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四十九 太上皇已经不是皇帝了
南昌之战中,戚方手下猛将薛大福取下先登之功,率先杀上城楼站稳脚跟,挥着一柄长刀大杀四方,为接下来的士兵登上城楼创造了条件。
薛大福越战越勇,身边宋兵越来越多,而霸王军节节败退,不能抵抗。
等韩五发现薛大福的时候,薛大福已经成了气候,韩五大惊失色,立刻派身边勇将带领最精锐的部队冲上去搏斗。
但是他这边所谓最精锐的部队也没有经过什么正规的训练,就是人高马大有力气,看上去很有威慑力,单兵战斗能力或许很强,除此之外实在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薛大福挥着长刀奋勇向前,对于功名的渴望超过了一切,他杀穿了城楼,带兵夺取了城门,打开了城门,放下了吊桥,迎接大军汹涌入城。
接下来是非常激烈的巷战。
韩五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他的部下们也不愿意接受他们即将失去全部的结局,于是带领各自的军队与宋军展开激烈的肉搏战。
双方从早上一直杀到了黄昏时节,霸王军才终于被打败。
霸王军的主要将领纷纷战死,霸王军余部逐渐被压缩在了一个非常狭小的空间内做困兽之斗,俨然已经没有任何生路。
精疲力竭的韩五搂着这段时间最疼爱的一个小妾,最后一次享受了小妾身上的香气之后,一刀捅死了这个小妾,然后横刀自刎,结束了自己短暂的辉煌。
临死之前,他还在痛恨为什么没有义军前来救援自己,但凡有一支军队来救援,他也不会死的那么孤苦无助。
他不知道其他地方发生的事情,看到另外一支宋军来援的时候隐隐猜测可能其他地方的义军也有遭受重创的,但是不可能被宋军一口气全部消灭了。
其他地方的,比如抚州和赣州的义军,为什么不来援?
霸王这个称号自项羽和孙策之后,再一次短暂的存在了一个多月,然后就随之湮灭了。
而攻取南昌之后,戚方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允许士兵在南昌城中大掠三日,除了不能放火,其他的什么都可以做。
在南昌城下被阻挡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士兵积累了大量的负面情绪,这种负面情绪必须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这样才能让士兵继续听命令。
于是南昌城内的居民们惨遭蹂躏。
霸王军占领的时候,被霸王军蹂躏。
宋军占领的时候,被宋军蹂躏。
总而言之,他们就没有不被蹂躏的时候,他们始终看不到曙光的降临,他们始终等不来真正的拯救。
宋军士兵在城内为所欲为,见了男人就杀,见了姿色还可以的女人就三五成群上去蹂躏,蹂躏的她们奄奄一息,或者当场死亡。
如果有人敢于反抗,他们就凶狠的挥刀而上将敢于反抗的人杀死,剁碎。
见着老人、幼童便杀死,因为他们毫无价值,让他们活着还要多吃口粮。
他们更喜欢的就是将一家人分开来蹂躏,逼迫男人看着自己的女人被蹂躏,逼迫一家人哭的撕心裂肺,然后将他们一起杀死,让他们从生到死都是痛苦且绝望的。
如此,这些宋军士兵就能获得无上的喜悦和快感,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这倒也不能完全怪他们,谁让平日里他们的长官也需要用凌辱、打骂他们来获得这种喜悦和快感,以便于完成灵魂的升华呢?
一般情况下,他们不敢向长官龇牙咧嘴,就只好向南昌城内的【降贼刁民】发泄他们心中积蓄已久的愤怒了。
这座城池被霸王军和宋军反复蹂躏,被浓重的烟雾笼罩着,终究没有得到拯救。
而这座南昌城只是这个时代无数被蹂躏的城池其中的一份子,一点也不特殊。
南昌城在蹂躏之中痛哭流涕的时候,临安城内的张浚也在经历着心情上的大起大落。
江南西路平叛战争是他上任枢密使以来的第一场战争,他本以为这将是长久准备之后主动发起的北伐之战,但是很可惜,这第一次却给了一场内部的平叛战争。
内部有战争也好,倒也能让那些很久都没有动弹的大爷兵们动弹动弹,熟悉熟悉战场,活动一下生锈的身体。
他调动了两支军队,以老将田师中为主帅,向南压迫而去,准备一鼓作气平定这场叛乱。
战争进行得如火如荼之际,他接到了吴拱的书信,信中吴拱向他介绍了自己之前的战绩,包括收复了三州,并且歼灭了贼军十余万,杀死贼军首领三人的辉煌战绩。
这让张浚非常高兴,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朝廷也没有选错人,吴拱有乃父之风,正可以整顿一下战力孱弱的京湖战区军队,以在未来明宋战争之中发挥中流砥柱的作用。
接下来,吴拱话锋一转,讲到了自己目前的需求。
原来吴拱和另外一支军队的主将戚方一起打到了南昌城下,双方在争夺南昌城的归属权,吴拱明明是先到的,但是戚方却蛮不讲理的要夺取他攻城略地的资格。
他觉得这非常不合理,觉得戚方仗着老资格欺负新人,于是恳求张浚看在当年吴玠和吴璘的面子上,帮他一把,帮他训斥戚方,让戚方收敛一下,不要那么嚣张跋扈。
看完信件,张浚让人拿来了地图,在地图上标注了戚方和吴拱两支军队的进军路线和抵达战略要地的时间。
根据他的判断,除非吴拱会飞,或者戚方是学乌龟爬过去的,否则吴拱绝对不可能比戚方更早抵达南昌城。
很显然,这是一起吴拱仗着他的关系欺凌弱势老将的事件,戚方一定被欺负的很惨。
照理来说,张浚应该为戚方做主,让吴拱不要继续欺凌戚方了。
不过张浚转念一想,想到了戚方是张俊旧部,张俊又是太上皇赵构的亲信,在赵构做皇帝的时候,张俊一系的武将可是大宋朝军界的绝对权贵,多少人靠着张俊的关系飞黄腾达。
然后呢?
张俊的旧部做出了多少贡献?
这个戚方虽然是老将了,但是当年也是军贼出身,属于出身不行的那一类人,本身的政治立场也是和张俊一样,靠着张俊的关系走到如今。
作为一个主和派将领,和主战派的吴氏将领产生矛盾,而自己作为张俊在政治上的对头,难道还要帮主和派的人说话吗?
再者说了,太上皇已经不是皇帝了,现在的皇帝是赵昚,不是赵构!
被赵构抛弃的张浚并非全无怨气,而眼下,提拔他重新回到中央掌握权力的人是赵昚,他理应为赵昚效忠,全心全意为招生考虑,而不是为赵构和他的主和派系考虑。
甚至于现在正是清算主和派系势力的时候,大力扶持主战派系,以免将来北伐的时候主和派在后面拖后腿干坏事。
所以该怎么做这件事情,是一目了然的。
张浚于是着手写了一封手令,斥责戚方,力挺吴拱,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然后这份手令刚刚发出去一天半,一个更加令人感到惊讶的消息就传来了。
还是吴拱给的消息,吴拱送来第一手消息,说战场局势突变,李道所部全军覆没,田师中驻地遭到突袭,本人战死。
大军储存在两座县城的粮草全部被焚毁,以至于在南昌前线的吴拱猝不及防,就遭遇了后勤被断绝的窘境。
张浚大惊失色。
李道全军覆没?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宿将,曾经的岳家军统制官,理应骁勇善战,怎么会战败以至于全军覆没?
那可是两万军队!不是两万头猪!
张浚陷入了无边的疑惑和焦虑之中。
七百五十 戚方想要报复
就张浚看来,那支突然杀出来改变了战局的贼军非常邪乎。
李道全军覆没以后,那支贼军居然还直接北上偷袭宜春县,以至于毫无防备的田师中被打败,身死。
然后这支贼军毁掉了吴拱所部主力的粮秣和全部军需物资,让吴拱所部面临窘境。
吴拱直接说这仗他打不下去了,没有粮食和补给物资,无论如何也是打不下去的。
顺带着,吴拱还不忘给戚方上眼药,说戚方不愿意用自己的军粮帮助吴拱,于是吴拱只能选择退回鄂州驻地,以免大军全部折损。
此番取得战果极为有限,惟愿朝廷看在田师中、李道皆已战死的面子上,不要重责二人,以免将士寒心。
要严惩就严惩戚方好了。
看完了吴拱的战报,张浚的心凉了大半截。
本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平叛战争,结果没想到不仅赔了一支军队,还赔掉了此战主帅,朝廷损兵折将,损失惨重,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弥补回来……
眼下本来朝廷就因为明宋战争而折损了整个江淮战区的军队,本以为京湖战区主力犹存,还能战斗,轻松平定叛乱,结果不曾想居然遭逢大败。
那个一心渴求退休的田师中死了。
死在了造反贼军的手上,十分倒霉。
看来这支贼军不是简单的贼军,战斗力不弱,更有大局观,能从劣势战局中找到扭转战局的契机,万不能等闲视之。
他们轻敌了,因为轻敌,才导致了这一切。
张浚非常懊恼,一边上表给皇帝赵昚告知此事,一边下令调查此事,然后准备给这场战争善后。
他预料到这场战争的失败必然给他带来巨大的信誉危机和权力危机。
果不其然,因为战前大家都认为这是一场必然获胜的战争,以至于战争没有取得胜利的消息传来,满朝哗然。
尤其是主帅田师中居然被叛军偷袭致死这件事情更让朝野舆论大哗,人人都在询问这场战争到底是怎么打的。
朝臣们在朝堂上追着张浚领衔的枢密院众人询问这张到底是怎么规划怎么打的,枢密院是怎么用人的,是怎么指挥的,居然被一群乱民打败了两万军队,还送掉了主帅?
诚然,这场战事失败的直接责任并不属于枢密院,因为张浚是放权给田师中让田师中指挥作战的,但是枢密院作为主导这场战争的存在,必然是要为此负责的。
选人的是枢密院。
商议战术规划路线的也是枢密院。
负责后勤供给的还是枢密院。
整场战争都是枢密院直接领导的,你枢密院不负责,还有谁能负责?
也就是之前主和派大臣被排斥的七七七八,张浚算是有先见之明,把能够威胁到他的北伐大业的资深主和派官员全部排斥出局,所以在权力层面上,张浚没有受到大的冲击,枢密使的地位没有被改变。
可是张浚常败将军的所作所为与他经历过的几次大的失败的过往还是第一时间在朝中重新被捡起来讨论。
相当一部分官员都开始怀疑张浚是否能做好这个枢密使的职位。
他们开始重新怀疑张浚的军事能力,怀疑他那么多年了到底有没有长进,怀疑他是否有反省过当年他的富平之败败掉了南宋大半家底。
张浚对此当然感到非常尴尬,他又怎么会没有反省过当年的富平之败呢?
