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炎帝的杀心
皇宫。
御书房。
炎帝正在批阅奏折,忽然胸口一阵翻腾,五脏六腑都被碾碎了一般,剧烈的疼痛接憧而来,疼得他抚着口鼻,一阵猛咳。
再松开手时,掌心之中,已经染上了一抹乌黑的血迹。
炎帝看着掌心中乌黑的鲜血,双眸不由得微微地眯了起来,这正是安然给他吃下的毒药发作了。
毒药并不致命,但每日都会发作一次,一次会比一次痛苦,而且每发作一次,中毒就会深一分。
三个月后,他就会七窍流血,毒发身亡。
“时间……还是太紧了啊!看来,得加快速度了!”
炎帝微微一叹,三个月的时间太短了,想要重振朝纲,给太子打下一片干净、没有忧患的朝堂,太难了。
二十年的布局,他一直都是稳扎稳打,像现在这么大跃进,不仅会打乱很多布局,一些忧患也很难彻底铲除。
但是现在……他没时间了。
原来稳扎稳打的计划,只能十倍百倍地提速,哪怕有隐患,有瑕疵,他相信太子有本事去收拾这些残局。
“只是,还是有些不甘心……”
炎帝放下朱笔,站起身来,走到了挂在墙面上的地图钱,指尖轻轻落在“青州”的位置上,双眸之中充满不甘!
收复失地,九州一统,让大炎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繁荣的国家,这是他的毕生夙愿。
韬光养晦了三十年,他一直梦想着太子监国,而他亲率百万雄师,驰骋疆场,为沉寂了上百年的大炎扬威。
如今,这样的梦想几乎成为了奢望。
“陈翦,征北大军已经出发了,你可给朕快一点,朕需要这场胜仗,在京城开开杀戒……”
炎帝轻轻敲着地图,眸色凛冽。
压着战死的将士、战死的百姓的抚恤金不发,压着钱员外的案子不查,这一切都是等着梁休醒来,让梁休去做,好让他彻底收服整个京畿百姓的心。
只要京都百姓跟着太子走,那他就能放开手脚,为梁休彻底解决掉一些不必要的隐患。
这时一个小太监进来禀报道:“陛下,长公主到了!”
炎帝闻言抹掉掌心的血迹,道:“传!”
小太监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多时,穿着一身黑裘的长公主,就进入了大殿。
“见过皇兄……”
长公主刚刚抬手行礼,炎帝就抬手打断了,看着长公主轻笑道:“那小家伙……是不是逃了?”
长公主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炎帝口中的“逃”是什么意思,点点头道:“麟洋湖一战,对他的影响太大了,连我都怕他缓不过来……”
“咦?”
听到这话炎帝忽然有些诧异,道:“难不成这小家伙,已经调节过来了?”
长公主点点头道:“是,他没有逃避,是我梁家的种!他打算为青云观事件负全责。她要召开全民大会。”
说到这里长公主沉吟了一下,就把梁休说过的话,原封不动一字不漏地告诉了炎帝,炎帝听得时而愤怒,时而大笑。
直到长公主说完,炎帝才笑着看向长公主,指尖轻轻敲着桌案道:“你……答应了?”
长公主耸耸肩道:“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况且,我也阻止不了,这小混蛋的脾气,随你……”
“那是!”
炎帝得意一笑,道:“那是朕的种,自然像朕……”
说到这里,炎帝忽然顿住了,脸色也难看下来。
长公主知道炎帝在想什么,这几日炎帝用到了她手底下的掩藏势力,所以一些隐秘的事情,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譬如……青云观暗杀太子的凶手,以及背后的黑手。
“皇兄,这件事会不会存在陷害的可能?”
长公主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下来,手足相残,这是炎帝最大的忌讳。
“你也说了,只是可能……”
炎帝眸色森涵,声音凛冽:“本来朕借着天陨楼的事件,将这逆障关入宗正寺,就是怕他脑子不够用,被世家大族利用,才将他保护起来。
“却没想到,他的本事居然这么大,不仅想到了怎么样在青云观刺杀,还能请到江湖上的顶尖杀手出手!
“其狠辣程度,连朕都感到胆寒。”
听着炎帝冰冷的声音,长公主已经脸色煞白,现在炎帝因为中毒,为了太子,为了大炎的江山延续,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包括——杀子!
长公主瞬间跪在了地上,声音颤抖道:“皇兄,臣妹斗胆……求你把这件事,交给太子来解决。”
炎帝眉心微拧,沉默。
“皇兄!臣妹斗胆……求你把这件事,交由太子解决。”
长公主把话重重地重说了一遍,道:“你认为最佳的处理方式,并不一定是最好的,也不一定是太子能接受的。
“麟洋湖一战,已经让这孩子心神受创了!
“他要是知道自己的父亲狠起来,连儿子都杀,你难道就不怕他的心神扭曲吗?他需要慢慢成长,不是拔苗助长。”
这话,就像刀一样扎在炎帝的心头,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誉王的外族,不留!”
长公主闻言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道:“谢陛下……”
……
兴安县衙。
梁休看着钱员外,眸色冰冷。
对于他来说,针对他没关系,但是针对那些已经战死的人,不行。特别是这些人,还是因为他才战死的。
任何言语上的侮辱,对他们来说都是亵渎。
所以,钱员外的话点燃了梁休心中的怒火,同时,他也要让这个死不悔改的老头知道,他所坚信、所坚持的东西是多么的可笑。
到那时!他倒是要看看,这个糟老头子的腰杆是否还这么硬。
“呵呵,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太子殿下又何必为自己开脱,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呢!”
钱员外盯着梁休,声音冷冽:“当然,如果太子殿下真能证明自己不是凶手,我亲自给那些死去的人磕头道歉。”
梁休同样冷冽道:“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不过是你自己愚蠢罢了!那些战死的将士、战死的百姓,该有的荣誉,本太子会一分不少地给他们!
“现在,本太子只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在你钱员外家作祟。”
话落,直接转身向衙门外走去。
他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时间去和钱员外折腾。
第422章 先生果然妙计
燕王府。
大书房。
燕王一袭白衣,正跪着在矮几前,一手捧着书卷,一手端着茶杯,状态悠闲,怡然自得。
自从太子遇刺后,他就变得非常的低调,炎帝让办的事情,他会兢兢业业的去办,办完也不邀功,甚至在朝堂上,他也很少露面了,就算上朝,如果炎帝不问,他也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
他心思深沉,青云观事件之后,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炎帝的不对劲,哪怕是麟洋湖他救太子有功,受到了炎帝的嘉奖。
但是,他从炎帝的眼中没有看到嘉许,更多的是审视,这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因此这些天来,他除了办差,就是在大书房里看书,就连手底下谋士正在筹谋的南城暴动,也都是地下从未启动过的力量在办这件事。
“殿下……”
就在这时,府兵统领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抱拳禀报道:“殿下,刚刚接到消息,太子醒了,如今正在兴安县衙……”
燕王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茶水顿时溢了出来。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是听到这话他心里还是有些惊讶,也就在这时,心头忽然有某种念头一闪而过,他感觉自己像是找到了所有问题的交叉点,但细究之下,他又忽然找不出这个到底在何处……
燕王眉头微皱,缓缓地放下茶杯,又掏出手绢擦了擦指尖的茶水,才道:“继续监视,没有命令,不要轻举妄动。”
府兵统领没想到燕王反应居然这么平淡,顿时愣住,这时候不是应该趁太子刚刚醒来,诸事尚未全权掌控,主动出击么?
不然,一直监视着太子,有什么意义?
见到府兵统领没有半晌没有动静,燕王回头看向他是,目光已经变得冷冽起来:“怎么?没听清本王的命令?还是本王的命令……不好使了?”
府兵统领顿时脸色一变,连忙抱拳道:“末将不敢,末将必定让人死盯着太子。”
燕王重新拿起桌上的书,点点头道:“也别盯得太紧,不然会适得其反,你只需随时报告本王太子的行踪即可。
“至于他要做什么,怎么做,那不是你该管的……”
燕王意味深长地点了一句。
府兵统领身体一僵,顿时就明白了燕王的意思,他的职责是派人跟踪太子,至于太子要做什么,有什么计划,那是那群谋士、间谍的事。
而且,他们一群军人,真刀真枪的干没问题,但动脑子的事,明显不是他们擅长的。
他当时就跪了下来,脸色煞白道:“末将甘愿领罪!”
燕王挥了挥手,道:“杖责三十,自己下去领。”
府兵统领抱拳行了一礼,起身离开大书房。
而这时,范轲急匆匆都从门外走了进来,刚好在大门处遇到走出书房的府兵统领,出于礼数,他还是双手拢入袖中,冲着府兵统领行了一礼。
然而。
对方却没有理他,跨着长剑冷哼一声,一甩衣袖就转身离去了。
范轲见状顿时一脸懵逼,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这心高气傲的家伙给得罪了,但范轲也没有计较这些,转身就进了大书房。
但范轲没想到的是,就因为自己的漠视,给燕王的谋士团,带来了灭顶之灾。
当然,这是后话了。
进了大书房,范轲就从袖口中取出了密信,急匆匆道:“殿下,玉红颜刚刚传来了消息……”
燕王脸色一凛,赶紧放下手中的书,从范轲的手中接过密信。
摊开,只见密信之上,正写着:谋杀太子者,誉王,出手者,隐门地字号高手。
看完密信,向来文润尔雅的燕王殿下,一拳就将面前的矮几,砸得四分五裂,脸色阴沉得可怕:“蠢货,蠢货,京都大好的时局,大好的机会,全给这蠢货败了……
“找江湖顶尖高手出手?这么愚蠢的招他都想得出来?
“要说江湖高手,只要本王张张嘴,不能找来一万也能找来八千,为什么本王宁愿自己亲自动手?宁愿只用着自己手底下这点人马?因为这是皇族自己的争斗……
“自家的战争,你找别人出手,这是挑衅,这是宣战,这是挑战帝国的权威。”
燕王站了起来,来回踱步,气得暴跳如雷,脸色扭曲。
范轲的脸色也非常的难看,拱手道:“誉王走了这一步臭棋,等同于宣战了,若是陛下知道了,整个京都……”
话没说完,就被燕王的咆哮打断:“能不知道吗?我们都能查到的事情,无孔不入的密谍司就查不到吗?
“本王说这几日,为何父皇看本王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锐利,原来全是因为这蠢货!
“兄弟阋墙,手足相残,这是陛下最大的忌讳,这蠢货把这一步走到明面上来了,这不是逼着父皇做选择,逼着皇族血流成河吗?”
范轲脸色数变,抱拳不语。
燕王发泄一通后,才跌坐在地上,头靠着书桌闭上了双眼,但睫毛依旧轻颤着,说明了他此时是多么的愤怒。
“本来还想借着南城暴乱,彻底激化世家大族和太子的战争,借机将我们的人马以流民、百姓的方式混入京都,从而顺利实施破灭计划。
“毕竟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一旦太子彻底掌控了京畿,破灭计划想要再实施,就难上加难了!
