小人这腿,被人砍断,以后就是个瘸子了……呜呜呜呜……”
“别泄气!”
梁休紧握着伤兵的手,拍着他的手背,道:“记住,男儿有泪不轻弹,伤了腿自然是不能守城门了,但身为大炎军人,心向大炎,在别的职位上一样可以发光发热!你的双手,不还是完好的么?”
梁休扫了一圈,对所有肢体有残缺的伤兵说道:“你们所有伤了手脚的,都报上来,本宫会命人替你们妥善安排另外的职务!在后方养马,为我大炎军士打造兵器铠甲,哪怕是给军人们做饭,也都同样是在守护大炎,守护京都!”
“你们时刻记得,只要心中还燃着那团火,无论你们的身躯如何残破,在我大炎百姓眼里,都是无比崇高的大炎军人!”
“谢谢……多谢太子殿下!”
那伤兵感激不已。
梁休看看他的腿,感觉他以后活动起来会比较困难,便悉心问道:“你若识字,我便给你安排个仓库管理的职务,每日只需要坐在仓库,尽心记录入库出库的品目,数量即可。”
“小的识字!识字的!”
梁休点点头,又转向另外一个没了一条胳膊的,对他安慰道:“你看开点,一只手确实不太方便,但我看你生的健硕,照顾马匹,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回头我叫人给你安排个师父,你可要好好跟着师父学,如何养马。”
“多谢太子殿下,还能为我一个残废考虑。”
梁休又把脸转向一个哭得最凶的,仔细瞧了瞧。
只见这人胳膊腿都没缺,不禁奇道:“你这……不是挺好的?为何还哭哭啼啼的?”
“太子殿下,小人,小人……小人被绝了后了……呜呜……”
啊,这……
梁休一时间尴尬不已。
早知道不问他了。
这连男根都没了,再让他坚持男子气概就太扯了。
干咳两声,梁休终于开口道:“这样……回头本宫问问内务府,看看你这种情况,能不能破例纳入宫廷,叫你从乙等太监做起。宫廷太监别的或许比不上城防这边,但每个月能拿的银子,是多一些的。”
那士兵听了,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但以后能挣更多钱了,总该谢谢梁休:“小的,多谢太子殿下。”
梁休拍拍他的肩膀,站了起来,环视了整个病房,扬声道:“诸位,还有更多已经死掉的兄弟,虽然你们听不见了,但本宫要说,你们为京都流的血汗,都不会白流!”
第671章 这些都是人才!
梁休把钱宝宝叫到身边,大声吩咐道:“你命人统计一下,凡是在此役中战死的士兵,无论是巡防营的,还是野战旅的,每个人五百两银子的抚恤金,要保证发到他们直系家属手中!走本宫的账。”
那些个残疾的士兵,不由得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实在是这抚恤金,给的太多了。
大炎的标准,总督战死才八百两,大将战死也不过六百量银子。
他们小小的巡防营士兵,按标准算的话,每人应该不到一百两才对!
梁休给的抚恤金实在太多了,足足好几倍!
这么算的话,重伤成现在的样子,还不如死了强。
没想到,梁休接着说:“所有残疾的士兵,每人三百两银子的安置费!愿意留在军中的,依旧给安排另外的职务,不愿意留在军中的,也可以拿这些钱,去做些小生意谋生。”
闻言,残疾的士兵大喜,轮到了那些轻伤的士兵一个个看向自己的手脚,大概心里在想——现在动手还来得及么?
但很快,梁休又说出了第三条:“其余轻伤者,每人也发一百两银子的营养费,让他们有钱买点好吃好喝的,快快把身子补起来,继续为大炎发光发热!”
满病房的士兵都欢呼起来,高喊“多谢太子殿下千岁!”
梁休身边,身为南城大管家的钱宝宝,不但替梁休管理着南山的一切,更是替梁休打理着手中的银子。
算计算计,梁休张张嘴的功夫,就许出去了三万两银子,不由气得直咬牙,偷偷在梁休背后摸了块软肉狠狠地掐了一下。
纵然梁休已经今非昔比,对上普通的武林人士也不在话下,但武功和女人的手段比起来,还是女人这一手厉害。
一掐之下,直接把梁休疼出了眼泪!