他每时每刻都在反省。
只是这场战争他轻敌了,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重建江淮战区上,居然忽略了这场战争,觉得小小起义平定起来一点都不难。
朝中有言官上表弹劾张浚,认为张浚有罪,不应该继续担任军事主官,应该另外选择贤良之臣担任军事主官。
张浚受到弹劾,于是按照流程向皇帝请罪、请辞。
赵昚当然不会因为这次失利而罢免张浚,但是为了做个样子堵住悠悠之口,也还是将张浚罚了三个月的俸禄,以儆效尤。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还是要张浚主持。
第一次讨伐失败了,总不能就那么停下来,还要有第二次讨伐。
叛乱必须要平息,不然整个京湖战区的大后方起火了,明国要是得到消息横插一脚,岂不是全部完蛋?
但是这一波鄂州大军遭受损失,一时半会儿回复不过来,也只能靠戚方统领的九江大军继续进剿了。
赵昚心里多少有点埋怨张浚,埋怨张浚在不该犯糊涂的时候犯了糊涂,以至于局面弄得很难看。
张浚很是无奈,但还是给九江大军拨付了钱粮支持,然后准备调动池州都统司的军队前往支援。
临安禁军不能调动,眼下临安只有一支军队,调动的话问题太大,而整个江淮战区也只有池州都统司的军队尚且完成,可以调动。
传输地区的军队确实可以调动,但是路途太遥远,担心他们抵达的时候起义军的态势已经不能限制。
对付起义军就是要快,不能给他们发展壮大势力的机会,要在最早的时候把他们消灭,越早越好。
正好此时戚方所部发来了军报,说他们攻克了南昌城,杀死了势力最大的造反乱贼韩五,请求朝廷赏赐,以及询问朝廷接下来的打算。
是就此停止进军,还是继续打?
我的部下可都是非常疲惫,几乎不能继续战斗了。
戚方特意如此表示了一番。
张浚知道,这不就是坐地起价吗?
不过是想问朝廷要更多的东西罢了!
张浚只能继续给戚方所部增加钱粮调拨,增加赏赐数量,用以激励他的时期,并且进一步命令池州都统司的主将邵宏渊听从戚方的指挥给戚方增加事权。
然后又给戚方更多的赏赐,并且答应在平叛结束之后给他提升职位,增加爵位和勋位。
接着就下令,让戚方统兵继续征讨叛军,争取将叛军一举扫灭,不要留下后患。
但是仓促之间,张浚忘掉了他之前发出去的给戚方的斥责书——
里面有让戚方听从吴拱命令的内容。
斥责书先赏赐文书一步送到了南昌,让戚方看到了,戚方看到了之后心里就拔凉拔凉的,对张浚十分不满,暗生恨意。
张浚果然是心向吴家,对张俊旧部非常不友好,各种意义上都准备打压他们这些张俊旧部。
眼下太上皇退位,田师中这个代表性人物又死了,张俊旧部在军界的势力遭到了沉重打击,接下来也不知道会遭遇什么样的对待。
思来想去,戚方心灰意冷。
他觉得自己前途渺茫,他们这帮张俊旧部将会被淘汰,于是颇有些想要辞官退隐的感觉。
继续下去的话,没他的好果子吃。
可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样做实在是太不甘心了,他为南宋出生入死卖命几十年,到了却只得到这样的对待?
张浚为了偏袒吴拱,居然不顾事实,斥责他,给吴拱站台,让他听吴拱的,这未免太不尊重人了。
强烈的不满刺激着戚方的心,他觉得他总要做点什么来报复张浚。
过了没几天,他又接到了枢密院的另外一些文书,有赏赐文书,奖励文书,还有送来的军事命令。
枢密院令戚方成为此次讨伐作战的主帅,将会调集池州都统司的邵宏渊所部一万人支援他,听从他的调遣,让他稳住目前的战线,巩固目前的战果,不要让之前将士的血白流。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没有之前那份斥责信,搞不好戚方还真就感动了。
现在……
哼!
怎么报复张浚最好呢?
戚方开始了愉快的思考。
七百五十一 塔塔儿部的来客
按照戚方所思考的,他认为张浚现在肯定是希望战争可以越快结束越好,越快结束当然越符合张浚的利益。
快点结束这场战斗对于戚方自己来说固然也有好处。
但是相较于渺茫的前途,戚方不信任张浚,不觉得自己顺利完成任务之后会得到什么让自己感到满意的好处。
相比之下,维持这样的局面,和叛军对峙,不断交战,但就是打不赢,也输不了,维持一个不败不胜的局面,不断浪费朝廷的钱粮,让张浚抓心挠肝难受到极点!
这岂不是很棒?
好!就这样!
戚方于是决定利用自己现有的优势,把已经被收复的地方重新占据,布置防线,然后就这样维持现状,派遣一些军队袭扰叛军,但是不和叛军大打出手,除非叛军敢于进攻他。
大军就在这里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消耗粮食和军饷,给军队更多的实惠,给自己更多的实惠,让部下军队更加感谢自己,忠心于自己,保住自己的基本盘。
这样做,就算枢密院质问,他的理由也很充分——
麾下军队数量不足,不足以进取,贼人势大,他不敢再败,只能等待池州都统司的军队抵达,兵力充实了再做进取。
在此之前,他只能守住之前宋军的战果不丢失,其他的,等池州都统司的军队抵达了再说。
枢密院可以催促,他也可以推脱,除非枢密院真的愿意临阵换将把他换下来,愿意冒军队不稳的风险,那他无话可说。
戚方不打算率先行动,而同一时间,张小虎也跟着赵玉成钻进了罗霄大山之中。
农民军开始修炼内功,短时间内不打算继续进取,而其余的各支起义军也纷纷得知了宋军的攻势和目前起义局面的不妙,也纷纷停止了行动,积极备战。
一时间,风起云涌的江南西路大起义暂时居然暂时平稳了下来。
局势莫名其妙的进入了某种奇怪的平衡之中。
不过这边平衡了,那边就要出问题。
苏咏霖那边遇到了一些突发事件。
驻地位于临潢府以北的草原部落塔塔儿部派人觐见苏咏霖,进献战马和牛羊、皮革、骨制品等草原产物当做贡品,希望和大明国再续曾经与金国的臣属关系,希望向大明国臣服。
这一突发状况让明廷颇感意外。
苏咏霖自从覆灭金国定鼎中原以来,就一直对北方草原持守势和警戒态度,并没有进取的打算。
比如在西北地区,他将韩景珪为司令官的河北兵团驻扎在中都西北的大同行省,守卫长城内外,对长城以北的汪古部持警戒态度。
汪古部是一个替金国人守卫边疆的部族,首领做着金国人的官,和金国人关系紧密,苏咏霖灭金之后快速抢占了长城,派兵防守,严防汪古部可能的南侵。
不过那么久以来汪古部没有南侵的迹象,但也一直没有派人南下和明国接触,不知道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苏咏霖的意思就是汪古部不来招惹他,他也不想招惹汪古部,尽量维持现状,不要改变。
西北如此,东北方向也是如此,当地的临潢府一带由辽东兵团下辖玄甲军驻守。
辽东兵团第一副司令魏克先率领这支部队驻守在临潢府,防备的就是这个塔塔儿部。
据明廷所了解的资料,比起汪古部对金国的臣服和内附态度,塔塔儿部则更显独立性,时而臣服金国,时而背刺金国,双方时常有战争,时常也有合作。
金国往往拿他们没有办法,所以只能花钱消灾,这个塔塔儿部倒也识趣,拿了钱,就臣服金国,背靠金国欺负草原上的其他部族,这一时期在蒙古高原东部称雄。
而对于这样一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部族,苏咏霖也很警惕,严令辽东兵团防备塔塔儿人,以免吃亏上当还不自知。
除了河北兵团和辽东兵团在外线的防守,苏咏霖还直接指挥燕云兵团负责中都以北的山区防御和长城防线,是河北兵团与辽东兵团所组成的第一道防线以南的第二道防线。
如此构筑了立体机动的防御模式,对于草原骑兵还是有较强的防御能力的。
因为主要精力都在发展自身和对付西夏、南宋身上,苏咏霖并没有把草原上的事情看得太重。
一来据他所知,此时此刻大草原上各部落之间征战不休,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政权核心可以威胁到中原。
二来要是苏咏霖没记错的话,那个最终一统草原创建大蒙古国的铁木真还是个婴儿或者压根儿还没有出生,根本不足以成为苏咏霖忌惮的对象。
三来苏咏霖对大明国的军事实力有绝对的自信,他相信他一手带出来的明军绝对不会在草原上折戟沉沙。
种种因素加起来,苏咏霖暂时没有把目光放在草原上,他一边蓄养战马,一边大练骑兵,主要目标也不是草原,而是西夏和南宋。
其是苏咏霖的看法也没错。
这个时期,草原上还有诸如塔塔儿部、乃蛮部、克烈部等部落相当强势,大蒙古国的直接起源乞颜部目前并不是最强的部落。
整个高原自东向西,塔塔儿、乞颜、克烈、乃蛮四大集团及北方的蔑儿乞集团五雄并存对峙,为争夺支配整个高原的最高权力,五大部落集团展开激烈厮杀。
五大集团互相之间仇杀不止,他们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每个集团内部都有不同分支,分支与分支之间也时矛盾重重,没有一个具备充分实力和魅力的领袖能够完成一统的任务。
所以这个时期,草原上的政治状态是四分五裂的,的确没有势力可以对大明国构成威胁。
但是苏咏霖对草原没兴趣,不代表草原对他不感兴趣。
苏咏霖消灭金国以后就暂时切断了和草原各部落的联系,自然双方原先旧有的互市也没有了。