“但现在……呵呵……”
范轲沉吟了一下,道:“殿下,我倒是觉得……这是危机,但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就看殿下有没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
燕王这时候脑袋有些乱,听到范轲的话立即睁开了双眼,站起来道:“还请先生赐教!”
范轲退了两步,双手拢入袖中深深一揖道:“殿下,誉王所做的事,其实和破灭计划,又有何不同……只不过他针对的是太子,殿下要的,是皇位。”
燕王闻言怔住。
范轲继续道:“正如殿下所说,誉王这么做,等同于宣战,那京都恐怕会风起云涌,血流成河……
“但既然是宣战,那么誉王殿下,动用自己掩藏势力,用来反击陛下,又有何不可?
燕王愣了半晌,终于消化了范轲的所有信息,顿时大笑道:“先生果然妙计……”
第423章 密谋造反
就在燕王和范轲谋算着怎么利用誉王,来对付太子的时候,誉王正在自个的府上,喝着小酒听着小曲,怡然自得。
大堂之上,几个穿着暴露的歌姬,正翩然起舞……
这些都是刚进府的歌姬,一个个姿色绝佳,看得誉王心里直痒痒,连端着酒杯的手都在轻微颤抖着。
被炎帝禁足宗正寺,连个小宫女都没见到,好不容易借着探望太子的由头,才从宗正寺出来,自然要好好的犒劳犒劳自己。
是的,犒劳。
毕竟,不可一世的当朝太子,可是在自己的谋划下,才身中奇毒,命不久矣。
只要太子一死,他就是诸多皇子中最年长的,太子之位,非自己莫属。
想到这些,誉王便端着酒杯美美地喝了一口,便丢下酒杯,站了起来甩了甩袖子,将宽厚的袖子裹在手臂上,就向着正在起舞的几个美女扑了过去,惊得几个舞女四下逃散,娇笑连连。
“美人儿,快让本王好好的疼爱疼爱。”
誉王左抱一把,右抱一把,追着几个美女在大厅嬉戏,一时之间,大厅里不断有靡靡之音传来。
“殿下,殿下……”
就在这时,秦钟脸色焦急地闯了进来。
誉王刚抓住一个美女,正想更进一步,听到秦钟的声音,不由暗暗骂了一句扫兴,便挥了挥手,将几个美女以及乐师,都给谴了下去。
虽然对秦钟不满,但誉王知道自己仰仗秦钟的地方还很多,因此脸上也没有表露出太多的不满,坐回椅子上斟了一杯小酒,才道:“先生如此焦急,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秦钟走上前来,双手拢入袖中行礼道:“回殿下,太子醒了……”
“咳咳……”
誉王闻言倏然一惊,刚入喉中的酒顿时呛住,整个人被呛得直咳嗽,满脸震撼地看着秦钟道:“消息可属实?”
秦钟点点头道:“属实,如今太子正在兴安县衙,和钱员外斗法。”
“这怎么可能?”
誉王惊得站了起来,来对踱步道:“醉阎王,那可是世间奇毒,他怎么可能没事?就算是想要去北莽找解药,至少也要三个月的时间……”
秦钟听到这话瞳孔一缩,脸色陡然苍白下来,一连退了数步声音颤抖道:“太子中毒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中什么毒,宫中早就封锁了消息,殿下是怎么知道,太子中的是醉阎王……”
若论智谋,对时局的掌控,秦钟比不得范轲,但要论果断和行动力,十个范轲也比不上秦钟。
一个是智谋见长,一个是行动见长,因此秦钟有时候做事就会显得有些莽,不像范轲深思熟虑。
就像天陨楼事件时,誉王被炎帝下旨禁足宗正寺,当时秦钟二话没说,就准备动员士子参与救援誉王,如果是范轲,他一定会先考虑整件事件的得失和对时局产生的影响,然后再决定要不要行动。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秦钟就是个白痴。
因此,从誉王的话中,秦钟面对地捕捉到了重点。
誉王这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但既然太子已经醒了过来,也就没有了隐瞒的必要。誉王一挥手,脸色有些倨傲和自得,道:“青云观的刺杀……是我让人刺杀的。”
一听这话,秦钟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身体摇摇欲坠。
他用力摇了摇牙,好让自己从混乱中清醒过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誉王会直接越过他,对太子执行了刺杀,而且还险些成功了。
“刺客……是不是我们自己的死士?”秦钟盯着誉王,心底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誉王冷哼一声,道:“他们若有这个能力!太子早死八百次了,此事是叶枭联系了祝家,祝家联系了隐门的地字号杀手,实行的刺杀!”
咕噜一声。
秦钟直接倒地。
誉王吓了一跳,赶紧将秦钟扶了起来,却见秦钟已经脸色煞白,眼睛通红,盯着誉王看了好一会儿,才咆哮道:“殿下,你糊涂啊!”
誉王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让你密谋那么多次,此次功败垂成,本王就谋了一次,太子差点就死了,你还敢说本王糊涂。
“先生严重了吧?”誉王的声音有些硬邦邦的道。
“殿下,你做好造反的准备了吗?”
秦钟跳了起来,脸色阴沉地冲着誉王道。
誉王怔住。
秦钟两步上前,站在誉王面前声音急促道:“你找江湖高手刺杀太子,事情肯定已经漏了,你难道没有发现,这几日府衙门前,多出了很多商贩和不明身份的人吗?
“这些人,肯定都是密谍司的人。
“此外,从陛下对殿下的态度,难道殿下还察觉不出问题吗?
“你刺杀太子,相当于把皇族私下的争斗,明目张胆地搬到了明面上,而且还是陛下深恶痛绝的手足相残!
“你今日敢明目张胆的杀太子,那明日……你是不是就敢明目张胆地杀陛下啊!”
誉王听完秦钟的话,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得意和倨傲,一张脸瞬间苍白下来,额头已经满是虚汗。
他跌坐在椅子上,嘴角哆嗦着,抓住秦钟的手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先生,我没想造反,我没想到会这样,我只是想要太子之位……先生,帮帮我。”
秦钟沉吟了一会儿,道:“现在,陛下肯定已经准备动手了,会不会动殿下我不知道,但我想……贵妃娘娘会被打入冷宫,祝家……恐怕得九族尽灭了。”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誉王已经抖若筛糠,他敢争太子之位,除了有诸多朝臣支持,最主要的,还是他有一个强大的外族。
要是祝家被灭了,那还怎么玩?
秦钟闭上眼睛,攥紧了拳头道:“现在,摆在殿下面前的就两条路。
“第一,束手就擒,自己绑着自己上殿请罪。
“第二,造反。
“殿下的岳父大人祝寒山,是五大营中骁羽营的统领,如果能让骁羽营一万精锐,悄无声息地进城,那我们就有赢的机会。
“而赢的……不是太子之位,是皇位。”
誉王听到这话,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疯狂之色。
第424章 蛇毒
兴安县。
太子要替钱员外抓凶手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京都顿时一片哗然,引来了很多凑热闹的百姓。
梁休的马车还没有到达前员外家,钱员外家街道外的四五条街道,就已经人满为患,而且还不断地有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陈修然见到这一幕脸都黑了,恨不得将梁休按在地上捶一顿,你就不能低调一点吗?青云观的刺杀刚刚过去,你现在又闹得满城风雨,是怕敌人不知道你的行踪是吧?
卫戍营、巡防营的全部将士,已经都派了下去,亮着铮亮的长枪维持秩序,但陈修然发现,单凭巡防营和卫戍营的人马,已经应付不来当前的局面。
一旦有人趁机偷袭,引发动乱,巡防营和卫戍营这点人马,还不够塞牙缝的……
无奈之下,陈修然只能上书兵部,将正在修整的左骁卫给调了上来,才堪堪稳住局面。
与此同时,梁休也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赶到了钱员外家,见到这一幕也当场懵逼了,他当时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啊!
现在来了这么多人……那今天钱员外这事儿要是解决了还好说,要是解决不了,那一世英名就尽毁了啊!
你妹!这牛逼吹得有些大了啊!
梁休嘴角微微抽搐着,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他现在很想转身就走,虽说有后世的记忆,不相信什么鬼祟作祟,但钱员外家这事儿的确有些邪门,他也不敢保证自己后世的知识有用啊!
毕竟这个世界,可没有技术鉴定、解剖、化验这些技术,办案全靠经验和常识,常识他有,可没有经验啊!
看过一些侦探大片,算得上经验么……
“参见太子殿下!”
“参见太子殿下!”
“……”
见到梁休,乌泱泱的一群百姓就跪了下来,他们一个个脸色激动,看着梁休的目光敬若神明。
“起来起来,别客气,大家别客气昂……”
梁休心里直发虚,但还是从车上跳了下来,让众人免礼平身,这么多人呢,跪下一个拱一下,都有可能引起踩踏。
“大家太热情了啊!今日能来,那实在是太给本太子面子了!本太子感激不尽。”
梁休拱着手回礼,嘴角挂着笑容,只不过笑容有些牵强:“但是,大家的心意孤心领了,大家也看到了,钱员外家也就这么大一点儿……”
他指着钱员外家的院子,道:“要是大家一起进去,估计钱员外家的强,都能踩成面面,而且,还会影响孤破案。”
众人一听面露难色,太子说得对啊!这么多人呢?总不能所有人都进去吧?钱员外家也装不下!
可是……钱员外家的案子已经弄得满城风雨,大家都想亲眼看看,太子是怎么查真相,抓真凶的。
梁休见到众人陷入了沉思,赶紧道:“大家看这样好不好?本太子随机抽二十个人,作为这件事的见证者。
“由他们亲自参与、见证这件事情,之后再由他们将事情的真相,向你们宣布!大家以为如何?”
众人听到梁休这么说,眼睛都不由亮起,这是个好办法啊!如此一来,就不怕事实会被扭曲了。
“这个主意好!就按殿下说的办!”
“对,我们听太子殿下的。”
“殿下,你就开始选人吧,谁要是不同意,俺揍死他。”
“……”
听到一众百姓的附和声,梁休这才松了一口气,特娘的,以后的事情,能选代表就选代表,这一下百姓几千几万的聚集,这架势太特妈吓人了啊!
梁休正想上前随意选人,刚提步就被李凤生拦住,梁休知道他这是担心自己的安全,青云观的刺杀,李凤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因此梁休也没有坚持,任由李凤生走到前方,目光锐利地从人群中扫过,然后选人。
很快,二十个人就选好了,但梁休见到这选好的二十人后,当场就懵逼了,脸皮也不断地抽动着。
李凤生选的人中,近一半是年过六旬的老头,只有三四个青年,而且这三四个青年都是手背干裂、掌心有着厚茧,一看就是名副其实的庄稼人,剩下的六七个人都是女人,而且,都是中年女人……
梁休当时都迷了,他算是看出来了,李凤生选人的方式简单粗暴,只要对他能产生一点威胁的,统统不选。
甚至,梁休觉得他选这三四和青年,还是害怕引起不满,才千挑万选出来的……这尼玛,梁休都想打人了,你丫的选几个老头老子忍了,但你选几个老女人干什么?好歹你也选几个美女啊!