众士兵一看,觉得梁休是在为他们流泪,更是心中感恩戴德,暗暗发誓只要有机会,一定要为太子鞍前马后,以报这份关怀之情!
钱宝宝掐归掐,但梁休的吩咐,她都细心记下了,也没任何反驳的意思。
她早已经习惯了,梁休的决定虽然乍一看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最后的结果,却总是出人意料。
所以,梁休这次花这么多钱,肯定也是有原因的。
当然有原因。
梁休如今手里才多点东西?每一两银子都该花在刀刃上。
他是真觉得这些钱,该花。
第一,若是没有这些人豁了命出去拖延了那么一小会儿,只怕当天他的野战旅赶到的时候,情况已经无法控制了。
那时,城中大量百姓将会被大量屠戮。
梁休经营了这么久,在京都之中,对梁休而言最重要的不是什么南山,也不是那几个刚刚拉拢来的小家族,而是这些百姓。
京都的百姓,是梁休的底子,梁休不能没了他们的支持。
也不能放任他们被杀害。
巡防营的人用命争取了时间,他花点钱去让他们以后好过一点,又能如何?
第二,这银子……他肯定是要想办法从老头子那里讨回来的,以他的口活,必然能说得炎帝掏钱,哪怕这标准是在是高了点。
抚恤金嘛,本来也该走国家的账,他这最多算是垫付。
再不济,跟夏家要嘛,炎帝不是才说,有需要可以找夏家求援?
算起来,夏家的长辈,是梁休的姥姥姥爷,都说隔代亲,梁休相信,夏家人一定不会小气的。
第三,梁休说这么多,其实也是半真半假,有表演的成分。
而他表演的对象,就在这病房之中……
将士兵们安抚一番,梁休走到了一张病床前。
床上躺着一个星眉剑目,目光锐利的青年,光看这面相,就知道这青年绝不是什么普通人。
此人正是当天挺身而出,以七人之力,拖住了霍云涛叛军一时半刻的稷下学宫七名杰出弟子之首——上官策。
梁休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他们七人的风采,但当日他们阻击霍云涛的情形,被陈修然在野战旅总结会议上叙述了一遍。
梁休当时还问过陈修然,这七人的实力比起他们来如何。
陈修然的回答是:“他们中的每一个,论单打独斗,我都不是对手!七人结阵,实力更是倍增!”
这是什么?
妥妥的高手!人才啊!
梁休身边最缺的是什么,不就是人才吗?
这七个人,他无论如何也得拿下!
问题就在于,该怎么把他们忽悠过来。
梁休看着病榻上的青年,拱手道:“这位,便是上官兄吧?”
“不敢当!草民见过太子殿,呃……”
上官策挣扎起身,只动了一下,脸上就露出一副痛苦之色。
他当天被霍云涛骑马冲锋,直接撞飞,受了内伤,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好的,如今胸腹之间还翻腾不已,稍稍一动就剧痛无比。
梁休连忙附身扶他重新躺下:“快,快躺下。上官兄不必多礼,本宫不是个拘礼的人。”
上官策咧了咧嘴,笑道:“呵……是啊,看出来了。我真没想到,堂堂太子殿下,会亲自过来看望这些巡防营的伤兵。太子殿下方才所言,令上官策都感到热血沸腾。”
稷下学宫这七人,并未见过梁休,但却有耳闻。
但听到的基本都是梁休的恶名,什么惹事生非,擅长搅和,京都几次动乱都跟太子又扯不清的关系啊云云。
这些传闻不能说假,但感情色彩上,对梁休大大的不利。
上官策,以及其他六个师弟,对梁休原本可是没什么好感的。
可今日梁休在他们面前表现了一出关怀士兵的戏码,成功博得了他们的好感。
稷下学宫,本来就是大炎的武府学院,培养的这些个弟子,未来也都是要进入军队系统,任职中高级将领的。
为将者,自然希望当权者是个明君,知道前线士兵的不易,体恤士兵,体恤将士。
只有君臣之间的关系和谐了,为将者才能更好的守关或者征战。
上官策等七人,虽然还未正式出师,但他们时刻都将自己的身份代入到将军的位置上去考虑问题。
因为为将,是他们以后必然要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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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原来是忌讳这个
在稷下学宫,他们不光训练武学,还要学习战阵排布,出谋划策。
除了为将者的基本技能之外,还有专门的老师,给他们讲解历史上的著名战役,以及名将轶事。
刘邦和项羽二人,是稷下学宫的老师经常拿出来讲的两个人,教他们该做什么样的将领。
刘邦拜韩信为大将,跟韩信说项羽如何可怕,如何勇猛,又如何体恤下属,却被韩信反讥。
“项羽此人,说他勇猛,也确实勇猛,但他身为一军元帅,却不信任自己手下的将领,叫将领去厮杀,而是每次都冲在前面,其勇不过是匹夫之勇。”
“说他他待人仁慈,体恤下属,手下将领,士兵病了,伤了,会亲自去慰问,甚至会为了手下伤心流泪。的确仁慈,可等到真正要论功行赏的时候,他却舍不得拿出财富和爵位来赏赐有功之人,此为妇人之仁。”
“在这方面,反倒不及陛下,陛下对待阵亡,伤残的士兵,可是从不吝惜金钱的,对待有功的臣子,也从不吝惜封赏。”
“如此逞匹夫之勇,持妇人之仁者,焉能不败?”