一开始,草原汪古部、塔塔儿部都因为大明国骤然覆亡强盛的金国而感到莫名恐惧,只敢保护自己,不敢和大明国打交道,生怕大明国跨越长城来打自己。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发现大明国并没有与他们开战的意思,只是守着长城防线而已。
这样做的时间一长,这些部落心里就开始犯嘀咕,不知道大明国是个什么意思,还有就是他们很需要和大明国的互市,失去了互市途径之后,很多东西他们就得不到了。
汪古部因为和金国关系更加紧密而不敢贸然行动,只能派人和塔塔儿部交涉,请与金国交战过的塔塔儿部出面与大明接触,看看大明对于他们是个什么看法。
再加上之前乞颜部的首领也速该多次率兵偷袭塔塔儿诸部落的领地,让塔塔尔人损失较大,塔塔儿人也非常不爽,希望得到一个强援。
在这种情况的催促之下,洪武二年八月,塔塔儿部率先派出了一支五百多人的南下使节团,携带牛羊马等曾经进献给金国的贡品,踏上了前往明国朝拜皇帝的路途。
他们最先接触到的就是玄甲军的巡逻骑兵队,巡逻队把这一消息报告给了魏克先,魏克先就亲自带领五百精骑赶赴与之会面。
这群南下的塔塔儿人也有一些会说汉话的人,他们看到了全副武装的魏克先和五百玄甲精骑,理智的没有动武,而是主动交涉。
魏克先与之交涉,得知他们是来自塔塔儿部的使者,希望前往中都拜见大明皇帝,与他商量一下臣服和互市的事情。
七百五十二 大明朝远迈汉唐
对于塔塔儿部,魏克先是比较了解的。
因为他的主要职责就是防范这个塔塔儿部,领兵驻守临潢府之后,不断派人打探塔塔儿部的消息,偶尔还会派人潜伏过去打探消息,想着防患于未然。
临潢府周边,他也选择了险要地形安排防御,设置诸多哨所、军寨、烽火台等等,构筑了一套非常妥善的预警体系。
再然后一有时间就练兵,主要也是为了威慑这个和金国关系不清不楚的塔塔儿部。
消灭金国之后,从金国旧官员的口中,魏克先等明军高层得知了他们和塔塔儿部的臣属关系。
塔塔儿部曾经臣服辽国,后来臣服金国,背靠金国对抗强大的克烈部、乞颜部,曾经为金国立下大功。
比如塔塔儿人曾经设计抓住了克烈部的一位可汗,叫做俺巴孩汗,并且将他送给了金国人,金熙宗为了惩戒与之为敌的克烈部人,便将其钉死在了木驴上。
之后塔塔儿人故技重施,又杀死了另外一个重要高层斡勤巴儿合黑,遂与克烈部结为死仇,互相之间不能存在和解的可能。
也因此塔塔儿人对于金国的需求还是比较大的,不仅是经济上的需求,还有军事上的需求。
而同样的,金国自从建立以后,也不断面临来自草原上的蒙古人的威胁。
那些在攻打北宋的战场上立下赫赫功劳的完颜们也曾有多人率军进攻草原,但是没获得什么大的战果。
女真人到底不是游牧民族,而且进入中原之后快速汉化,主要军队种类也是步兵,而不是骑兵。
他们甚至想要用神臂弓手去讨伐草原骑兵,最后的结果当然不好。
一来二去,金国人也学会了利用他们内部的矛盾牵制草原骑兵的南下,利用塔塔儿部和克烈、乞颜等部落之间的血海深仇挑动他们打仗,让他们的仇恨变得更加深刻,让他们没有办法做大。
这的确挺有效果的。
当然塔塔儿人也不是完全臣服金国,金国如果政策失误,让他们的利益受损,他们也能和其他草原部落联合起来反抗金国的暴政。
但是总体来说,塔塔儿人和金国之间的关系是合作多于对抗的。
然而两年前,明国快速崛起,短时间内打败了金军主力,攻克中都,金国骤然灭亡,这对塔塔儿人来说是一个不小的冲击。
塔塔儿人很快知道了金国完蛋的消息,也知道后面明军在整个辽东大肆讨伐金国残余势力的事情,因为当时完颜雍曾经派人希望塔塔儿人可以出兵相助,被塔塔儿人回绝了。
他们才不会为了即将覆灭的金国做什么忠臣良将。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们不知道新生的大明国对他们是什么态度,也很担心失去了大明国的支持之后他们会在应对乞颜部和克烈部的问题上落于下风,所以这一次的出使在他们看来是很有意义的。
魏克先派人快马奔赴中都将这个事情告诉了苏咏霖。
很快,苏咏霖知道了这件事情,知道了塔塔儿人的诉求,看了看金国留下的草原地图,略做一番思考,苏咏霖便决定让魏克先派人护送那支塔塔儿人的使节团前来中都见他。
洪武二年九月初三,在辽东兵团一千人的护送之下,塔塔儿人的使节团正式抵达了中都。
迎接他们的是一文一武两名官员。
文的,是大明朝负责外交工作的原金国鸿胪寺官员、现任大明朝鸿胪寺卿陈光远。
武的,是燕云兵团第二任司令官李啸和他率领的背嵬军精锐一千人。
他们在中都城东北部十里处迎接塔塔儿人的使节团,气势恢宏,盔甲明亮,旗帜鲜明,整齐划一,军容极为严整。
看着如此严整的军容,再看看身边一身剽悍气息的辽东骑兵,塔塔儿人使节团的团长哲里木咽了口唾沫,感觉这个大明朝比起之前的金国更加给人一种压迫感。
这是下马威啊。
看过了军队,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一脸堆笑的鸿胪寺卿陈光远和黑着一张脸就跟天下人都欠他一百两黄金没还一样的李啸。
“大明国鸿胪寺卿陈光远,见过贵使。”
陈光远白白胖胖,笑容可掬,叫人见了就生不起恶感。
“燕云兵团司令官,李啸。”
李啸身材高大,大胡子,一脸剽悍气息,笑起来比不笑更恐怖。
哲里木于是硬着头皮和李啸拱了拱手,然后直接迎向了陈光远。
陈光远笑呵呵的带着哲里木上了车,一路上和哲里木谈天说地,说当年他们和中原王朝的情谊,又说起了两年前因为中原政权的一些小变动而中断的来往,接着就开始展望未来……
“等一下,陈先生所说的意思就是,大明皇帝愿意和我们塔塔儿继续之前的关系?”
哲里木听了陈光远一顿胡咧咧,感觉都快要睡过去了,忽然间听到陈光远开始展望未来,顿时有了兴趣。
“自然愿意,为什么不呢?”
陈光远笑呵呵的点头道:“若非如此,大明皇帝陛下怎么会让你们来中都呢?大明皇帝陛下知道你们塔塔儿部之前和金国的合作,觉得你们做得很好,对你们提出了表扬。”
哲里木一头雾水。
“大明皇帝陛下并不觉得塔塔儿人之前和金国人的关系不太好吗?”
“大明皇帝看问题不会那么狭隘。”
陈光远摇了摇头,笑道:“大明皇帝认为,金国已经过去了,不存在了,谈金国已经毫无意义了,把双方的关系限制在金国人的框架之下,是愚蠢的。
所以咱们接下来要谈的是大明和塔塔儿人的未来,乞颜部和克烈部既然会袭扰金国边境,就难说他们会不会也袭扰大明的边境。
大明对于任何干预袭扰边境的人都不会手下留情,而塔塔儿部既然帮助过金国对抗克烈部与乞颜部,那么也一定可以帮助大明对抗克烈部和乞颜部,贵使认为大明皇帝说的对吗?”
看着陈光远和煦的笑容,哲里木立刻点头。
“对!对!当然对!怎么会不对呢?简直太对了!这就是我此番奉首领的命令前来拜见大明皇帝陛下的原因啊!我们非常希望和大明皇帝陛下讲清楚这方面的问题!”
陈光远呵呵笑着,摆了摆手。
“大明皇帝陛下也很希望和你们讲清楚这方面的问题啊,那就更好了,咱们去中都拜见陛下,然后敞开了,把所有问题谈清楚。”
“好!谈清楚!”
哲里木高兴极了。
没过多久,他们就抵达了中都城,看着宏伟高大的中都城,哲里木有些吃惊。
“昔年,我曾经来过中都,拜访当时的金国皇帝,当时中都城好像没有那么高大……”
“那是当然的,因为大明皇帝陛下继位之后扩建了中都,这只是一个开始,大明皇帝陛下打算最终把中都扩建到原先的三倍之大。”
“三倍?”
哲里木非常惊讶:“现在已经那么大了,三倍还要多大?”
“有多大,就要多大,中都是帝都,帝都再大都无所谓。”
陈光远指着中都城说道:“未来的中都,会更高更大,将成为全天下最大的一座巨城,远远超过过去的任何一座巨城,就和大明朝的国势一样,远迈汉唐!”
哲里木看着陈光远,发现他的眼中闪着光芒,闪着一种名为自信的光芒。
他没有说谎,他相信他所说的话。
哲里木没有多说什么,跟着陈光远从南城偏门进入了中都城。
七百五十三 汉人的皇帝并不仅仅是勇武就能胜任的
苏咏霖规划新中都的时候是按照三重城的方式来规划的。
即全城分为外城内城和宫城三部分,宫城在最内,内城包裹着宫城,外城包裹着内城,形成一个一环套一环的规划。
宫城位于整座中都城正中,处在中轴线上,完完全全的契合了苏咏霖轻微强迫症的需求,这里头就是原先的金国宫殿。
前半部分是给皇帝和臣子们商谈政务用的,也是重要中央朝廷部门的所在地,做决策用的,后半部分是皇帝的家,是所谓的三宫六院。
内城就是一些重要机构仓储和办事官衙部门所在地,是朝廷决策之后办事部门和官员们工作的地方。
比如集合了全天下最重要技术的、最为苏咏霖看中的工部衙门群落就在内城最靠近宫城的地方,需要保密的技术都藏在这里。
除了有一定危险性的火器研发部门设置在中都城外的深山之中,其他所有最新技术研发部门全都在这里安置,技术人员也全部居住在这里,他们生活的地方有重兵把守,保密等级一级高。
苏咏霖绝不会让唐宋技术大外流的情况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必须要对外部形成技术优势,主动构造技术壁垒,这样才能让大明国处处占先,处处占据优势。
像是把最新研究出来的实用的科学技术主动教给外人什么的那是想都别想。
那简直是资敌!纯粹的资敌!