但看李凤生的脸色,梁休就知道换人是不可能了,他只好在众人诡异的目光中,带着一群人进了钱家。
在左青涵的带领下,一群人很快就来到了案子的屋前。
刚进院子,梁休就看到了一席白色袈裟,面容俊逸而妖异的和尚,正打着佛号站在院里,抬头望天。
梁休紧张到发虚的心,顿时就定了。
“呵呵!和尚,你知道你这叫什么行为不?”
梁休背着手,一蹦一跳地走到和尚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道:“说好听一点,你这叫口嫌体正直!说难听一点……这叫贱皮子。”
呵呵!老子求你的时候你还矫情。
老子不鸟你的时候,你自己还不是偷偷摸摸就来了。
和尚睨了梁休一眼,道:“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僧只是在执行佛祖的指示。”
“滚!”
梁休瞪了和尚一眼,道:“来这么久了,说说你的发现,别说没有,老子可不信你来这么久是来游山玩水的!”
和尚一本正经道:“阿弥陀佛,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那就是知道了真相了呗!还敢和小爷我谈条件,梁休撇了撇嘴,道:“哎,不能说就算了,本来我想着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打算给你一点南山煤矿公司的股份。
“也不多,折合成银两的话,也就上百万两吧!原本还想着给你修缮修缮寺庙,如今……”
话没说完,和尚直接蹦了起来:“蛇毒,花儿红蛇毒!”
第425章 第一帮凶
梁休早知道和尚是什么样的人了,外表帅气邪魅,内心闷骚,不然他当初故意说和尚可以结婚,只要蹭蹭不进去就不算犯色戒,和尚就不会一副蠢蠢欲试的样子了……
“阿弥陀佛,三弟有心了。
“奈何寺庙长久未修,小僧认为区区百万两,不足以修缮寺庙,倘若再加一百万两,佛祖必然对三弟感激涕零。”
和尚双手合十,打着佛礼一本正经地看着梁休:“作为回报……小僧愿意帮三弟解决男人问题。”
梁休听前面的话嘴角直抽搐,老子给你一点股份已经够够意思了,你特妈还打算明抢是吧?
结果,听到和尚最后一句话,他惊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毛,当时就崩了起来。
“和尚,你特妈找死是吧……”
梁休咬牙切齿,中毒刚痊愈,身体太弱了,早上原本想占蒙雪雁的便宜,结果起不来,本来他还以为这是个秘密呢!没想到和尚早就知道了。
现在,自己才故意的为难一下他,没想到这货竟然众目睽睽之下就把这件事说了出来,这还真特妈狠。
呵呵!男人能说自己不行吗?
“这是病,得治!”
和尚义正言辞。
“呵呵,你特妈老中医呗?还能增长增粗,你以为是如意金箍棒呢?”
梁休顿时撇了撇嘴,老子让你治疗,不是授你以柄吗?他警告道:“你敢把这事漏了,东宫的酒,以后没你的份……”
和尚听到这话目光就变得怪异起来,就你那破东宫的防御,能防得住小僧么?
不过这时梁休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和尚的身上了,他背着手进进了房里。在他的记忆中,蛇毒都是血毒,只有花儿红是胃毒。
但这有点扯啊!这大冬天的蛇不应该乖乖冬眠吗?怎么还跑出来下毒来了?
带着疑惑,梁休便走进屋里仔细勘察起来。
房屋里的布局很简单,除了必要的桌椅外,就只有一个梳妆台和一张大床,此时,钱员外家的儿媳妇正躺在床上,旁边还跟着一个伺候的小丫鬟。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并没有什么异样。
梁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这蛇毒是怎么中的?
“怎么?太子殿下可是有了什么发现?”
身后,钱员外戏谑的声音响起。
整个屋子,衙门的人都快查了八百遍了,要是看一眼就能知道真相,这案子还是悬案吗?早就破案了。
“擦,本太子大发慈悲来帮你破案,你这老头怎么就……”
梁休正想骂钱员外不知好歹,结果才转身就怔住了,刚进门时没注意,门边竟然放着一个火炉,只是此时并没有烧炭……
见到这火炉的瞬间,一道亮光顷刻间就贯穿了梁休的脑袋,他忽然想到了在后世,在看神探狄仁杰时,似乎就有这样的场景。
梁休目光下意识地往房梁上看去,果然看到大床上的房梁,有些许乌黑的痕迹,并不是很清晰,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看不不出来。
见到这一幕梁休顿时双眸泛光,历史果然惊人的相似,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哈哈……没错,本太子就是有了发现了!
“而且本太子还告诉你,本太子不仅有了发现,而且连着案子,也已经破了。”
梁休双手叉腰抖着腿儿,满脸嘚瑟。
“什么?这就破案了?真的假的?”
“殿下,你没骗我们吧?可是你什么都没有做啊!”
“是啊!殿下,你快给我们说说怎么就破案了。”
“……”
一听梁休的话,现场顿时一片沸腾,众人一个个都震惊无比。
左青涵和一众衙役当时也都傻眼了,他们来回折腾了数十次,没有一点线索,太子居然才进入房中,这就破案了?开玩笑的吧!
就连凤生,这时也是愣了愣,如果不是相信梁休,他也认为梁休是在胡说八道!
唯独和尚,这时一副慰藉的表情,似乎梁休想到的事情,令他感到很欣慰。
“胡说八道!简直胡说八道!”
钱员外当场也懵逼了,回过神来瞬间暴跳如雷:“官府六七任县令,数百衙役来回折腾了半个月都破不了的案子,你这一进门,连查都没查,案子就破了?
“你是当我们所有人都是傻子,那么好糊弄的吗?
“既然你说一句破了案,那你说说,凶手是谁?你若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今日老夫就一头撞死在这台柱上,以求一个公道。”
众人一听也觉得钱员外说得有理,也都目光炯炯地看向梁休,想要看他怎么说。
梁休看了一眼钱员外,目光就变得玩味起来,行呗,你这老家伙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小爷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欲哭无泪。
“放心,凶手嘛,本太子等下必然让他无处遁形。
梁休舔了舔唇,道:“不过在此之前,咱们得先来抓抓这帮凶,而且还是两个……”
“什么?还有帮凶!”
一听这话,院里再度一阵沸腾,众人面面相觑。
“帮凶?太子殿下这是破不了案子,信口胡诌啊!”
钱员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盯着梁休的目光冷冽无比,整个院子除了一个照顾他儿媳妇的丫鬟,就再无其他人,怎么可能还有两个帮凶?
“信口胡诌?那本太子就让你看看,本太子是不是信口胡诌……因为真相,只有一个。”
梁休玩味一笑,抬手指向钱员外:“老钱,你口口声声说这是本太子在作祟,陷害你儿媳妇,殊不知……你,才是第一帮凶。”
话落。
院里顿时一片死寂。
众人的脸色已经呆滞下来,被梁休的话震撼到了,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震惊京都的悬案,第一帮凶……居然是受害者之一的钱员外。
那岂不是说!整件案子是钱员外自己害自己的儿媳妇吗?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儿媳妇还怀着我孙子,那是我钱家的命,你竟然如此羞辱,老夫和你拼命……”
片刻,震惊中的钱员外回过神,气得暴跳如雷,眼珠子通红,一副要和梁休拼命的架势。
“啧啧,老钱,别那么激动。
梁休搬来一张凳子,翘着二郎腿坐了下来,慢条斯理道:“为何说你是帮凶呢?听本太子慢慢给你道来。”
第426章 你是在找死
“老钱啊!之所以说你是最大的帮凶。
“是因为,你犯了一个非常大的错误。”
梁休翘着二郎腿,悠闲地靠在椅子上,下巴冲着门边的炉火扬了扬:“喏,就是这炉火,你如果不让人把炉火搬进屋里,中毒事件就不会发生,
“也就是说,这第二大帮凶,就是这炉火。”
一听这话,钱员外顿时跳了起来,脸色狰狞声嘶力竭地冲着梁休道:“荒唐,简直荒唐!冬季烧火取暖,乃是常事,火炉怎么就成了帮凶了。
“我看,你是危言耸听,想要扭曲事实!掩盖自己的作祟的事实。”
一众百姓听到钱员外的话,也觉得他说的有理,大冬天的烧火取暖,是富人老爷们经常干的事情,他们想烧还烧不起呢!
“钱员外说的对啊!我怎么感觉太子殿下,说得有点离谱了。”
“就是啊!钱员外可是大善人,怎么会谋害自己的儿媳妇呢?”
“我相信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这么说,一定有殿下的道理……”
“……”
一时之间,院里顿时议论纷纷,有相信梁休的,也有人不相信,觉得这台匪夷所思。
而这,正是梁休想要的效果。
不然,一把火能解决的事情,他何必口干舌燥地说这么久?就为了装逼啊?
当然不!
他要的就是一众百姓情绪涨到巅峰,这样事情解决了,到时候事情传扬出去,宣传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太子无所不能的形象,也才能更加地深入人心。
这时候梁休忽然有些明白了,也许这才是炎帝压着案子不查的原因……六七任县令查不出真相情有可原,但如果连密谍司都查不出,估计现在影的脑袋,已经被插在城门视众了。
“哎,真伤心,你们的态度,伤害了本太子幼小的心灵。”
“行吧,既然大家不信,那咱们就用事实说话吧!”
梁休抚着胸口,一脸的痛心疾首。
李凤生和和尚见状,嘴角都在轻微抽搐着,你这也太假了吧?装你也装得像一点啊!现在傻子一眼都能看出来,你是在装的好吧!
一众百姓听到梁休这话也都怔住了,钱员外脸色顿时青了又紫,紫了又青,他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明目张胆的拿所有人当猴耍呢?
“呵呵……好!好啊!老夫倒是想要看看,太子殿下怎么用事实,来证明自己的歪理邪所。”
钱员外怒极反笑,脸色狰狞。
“老钱,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本太子是实话实说,怎么就是歪理邪说了?”
梁休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拍了拍脑袋道:“行呗,今天本太子就让你见识见识,实验的力量!毕竟实验出真理嘛!
“刘安……”
梁休下意识地喊了一句,才想到这小太监还在南山医学院养伤,才转身看向左青涵,道:“左大人,麻烦你找几个衙役,将钱氏先抬出去。另外,在弄一些干柴过来和一碗菜油过来!”
“是!”
左青涵不知道梁休想要做什么,但还是执行了梁休的命令,招了招手,几个衙役就进了屋里,将钱氏暂时移到了隔壁的屋子。
两个衙役又往火炉中添加了柴火,同时,又有人从厨房弄来了一碗菜油。
一切准备就绪,梁休就看向满脸好奇的众人,道:“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得听本太子的。
“就一点要求,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只准看,不准发出声音,要是把真凶给吓跑了,本太子就以同伙罪论处!”
一听这话,一众百姓立即掩住鼻息,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动静来,只有钱员外满脸不屑,他就不信,梁休真能凭这些东西,把真凶给抓出来。
“来人,点火!”
梁休吩咐一声,一个衙役就举着火把,将火炉点燃。
不多时,整个房间就逐渐暖和起来,梁休的目光,就望火炉上方的房梁看去,而众人的目光,也一眨不眨地盯着房梁,生怕错过什么一般。
嗤嗤……
就在这时,房梁上忽然有着细微的动静传来。
接着,只见房梁和墙面镶嵌的洞口中,一个小脑袋缓缓地爬出来……
正是一个蛇头!