这些本是他们学过的历史。
而今天,他们亲眼见证了,将两人的优点集于一身的人——梁休。
这位名声不太好的太子,在对待阵亡士兵,和伤残士兵上,却不乏仁慈,肯屈尊前来探望。而且也不吝钱财,以高出抚恤标准几倍的数目来犒劳这些幸存者,去安慰那些阵亡者的家属。
这难道不是明君的表现?
更有甚者,梁休的讲话还极富感染力,连他们七个稷下学宫出来的听了,都觉得热血沸腾。
于是乎,上官策,以及其他六名师兄弟,虽然明面上没什么特殊的表现,但内心里对梁休的印象,已经焕然一新,颇具好感了。
梁休见能谈得下去,便淡淡一笑,叫人拿了把椅子到身边来,直接坐下,跟上官策闲谈起来。
“上官兄和几位师兄弟们的事迹,我都听手下人说过了。以七人之力,便敢于面对万余军人,这份勇气,着实令人佩服。不愧是稷下学宫的学生,大炎未来的名将!”
梁休竖着大拇指,真诚地称赞道。
他这话是认真的。
在悠久的历史长河里,名将不再少数,可是能以一人之力,面对数万大军的,十个手指头就能数的过来。
上官策等人,即便是稷下学宫的学生,能在那种情况下挺身而出,仅以七人硬撼万余军队,记录下来,是足矣名留史册的事迹。
上官策淡淡一笑,摇头道:“太子殿下谬赞了,我等如何担得起名将之称?”
“怎么担当不起?在孤看来,你们这壮举,比起七进七出救小主的赵云,还有一人喝断当阳桥的张飞,也丝毫不显逊色!”
梁休不吝辞色,夸得上官策满眼小星星。
赵云,张飞是什么人?那可是三国时期的虎将!能被人拿来和他们相提并论,简直是莫大的荣耀。
“太子殿下折煞我了……还有,殿下不必称我上官兄,我……今年才十八岁。”
“呃……那就上官老弟!怎么样?哈哈哈哈!”
“成!”
梁休大笑,上官策也会心笑了。
能称兄道弟就好办了。
梁休跟上官策闲谈半晌,关心了一下他的伤势,又许下重金要帮他调理身子。
“务必要把你这身体,完全恢复,绝不能留一点后遗症,不能叫我大炎未来的神将,因为这次的事件埋没了!”
这是梁休的原话。
在一旁照顾伤员的六个其他师兄弟,忙完了也都过来一趟,跟梁休打了招呼。
梁休觉得聊得差不多了,便开口道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七位都是天纵之姿,未来也总要走军伍这条路。按照正常的流程,应该是稷下学宫的老师们,给你们写举荐信,让你们到军营中从副官做起。”
“但今天咱们既然见了面,那本宫肯定不能让你们走冤枉路,七位兄弟何不直接跟随本宫?身为太子,我必然能让你们个个都有机会上战场立功,封侯拜将!”
六个师兄弟面面相觑,最后所有目光都落在上官策身上。
看来上官策这个大师兄,在他们六人之中还是很有威信的。
“太子殿下,请恕上官策不能答应。”
上官策面露为难之色,拱了拱手。
“为何?”