苏咏霖经常越过宫城城门前往工部衙门群落去看最新的技术发展,有什么好的进展他都知道,牢记于心,并且用自己的方法帮助推动这些技术的发展,期待着有朝一日他们的原始积累能够凝练出美丽的花朵。
然后就是占地面积最广大的外城了,那是囊括了生活区和商业区的大集合,官员也好,平民百姓也好,基本上都居住在这里,只是居住的方位和聚落不同。
这是苏咏霖规划中的中都城。
哲理木看到的其实还不是最终完全版的中都城,是正在建设中的中都城,可尽管如此,这样恢弘的建筑也足以震慑人心,彰显大国气派和强盛的国力。
顺着中都的石板大街道一路向宫城中前进,哲里木看到的是秩序井然,是人人奋发向上努力工作和生活的精神气,还有浓浓的烟火气。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里的空气实在是太清新了,甚至可以说有点香甜,完全没有他记忆中上一次抵达中都的时候,外城中所弥漫着的骚臭之气。
他注意看了看中都的街道,发现中都的街道非常整洁,没有看到有生活垃圾、杂物和一些脏乱的东西在街道上。
这……
“中都变得好干净啊,我上一次来中都的时候,中都没有那么干净的。”
哲里木忍不住的发出如此感慨。
他没想到陈光远也是如此感慨的。
“是啊,之前的中都没有那么干净的,是大明皇帝登基之后对中都做出的改变,说肮脏的环境会让人生病,会引发瘟疫,为了百姓身体健康,需要在中都普及厕所和垃圾清扫制度,皇帝陛下在中都广泛建造公厕,就是……呐,就是那个。”
顺着陈光远手指的方向,哲理木看到了一栋白色的建筑,不断有人往里进去,也不断有人从里面出来往外走。
“这就是厕所?”
“对,这就是公用厕所,所有人都需要进去如厕,若是发现随便在街头巷尾如厕的,或者在街头胡乱泼洒屎尿的,是要被抓起来当众抽打屁股,抽完了屁股还要罚钱。”
陈光远笑着说道:“一开始还是有不少人犯错的,于是中都县府派人全天十二个时辰满城巡逻,一个月下来抽肿了不知道几千几百个屁股,罚了不少钱,然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随地大小便或者泼洒屎尿的,他们都去了公厕。”
哲里木缓缓点头。
“还有这回事,难怪那么干净。”
“这还不算呢,通过公厕收集到的人粪尿都拿去城外固定的地方处理,之后就可以变成粪肥,拿去肥土,则第二年长出来的粮食就会比上一年更多。”
“听起来不错啊。”
哲里木听着陈光远所说的大明新政,基本上可以判断出大明皇帝不仅在军事上非常厉害,治国理政方面也非常厉害。
所见所闻都是很新奇的东西,而且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运行着,没有任何失序的现象。
通过如此这般平淡无奇的日常,哲里木认为大明国虽然刚刚建立,但是完全看不到不稳定的迹象,其内部相当稳定。
这位皇帝陛下非常厉害,大明国非常厉害,需要认真严肃的对待。
对待大明国的时候,不能流露出丝毫的不庄重,让大明国觉得被冒犯了。
尤其是部内某些人因为不了解大明国所持有的趁机南下劫掠一波的想法也必须要压制住。
别说大明国稳定着,就算不稳定,光靠边境的那些骑兵就足以和塔塔儿骑兵对抗了。
而且现在若是得罪了大明国,等之后大明国直接去找克烈部和乞颜部南北夹击塔塔儿部,那不就完蛋了吗?
大明国可没有与克烈部、乞颜部有什么纠葛,至少现在没有,他们如果和克烈、乞颜部联手对付塔塔儿,塔塔儿一定会完蛋。
祖先留下的规矩是不能南北同时为敌。
要么和北面做朋友,要么和南面做朋友,无论什么时候,南北双方必须要有一方是朋友,决不能两边都成为了敌人。
就眼下来看,大明国当然更应该当朋友,毕竟塔塔儿人不久之前才干掉了克烈部的一名首领,双方正处在一个极为糟糕的关系之中,随时都可能打起来。
另外来看,乞颜部的首脑也速该在金国还在的时候就多次率领骑兵南下打劫,明国建立之后虽然暂时没有行动,但是也不好说未来他还会不会这样做。
综合判断,哲里木认为此番外交最好的结果应该是大明国对克烈部和乞颜部这两个中原王朝的老对手持有敌意,而对塔塔儿、汪古等部落持善意。
就塔塔儿人来看,背靠金国在高原东部称霸,随便可以欺负弱小部落,确实很爽。
这就有的谈了。
越过平坦而漫长的中都石板路,穿过一座又一座的守备森严的城门楼,哲里木团队终于进入了中都宫城,在宫城主殿万民殿受到了苏咏霖的接见和赐宴。
对方毕竟是来进贡的,既然他们放低了姿态,那么苏咏霖也不能端着,热情款待了这帮人,让满朝文武一起出席这场宴会。
当然,正式的商谈永远不会在那么庄重的场合,庄重的场合永远都要宣扬正能量,正式的商谈往往充斥着各种激烈交锋,拍桌子砸板凳等等不雅行为并不罕见,并不能公之于众。
所以双方最正式的最关键的商谈永远都是在更加私密的场合。
比如苏咏霖平常处理政务的书房里。
盛大宴会结束之后,哲里木被带到了苏咏霖的书房里,单独和苏咏霖见面。
对于大明皇帝如此年轻英武,哲里木倒也不觉得多么奇怪,他们部落中很多首领也是很年轻的时候就通过勇武奠定了领导地位。
不过汉人的皇帝并不仅仅是勇武就能胜任的。
这一点,哲里木还是清楚的。
所以对于苏咏霖,哲里木怀着一份淡淡的敬畏。
“你们能主动来找我,我还是觉得挺惊讶的,我以为最先来找我的应该是汪古部的人,而不是你们。”
苏咏霖首先开口,开门见山,非常直接。
七百五十四 塔塔儿人还没有让大明国当枪的资格
既然苏咏霖如此直接,哲里木也没有纠结。
他也开门见山。
“陛下说的其实不错,汪古部的人其实非常焦急,不知道大明国对他们是什么态度,所以他们派人来与我们交涉,希望通过我们得知大明国对他们的态度。”
苏咏霖笑了笑。
“你们两个部落关系很好吗?他们不敢直接与我接触,却来拜托你们?”
“有共同的敌人罢了。”
哲里木实话实说,开口道:“在汪古部和我塔塔儿部聚居地以北,克烈、乞颜等诸部落势力很强,多次南下与我争夺牧场,杀戮我们的子民,夺取我们的牛羊马和任何可以看到的财富,汪古部与我部一样,也曾受过克烈、乞颜等诸部落的进攻。”
“这样啊……其实我并不是很在意他们曾经为金国守边的事情。”
苏咏霖摆了摆手:“既然他们能为金国人守边,当然也能为我守边,至于克烈、乞颜等诸部落,只要他们不南下骚扰大明边境,我也不想与他们为敌。
大明国希望可以和草原正常来往,友善交流,无需打打杀杀,开通互市也没什么不可以,能够用友好协商的方式解决问题,为什么非要诉诸武力呢?”
苏咏霖给出了自己的态度,这个态度让哲里木又高兴,又紧张。
因为苏咏霖似乎持有一个和平主义者的态度,不想和诸部落为敌,也愿意开通互市。
但是问题就在于哲里木并不希望苏咏霖也和克烈、乞颜等诸部落交好。
他们是死敌,不可能交好,苏咏霖倒向哪边,哪边就更有好处,如果苏咏霖也和他们交好,那将来双方起了争执,他们还怎么争取到大明国的支持呢?
哲里木于是向苏咏霖进言。
“克烈部和乞颜部非常好战,他们非常贪婪,渴望更多的牧场和牛羊马,为此不断发起战争,不断欺凌周边的部落,他们甚至还多次对金国发起进攻,总而言之,他们绝对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部落。”
这番话让苏咏霖想起之前翻看金国卷宗的时候,的确看到了克烈、乞颜等部落南下骚扰金国边境的记载,所以金国才和汪古部、塔塔儿部合作对付他们。
这就说明这些部落对于金国的军事实力并不看重,并不认为金国可以彻底的压制他们,金国对草原的军事讨伐并不成功,不能压服他们。
这对于大明朝并不是好事。
目前大明国主要的资源都用在了整修黄河上,没有发起大规模战争的必要与实力,就算要发起作战,也要有个先后顺序,尽可能的按照计划来。
当然了,苏咏霖也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的说法,如果某个草原部族不长眼,硬是要和大明朝为敌,那苏咏霖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
财政部一直存着一笔款子,枢密院也掌握着一批重要物资,如果有突发战事的需求,他们是可以为大明朝提供一场紧急战争所需要的物资的。
总而言之,苏某人绝对不是什么和平主义者,他之所以抛出和平主义的论调,只是因为他在修黄河,大量的人力物力都砸进去了。
所以他的表态还是那么的【和平】。
“你的建议我记住了,不过大明爱好和平,不喜欢打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再说了,有你们在,我还需要担心其他的事情吗?”
哲里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撺掇大明皇帝和克烈、乞颜等部落为敌了。
虽然克烈部、乞颜部和金国矛盾很多,彼此之间也是仇敌,但是明国到底不是金国,如果明国不与他们为敌,那么塔塔儿人又该如何从中获得利益赚取好处呢?
这一点让哲里木非常苦恼。
虽然苏咏霖册封塔塔儿部首领蔑古真为大明朝的龙虎将军,为大明朝戍守北疆,并且答应在临潢府开通互市,但是哲里木并未达成此行的另外一个重要目标。
即联合大明国对抗克烈部和乞颜部。
苏咏霖对此并不愿意松口,并且在册封塔塔儿部之后,又派人前往汪古部驻地册封汪古部首领为大明朝的镇北将军,予以一定的赏赐,令汪古部继续为大明国镇守北疆。
苏咏霖当前确实没有什么插手北方草原的想法,实力不够,资源不足,进取草原还不到时候。
至少在消灭西夏重回河西走廊之前,能够维持草原的现状就可以了,除非真的有不长眼的试图南下袭扰他的边疆,让他感觉到了威胁。
塔塔尔人和蒙古人的血海深仇苏咏霖是略有耳闻地,他也知道塔塔儿人那么急着撺掇他对克烈部和乞颜部持敌对态度有什么目的。
但是大明朝是大国,怎么可能被人当枪使呢?