见到这一幕。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如果不是太子早就吩咐过,只能安静地看,恐怕他们这时以及惊叫起来。
钱员外满脸不屑的脸,这一刻也呆滞下来,他一直以为梁休是在故弄玄虚,却没想到,这点燃炉火后,竟然真的从洞蹿出了一跳来。
而梁休也是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说实话他刚才心底还直打鼓的,毕竟这牛逼都吹出去了,要是剧情不是按照自己所想的发展,那特妈今天就没法收场了啊!
还好,一切都如他所料。
这时,小蛇终于从洞中钻了出来,长着四条腿,形如蜥蜴,但比蜥蜴小很多,快速地房梁上爬过,停下来时,正处于大床的上方。
小蛇趴在房梁上,轻轻地吐着信儿。随着它吐信,便能清晰地看到,有着液体从它的嘴中吐出,然后顺着房梁,一滴滴地滴落在床上……
而滴落的位置,正是枕头部分。
众人见到这一幕,双眼瞪大,惊得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了,到了这一步,傻子都看明白了,钱员外家儿媳妇之所以反反复复中毒,肯定就是这条小蛇在作祟。
难怪六七任县令都插不出凶手呢?谁能想到?凶手居然条小蛇。
想到这些,一众百姓看向梁休的目光都充满了佩服,太子殿下果然厉害啊!不仅一眼就查出了真相,还把凶手给抓住了。
钱员外原本呆滞的脸,在见到小蛇吐毒的时候,就已经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当下身体一僵,就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一张脸刹那间苍白如纸。
太子用一个简单的实验,击碎了他所有的坚持!原以为这一切都是太子所为,却没想到这一切,原来真的和太子无关!
反而真如太子所言,自己真的成了第一大帮凶。
虽然具体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明显蛇之所以跑出来吐毒,和火炉有关,而火炉,真是他亲自下令搬进来的。
“这……这怎么可能?”
钱员外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原来是我……我究竟在做什么!”
梁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本太子早就告诉过你!你是在找死。”
第427章 授意求情!
闻言,全场静寂,落针可闻。
这时,众人看着钱员外的目光,也都充满了怜悯。之前钱员外信誓旦旦地保证,此事是太子所为,现在,太子不仅三两下就自证了清白,还把真凶揪了出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口口声声要找太子讨回公道的钱员外。
这是何等的讽刺?
钱员外听到梁休的话,脸色也簌簌变白,自己觉得深深笃定、确认无疑的事情,原来真的只是一个笑话,原来太子说的没错……自己真的是在拿九族的性命开玩笑。
想到这些,钱员外的身体就抖若筛糠,站都站不稳了。
“既然真凶揪出来了,那本太子,也说说案情吧!”
梁休指了指趴在房梁上的蛇,道:“这种蛇,名叫花儿红,和其他蛇类的毒不同,其他蛇类是血毒,而花儿红蛇,是胃毒。
“简单来说,就是毒素蔓延到胃部后,才会引起中毒。
“而这个案子,明显就是因为钱员外想要给儿媳妇取暖,点燃了屋里的火炉,导致洞中的花儿红蛇酷热难耐,这才跑出来散热。
“因此,毒素沿着房梁滴落,落在了钱氏枕边、唇边,再随着钱氏的进食进入胃部,引发中毒。”
梁休条理清晰,道:“也就是说,钱氏的中毒,完全是一个意外,和鬼怪邪神之说扯不上半点关系。”
众人闻言,都不由得点头起来。
“不愧是太子殿下,果然目光如炬。”
“是啊!好几任县令都没能解决,殿下一出手,立即轻松解决。”
“我还以为真的和鬼怪有什么牵扯呢!没想到这么简单,太子殿下厉害啊!”
“……”
一时间,一众百姓顿时喧嚣起来,再看向梁休时眼中都充满了敬意。
听到这些赞美声,梁休心里顿时一阵美滋滋,哥是谁啊?大炎数百年来史上第一太子,必须的……
但脸上,却没有多大的变化,看向钱员外冷哼一声道:“老钱,如果你不把火炉搬进来,或者火炉换一个位置,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或者,事情发生后,直接换一个房间,也不会再出现中毒的事情。
“还有你……”
说到这里,梁休瞪向左青涵,怒道:“查案本来就是细致入微的事,一丝一毫线索都不能放过。
“你们六七任县令,几十上百个捕快,都快把房间的门槛踏平了,竟然还查不出一点线索,导致一件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案子,变成了一桩悬案,这责任,你们也要负起来。
“左青涵作为县令,罚俸两年,并且在两个月内,必须把陈枉参与的案子,全部审查报备给本太子。
“如有冤假错案,尽快拨乱反正,以示公正。
“其余参与此案的捕快衙役皆罚俸三月,但鉴于京都如今物价飞涨,可延缓执行。
“对此,可有异议?”
说到这里,梁休都不由得轻微扶额,处罚有些轻了啊!
开玩笑,在后世如果出现这种事情,而官府无能为力,只能任由事态失控,那负责人甚至是一把手,早就下课了。
当然,梁休知道自己不能以后世的标准来严格要求他们,这对思想落后、教育落后的他们明显是不公平的,只要能给京都百姓一个说法就好。
左青涵听到梁休的话,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红,他一个四十多岁的人,竟然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当孙子一样训斥,这让他老脸有些下不来台。
但是梁休说的不错,案子调查不清楚,引起了民怨,这事他们的确该受到惩罚。
梁休所给的惩罚,对他们来说就不算什么惩罚了,甚至对他们来说,是恩赐!
毕竟如要是炎帝的处罚,左青涵最轻也得丢掉乌纱帽,而一众衙役,就算不被革职,三十大板是躲不过去的。
因此,对于梁休的处罚,众人没有任何的异议,只有感激。
“下官并无异议,谢殿下恩典!”
左青涵双手拢入袖中,退后两步深深一揖。
“属下并无异议,谢殿下恩典!”
一众衙役也齐齐跪地,抱拳叩道。
“都起来吧!下次再出现这样的事情,本太子可不会再留情!”
梁休冷哼一声,回头看向冷汗涔涔的钱员外,道:“至于钱员外……之前你说过,哪怕是用九族的性命,也要讨一个公道是吧?
“如今用九族的性命!换来这样一个真相!你……可满意?”
钱员外本来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此时一听到梁休这话,顿时身体一僵,吓得跪拜在地,不断磕头道:“殿下恕罪,殿下恕罪,殿下饶命啊……”
“饶?!”
梁休脸色凛冽,如果不是钱员外已经六十出头了,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本太子没给过你机会吗?还是本太子逼迫着你用九族的命来抵押的?”
钱员外趴在地上,脸上煞白,之前他敢这么硬,完全是因为没有希望了,现在看到希望,钱家有后了!他哪里还有之前的硬气。
“殿下,草民糊涂,愿接受任何惩罚……”
他抬起头来,冲着梁休“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道:“但求陛下看在小儿为国略有微功的份上,饶过他的妻子钱氏和尚在腹中的幼子。”
左青涵见状,也不由得微微一叹,心说老钱你这又是何必呢?当初没劝过你吗?你若是听劝,还会有今日之祸吗?
正想着呢!忽然看到太子悄悄地看了过来,冲着自己轻轻地打了一个眼色……
左青涵身体一震,瞬间懂了太子的心思,太子这是要我替老钱求情啊!想到这里左青涵嘴角又不由得抽了抽,这事不用你说我也会做好吧!
不过通过这一举动,他立即就明白了太子并无杀钱员外之心,只是想要收为己用。
想来也是,钱员外早些年做的生意都是见不得光的,地下人脉在京都首屈一指,明显太子殿下看上了人家的手里的资源了。
想到这些,左青涵不由震惊无比,如此说来,今日的一切都在太子的算计之中,而他们……不过是作为配叫,陪太子演了一出戏而已。
这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该有的心性吗?
“殿下,钱员外在流民入京时,曾施粥救活了无数流民,也算是有功于社稷,求殿下饶他一命。”
左青涵赶紧跑到钱员外的身边跪下,磕头替钱员外求情,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他此时的嘴角正在剧烈抽搐着。
梁休一听这话,直接蹦了起来!大怒道:“混账,你还敢替他求情?信不信本太子连你也一起砍了!”
第428章 任重道远
梁休心里美滋滋,这个左青涵是个人才啊!居然能秒懂了本太子的心思,不过他面上却装得愤怒无比。
“左青涵,你是一方父母官,熟知律法……”
他上前两步,逼视着跪在地上的左青涵,声音冷冽道:“孤且问你!污蔑当朝太子是何罪?”
左青涵身体微僵,心说太子你将就点,可别演得太过了啊!但梁休问了,他也装得满脸绝望,看了钱员外一眼,咬牙道:“死罪……”
梁休冷哼道:“既然知道是死罪,你还敢替他求情?今日本太子若不处理他,皇家威严何在?本太子的威严何在!
“来人……”
一声低喝,两班衙役齐齐上前:“在!”
梁休一拂衣袖,冷哼道:“钱员外污蔑构陷皇子,全族打入天牢,等候三司会审,宣判。”
钱员外一听这话,顿时吓得趴在了地上:“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眼看两班衙役已经上前,左青涵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道:“殿下,不可啊!钱员外善名在外,是京都一等一的善人,若因此被问斩,恐怕京都百姓多有不服,还请殿下三思。”
李凤生嘴角也在轻微抽搐,他太了解梁休了,要杀人哪有那么多废话的,现在说了这么多,不就是他左青涵的分量低了一点么。
梁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污蔑当朝太子,按律是大罪。
如果因为一个七品县令的求情,就这样放过的话,那大炎的律法威严何在?那些御史言官闻着味儿,弹劾的奏章估计明日就能堆满炎帝的桌案。
除非太子不追究……
但想要太子不追究,一个左青涵明显人微言轻了。
因此他瞬间就明白过来,梁休又一次想要拿百姓来说事了,只是左青涵明显没有领悟到这一点。
他只好上前两步,抱拳跪地道:“殿下,左大人说的是,钱员外虽然有错,但于我大炎也有功,若是因为此论罪,恐怕会引起京都百姓舆论,影响殿下身誉。”
话落,李凤生双手拢入袖中,向着梁休叩了一礼,道:“殿下不如听听百姓怎么说,若百姓也觉得钱员外该杀!我等必不阻拦……”
能迅速汇聚在这里的,大多都是钱员外的街坊邻居,对于钱员外的为人自然是知道的,而且很多人都受过钱员外的恩惠。
因此,现在一听李凤生的话,一众百姓也跟着跪了下来。
“是啊殿下,求你开开恩,饶过钱员外这一次吧!”
“殿下,钱员外是个好人,他也是受到青云观的蛊惑,求殿下给他一次机会。”
“钱员外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殿下仁慈,求你放过他吧!”