梁休有点不明白,这钱也洒了,关系也热乎了,称兄道弟了都,怎么还能有什么为难呢?跟着他这个太子,不比去投军当个副将,甚至差一点当个参军啥的强?
“我师兄弟七人,还未毕业,此次只是下山历练。老师曾百般嘱咐,绝不让我七人参与朝廷斗争。”
“尊师重道,乃君子所为,我等不敢违背师命。”
嗨,原来是顾忌这个?
第673章 收服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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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休一下弄明白了。
这七个人,八成是以为梁休要拉拢他们成为太子一党,借着他们的力量参与朝廷争斗,所以才会拒绝。
稷下学宫不受朝廷节制,更是不问政事,身为大炎武府,关心的从来只有大炎的安危。
至于朝堂之内,党派之争,他们不想过多参与。
弄明白了缘由,梁休当即起身承诺:“七位兄弟放心,本宫本也没有让你们踏足朝堂争斗的意思。”
“本宫实在是在用人之际,只因一个月之后,本宫要带兵出兵北莽!”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而且这事儿已经被安然,或者北莽那边的探子散布出来,很快就要人尽皆知了。
梁休便也不再隐瞒,直接告诉了七人。
“什么?出兵北莽?!”
上官策带头震惊。
“不错!只是如今本宫手中只有一万军队,既缺少将才,也缺少士兵!士兵可以招募,但将才却是可遇不可求的!七位未来都是要做将军的人,既然下山历练,何不真刀真枪地参与一次战争?”
“如此在稷下学宫所学的本领,尽可施展!还能积累领兵的经验!不是比留在这京都强得多?”
稷下学宫七人怔住了,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激动的神情。
跟着太子,有机会领兵打仗?他们在稷下学宫学了多年,十八九岁的年纪又正值热血,早就想上战场正儿八经的拼上一次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这次下山历练,也只不过是学宫的老师们希望他们能在各个城市多走走看看,见识见识风土人情,体验一下人心叵测。
可这些,哪里比得上上战场真干一次来的痛快?
“我们可以领兵冲锋么?”
“我们能决定战术吗?”
“我们能排兵布阵吗?”
七人眨着十四只亮晶晶的大眼睛,期盼地看着梁休。
“当然能!”
梁休一口答应:“孤本就是需要你们做这些只有真正的将领,才能做的事情!”
“真正的将领……”
上官策重复着这五个字,悄然攥了下拳头。
他老爹是稷下学宫的宫主,上官浩南。对上官策这个孩子,从来都是严格要求,无论上官策如何努力,在上官浩南的眼里,却还是不够。
“若这一次历练,能亲自上战场,对抗北莽敌军,立下战功。回去复命的时候,父亲应该会惊讶道吧?应该会满意了吧?应该能……对我笑一下吧?”
上官策心中泛起一阵涟漪,眼前似乎看到了只有在儿时才见过的父亲的笑容,心中甜蜜至极。
“大师兄,我觉得行……”
“大师兄?你说话呀,咱们要不要跟着太子殿下?”
“大师兄,想什么呢?”
几个师弟见上官策迟迟没有表态,实在按捺不住,一个个旁晃着上官策的胳膊。
上官策牵动了胸口的伤,猛地疼了一下,才从想象中清醒过来。
“呃……”
上官策痛苦地闷声一声。
“啊!对不起大师兄……”
“大师兄,没事儿吧?”
洛尘和沈霄两个人摇晃得最厉害,听见上官策痛苦叫声,连忙关切地问。
谁知上官策却抬头笑了:“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他直直盯着梁休的眼睛,说道:“太子殿下,你说话,可要算数,我兄弟们跟着你,得有仗打,有兵能领!”
梁休立刻拍着胸脯:“那是自然!不过,本宫还要准备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你们七人养好了伤,可也没仗打,只能跟在本宫身边,熟悉本宫的野战旅。”
梁休心里美滋滋的,这七个人总算是答应了,如此美玉之才,就先在本宫身边,当本宫的警卫连吧!
上官策等人不知道什么是“野战旅”,但太子保证有仗打,别的就都不重要。
“学宫七子,愿听殿下调遣!”