塔塔儿人还没有让大明国当枪的资格。
送走哲里木团队之后,苏咏霖很快又完成了对汪古部的册封,汪古部首脑对于大明朝的册封感到惊喜莫名,立刻派人南下中都朝拜大明皇帝,进献贡品,以此表达他们对大明朝的感谢。
苏咏霖也在正殿接见了汪古部的使节团队,给与他们赏赐和勉励,让他们继续为大明朝戍守边疆,并且保证不会因为他们和金国的关系而苛待他们。
通过外交手段和明帝国本身的军事实力威慑,苏咏霖抚平了汪古人和塔塔儿人的情绪,让他们暂时收敛想法,继续在名义上或者在实际上为大明朝戍边,并且开通互市。
至于更北边的诸部落,苏咏霖暂时没有什么接触的想法,倒是想着着手安排人去草原上做做生意,了解一下草原上的风土人情和当前的政治军事情况,做一个初步的了解。
有汪古部和塔塔儿部作为北方屏障,目前来看,克烈部和乞颜部应该没有南下劫掠的条件和客观需求,所以草原至少还是安稳的。
他有足够的时间做一番安排。
时间进入九月中旬,大明朝迎来了一个很大的好消息。
苏咏霖得知苏绝率领辽东兵团骑兵三万人在原金国胡里改路地区,也就是如今的黑龙江行省中部地区大破生女直部落联军五万多人。
这一战,苏绝一举荡平了自洪武元年十一月以来一直都在威胁黑龙江行省安全局面的生女直部落,将他们的主力打败,获得了最终胜利。
这一战也算是迁延日久,从洪武元年十一月持续到如今,大半年过去了,黑龙江行省的安全终于可以得到确定了。
这些连原先金国女真人都看不起的视若野人的生女直虽然没什么组织度,但是个人作战能力强,且打起仗来不怕死,无惧无畏。
他们躲在原始丛林里过着渔猎樵采的生活,时不时成群结队偷袭刚刚建立没多久的汉人聚落,当辽东兵团准备还击讨伐的时候,他们又火速躲到丛林里。
这就给移居当地的汉人还有辽东兵团的军队带去很大的麻烦。
最后苏绝想出了狠招,用雷神炮和猛火油助力,毁林开荒,人力砍伐太慢,那就用火帮助,他一边纵火焚烧这些原始丛林,一边派人前进,深入丛林,用物理手段压缩生女直的生存空间。
于是生女直部落不断被压缩生存空间,不断被逼迫,最后没办法,只能成群结队和辽东兵团战斗,以夺取自己的生存之地。
这就正中苏绝的下怀了。
他一声令下,辽东兵团全力出动,和生女直部落联军打决战,一举歼灭了五万多人,捣毁数十个部落,抓住了超过三十万生女直口众,一举扫平了黑龙江行省发展的隐患。
七百五十五 突如其来的战争讯号
黑龙江行省的这一战不仅换来了和平建设的契机,也为黑龙江行省的建设发展获取了数量很大很大的劳动力。
这批劳动力很有用,可以帮助主动前往黑龙江行省开拓新家园的汉人移民建设他们的家园。
也可以用来毁林开荒,平整土地,勘探矿藏等等,总之用处多多,还不用耗费朝廷的工钱,给口吃的就行。
这对于整个辽东地区的长远规划都很有帮助。
当前的辽东以辽阳府和会宁府、临潢府三个重地为中心,三个中心同时发力,以此三个中心为核心,居住人口向四面八方适合住人的地方发展,或者从事农业,或者从事畜牧业,或者从事渔业。
辽东的发展只是刚刚起步,偌大辽东连一百万汉人人口都只是堪堪才到,但是辽东巨大的发展潜力显然也仅仅只是被开发出来了一点点。
未来的大明国不能没有辽东。
所以苏咏霖在举国之力修黄河的同时,也把政策向辽东倾斜了一部分,给予了辽东很多实惠,利用基层统治触角向所有复兴会控制区域宣传朝廷的辽东政策,争取将更多的中原人口往辽东转移,能转移多少就转移多少。
这一政策很好地在运行着。
恰逢此时黑龙江行省又向中都报告说发现了很大规模的铁矿,苏咏霖非常高兴,立刻派去专业矿业人士协助勘探,以确定矿脉走向和铁矿石的储量。
未来大明朝的工业,说不定就要从这里开始。
苏咏霖雄心勃勃,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为大明国积累足够的力量。
结果苏咏霖这边还没有开心多久呢,刚刚被他册封的汪古部就在九月下旬发来了求援消息,说他们遭到了克烈部和乞颜部的联合进犯,损失了很多牛羊马和重要的牧场。
苏咏霖闻讯大怒。
他这个大明皇帝刚刚册封汪古部首脑做大明朝的镇北将军,将他们纳入大明朝的统治体系,结果克烈部和乞颜部就对他们出手,这是什么意思?
打我大明朝的脸吗?
苏咏霖怒不可遏,不过还是保持了冷静。
他决定先派人去汪古部了解具体情况,看看克烈部和乞颜部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发起对汪古部的作战。
是有意为之,还是没有具体目标、只是为了劫掠而劫掠。
如果是前者,那就没的说,准备棺材吧。
如果是后者,那还有待商榷。
苏咏霖对着被他召来的天网军第九行动组的组长常远发布了命令。
“第九行动组前阵子刚好完成了扩建,你们之后就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北方草原上去,对塔塔儿部、汪古部、克烈部和乞颜部等部落进行情报的收集。”
常远接下了命令。
“臣遵旨。”
“嗯,为了收集情报,你们需要和草原人打交道,可以扮做客商与之接触,当然,必要的时候你们甚至可以假扮成草原人的样貌,包括头发……对了,我给你们一道命令,允许你们在必要的情况下改换成草原人的发式。”
苏咏霖提笔写下了一纸诏令,交给了常远。
常远略有些吃惊。
“陛下,这头发……”
“头发可以再生长,且为国家大事而去发,是值得称赞的,主动去发深入各部落的密探都要记录在案,将来优先提拔、赏赐。”
常远明白了苏咏霖的用意。
“臣知道了,臣立刻去办,第九行动组会尽快出发,全面北上。”
“正好大明和汪古部、塔塔儿部开始了互市,双方的互市是一个绝佳的契机,你们要借此机会深入草原,为大明收集足够的情报,只靠着金国留下来的那些资料,不足以让大明了解草原。”
苏咏霖点了点头说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怠,克烈部和乞颜部恐怕也是同样的原因,所以只敢进攻汪古部,以此试探大明的态度,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一战必须要打。”
“臣明白。”
常远立刻带着苏咏霖的命令离开了。
常远离开之后,苏咏霖起身前往参谋院,找到了辛弃疾和其他的参谋官,就这一突发事件与他们进行商议。
对于这件事情,辛弃疾的看法是从经济角度出发的。
“根据金国留下的卷宗,金国的确和克烈部还有乞颜部有深仇大恨,克烈与乞颜的几个大人物就是死在了塔塔儿人和金国人的手上,尽管大明取代了金国,但是他们未必会因此对大明持友善态度。
大明建国以来对北方草原实行封锁政策,没有与他们主动接触,原有的互市也被终止,所以他们必然非常缺乏一些必要的生活物资。
有些东西他们只能从中原获取,一旦得不到,那就是真的得不到,极端需求之下,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重新获取这些物资。
本次他们偷袭汪古部,很有可能就是在试探大明的态度,看看大明到底是强硬为主还是息事宁人为主,以此决定他们获取必要物资的方式。”
苏咏霖很赞成辛弃疾的看法。
“我不想在大明刚刚建国的时候和草原上的部落有太多接触,以免节外生枝,但是现在看来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对于物资的需求使得他们天然需要我们。
这种需要可以是和平的,也可以是用战争来实现,如果他们选择和平手段,比如塔塔儿和汪古,那么我觉得未尝不可,可他们选择了后者。
既然如此,我就明白了,这些部落讲究弱肉强食的法则,非常彻底,没有多余的情感掺杂,他们不太听得懂礼义廉耻,但是一定听得懂雷神炮的轰鸣之声和金戈铁马之声。”
参谋院的参谋官们顿时明白了苏咏霖的意思。
他们明白了,这一战,是无法避免的。
对方既然出招了,不伦意欲何为,不论是何种原因,大明朝也必须要接招,必须要给予强硬的回应,通过一场战争奠定大明朝应对草原事务的底色。
不要怂!就是干!
唯独这一点上,苏咏霖决定继承原先的那个大明朝的态度。
管你大爷干的过干不过,先干再说!
当然,这个【干】,未必只能局限于军事方面,【干】可以有无数种解释,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更可以代表着千千万万种不同的手法。
只要让对方难受,让对方恶心,让对方心浮气躁,让对方痛不欲生,什么手段都可以。
此之谓【干】。
很快,根据前往了解情况的鸿胪寺官员从汪古部带回来的消息显示,汪古部的求援不是没有道理的无病呻吟。
他们真的被克烈部和乞颜部抢了一大块牧场走,就像是人的身体被硬生生扯下来一块肉,鲜血淋漓,疼痛难耐。
不仅如此,汪古部还被抢走了几千户人口和近十万牛羊,损失极为惨重。
据汪古部首领兀格所说,这是因为克烈部和乞颜部的人不讲武德,连骗带偷袭,说是大家进行贸易,结果他们带来的不是贸易的商品,而是钢刀。
汪古部猝不及防,没有时间动员兵力进行反抗,只能仓促应战,结果被克烈部、乞颜部的联军打的惨败。
兀格气不过,但是又觉得自己无法独立对抗克烈与乞颜两大部落的进攻,只能向大明朝请求协助,请求大明朝的帮助。
小弟被打了,你这当老大的要不要表示表示?
而且还是刚刚做你小弟就被打了,你这做老大的要是不表示表示,岂不是让大家伙儿都把你看扁了?
以后您老人家还怎么在草原上混啊?
七百五十六 用游牧骑兵的战争模式发动战争
鸿胪寺带回来的消息让苏咏霖怒火中烧,感觉克烈部和乞颜部的这群混蛋是活腻了。
苏咏霖在军事会议上一捶桌子。
“现在草原各部都在等着大明的反应,大明要是没有反应,估计就要给他们看扁了,有反应,反应不剧烈,估计也不会让他们满意,这一战,起码要把他们打到残废才能让他们明白大明是不好惹的。”
辛弃疾为代表的参谋院显然也对克烈部和乞颜部的做法非常恼火,认为他们这是厕所里头打灯笼的行为,没事找事。
不好好让他们体会一下大明钢刀和铁骑的厉害,他们还以为大明是纸老虎。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苏咏霖立刻召开参谋院、枢密院和财政部的联席会议,要求各部门按照自己的要求给出一份战争章程,财政部给出此战需要的财政支出数额,并且做出计划。
于是林景春愁的眼角的皱纹又多了几条。
“陛下,眼下大明的财政状况实在不容乐观,大量人力物力财力都向黄河工程倾斜了,留下来的储备物资和钱粮都是拿来应急的,这要是万一有个天灾人祸什么的,咱们可就拿不出钱来办理了,会出事的……”
“这不就是人祸吗?”
苏咏霖打断了林景春的话,摆了摆手:“你不要死抱着过去那种手里有钱心里不慌的经验不松手,手里有钱固然重要,但是事情更重要。
需要办事的时候就要果断花钱,不办事,钱留着干什么?难道大钱还能生小钱?不能的,钱要花出去才能看到效果,才能得到收益,明白吗?”