“……”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替钱员外求情。
钱员外见到这一幕,双眼顿时发红起来,他以前那些小恩小惠,只是为了以前做过的事恕罪,没想到这些小恩小惠,如今却成了他救命的稻草。
梁休这时也松了一口气,还是大哥聪明啊!左青涵这铁憨憨,刚表扬他结果只会喊口号,差点误了本太子的大事。
“你们,放肆……”
梁休脸色铁青,拍着脑袋转了两圈,愤怒道:“你们也想跟着造反是吧?”
“草民不敢!”
一众百姓吓得浑身哆嗦,齐齐叩拜在地。
“不敢,我看你们敢得很!”
梁休假装气急败坏,来回踱步,脸色阴沉。
气氛瞬间趁机下来,落针可闻。
许久,梁休仰着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道:“罢了,罢了,既然连百姓都觉得你钱员外是个好人,孤要真杀了你,倒显得是孤肚量不足。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钱家抄一半家产充公,以示惩戒。
“钱员外,对此,你……可有异议?”
钱员外如今家财万贯,早就没有了年轻时的锐气,钱财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了!
不然,也不会为了自己的孙子,孤注一掷敢和梁休开战,讨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公道了。
现在能用一半的钱财,买下家人的平安,对他来说简直太值得了,哪里还有什么异议。
“草民并无异议,谢殿下恩典。”
钱员外激动得身体颤抖,连连给凉席磕头谢恩。
“殿下圣明!”
左青涵、李凤生以及一众百姓,也齐齐拜道。
梁休扫了众人一眼,冷哼道:“都起来吧!这种事只可再一,不可再二,以后谁敢再犯,以同罪论处。”
虽然这次是他故意利用规则这么干的,但对梁休而言,他需要的是百姓能遵纪守法、有法可依,不然什么事都靠求情来解决问题,那还要律法做什么?
“不敢,不敢!这不是因为殿下仁慈嘛!”
“是啊!太子殿下仁义之心,是我大炎之福。”
“对,我们以后必定唯殿下马首是瞻,一定不再相信任何谣言。”
“……”
一众百姓连连磕头,笑着保证。
梁休当时就呵呵了,这是看到老子仁慈的一面,放松了戒备,自动觉醒了舔的技能了呗?
不过这马屁,拍得梁休心里还是非常的舒坦。
他走上前,从和尚的手中接过菜油,和尚早就把屋梁上的花儿红蛇打落在菜油里,此时正在油中乱窜。
梁休端着菜油走到钱员外的面前,将菜油递过去,已经没有好脸色道:“花儿红蛇毒要彻底解除,只有本毒方可以解。
“现在红儿蛇毒在菜油中溶解了,等下给钱氏服用下,不出几日便可康复。”
钱员外一听着话顿时老泪纵横,我这么污蔑殿下,没想到殿下还能以德报怨,他双手端着茶油,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道:“谢殿下,以后殿下但凡有半点驱使,草民必将万死不辞。”
梁休心里都快乐开花了,脸上却依旧冰冷:“嗯!记住你今日的誓言!起来吧!”
话落,便转身出了门,李凤生和和尚赶紧跟在身后。
出了钱府,梁休抬头望着天上飘落的鹅毛大雪,久久无言,想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一点,简直任重道远。
“去南城吧!可别再出什么乱子了。
“老子就是孙悟空,就算有七十二变,也不可能处处能及时救火。”
梁休登上马车,就向着南城驶去。
至于案情,他没有给候在门外的百姓说,他相信,那些被选出来的百姓,一定会将这个案件说得精妙绝伦的。
第429章 又被算计了
(兄弟们,我回来了!第428章有过大幅度修改,还请看到这里的同学回头看一眼,有部分渠道可能没有同步到位,那就从这里开始看好了,不影响剧情发展)
左宰府。
派了陈枉去给梁休捣乱后,陈士杰、孙福等世家大族的族长,都聚在了一起等候消息,却没想到号称京都第一诉状师的陈枉,竟然被梁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可恶,就这水平!还敢号称什么京都第一诉状师,我看就是个废物。”
孙福坐在桌前,用力顿了一下杯子,任凭杯中茶水飞溢而出,脸色狰狞道:“现在事没办成,还拜拜损失了好几万两,愚蠢。”
众人闻言,脸色也阴沉至极,他们虽然也没想过陈枉能成事,但却没想到陈枉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毕竟,陈枉的作用就是把案子扩大化,最好把三省六部都拉下水,到时候太子忙于洗清自己的清白疲于奔命,没有时间来管他们,好让他们顺利实施计划。
结果,号称京都第一诉状师、善于巧言善辩颠倒黑白的陈枉,居然第一个回合就被完虐。
“钱算什么?我们手中最没用的,就是钱!”
每当京都豪族开会的时候,陈士杰都喜欢站在半开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飘雪,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冷风,能让他的头脑时刻保持清醒。
孙福等人得知陈枉失败一个个气急败坏,却没有激起他半丝的波澜。
“连传承了数百年、有着深厚的民望民心的青云观,在太子的手中都没有熬过三天,一个小小的陈枉,就能让太子束手?你们觉得可能吗?”
陈士杰裹了裹身上的貂皮大衣,回头看向一众京都豪族。
而众人听到陈士杰的话,也一个个被噎住,的确,连青云观斗不是对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陈枉,能是太子的对手?
“但是他这败得太快了,我们虽然有钱,但也不能这样败吧?”
孙福有些不服气,支付陈枉的几万两银子,可是他出的。
陈士杰盯着孙福看了一会儿,最终也只是微微一叹,领着这样的一群蠢货和太子斗,他都快有些有心无力了。
“钱很重要吗?如果在和太子的争斗中败了,那就是抄家灭族,有再多的钱又有何用?拿到阎王殿孝敬阎王吗?”
陈士杰的语气多了一丝的冰冷。
众人闻言怔住,是啊!要是输了,那就是灭族大祸,钱财再多又有何用?能买命还是能带着下地狱?
“钱,终究不过是身外之物,用在适宜的地方,达成了想要的目的,才能体现出它的价值,不然,就是一堆死物而已。”
陈士杰向着众人走来,抬手将孙福面前的茶杯倒掉,又给他添了一杯茶,扫了众人一眼,才继续道:“陈枉是失败了,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是胜利的。
“为什么?因为我们用钱,就能让陈枉这样的人为我们卖命!
“不错,一个陈枉或许成了不什么大事,但十个陈枉、一百个陈枉呢?这么多人一起动作,太子还能对付得过来?”
众人闻言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对啊!太子再厉害,能对付一个,还能对付百个千个不成?
“左宰果然高招!佩服。”
“听左宰一言,真是胜读十年书啊!”
“既然左宰已经有了妙计,且说说,我们照办就是……”
“……”
陈士杰一言看是说到了众人的心坎上了,众人连连抱拳恭维。
但陈士杰可不是梁休,自然不会听两句恭维就飘飘然了,他在桌旁做了下来,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后,便条理清晰地道:“我们不缺钱,我们缺的是人,像陈枉这样有能力,有一定威望的人。
“只要能笼络到更多这样的人,为了钱愿意我们卖命,三天两头给太子找麻烦,他自然囤不出手来对付我们。
“而且,我们可不是孤立无援,有人……会比我们更想要太子死!”
说到这里,陈士杰的双眸微微眯起,说出了这样意味深长的话。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闻言立即就知道陈士杰肯定有了后手,但众人都聪明地没有点破,当然陈士杰也不会告诉他们后面的谁,说这话只是为了给他们一颗定心丸。
“还有……谁说陈枉失败了,他可是给我们创造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陈士杰放下茶杯,眸色凛冽。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这都败得一塌糊涂了?怎么还败出了战机了?便齐齐拱手道:“请大人赐教……”
陈士杰指尖磕着桌案,脸色严峻道:“从南城流民治理到青云观,再到青云观,然后是府衙案,在没有皇权的加持下,太子还是胜了,他手中最强大的武器是什么?”
众人沉吟了一下,立即有人道:“人,百姓……”
“不错!就是百姓。”
陈士杰点点头,立即冲着众人道:“太子之所以能三番两次化险为夷,就是花言巧语巧言令色地忽悠百姓,把无知的百姓,忽悠到自己的阵营上。
“这一次,我们就用他最强的武器,来彻底击溃他。
“他不是三天后要开什么全民大会吗?如今京都物价飞涨,百姓食不果腹,我倒要看,他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众人闻言双眼顿时亮起,孙福脸色激动道:“左宰的意思是,我们故技重施,花钱收买更多的人,让他们在大会上向着太子发难?”
陈士杰嘴角微微抽了抽,呵呵,你这脑袋这时终于开化了啊!他点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但不要给钱财,如今的京都,粮食比银子更值钱。”
众人齐声道:“谨遵左宰吩咐……”
与此同时。
梁休的马车正缓缓驶向南城,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算计上了。
马车到达南城后,梁休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目光仔细打量了一下南城的情况,发现原来断壁残垣的南城,大多都已经修复好,甚至还多处了许多新搭建的木房,而且街道整洁,连雪地都被清扫过了……
“如何?殿下可还满意?”
这时,钱宝宝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梁休回头看了她一眼,立即昂首挺胸干咳一声道:“满意,非常的满意,这说明这段时间你的工作非常有效果。
“只是……
“你确定不是因为领导要检查,故意弄出来应付我的?”
第430章 不需要惊喜!
钱宝宝瞟了瞟梁休,撇了撇唇转身就走:“爱信不信!”
“信!那个王八蛋敢不信,谁敢否认钱大美女的劳动成果,本太子立即灭了他。”
梁休赶紧笑嘻嘻地跟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来到了南城新建的广场上,而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流民,足有四五千人。
虽然站得很别扭,但好歹也是上过战场打过仗的,气势还是很足。
见到这一幕,梁休顿时懵逼了,心里有一种首掌阅兵的感觉,这种感觉还挺让人舒服的……只是再看向钱宝宝时,梁休的眼中顿时多了一丝的鄙视,呵呵,准备得这么充分,还说不是为了应付领导检查啊!
“你别这样看我,这已经是我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不然南山的数万百姓都会赶回来,你信不信!”
钱宝宝耸耸肩,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梁休听到这话,脑袋不由一垂,这话他还真信!经过麟洋湖一战,现在他和南城的流民几乎是同心同体了。
知道他被安然无事,除了自己身边的人,恐怕就数南城的流民最为高兴了,现在知道他要来,不全回来才是见鬼。
民心不可负。
梁休很快就收拾好情绪,瞪了钱宝宝一眼后,迅速往广场上走去。
而一众流民见到他走来,顿时一个个脸色激动,甚至一些年迈之人,已经高兴的老泪纵横。
“天啊!真的是太子殿下。”
“老天保佑,太子真的没事了啊!”
“谢谢苍天,把我们的太子还给了我们……”
“……”
有人跪地磕头,有人不断向着苍天作揖,梁休见到这一幕,眼睛也不由有些红起来,原来自己并不孤单,有这么多人惦记着自己呢!
“跪什么苍天大地啊!要跪就跪本太子,要不是本太子命大,苍天大地也救不了!”
梁休背着双手走上前,见到那些熟悉的面孔,都笑着打招呼:“哎哟,葛大爷,你老这是越活越年轻了哎,气色越来越好了!要不本太子作作媒,给你续弦怎么样?