第674章 好事总被打搅
“学宫七子,愿听殿下调遣!”
稷下学宫的七名英气少年,除了床上躺着的上官策,全都半跪在梁休面前。
梁休赶忙将他们扶起来:“快快请起!本宫欢迎你们的加入,你们就先陪上官策把伤养好。”
“过几天我会叫野战旅的人过来跟你们接触。”
“谨遵殿下安排!”
梁休简直满意极了。
这一趟,真是没白来。
他来之前可没想到稷下学宫的七人会在南山医学院,来了之后也是临场反应,在他们面前,半真半假地表演了一番。
从结果来看,效果拔群!
有了这七名才俊相助,梁休对出征北莽又添了几分信心。
学宫七子!
单单听这名号,就知道这七个人哪怕是在稷下学宫的身份也不简单。
上官策是学宫宫主的儿子,其他六人怕是也大有来头。
又闲聊了一会儿,梁休对稷下学宫几人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关怀,和他们一起展望了一番未来,才结束了谈话。
离开伤兵病房,梁休走在前面,和尚和钱宝宝跟在后面。
一路上,钱宝宝嘀嘀咕咕:“看你那副得意的样子,跟捡了宝似的。”
梁休嘿嘿一笑,转身捏了把钱宝宝的脸蛋:“你还别说,孤今天还真是捡了宝了,而且一下子捡了七个!”
钱宝宝抬手把梁休的咸猪手给拍了下来,撅着小嘴说:“哼……你倒是轻松,两片嘴巴一张,什么都往外说,许出去这么多银子!你怕是连自己有多少银子都不知道吧?你叫我给你管钱管着南城,花钱的时候就不知道问问我的意见么?”
“呦,孤的管家婆生气了?”
梁休看着钱宝宝坏笑道,钱宝宝嘟着小嘴,娇艳欲滴,让人看着想亲上一口。
可惜,和尚跟在后面。
“谁是你的管家婆?那么难听……”
钱宝宝嗔怒道,但嘴角分明忍不住要向上扬起。
梁休忍不了了,看到旁边有个药品仓库,扯了扯钱宝宝道:“宝宝,你衣服破了。”
“啊?哪里?”
钱宝宝惊呼一声,她穿的轻薄,要是破的厉害了,可就露肉了,对一个女孩子,尤其是古代未出嫁的女孩子来说,这可是大事!
“你看不着,走进仓库我帮你弄弄……”
梁休拉着钱宝宝,打开库房的门,前脚进去,立刻扭回头来跟和尚说:“和尚,你在外面呆着吧,佛曰非礼勿视,你一个男的不太方便!”
说完梁休就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和尚满脸的问号:“你不也是男的?”
仓库里没人,钱宝宝拼命扭头往背后看:“到底哪儿破了?破的厉害么?多大的口子?”
梁休抓住钱宝宝的双臂,猛地将她推倒在墙上,直接壁咚。
“嘿嘿……孤骗你的,孤不过是想跟你独处一下罢了。”
“啊……你、你要干什么?”
“你说呢?”
梁休嘿嘿笑着,抬手挑了挑钱宝宝的下巴。
钱宝宝娇羞无限,忙把脸扭向一旁,紧张道:“我怎么知道?”
“爱妃怎么会不知道呢?”
“哼!”
钱宝宝听到爱妃这个称呼,气呼呼地捏了梁休腰间一下:“刚才还叫人家管家婆呢!你这太子,一点正形都没有,整天就知道口花花,一点实际都没有……”
梁休心里乐开花了,要实际?这是在发出互动邀请么?
他凑近闻了闻钱宝宝身上的胭脂香,右手不安分地从钱宝宝肩膀往下滑落,揽住了钱宝宝的纤腰,深情款款地看着钱宝宝准备一个嘴巴盖上去。
钱宝宝紧张得要命,眼神慌乱,但慌乱之中又有几分期盼。
看着梁休的嘴巴越靠越近,她咬了下嘴唇,闭上了眼睛,想迎上去。
“咚!”的一声。
库房的门被推开了。
二人闪电似的分开。
我尼玛!
谁啊?!
竟然敢破坏本太子的恩爱时刻?
梁休脸都要绿了,怒气冲冲地瞪向门口。
为什么每次临到好事儿了,都有人来中间横插一脚!