“哎哟,我的阿郎啊,这不是这个说法,你是不知道修黄河多花钱,每一天都是一大笔钱往外砸,你是不知道那钱花出去的时候我这心里啊是多么多么的……”
苏咏霖果断出手打断了林景春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家伙一说到花钱话就特别多,真让他说,他能在不喝水的情况下嘚吧嘚吧半个时辰不止,给他喝水他能给你讲一个上午。
“好了好了,景春啊,你跟我十几年了,你什么性子我了解,我什么性子你也了解,他们已经把巴掌扇到我的脸上了,我要是不捅他们一刀,以后他们会非常的猖狂。
还记得我那句话怎么说的吗?这叫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咱们不能学宋人给岁币,打仗是一次性支出,打赢了还能大赚特赚。
但要是这笔钱不花出去,人家看扁了你,经常来欺负你,反反复复的来,不管是岁币还是其他的损失,能让你抓心挠肝后悔不已,所以这仗,非打不可!”
苏咏霖的意志非常坚决,显然不可逆转。
林景春确实跟了苏咏霖很久,也非常了解苏咏霖,知道苏咏霖温润如玉般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一颗炽热如火且绝对不怂的心,向来都是别人甩他一巴掌他捅别人一刀的做派,绝不吃亏。
现在克烈部和乞颜部居然欺负到他头上来了,只能说他们活腻了,想搞点刺激的,开开眼界,见见世面。
那按照苏咏霖的做派,当然就是小刀剌屁股,给他们开开眼儿。
林景春当然没有违背苏咏霖的命令,尽管内心有诸多不舍,心里就跟被刀刺了一样的疼,但还是很快就核准了整整五万骑兵出征所需要的钱粮物资,把财政部的家底子都给掏出来了。
于是本次军事行动的出兵总人数就被确定在了五万人的规模,清一色骑兵,不用步军。
拥有燕山马场和辽东马场这两大马场的大明国在目前具备出动最高十万骑兵出征的实力。
不过限于地域因素,眼下能够动员的可以出征的骑兵也就五万人。
克烈部和乞颜部的总兵力大概远超过这个数字,但是拥有精良武装的大明骑兵在战斗力上显然不是轻骑兵为主的草原骑兵可以比拟的。
为了提高明军骑兵的机动性,苏咏霖批准一人双马制度,更批准了此番骑兵出征仿照游牧骑兵出征例子,准许携带牛羊牲畜一起出征,作为军队的应急口粮。
同时,大军出征之前,每一名骑兵都能得到十斤肉干和二十斤干酪,作为骑兵快速奔袭期间的战斗口粮。
苏咏霖拥有燕山马场和辽东马场之后,不仅饲养了大量战马,也用投诚的契丹人和愿意放牧的汉人饲养了大量草原牛羊,这个目的自然是为了未来的草原战争做准备。
苏咏霖还是挺推崇草原部落的战争模式的。
历来草原骑兵南下出征的时候,在后勤方面都是很有优势的,比起汉人军队动辄后勤人员比战兵数量还要大的战争模式,草原骑兵显然算得上是轻装上阵。
一方面是草原骑兵善于以战养战,另一方面也是后勤方面的特殊性。
他们一般会在出征之前准备风干肉,将一整头牛杀掉,将肉风干,一整头牛大概能得到二三十斤肉干。
这些肉干就会成为他们的军粮,军队休整的时候支起一口锅,把肉干和水放在一起煮,就能吃肉喝肉汤,营养很丰富。
比起肉干更加普遍的军粮是奶制品,比如干酪之类的,虽然味道一言难尽,不是每个人一开始都吃得惯,但是高热量高蛋白,可以快速补充体力,增加饱腹感,让士兵的战斗能力更加持久。
在全军快速前进或者需要奔袭向某一个目标的时候,带着水和奶制品就能完成高速机动,是非常优秀的高速机动口粮。
当然最关键的是草原骑兵战马众多,草场众多,不缺马,动辄一人三四马,蒙古人西征的时候甚至有一人十几匹马的事情发生。
这些都是草原骑兵在后勤方面的优越性,是中原王朝军队望尘莫及的。
而苏咏霖夺取马场,拥有大量牛羊马之后,就开始有意识的发展制造肉干和奶制品的技术。
他想方设法提高这两样东西的储藏性能和口感,以便于让它们成为优秀的骑兵口粮,提高己方骑兵的战斗力。
在这一点上,还真要感谢那些原本为金国人放牧、现在投靠大明成为大明公民的契丹人。
他们掌握了这方面的技术,传授给了朝廷,让朝廷可以组织大量人力集中生产,很快就上了规模,制造出了口感和储藏性能都非常优越的骑兵口粮。
虽然成本的确不低,但是因为这些准备,苏咏霖可以大大削减传统的后勤准备,可以不用发动更多的民夫和辅兵,不用大规模动员民间,就能完成五万骑兵的战略后勤准备。
相比较传统的民夫加上辅兵的总动员性质的战争模式,这种战争模式在整体上大大降低了明国发动战争的成本。
这是第一次苏咏霖使用游牧骑兵的战争模式发动战争。
如果事实证明可行,并且真的大大减少了战争损耗,那么未来苏咏霖就会把这种模式发扬光大,并且大大提高畜牧业的投资数额。
此番出征,苏咏霖给军队的要求就是尽量做到以战养战,学习新的草原战争的战争模式,摆脱旧有的中原战争模式,降低对后勤的大量需求,开辟全新的生存方法。
另外,还要大规模破坏克烈部、乞颜部的有生力量和生存环境,大量俘获牛羊马、铁制品、皮革制品等等,以打击他们的有生力量和生存能力作为首要任务。
不说一鼓作气把他们干掉,那不太现实,但是至少也要一仗打得他们头破血流,打的他们跪在地上喊爸爸,让整个草原上各部族都看到大明国骑兵的凶悍与血腥。
大明国的地位和大明皇帝的威严就要通过这一战来实现。
七百五十七 我还以为明国皇帝是天上人
意识到此战的重要性之后,在参谋院的战争会议上,苏咏霖便对参谋官们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记住,这些草原上的骑兵听不懂汉话,也不懂礼义廉耻,更加不知道什么叫谦恭,什么叫忍让,他们只知道强者为大,只知道弱肉强食,只知道胜利就是一切!
所以同他们没有什么好说的,也说不通,他们不理解咱们说的,咱们也不需要对他们说什么,咱们手上的钢刀是他们唯一可以听懂的话语,要多多使用,听明白了吗?”
参谋官们在辛弃疾的带领下整齐划一的领受皇帝的指示。
“遵旨!”
本次出战,是大明军队第一次在草原上作战,有点人生地不熟的感觉,也不好进行战前规划。
所以苏咏霖决定派遣辛弃疾带领参谋院部分参谋官直接前往一线战场,做现场勘查和战术指导。
大明军队作战素来专注于战前的战术规划和战时的随机应变,后者放权给一线将领,前者掌握在参谋院手中。
立国以后,在苏咏霖的授意下,辛弃疾组织参谋院官员跑遍全国各地勘察地形,绘制准确的军事地图,并且开始在中都参谋院建造地形沙盘,以协助参谋院制定作战计划。
沙盘这种东西在秦始皇平定六国的时候就出现了,后面历朝历代时有时无。
有的人认为这是很好的战争辅助工具,有的人则对此不屑一顾。
苏咏霖认为沙盘很有必要,可以帮助军事指挥中枢料敌于先,决胜千里之外,需要非常精密的沙盘和军事地图,所以对此很重视。
辛弃疾也非常支持苏咏霖的计划,对此相当重视,亲自参与到地图绘制和沙盘制作之中,并且力主把地图绘制这一门技术纳入到大明军事学院的课程当中。
到现如今,参谋院已经成功绘制了中都周边地图,并且开始制造燕云十六州的地形沙盘,而草原上还没有涉及到。
此番克烈部和乞颜部的主动挑衅让参谋院意识到边疆战争的不可避免,于是在苏咏霖的授意下,辛弃疾将会带领参谋院一半的参谋官奔赴战争前线,成立前线参谋部,现场为军队进行战术指导。
别人高不高兴苏咏霖不知道,但是辛弃疾是高兴极了。
他终于又有了清零一线战场的机会,这让向往金戈铁马的他非常开心。
而在兵力上,苏咏霖下令抽调戍边的韩景珪麾下河北兵团直属一万骑兵、虎贲禁卫军三万骑兵和燕云兵团一万骑兵,加在一起共五万人。
苏咏霖又以河北兵团司令官韩景珪为主帅,虎贲军正将苏勇为副帅,二人负责战术指挥。
河北兵团书记官张桥年为行军书记,主掌全军后勤事务和军法军规事务。
三人合力,搭配塔塔儿部和汪古部残余的兵力,发起对克烈部、乞颜部的迅猛打击。
汪古部自然是愿意出兵的,这一点鸿胪寺的官员出使回来之后就告诉了苏咏霖。
说是汪古部首脑兀格提出,如果大明愿意帮他出这口气,他一定会带领部落剩下来的兵马一起出征,还可以为大明军队分担一部分的口粮。
苏咏霖当然觉得没什么问题,帮你出口气,你当然是要付出一些东西的,大明可不会免费帮你出气,这是付费服务。
除了汪古部,苏咏霖还派人去塔塔儿部,要求塔塔儿部也出兵帮助大明军队作战——大明国的龙虎将军也不是白白就能做的,做了龙虎将军,就要听命令,哪怕是象征意义的。
在这件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苏咏霖甚至怀疑塔塔儿部在这件事情当中扮演了一个不光彩的角色,怀疑塔塔儿部在背后推动这件事情。
所以苏咏霖要求天网军第九行动组对塔塔儿部进行调查。
但是苏咏霖确实是误会塔塔儿部了。
塔塔儿部虽然很想大明朝和克烈、乞颜二部开战,但是他们本身和这两部的仇恨只会更深,彼此之间连正常的外交都难以达成,就更别说当什么幕后黑手推动这两部的战争行为了。
那是在玩火。
而且塔塔儿部其实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主要分为六个部落,分别为秃秃黑里兀惕塔塔儿、按赤塔塔儿、察罕塔塔儿、阔以坛塔塔儿、迪列塔塔儿和阿鲁孩塔塔儿。
六个塔塔儿部落中,秃秃黑里兀惕部是最受尊敬也是话语权最高的塔塔儿部落,所以之前前来拜访大明国的外交团队就是这个秃秃黑里兀惕部的人为主。
哲里木是秃秃黑里兀惕部首领蔑古真的亲信,旧时就曾负责与金国官方打交道,熟悉金国那一套,也会说汉话、女真话,所以代表整个塔塔儿部出使大明朝的任务非他莫属。
他成功完成了大部分的使命,带回了大明皇帝的册封和友善,以及允许互市的命令,塔塔儿诸部落都很开心。
唯独一点。
大明皇帝没有松口承认克烈部和乞颜部为敌人。
尤其是乞颜部,这些年塔塔儿人最恨的就是乞颜部的人,与他们征战最多,积怨最深,彼此之间的血仇不能化解。
所以蔑古真多少有点不满意当下的局面。
对此,哲里木也有一番解释。
“虽然说开通了互市,但是明国皇帝显然不想和克烈部与乞颜部为敌,估计是觉得与他们为敌的是金国,而不是他的明国,克烈部与乞颜部没有道理南下侵扰他的边境。”
“哼,没有道理?道理是什么?”