“秦山,你小子老子在麟洋湖的时候可是见到了,杀敌那是一个猛,不错,将来可以当将军!
“哎,那个谁?你不是女的吗?别以为打一个男人的发髻我就不认识你了……
“……”
还是熟悉的身影,还是熟悉的语气,还是熟悉的不着调……众人这时才终于确定,真的是太子回来了。
“草民参见殿下!”
“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太好了,殿下,你终于没事了……”
一众百姓齐齐跪了下来,一个个泪流满脸,声音直蹿九霄。
见到这一幕,钱宝宝别过了头,潸然泪下,就连高冷的李凤生,这时眼睛也有些红润,和尚虽然没有动静,但脸上明显出现了沉思之色,但这种感觉,他也由衷的喜欢。
南山医学院外,一个老头拄着拐杖,望着这一幕也是激动得身体颤抖,低声道:“这就是势啊!王者之势,大炎……终于有未来了。”
梁休也强忍着泪意,冲着众人道:“起来,都起来!都是大男人,一个个哭哭啼啼的算什么样子?”
他指着女流民区那边的女人,道:“没看到那群娘们都在看咱们笑话吗?丢不丢人啊!”
“敢!敢笑话老子,老子回去就把他休了!”
人群中,一个壮汉立即怒道。
“滚蛋去,你休一个试试,本太子打不断你的腿!”
梁休怒,瞪了他一眼道:“人家给你生娃洗衣做饭,看你笑话怎么了?你丫早被看光了好吧!身上有几颗痣说不定人家比你还清楚!”
一听这话,壮汉顿时脸色涨红,而一众流民也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经过梁休这么一活跃,悲伤的气氛顿时消散殆尽。
梁休这才走到前方,轻轻拍了拍胸口,道:“诸位,我现在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大家不用担心!
“以后啊!咱们的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当然……本太子在这里得说几句心里话”
听到梁休的话,众人立即安静了下来。
梁休看着众人,双手缓缓地抬起,竖着大拇指道:“那就是,你们真的太牛逼了,太厉害了,在我昏迷期间,不仅把南城通往南山的官道打通了,还把断壁残垣的南城,给修复得完整如初!
“这是大功,你们都是我大炎的功成啊!”
得到梁休的夸奖,众人顿时激动无比,这可是皇家的夸奖啊!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资格得到的。
“太子殿下这是夸奖我们呢!多谢太子殿下夸奖。”
“哈哈,这说咱们之前的努力,都是非常有用的!”
“殿下放心,只要是你吩咐的事,刀山火海我们也能给你办了!”
“……”
梁休听到这些话心里顿时美滋滋,这是对他的认同,却假装虎着脸道:“滚滚滚,本太子要你们的命有毛用!你们的命是自己的,自己留着吧!
“不过,本太子赏罚分明,之前说过,你们要是完成任务,就杀几头猪给你们解解馋,既然你们已经完成了,那本太子自然要实现承诺。
“明天,就给你们杀猪宰羊!犒劳犒劳你们。”
一听梁休这话,众人立即抱在一起,欢声雀跃。
“太好了,终于有肉吃了!”
“太子殿下果然说到做到,谢谢太子殿下!”
白面馒头虽然好吃,但天天吃早就吃腻了,一众流民早就盼着吃上一顿肉了。
现在,梦想终于实现了。
“啧啧……瞧你们一个个的熊样!不就是一顿肉吗?就把你们高兴成这样子了?”
梁休拍着胸口,道:“本太子告诉你们,跟着本太子混,有肉吃只是前提,以后我会让你们顿顿有肉,还有吃不完的粮食。
“本太子会让你们知道,成为我大炎的百姓,是一件多么荣幸的事情!
“但是……”
说到这里,梁休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他盯着众人,道:“有一点你们必须记住了,如果本太子需要你们做什么,会告诉你们。
“也就是说,本太子不需要你们,给我什么惊喜!”
第431章 去国子监打脸
在这个时代,梁休是很讨厌惊喜的!因为出现惊喜,就代表着不可控的事情发生了。
他赶来南城,就是想要从根源上,杜绝掉流民的这些念头。
毕竟明枪他不怕,可他特妈怕暗箭啊!
要是有人借用他的在流民心中的地位,说带领着流民帮着他做一些大事,只要事情成功了,肯定对他有很强的帮助。
要是这些流民答应了,瞒着他开始搞事情,等到事发不可收拾之后他才后知后觉,你说难受不难受?
何况,现在南城中可是一直有传言,他的遇刺是世家大族下的手,要是在有心人的组织下,流民进攻世家大族怎么办?他们大多数人可都是上个战场的人!
梁休觉得这种可能性是很大的,因为他不管和青云观,还是和世家大族交手,百姓的力量几乎占据了绝对的作用,这个力量恐怕很快就被被人发现,甚至加以利用。
因此,他不能不先做一下预防。
而听到梁休的话,原本激动的众人渐渐安静下来,都齐齐地回头看向他,一些人的目光有些闪躲。
梁休的目光一一从众人的身上扫过,连声音都严肃起来:“我听说,现在南城在流传一种说法,说本太子这次遭遇刺杀,是世家大族所为!
“我不知道这种流言是怎么传进南城的,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这种传言不仅荒谬而且可笑。
“如果刺杀真是世家大族所为,陛下此时早就灭掉了京都豪族了,还会让你们听到这种流言?”
梁休走上前,在众人的面前停下脚步,道:“我不知道流言是从哪里来的,现在我也没有时间去追究。
“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刺杀绝对和世家大族无关,因为他们没有胆子敢这么做。
“既然流言已起,那只能说明一点!有人想要借助你们的手搞事情,而且还是以我的名义。
“之前发生的冲突,钱小姐和蒙大统领既然解决了,我就不追究责任了!
“但现在,我把事情挑明了说,谁要是还跟着胡闹,那就乱民……”
说到这里,梁休的语气加重了几分,道:“如果引发了动乱,轻则,逐出南城,永远取消入驻资格,重则……斩!”
众人见到梁休凌厉的目光,一个个身体不由紧绷,脸色不由簌簌变白,他们很清楚,太子不是开玩笑。
死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特别看重了,毕竟从家下逃荒而来,一路上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他们害怕的,是被逐出南城。
在南城的这几个月,虽然苦了一些,但却过得很充实,在这里他们知道怎么用双手去养活自己,甚至知道了原来自己不仅是流民,原来自己也是被需求的……
这种情感依附,是他们从心底由衷信赖且托付的,要是被赶出了南城,恐怕对他们来说,比杀了他们难以接受。
“殿下放心,我们都你的。”
“对,以后谁敢胡言,不用殿下说话,我们就先饶不了他。”
“不错,我们都只殿下的,殿下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沉默了片刻,众人满脸激动,纷纷表态。
有太子才有他们今日,既然太子不允许的事情,那就不做呗,这样的选择题对他们来说并不难。
得到了众人的承诺,梁休脸上的笑容立即就绽放开来,摸了摸鼻子道:“那啥……哎,不用这么热情的,你们只要听话就行了。
“至于让你们赴汤蹈火?那可不行,你们可是我大炎的基石,怎么能让你们去拼命呢?
“放心好了,拼命的事交给本太子来做,你们只负责种地囤粮,恢复经济,让我们大炎富强起来就行了。”
众人闻言,顿时感动不已。
“多谢殿下,还是殿下体恤百姓。”
“殿下厚德,我们一定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听着一众流民感激涕零的声音,边上的钱宝宝和李凤生,嘴角都在轻轻地抽搐着,这家伙一定是属狗脸的!
之前还呲着牙要咬人,现在有双手叉腰抖着腿儿一脸嘚瑟样,好人坏人都让他给做了。
只有和尚始终在沉思着,眼中有着一丝的疑惑,似乎有着什么问题,一直在困惑这他!
享受着众人夸了一通后,梁休美滋滋地挥了挥手,道:“大家不要客气,只要让你们有饭吃,有衣穿,有房子住,那本太子就知足了。
“行了,都散了吧!
“南山的第一期工程几乎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第二期工程了,到时候你们的领班会告诉你们这么做……”
说到这里,梁休目光在人群中瞅了又瞅,愣是没有见到那一群士子,脸色当时就黑了。
回头看向钱宝宝,梁休脸色阴沉道:“那群士子呢?别不是趁我昏迷,都跑路了吧?”
钱宝宝翻了翻白眼,道:“你还记得他们啊!我还以为你把人家忽悠来,只是把他们当成牲口使唤呢!
“国子监今日传来了消息,让他们全部回国子监接受批判,如果不回去,就会被国子监开除。
“没有了监生的身份,他们今年是不能参加大考的!”
一听这话梁休就蹦了起来:“什么?本太子的人什么时候轮到那群老顽固批判了?走,咱们去国子监理论理论……”
钱宝宝当时就无语了,你这话说错了吧?你把人家的学子拐跑了!不应该是人家找你理论吗?你找人家理论算怎么回事啊?
不过,这话很太子!她倒是有些期待,看看梁休是怎么舌战群儒的!
抬头看了一下日头,钱宝宝道:“不出意外的话,国子监的考试现在应该还没开始,殿下速度快一点的话!应该还能赶得上。”
“谁说我要去参加考试了?”
梁休转身向着马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道:“老子是去打脸抢人才的,我倒要看看,国子监的门槛有多高,能不能拦住我……”
这时梁休才想起进国子监,是炎帝给他的命令,但是他记得那个国子监的大儒,可是一直很反对他进入国子监。
那么,这国子监中,到底有什么?值得这老家伙如此阻拦呢?
第432章 四面开花
皇宫,御书房。
长公主离开后,炎帝就背着手站在窗前,任凭窗外的风雪吹了进来,他丝毫不为所动,一站就是两个多时辰。
贾严抱着拂尘,恭敬地站在身后,密谍司的密报来了一波又一波,他好几次想要叫炎帝,但话到嘴边,却生生地忍住了。
望着炎帝有些沧桑的背影,他的双眼忽然有些发红,伺候了炎帝几十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炎帝这么失落。
以前,无论世家大族怎么猖狂,无论青云观怎么荼毒,炎帝都能在轻笑间化解危难,左右平衡,让人挑不出半点错误。
但现在,炎帝的心乱了……
沈涛、刘温以及兵部尚书魏青,接到传召后,也都匆匆入了宫,此时正双手拢入袖中静静地站在大殿上,谁也没有出生打扰炎帝。
知道窗外的大雪渐渐小了,炎帝听不清喜怒的声音,才在大殿上传来:“三道旨意,第一,户部即日起,统计京都大仓的所有粮草,全部交由太子全权处理。
“其二,兵部节制的巡防营、卫戍营,暂由蒙烈节制,一众手续尽快补齐。此外,调城外五大营骁骑营,封锁整个京畿,防止世家大族铤而走险,祸乱京都。
“其三,刘温,朝堂的事,你别再给朕和稀泥,如今已经到图穷匕见了,该怎么做,不用朕再教你!