定睛一看,进来的竟然是孙暮。
他看见梁休,立刻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孙暮不知太子殿下驾临,未能远迎,望太子恕罪!听护士说,还当着太子殿下的面,睡、睡觉……实在罪不可恕,请殿下降罪!”
是啊,你吖罪过大上天了,大到我这个太子都想把你这糟老头子给阉了!
梁休心中气愤不已,刚明明马上就亲上了!生生被你这一开门给破坏了!
可愤怒归愤怒,梁休总的来说,还是一个比较理智的人,火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眼前这孙暮再怎么坏了他的好事,也盖不住他的功劳,人家毕竟是给梁休打工,一把年纪还为了梁休拼命的。
年轻人996尚且会喊累,何况眼前这老迈的副院长?人家为了南山医学院的口碑,可是整整一天一夜没合眼。
深吸一口气,梁休挤出一个笑容上前把孙暮扶了起来:“孙副院长何罪之有?你替本宫把这南山医学院管理的井井有条,前两天这么多的伤号都能得到妥善安置,本宫谢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呢?”
梁休转向钱宝宝,招了招手:“宝宝……来。”
“嗯?”
“孙院长这两天累坏了,孤打算拿五百两银子来,犒劳一下孙院长,回头别忘了把钱送到他手上。”
梁休吩咐道。
“好的……太、子、殿、下!”
钱宝宝又摸着梁休的后腰使劲儿拧了一下,这一次的力道比之前都大,猝不及防之下,疼得梁休呲牙咧嘴。
“多谢殿下!”
孙暮感激得老泪纵横,五百两银子!给他个人的!
这放在古代,不能算巨款,也是一笔非常丰厚的奖金了!
放后世,这就等同于年终奖的时候老板送了一台车,还得是四五十万的中档名牌轿车!
孙暮眼眶湿润地看着梁休,发现梁休的表情很痛苦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殿下,你这脸,怎么了?”
“脸?没事,孤是有你这样的员工,感到高兴而已!”
梁休强颜欢笑道:“去休息吧,孤给你放一天假,医学院先让林玉石顶着点,你可是我们医学院的顶梁柱,可不能倒下了。”
“是,多谢太子殿下!”
第675章 活修罗
想借机跟钱宝宝亲热一番的梁休,没亲热到也就算了,还被钱宝宝好一顿拧。
心中的热情一下子被浇灭了不少,孙暮走了,梁休也不打算继续了。
从仓库出来,看见和尚,梁休皱眉不已:“孙暮来了,你怎么也不拦着点?”
“为什么要拦着?”
和尚眨着他的两只亮晶晶的卡姿兰大眼睛,反问道。
你妹!
你和尚是真单纯还是装单纯?这都不懂???
“……算了,走吧走吧。”
梁休气得摆摆手,他甚至觉得,这和尚干脆就是故意让孙暮进去的!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正经和尚。
刚要走,身后钱宝宝追了上来:“殿下!”
“还有事?”
“当然了。”
钱宝宝走到梁休跟前,道:“人家倒是愿意给你当管家婆,可你也总不能什么都不管了。”
“南山工程那边,你还是抽时间去看一下,免得工人们干活走了形,不合你意。”
梁休一想,也是,这阵子忙里忙外的,南山的工程已经很久没有关注了,是该抽时间去一趟。
“嗯,知道了,孤会抽空过去的。但今天不行,孤还有事要办。”
钱宝宝耸耸肩:“哼,殿下自己看着安排吧!慢走,不送。”
离开医学院,和尚问道:“再去哪儿?”
“大哥现在……应该走远了吧?”
和尚诵了一声佛号:“我离开二弟那里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走了,现在去追也已经来不及了。”
梁休没纠结和尚对李凤生的称呼,轻叹一声:“唉……那就在京都四处转转吧,看看大乱之后的京城恢复的怎么样,那些被屠杀的百姓,也要慰问一下……”
“好。”
梁休随意选了个方向,缓步走着。
他心中很是遗憾,作为三弟,他实在该亲自送送李凤生的。
……
京都北门。
李凤生的马车停在道边儿,他本人则皱眉靠着马车站着,扭头两眼直望着城门。
一个身形佝偻,但目光锐利的老头走到跟前问:“李公子,还不启程么?”