蔑古真一脸冷笑着拔出了自己的钢刀:“这才是道理,这才是让人信服的道理,跟克烈和乞颜的人讲道理,就要把刀横在他们的脖子上,然后才能讲道理。
这在草原上是三岁的孩子都能明白的事情,我还以为明国皇帝那么快覆灭金国,一定是天上人,没想到也只是这样的人而已。”
看起来,蔑古真似乎有点瞧不起苏咏霖的样子。
察觉到这样的情绪,大惊失色的哲里木赶快摇头。
“不,大汗,您还是不要太过于小看明国皇帝了,明国皇帝虽然年轻,但正是因为他年轻却能覆灭那么强大的金国,虽然他必然有他最为可怕的地方。”
蔑古真看了哲里木一眼,收刀入鞘。
“可怕的地方?哪里?你看出来了?”
哲里木迟疑了一会儿,缓缓摇头。
“仅仅因为他是皇帝,千万汉人里才有一个的皇帝,还是开国皇帝,就足够可怕了,而且此番前往中都,我发现中都和过去完全不同……”
哲里木把自己在中都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尤其讲到了他所看到的明国气象和金国的不同,讲到了明国内部政治的稳定和军队的强大,由此他认为,明国皇帝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君主,明国的实力非常强大,绝对不是金国所能比拟的。
“…………”
听了哲里木的一通诉说,蔑古真沉默了一会儿。
少顷,他伸手把佩刀重新挂在了架子上,又坐了下来,端起刚刚煮好放凉且加了蜜糖的牛奶,喝了一口,咂咂嘴。
“那接下来怎么办?也速该那个混蛋多次偷袭我们得手,我们反攻却屡次受阻,上一次交战,铁木真还被他杀掉祭天了,你知道我补偿了他的部落多少牛羊吗?
现在各部落对我的意见越来越大,我要是找不到强援不能发动反击,就会有人对我有意见,我甚至听说有人蠢蠢欲动,对于我的位置有很多想法,这一点你也知道,现在正是我最危险的时候!”
七百五十八 战争的发起
蔑古真的困境,哲里木当然是知道的。
上一次塔塔儿和乞颜的战争之中,跟随蔑古真出战的塔塔儿某部首领铁木真被乞颜部击败杀掉了,塔塔儿战败,损失了不少牛羊马和青壮。
这对于蔑古真的打击还是挺大的。
人家信任你,才跟着你一起去打乞颜部,结果战败了不说,还把人家首领的命给送了,人家当然生气。
但是哲里木觉得就算想要摆脱困境,也不能操之过急。
哲里木觉得机会还是会有的。
“这些年也速该的风头太盛了,咱们吃亏不说,汪古部也吃了不少亏,蔑儿乞也吃过他的亏,除了克烈,他可以说到处都是敌人,以他现在的嚣张,我觉得他要不了多久就会自己做出蠢事来。”
哲里木低声道:“这个家伙只要受挫一次,立刻就会有很多人集合起来一起找他报仇,到时候咱们甚至可以把乞颜部一举铲除!”
蔑古真想了想,又叹了口气。
“我是愿意等,可是我怕有人不愿意等,铁木真的部落因为他的死对我很不满,多次向我提出要找乞颜部报仇,我正在烦着呢,要是不能帮铁木真报仇,我这个首领的威信可就全没了……”
这一点,哲里木也没有办法。
可是现在也速该风头正盛,很多人都怕他,只靠塔塔儿一个部落,要打就是决战,直接梭哈,风险太大,蔑古真不敢直接决定。
尴尬的局面维持了三天。
三天之后,一个惊人的消息传了过来。
克烈部和乞颜部组成联军一起袭击了汪古部,把汪古部打的大败,俘获了他们两千多户人口和好几万牛羊马,还夺取了一片水草丰美的牧场。
汪古部损失惨重。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蔑古真愣了一会儿,然后直接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上天保佑我!上天保佑我!也速该这个蠢货终于犯蠢了!终于犯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蔑古真太高兴了,真的太高兴了。
他无数次想过这件事情会如何发展,大明朝和克烈、乞颜两部落的关系到底会怎么走,但是万万没想到克烈和乞颜居然主动袭击汪古部!
之前也就算了,可现在,汪古部是大明国罩着的,汪古部首脑是大明皇帝亲自册封的镇北将军,攻击汪古部就是在打大明朝的脸,打大明皇帝的脸,这样一来,又会发生什么?
蔑古真立刻喊来了哲里木,与他一起商量这件事情。
哲里木同样觉得惊喜莫名,觉得这件事情必然会引发大明朝的激烈反应。
这都冲上去打脸了,大明朝还能忍住?
八成要打仗。
蔑古真兴奋的脸都红了。
“真的会打仗吗?明国皇帝不会不打仗吧?不会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所以不敢打仗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明国皇帝要是不打仗,那就等于承认自己很虚弱,虚弱的大国,谁不想去咬一口?”
哲里木笑得很阴险:“大汗,他要是真的不敢打,那只能说明我看错人了,明国的一切都是假的,内部再怎么稳定,他不敢打,那就由不得咱们不去做一些什么了。”
蔑古真更高兴了。
果然,没过多久,明国鸿胪寺的官员就抵达了,送来了明国皇帝的诏令,诏龙虎将军蔑古真点兵备战,做好准备和大明军队一起直捣克烈部和乞颜部的老巢,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这下,蔑古真彻底放心了,立刻答应下来,准备和大明军队还有汪古部军队联合起来,一起讨伐克烈、乞颜二部。
洪武二年十月初三,大明皇帝苏咏霖正式下令发动战争,以骑兵五万北伐草原,征讨大不敬之克烈、乞颜二部落。
根据开战之前从汪古部兀格那边得到的消息,苏咏霖大概确定乞颜部和克烈部都是人口超过三十万的大部落,真要动员起来,每一部都能动员不下五万人的兵力。
不过这种总动员的难度比较大,由于游牧民族的生活特性,不会在同一地区生活太久,总会迁移居住,所以一般要完成总动员的话也需要很多时间。
并且其部落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与其他部落一样,他们内部大大小小的家族首领也会对部落的首领形成一定意义上的掣肘,除非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否则他们不一定就能快速达成共识。
所以真要说这两个部落联手能拿出十万兵力倒也不是假话,但是问题在于统一的首领和统一的号令,部落内各方势力都要完全听命并且快速抵达集结位置。
如此才能真正集合十万军队。
中原王朝发兵需要时间集合,草原各部落集合当然也需要时间,后勤简单,但是也需要时间搞后勤。
苏咏霖的速度算是很快的,九月得到消息,十月就发动战争,主要原因还是主力四万骑兵就在中都地区,一声令下快速集合,直接就能奔赴边关。
明军准备的非常迅速,从汪古部驻地向北进军。
汪古部人口大约只有十万,加上此番损失了不少人口,最多只能拿出五千人跟随大明军队,所以苏咏霖放弃了让他们独立成军的想法。
汪古部的骑兵将编入大明骑兵军团之中,和大明骑兵一起行动,主要负责进攻克烈部。
而塔塔儿部汇报说愿意拿出三万骑兵来讨伐乞颜部和克烈部,所以苏咏霖决定让他们单独成军,独立指挥,主攻死敌乞颜部——
单独应对乞颜部,塔塔儿人还是很愿意并且也能够拿出足够的实力来应对的。
加在一起,此番明军和汪古、塔塔儿两部落联合出动兵力超过八万,算是一场相当庞大的战争了,初步显示了大明的国力和号召力。
而对于敌人,苏咏霖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乞颜部的首领名为也速该,克烈部的首领名为脱里,据传两人相交甚笃,关系不错,所以此番南下讨伐汪古部的时候才是两部落一起。
似乎也有共同分担风险的想法。
苏咏霖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才会出兵攻击汪古部,但是既然他们出招了,苏咏霖就不能接招。
还没到十月,辛弃疾就火急火燎的带着参谋院团队抵达了此次出征的集合地净州,在净州会合了韩景珪的一万人先锋骑兵队。
韩景珪率领河北兵团收入燕云十六州以后就一直镇守在这里,等燕云十六州一部被设置为大同行省以后,也就成为了大同行省的军事主官,在这里戍边,很少回中都。
时间久了,韩景珪年轻的面容也染上了一层风霜之色,整个人看上去沉稳老练了许多。
“此番出征,乃是我朝第一次北伐草原作战,也是汉人军队时隔数百年后第一次涉足草原,对于大明朝来说,意义非凡,陛下把任务交给你我,可见你我肩上责任重大。”
辛弃疾背着双手和韩景珪并肩而行,走在苍茫的大地上。
边疆的风吹在脸上,一点也不温柔,哪怕不到十月,也感觉不到什么暖意,只觉得冷冷的,有肃杀之感。
“这一点我是清楚的,所以我非常重视。”
韩景珪点了点头,开口道:“之前我已经派人去汪古部了解了克烈部和乞颜部的一些事情,还有本次行军的行军路线规划,我兵团参谋部也对此有了一些规划,至少出兵和方向上不会有问题。”
“嗯,知己知彼,百战不怠,咱们第一次和草原骑兵交手,知之甚少,是要边打边学的。”
辛弃疾看着韩景珪,问道:“那这一战,你打算怎么打?”
七百五十九 铁马掌
怎么打?