“若是朝堂乱了,让太子陷入危机,朕可不会留情面。”
沈涛、刘温三人闻言怔住,一连三道旨意,又是资源补充,又是兵力调动,都和太子有关,炎帝几乎旗帜鲜明地表示支持太子了。
这让沈涛三人有些错愕,这相当于向天下宣告,皇族正式由幕后走向前台,和天下豪族一决高下了。
这和炎帝以往的决策有着很强反差,但沈涛、刘温三人都聪明地没有发问,他们很清楚,炎帝有这样的决策,肯定是因为接下来,京都会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血雨腥风。
而且,从炎帝的语气中,他们知道炎帝不是和他们商量,而是命令。
“臣遵旨!”
三人齐齐拱手道。
炎帝转身走回了桌案,贾严赶紧将帮他把肩膀上的雪花拍落,又倒了一杯热茶给他暖手,才恭敬地退到了一边。
炎帝抿了一口茶,但茶水刚刚在胃中转了一拳,他便感觉整个内脏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疼得举拳抵唇直咳嗽。
再放开时,虎口上已经覆上了一层乌黑的血渍。
贾严就在边上帮炎帝顺气,见到炎帝虎口上的血毒,吓得魂儿都快冒出来了,惊慌失措道:“陛下……御医,快穿御医!”
“陛下……”
“陛下……”
刘温、沈涛三人也脸色大变,急忙向前靠去。
炎帝把拳头一翻,不着痕迹地将拳头上血迹抹掉,才瞪了贾严一眼,怒道:“慌什么?朕不过是偶感风寒而已,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炎帝这一呵斥,四人便齐齐地跪在了地上。
“刘温……”
炎帝强打精神,靠着椅子看着刘温道:“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金吾卫也由你调动!全权配合太子行动。
“这一次,朕不需要你谋定而后动,朕只要一个干净的朝堂。”
刘温闻言,一股凉意从脚后跟直蹿天灵盖,炎帝这是要重振朝纲,这一次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人头落地。
“臣遵旨……”
刘温叩拜道。
炎帝挥了挥手,道:“朕乏了,你们退下吧!”
“是!”
刘温、沈涛三人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知道三人身影消失在大殿上,炎帝才靠在椅子上,轻声道:“即将即将来临,朕没时间耗了。
“这一次朕就用四面开花的战法,一次性解决京都问题,让整个京畿从此之后,只有一个声音。
“贾严,太子处理好钱员外的案子了吗?”
听到炎帝的声音,贾严赶紧道:“刚刚接到密谍司的消息,殿下已经解决了案子,现在正赶去国子监……”
“嗯,比朕预想中的还要快一点!”
炎帝没有丝毫的诧异,抬手揉了揉眉心,道:“派两个御医去国子监,今天恐怕那几个老学究要被他气吐血了。
“另外,执行计划吧!你亲自跑一趟,把青云观刺杀的真相,亲口告诉太子。”
贾严脸色一变,道:“陛下,若太子知道真相,恐怕……”
“朕就是要看看,这个恐怕……究竟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炎帝脸上多了一丝的疲惫,微微地闭上双眼,道:“小混蛋,你可别让朕失望啊!”
贾严听到炎帝这句话,老眼顿时红了起来。
……
与此同时。
沈涛、刘温三人联袂出了大殿,虽然雪已经停了,只有偶尔零散地掉下几片,但风一吹,三人还是感觉到了彻骨的冷。
“陛下出事了!”
沈涛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左右看了一下便直言道:“这是在为太子扫除障碍,京都这一次,恐怕会真的出现一场巨大的风暴了。”
“胡说什么!”
刘温紧攥着拳头,冲着沈涛怒斥。他知道沈涛说的是真的,只是不愿意去承认罢了。
“陛下自幼练武,武艺甚至在我之上,哪怕赤身站在风雪中三日也不见得被寒风侵蚀一毫,岂会感染上小小的风寒?”
沉默寡言的魏青,这一次也破天荒地没有在沉默,他脸色阴沉,看着刘温道:“右相,你觉得陛下现在下的旨意,合理吗?”
刘温怔住。
“以往,陛下在下达旨意的时候,还会征询我们的意见,但现在是直接下命令,老刘,我担心……”
沈涛声音低了几分,但指尖都在轻微地震颤起来,之前炎帝虽然做得隐蔽,但他站得近,看到了炎帝拳头上的血迹。
“够了!”
刘温打断沈涛的话,盯着两人道:“你们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办好事情就好!”
话落,他转身就走。
只是转身时,眼睛已经红了起来,要说和炎帝的感情,沈涛和魏青是没法比的,他和炎帝,可是自幼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练武……
只是他天生不是练武的料,嫌累改做文官了。却没有人知道,他之所以不想成为安邦的武将,是为了帮炎帝治国!
走了几步,刘温停下脚步抬头望着昏沉沉的天际,原来温和的脸已经变得冷峻下来!
你想要杀人,那我……便杀得人头滚滚。
第433章 尔等可知错?
京都城外。
安然距离城外十几里的山巅,背着双手俯瞰着远处的京都,半掩黑纱的俏脸看似波澜不惊,但眼底深处,却透着深深的悲伤。
这里的实现很好,能清晰地看到大炎京都高低起伏的建筑,特别是皇城,虽然距离很远,但丝毫不影响那座城池的美感。
金碧辉煌,巍峨雄伟。
但此刻望着皇城,安然背在身后的双手,不由紧握成拳……
他和炎帝已经明争暗斗好几年了,但很少像今天这样近距离接触,他对炎帝的了解,大多停留在师父的耳目熏染之下。
师父口中的炎帝,是个薄情寡义、冰冷无情之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十几年前的安氏一族的覆灭,就是最好的证明……
为此,师父还不惜给她编制了一个安氏遗孤的身份,将她从小培养成一个满腹仇恨的杀人机器,让她长大后找炎帝复仇。
可惜,她却不知道自己的身边,有着炎帝的密谍。
三年前,大炎在北境密谍的巧妙安排下,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是大炎当朝公主,大炎当朝太子的同胞姐姐。
只是当年出生之时,恰逢安氏一族叛乱,突袭了当时正在春猎的炎帝,一场大战席卷了整个军营,而她,也被师父暗中带走了。
然而。
哪怕知道了身份,但十几年来所承受的屈辱和仇恨,已经让安然对炎帝恨之入骨,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格外的偏执,将这一切过错都算在了炎帝的身上,如果不是炎帝保护不周,这十几年来?她会过着人间炼狱般的生活?
但是,当真正和炎帝接触下来,她却发现,那个被自己假想了十几年凶残恶毒的男人,原来也能为了自己的儿子,甘愿服下毒药。
那一刻,她恨,她怒,甚至想要一剑结果掉炎帝……但最终,所有的一切情绪,都化成了埋藏在心底的悲哀。
“炎帝……”
望着皇城,安然眼底的复杂之色很快化成了嘲讽,低声道:“皇家无亲情,我倒是想要看看,你拼命救的人,是否真的不会让你失望。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跑一趟北莽……他若有胆,来找我那解药!
“弱他心中只有皇位,那……这便是你的命吧!
“你有你要救的人,我……也有我要救的人。”
话落,她微微地闭上双眼,迅速平息掉了心底的罪恶感,她是一个杀手,杀手不需要杀意以外任何情绪。
片刻,再睁开眼时,她那清澈的双眸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
这时,一个黑衣人几个腾跃间,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身后,双手抱拳,单膝跪地道:“禀首领,流沙已经全数撤离大炎京都,只是……”
安然头也没回,声音冰冷道:“说!”
“此次流沙共出动精锐一百人,折掉了一半,大祭司恐怕……”
安然微微抬起手,打断了黑衣人的话,道:“大祭司哪里我会去处理,前方可有密报传来?”
黑影道:“大炎的征北大军已经抵达岳州,但抵达岳州后,元帅徐继茂忽然降了行军速度。
“原本快马加鞭只需十天的时间,就能抵达青州城外,和青州守军相呼应,但现在已经三日过去,大军还尚未走出岳州地界。”
安然眉心微凝:“顾长霆呢?”
顾长霆,正是青羽卫的大统领,征北大军组建后,以徐继茂为帅,他这大统领就变成了副帅外加前军先锋。
黑衣人道:“顾长霆率领五百骑兵,已经先抵达了北境境内,但奇怪的是,他似乎也没有驰援青州的意图,而是在李家人的配合下,大力的囤积粮草、物资。
“据暗探反馈的消息,所筹集到的粮草,足以养活数十万大军……”
安然闻言俏脸凛冽下来,大炎的征北大军,算上辅兵不过五万人,青州康王的镇北军也不过八万人,需要囤积能养活数十万军队的物资吗?
她总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沉吟了一下道:“狼主那边怎么说?有消息吗?”
黑衣人道:“狼主和左先生初步判断,大炎是准备弃青州,组织物资在青州之后的麟州,和我大军决战。”
安然闻言眉头顿时皱得更深了,青州可以说是大炎的门户,一旦大门打开了,麟州这种无险可守的城?能守多久?
炎帝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徐继茂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他能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
安然心底的不安更浓了,转身道:“传令流沙所有人,全部进入麟州境内,全面彻查徐继茂到底玩的什么把戏!”
黑衣人却魏然不动。
安然俏脸倏然冷冽下来,强大的杀意瞬间席卷而出,黑衣人顿时吓得肝胆皆颤,赶紧道:“统领,狼主和大祭司一起发来了密令,让你带领流沙,彻底烧坏顾长霆囤积的物资。
“另外……让你着手准备,和狼主的婚事,狼主要在拿下青州城后,与你成亲……”
安然脸色冰冷,她自然明白,这是北莽狼主对炎帝的挑衅,夺你地盘睡你女儿,你能拿我怎样?
安然心中的怒火顿时腾腾燃烧起来,翻手一掌,直接将身侧的一棵粗壮的大树拍得碎裂:“他做梦……”
话落,转身就走。
黑衣人道:“狼主已经将悠悠小姐,接到了军营。”
安然的身体猛地僵住。
……
与此同时。
国子监内,议事大厅。
此时大厅内聚集了很多人,都是国子监鼎鼎有名的学子,也都是今年准备参加大考的监生,这些人围在了一起,正冲着大厅内指指点点。
而大厅正中间,站着的正是范建等一群被梁休忽悠去南城当领班的士子,此外,连已经名满京都的唐演和张冠文,也在列中。
在大厅的正前方,坐着的都是国子监的老师和诸多的文坛大佬,坐在首位的,正是孔明箴,坐在孔明箴下位的,是范建的老子,国子监祭酒范文程。
众人看着范建和一众学子,都一脸的痛心疾首。
这时,孔明箴扫了众人一眼,叹了一口气,道:“尔等……可知错?”
第434章 学子们的自我觉醒
范建和一众士子从南城回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大概猜测到,此次被叫回来会面临着什么了。
但意料终归是意料,现在听到孔明箴开口就是质问、宣判的话,他们心里终归还是有些不舒服。
咋地?你是文坛大儒,对错你说了算啊?
“大学士,你这是话什么意思?”
范建在一众士子中颇有威望,又是国子监祭酒之子,是众人中唯一可以说得上话的人,此时他面带微笑,笑着反问道:“难不成是我们这些小辈,有做错什么惹你生气了?”