“唉……走吧。我是怕他想送送我又见不着才在这里等着。”
“我了解三弟,他重情义,一定会来送我的,现在怕是宫里的事情繁多,把他拖住了。”
李凤生轻叹一声,回应道。
老头呵呵一笑,两脚轻轻掂了一下,人就坐在了马车边儿上,阴柔无比地笑呵呵道:“陛下器重太子殿下,多留太子说几句话,也是正常。”
“嗯,游公公说的对。”
李凤生看了游所为一眼,道:“游公公,这马车不如宫里的驾辇华丽舒适,委屈你了。”
游所为嘿嘿一笑,朝皇宫方向拱了拱手:“李公子哪里的话,有马车坐已经极好了。咱家是奉了圣命来保护李公子的,便是没有马车,要一路走着,那也得跟啊~”
“哈哈哈,行,那游公公可坐稳了!”
李凤生坐到前头,亲自驾车,鞭子一挥,马车动了起来。
这一次,他是秘密去往北境,因此并没有大张旗鼓,也没带什么人,就他和游所为两个,车上装的全是银子。
为了掩人耳目,马车的规格也是选的最普通的。
路上,李凤生嫌静得难受,忍不住张嘴问:“游公公,您的名讳,是游所为是吧?”
“正是咱家,李公子何来此问?”
“也没什么,不过是常听三弟提起一位名叫游四海的公公,听说其武功高强,很是厉害。游公公您能在皇上身边贴身护卫,也肯定是高手,我就想着两位公公的游家莫非是一家?若真是如此,那游家一定是个武学世家吧?要不然,怎能培养出这么多高手来?”
李凤生纯粹闲聊。
游所为听了,掩口直笑:“哪里是什么武学世家?咱家的功夫,都是先主寻了名师教授的,咱家也不是什么天纵奇才,只是练的年岁多了,自然境界就上来了。”
“宫里姓游的,也只有咱家一人。游四海就是游所为,游所为便是游四海!四海是咱家的本名,所为是陛下恩赐的。”
李凤生眼前一亮:“还有这事儿?陛下为什么要赐名公公‘所为’二字?”
“唉……”游所为长叹一声,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咱家原来不是陛下的人,陛下还不是皇帝的时候,咱家为陛下的兄弟昌王效命,替昌王鞍前马后,杀了不少人,其中不乏忠君爱国之士。”
“后来昌王被陛下斗下去了,咱家却因为这一身的功夫被赦免了……陛下赐名是为了警醒咱家做事要有底线,要知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教咱家不要戾气太重,造得杀孽太多。”
“咱家感恩陛下不嫌弃这半残之身,依旧能将咱家当成君子看待,就领受了这名字,一直叫到如今。倒是四海这个名字,只有我以前教过的小徒弟儿才这么叫。”
李凤生没想到,闲聊还能聊出前朝旧事来,听游所为的话,更是觉得有点吃惊。
照这么说的话,这老太监,以前还杀过不少的人了?
“游公公还杀过许多人吗?大概有多少?公公别介意,我就是纯粹好奇。”
李凤生八卦地问。
“嗨,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游所为眼珠子往上翻了翻,回忆了一下,皱了皱眉:“从咱家杀第一个人开始,到现在都六七十年了。这么多年,具体杀了多少人,咱家还真说不出来。”
“但……没有一万,七八千人总该是有的。”
李凤生悚然一惊,顿时渗出一身的冷汗。
娘勒,七八千?
就满打满算七十年,那一年也要杀100个才够数。
100个人呐!他一个宫廷太监,又不是当兵的为将的,一年杀一百个,这简直就是个活修罗!
而且这还是平均下来算。
李凤生知道点前朝轶事,炎帝二十出头就已登基称帝了,今年不到五十岁。
按照游所为的说法,炎帝赦免他之后就让他不要戾气太重,杀人别太多。
也就是说,这七八千人,大部分还得去掉这后面二三十年,那他一年要杀多少人?
恐怕是隔一天,或者隔两三天就得杀个人!
这尼玛也太恐怖了吧!
李凤生一时哑火,浑身一抖擞,都不敢问了。
游所为看了李凤生一眼,眼睛弯了弯,也不再说话,闭目养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