砰——
话音刚落。
大厅里传来了一声闷响。
只见椅子最前方,一个留着山羊须的中年男人拍案而起,脸色狰狞地指着范建道:“放肆!谁给你的胆子和孔学士这么说话的?
“大学士既然说错了,那你们就是错了!辩驳什么?”
范建和一众学子闻言,脸色顿时难看下来,这中年男人他们自然是认识的,是国子监的道德教学老师张乘礼。
平时他在学院中颇有声望,往日这些学子见到他,都不由先矮下三分,但现在在南城滚了一圈后,此时再看到这张熟悉的脸,再想到他的教学理论,他们就几欲作呕。
以前是眼瞎吗?居然把他讲的垃圾奉为经典……
“哎,乘礼,对后辈别那么严格嘛!
孔明箴压了压手,示意张乘礼安静下来,看向范建和蔼道:“倒不是说老夫说错,就是错,说对就是对,那不成一言堂了。
“文学,无非德、信、智、礼,你们的行为跳出了这个范畴,自然就是错了,毕竟和我们一脉传承的文坛相悖了。
“因此,你们在南城所做之事,有辱斯文,老夫才问你们是否知错?”
听到这话,众人就明白过来了,孔明箴这些文坛大儒,是想要用他们来杀鸡儆猴,毕竟如果太子的学说得到推广,无疑会对孔明箴等人所信奉的学说产生很大冲击力。
但听了陈士杰的话,众人心里不禁没有丝毫的悔意,反而充满了愤懑。
太子说得多,大炎病了,病入膏肓,而这些口口声声想要医治他的人,却只是想要在他轰塌之前,吸食他的最后一点精血。
以前他们信奉着孔明箴等人的学说,所以看不清事情的本质。
但听了太子诸多新奇的想法和理论,再用这些理论反过来推敲之后,他们震惊地发现,原来,自己以前都错了!
原本想要一腔热血满怀激烈地想要治世救国,最后才发现,不过是在大炎病恹恹的身体上四处插刀。
也正因为如此,原本无论多晚都回赶回国子监的学子,最后直接住在南城不回国子监了。
因为他们发现,回到国子监面对着那些往日的同窗、老师,感觉他们就像是蠢货一样,太子说了,愚蠢是会传染的。
况且,对他们来说,在南城的半个月的时间里,比过去十几年还要活得精彩。
虽然每天满身污泥累得直不起腰,但那种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满足感,却让他们着迷。
在南城,没有什么身份之别,没有什么等级之分,没有趋炎附势,没有虚与委蛇,大家吃在一起,忙在一起,有气就往一处使……
这才是大炎该有的气象。
这才是大炎该有的生机。
“不!我不觉得我错了!”
范建咬了咬牙,用了所有的勇气,盯着文坛泰斗孔明箴道:“大学士,你教育我们德、信、智、礼是为了什么?”
孔明箴微微一愣,便笑道:“自然是为陛下选拔人才,为大炎服务。”
“那这样满腹诗书的所谓人才,对大炎真有用吗?”
说话的不是范建,而是唐演。
他是京都四大才子之一,名气仅次于萧家大少,他的话,分量是非常足的,这就等于在指着孔明箴的脸问:你的学说对大炎有什么用?
孔明箴怔住。
大堂上国子监的十几位老师,也呆住了。
而一众人围观的国子监学生,当时也都傻眼了。
“天啊!唐演是疯了吧!他居然敢怀疑大学士。”
“大学士可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天下多少人都梦想着成为他的得意门生,这家伙不是在自掘坟墓吗?”
“我看不仅他疯了,而是被太子掳去的人,都被换心洗脑了!”
“……”
听到大堂上国子监学生的议论声,哪怕平时再和蔼,孔明箴的脸色这时也僵住了,这个问题,以前张公瑾也问过,没想到现在,问出这样的问题的,却是一个不惑之年的少年。
“大胆,你这是在污蔑我大炎数百年的文化传承吗?”
张乘礼再度拍着桌案站起来,气得吹鼻子瞪眼。
“不是污蔑,只是疑惑……”
唐演摇摇头,看着张乘礼道:“三百年前,文坛是这样,三百年后,文坛还是这样,这还叫传承吗?”
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唐演索性也不吐不快了,言辞犀利道:“以我为例!我诗词卓绝,文采飞扬,在场的恐怕没有人能望其项背吧?
“那么,张老师,我算不算一个人才?”
唐演是今年科考夺魁的热门人物,张乘礼自然是不能否认的,冷哼一声道:“自然算!”
唐演点点头,回头扫了众人一眼,指着自己的脸道:“可是我告诉你们!我,堂堂的京都四大才子之一的唐演,你们眼中的大人才,其实就是个废物!
“我刚到南城的时候,要带着上千的流民一起干活,但是,我连锄头都不会用,连土也不会挖!
“当时我就想,反正我是领班的,我是老大,反正他们都得听我的,我负责指挥就行了!
“于是我就站在坎上颐气指使,可是很快,我又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不会指挥啊!所以第一天上工,我的这一组流民最累,但活却弄得歪歪扭扭……
“于是,我就在想,第二天一定想办法,减少百姓的劳动量,可是第二天,我又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百姓没人愿意听我的了!我成了孤家寡人。
“怎么我才发现,原来我也只是会几首诗词而已!
“怎么解决人际交往,怎么融入新的群体,怎么在群体中竖立自己的威望……
“而这些,我都没学过……”
张乘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拍着桌案道:“胡说八道,你这是在巧言令色,强词夺理!”
第435章 接连质问
唐演的一番话,说出了一众学子的心声。
这都是他们刚到南城时的写照,这不懂那不行,如果不是听了太子的课,放下身段和流民混在一起,这个问题恐怕到现在都没有解决,也就不会有南城这样的和谐。
也正是因为融入了流民这个群体,他们也才体验到了流民的辛苦,才明白了活着的艰苦,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喊喊口号。
也正因为经历了南山艰难困苦的洗涤,他们的心性早已不复以前的桀骜轻狂,现在听到自己的辛苦劳作,竟然被人一言否决,这才让他们心底非常的排斥……
孔明箴等人听了唐演的话,脸色也变得非常的难看!这些少年人都是自幼就接受他们的教训,被他们的学说熏陶长大的,可以说是他们衣钵的继承者。
但现在……他们竟然已经开始反驳他们。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几百年的教育之功,竟然敌不过太子的半月之力,这是何等的讽刺,要是让太子的学说彻底施行下来,那他们的学说还能像以前一样?受人尊崇吗?
恐怕很难!
一众国子监的学子,这时也都呆滞下来,被唐演的话给震撼到了,这可是京都四大才子,今年科考状元最热门的人物之一啊!
只要通过科考,就是鱼跃龙门,将来当大官的人才,他竟然说自己没用?那他们又算什么?
全场唯一保持从容的,只有国子监的祭酒范文程。他这时双眸微眯,指尖轻轻地敲着桌案,望着眼前的这般少年人,他的嘴角不由微微扬起,思绪有些飘忽……
国子监自然不是范文程等人的一言堂,也是有派别之分的,譬如范文程,他就不是孔明箴的党羽,而是炎帝的人。
不然,整个国子监恐怕早就被炎帝除名了。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范文程,是张公瑾的弟子。
因此这时候看到眼前的这群少年,他就想到了自己年轻时的事,那时候,老师也是这样带着他们,和孔明箴等人雄辩的。
可惜,老师输了,败走鹿州!
如今,终于有一群热血少年,重新踏上了他们当年的路,而且比他们走得更好,后台也更强大……
也正因为如此,范文程对儿子范建所做的事,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按他的性子,早拎回家板子伺候了。
“胡说八道?巧言令色?”
唐演抬头看着脸色狰狞的张乘礼,道:“张大人,既然如此,那你且说说,这样的传承再大炎中,究竟发挥了多大的作用?”
张乘礼大怒,道:“让人明礼仪、知名耻,若是没有文化教育,那人和禽兽又有什么区别?这就是传承的重要性。
“如果连这样的传承都要舍弃,那人是不是也要退回原始野蛮的时代啊?”
国子监一众学子闻言,都不由得点了点头,都觉得张乘礼说的有理,就连国子监的其他老师,也都覆着长须眼含得意。
但唐演、范建等人听到这话,脸上却充满了失望。
问题张乘礼是回答了,但这老家伙明显是避重就轻,可以地去淡化唐演的问题,企图将话题引开,再扣上他们一顶冥顽不灵的大帽子……
只是现在事情都闹到这地步了,不闹出一个结果,众人岂能甘心?
“张老师,你误会唐兄的意思了。”
范建双手拢入袖中,礼貌地冲着张乘礼行了一礼,道:“我们并不是倡导废除传承下来的文化,毕竟这是传承了几千年的文明,岂可断绝?
“唐兄的意思是,我们不能一脉单传,除了锦绣文章还是锦绣文章。
“而是应该在原来的基础上,再不断地衍生出其他学科……用太子殿下的话来说,我们现在学习的一直都是语文,要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还要学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等等。”
一众国子监的学子闻言,嘴角顿时直抽抽,一门学科都学不好,还学那么多?这不是自找死路吗?
孔明箴等人也都脸色铁青起来,在他们的思想中,学说就要保持着他的纯洁性,把所有学科融合在一起,这不就是一锅烩了吗?
他们怎么可能接受……
“放肆!”
孔明箴向来在人前,都是和蔼可亲的面目,这时却失态地站了起来,目光冷冷地盯着范建等人道:“胡乱添加学科,导致学说失去纯洁性,臃肿无比,你们这是在欺师灭祖!”
他这一怒,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唐演、范建等人,此时脸色也都难看下来,本来他们就是想试图让孔明箴等人,试着去接受太子的科学理论。
结果,这条路被孔明箴一言而决,否定了。
要放弃吗?
当然不!
他们在南城,融合太子的学说之后看清了很多事情,大炎,已经到了不可不变的时候了。
“如果这算是欺师灭祖,那这祖……灭了又何妨?”
唐演抬头看着孔明箴,声音冰冷道:“大学士,你知道现在大炎有多少人吃不饱饭吗?你知道现在大炎每天会病死多少人吗?你知道现在大炎为何战乱不休吗?你知道作为一方父母官,如何让地方脱贫致富吗?”
唐演一连几问,直接把孔明箴问得怔住,这些问题他从未关心过,怎么可能知道?
“你不知道!”
唐演摇摇头,眼睛有些发红道:“是啊!你高高在上,衣食无忧,又岂会在意这天下苍生的死活!盛世来临,是你们的教化之功,乱世来临,是陛下统治之祸!这就是你们的学说……”
他一针见血,盯着孔明箴道:“这段时间,我们在南城,除了学到很多东西,也从流民口中,了解到了很多事情!
“江南大水,淹没整个江南三省,受灾百姓高达数百万,严重区域遍地尸体,但官员却束手无策。
“去年西南大旱,又出现蝗灾,整个西南五省几乎颗粒无收,百姓食不果腹,易子而食,但官员还是束手无策,一连被陛下斩杀的就高达上百人……
“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我就不说了,我只想问大学士,我们将来用从你们这里学到的东西入仕的话!
“遇到这些情况?我们该怎么处理?
“还是直接毫无作为,等着陛下的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