韩景珪看着辛弃疾,笑了出来。
他感觉辛弃疾好像真的把克烈部和乞颜部当做生死大敌来看待了。
但是根据这段时间他对这两个部落的研究来看,这两个部落完全算不上大明的生死大敌。
“其实我军也不必太过紧张,好像遇到了什么太强的敌人一样,草原骑兵限于铁制品的相对匮乏,披甲率低下,远不如我大明骑兵,其制式武器质量也未必好,在武器和防具上不比大明军队。
因此,草原骑兵与我大明军队正面交手对冲必然落于下风,若是短兵相接贴身肉搏,我大明军队必然可以占据上风,克烈和乞颜的骑兵不可能在这方面超越大明。
弓弩问题上,草原上的诸多蛮人部落只会制造普通长弓,对于我朝工匠改进之后的骑兵手弩来说,射程短,力度弱,弓弩对射也不会是我大明骑兵的对手。
战马问题上,他们确实有优势,一人三马或四马,大部分都是三马,我朝骑兵目前还没有这样的条件,只有双马,行进速度略有不如,不过战马本身没什么区别,我也寻找汪古部的战马与我朝战马做了对比,差别不大。
后勤粮秣问题上,他们有肉干和奶制品,我朝骑兵也有肉干和奶制品,他们可以以战养战,我军也能以战养战,不会输给他们,这些主要因素一对比,我是在找不到我们会失利的理由。”
辛弃疾摇了摇头,面色严肃道:“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你还有一点没说。”
“大明骑兵和草原蛮人骑兵之间在骑术上的差距。”
韩景珪开口道;“其实我也考虑到了,草原蛮人自幼长在马背上,骑术精熟,却是不是我朝骑兵可以相比的,但是有了马鞍、马镫马缰绳等马具的加持,骑兵训练已经没有那么困难了。
有了大马场,还有精选出来的骑兵们,顿顿吃的不比我们差,精力十足,一整天都能耗在马场内,骑术精进的非常快。
一般在马场集训三五个月之后,新兵就能开始进行战术训练,战术训练需要的时间稍微长一点,等掌握完成之后,需要的就不再是训练,恰好是实战。”
辛弃疾点了点头,对大明朝的骑兵训练制度非常满意。
少顷,他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陛下下令给军队战马全面钉上铁马掌,你们做了吗?”
韩景珪走到了自己的马边上,抬起了马蹄子,指着马蹄子下的马蹄铁笑道:“钉上了已经,陛下一声令下,咱们全力以赴,已经准备完毕了,话说这东西还真的挺有用的。”
辛弃疾上前弯腰仔细看了看,缓缓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同样也是立国之后,苏咏霖下令工部开始制作铁马掌,工部工匠没过多久就掌握了钉马掌的技术,在一批战马蹄子上做了实验,证明了铁马掌的可行性。
从此,铁马掌就在大明骑兵军队中普及开了。
马掌这个东西其实挺有趣的,因为早在公元前,马掌就已经在罗马帝国出现了,罗马人对铁马掌的使用非常早,也较为普遍。
后来铁马掌随着战争和贸易一路东传,传到了中国的西域地区,接着再由西域地区传到了北方草原地区,再传到了辽东地区。
西域诸国、北方草原和辽东地方政权如高句丽等,都有发现过铁马掌的踪迹,整个传播脉络还是非常清晰的。
但这件事情奇妙就奇妙在马掌的传播有趣的避开了中原地区和江南地区,千余年的时间里就是没有在中原地区普及开来。
中原王朝不是没见识过铁马掌,他们知道这东西的存在,还在书中有过记载,但直到宋朝,宋朝官员还没有意识到这东西的妙用,或者说没有掌握权势的人去推动,以至于中原王朝虽然知道这东西的存在,却只当做猎奇玩物看待,没有普及到军队里使用。
于是直到元明之际,中原军队中才真正开始普及铁马掌。
也因此,中原王朝一直困扰于战马的价格高昂和大战之后马蹄极高的损坏率。
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办法,比如用草和皮革制作马鞋,但是效果都很一般,也一直没有主动点出铁马掌的技术点,非常遗憾。
但是该说不说,中原王朝和平时期的主要敌人往往来自北方草原,北方草原的人比中原人更早知道铁马掌的存在和作用。
然而草原上的人虽然比中原人更早了解铁马掌,却限于自身冶铁能力的限制和经济实力的限制而迟迟不能普及铁马掌,以至于并不能充分发挥铁马掌的优势。
连铁锅都需要从中原进口、掠夺的他们,确实没有多余的铁能够大规模给战马钉马掌,再说他们一人三马四马五马,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马。
或许他们就算掌握了铁马掌的技术也没有觉得多么有用。
他们只需要堆战马数量就能和中原王朝的强大军力对抗下去了。
这也算是某种奇妙的历史平衡了。
然而到了现在,苏咏霖主动打破了这种平衡,发挥大明朝强大的冶铁实力,给大明目前服役的战马全面钉马掌,此时此刻,就发挥了作用。
作为戍边大将,韩景珪就非常喜欢这铁马掌。
“以往这马蹄子的磨损确实挺严重的,很多战马跑上一段时间就不能继续跑了,也就差不多废了,但是这个马掌钉上去以后,不仅不怎么磨损了,战马跑起来还没什么困难的,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这当然是好东西,不过从无到有还是挺麻烦的,我听说最早工匠们给战马钉马掌的时候掌握不好力度,给战马踢伤了好几个人,都是重伤,差点没救回来,后来才摸索出来钉马掌的方法。”
“还有这种事情?”
辛弃疾一说这个事情,韩景珪一脸后怕:“给这高头大马踢一脚,确实要废了……”
“还好,没有死人,这个技术也掌握了。”
辛弃疾弯腰摸了摸马腿:“有了这铁马掌,就不用担心马蹄大量磨损以至于战马不能骑乘了,草原上的蛮人是知道铁马掌的,但是他们钉不起那么多,这方面不如我大明,届时,咱们可以高速机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韩景珪点了点头。
过去没有马蹄铁的时候,骑兵使用战马还是要小心翼翼的,跑一阵子歇一阵子,从不敢让战马太过激烈的奔跑。
遇到一些比较硬的地块也要尽量避开,不敢撒欢跑,生怕蹄子磨损了,就要和自己的战马分别了。
人和马长期相处,也是能处感情的。
现在好了,就算地面坚硬也不怕,尽管跑,不用规划路线,不用担忧磨损,尽管发挥强大的马力,直到马的体力耗尽跑不动为止。
这种优势,一定会发挥它的作用。
辛弃疾赶在大军抵达之前也去了一趟汪古部,见了汪古部首领兀格,兀格得知眼前这位是大明朝的军事主官,是大佬,立刻紧张起来,好吃好喝超高规格的招待辛弃疾。
他们还担心辛弃疾吃不惯膻味重的羊肉,特别把苏咏霖之前作为赏赐赐给兀格的香料拿了出来,盐巴可劲儿的放,让最好的厨子烹制羊肉,招待辛弃疾。
辛弃疾笑呵呵的吃了鲜美的炖羊肉和烤羊肉,感觉滋味十足,也没有想象中的膻味,所以他吃了很多,吃的浑身发热,浑身舒坦,觉得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
看起来,草原上的生活也没有那么差,这些草原部落的首领们过的日子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穷困。
他们身上还是有不少油水的。
七百六十 爷回来了
吃过了羊肉,初步了解了草原上另类的富庶之后,辛弃疾夸赞了汪古部的羊肉,夸赞了他们对皇帝的忠诚。
然后就是对草原具体情况的打探。
比如草原上各部族的恩怨情仇之类的,这一点,辛弃疾非常感兴趣。
兀格倒也没多想,觉得辛弃疾了解的越多,对他越有好处,可以为他争取更多的同情分,以后可以从大明朝那边搞到更多的好处也不一定。
于是他就说了。
把自己知道的基本上都说了出来。
比如克烈部和乞颜部之间的恩怨情仇。
比如克烈部、乞颜部和塔塔儿部之间的恩怨情仇。
比如塔塔儿部借着金国的力量雄霸草原东部的霸道过往。
比如乞颜部和蔑儿乞部之间的恩怨情仇。
再然后就说到了汪古部和他们的恩怨情仇。
“我部与克烈部、乞颜部从相貌和生活习俗都很不一样,所以很难说到一起去,他们排斥我们,我们也不欢迎他们,最后便来到了这里,得到中原皇帝的收留,自愿为中原皇帝守边。”
兀格说了一大堆,终于把想说的都说完了,也让辛弃疾对草原各部族之间的恩怨情仇有了一个初步了解。
不得不说,金国人虽然对草原没什么军事成就,但是在做搅屎棍的问题上还是相当熟练的,草原上各部落原本就有的诸多矛盾在金国人的搅动之下被“发扬光大”了。
每个部落都和其他部落有点矛盾,或大或小,就不存在两个完全没有矛盾的部落。
可以啊。
回到净州之后,辛弃疾奋笔疾书,把得知的情况都写了下来,做了一些整理,然后托人带回中都交给苏咏霖。
这是非常珍贵的情报,有助于让苏咏霖了解草原部族之间的关系,并且在此之上找到针对他们、利用他们、驾驭他们的办法。
他相信苏咏霖有这个能力。
九月底,苏勇带着骑兵主力四万人也抵达了净州,归入了此番北伐军的建制,于是五万明军骑兵和足量的给养全部到位,分发给士兵,进行最后的战争检查。
肉干、干酪还有大烙饼等等食粮,钢刀、弓弩、箭矢等等军械,以及一系列军用后勤物资,都进行了最后的清点。
虽然这一战主打草原模式,但是有一些必须的后勤物资还是需要后勤部队来运输承担的。
所以这一站还是动用了两万人的辅兵来参与后勤运输,倒是没有动用民夫了,的确给大明朝省了一大笔钱。
等到十月初五,皇帝苏咏霖的开战命令送到了净州,韩景珪领命,在净州举行誓师大会,随后即刻出兵。
浩浩荡荡的明军骑兵大队正式出征北伐。
第一阶段的目标是抵达汪古部的驻地,会合汪古部的五千骑兵,安排各自的向导,接着才是真正的遇敌和战斗。
明军主力于十月初八早上抵达了汪古部驻地,在这里受到了兀格和汪古部牧民的热烈欢迎。
看着威武雄壮的明军骑兵,他们拿出了肉类、奶制品和马奶酒招待明军士兵,让明军士兵好好的来了一顿蛋白质大餐,又把随身携带的大烙饼拿出来充饥,充分补充了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积攒了足够的精力。
宴会之后,韩景珪、辛弃疾、张桥年等大军主要负责人和兀格一起开了一个军事会议,把兀格所部骑兵编入大明主力兵团之中,统一号令,让他们听从大明北伐军总指挥部的指挥。
兀格对于此战来说最终要的意义不在于五千汪古骑兵,而在于他贡献了重要的向导和克烈部、乞颜部主要牧民居住地所在方位。
有了向导和明确的方位,就能方便大明军队直捣他们的老巢,不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不会因为迷路、找不到敌人而错失战机。
整个战争的规划是乞颜部交给塔塔儿人对付,明军主攻实力更为雄厚的克烈部。
因为兀格的存在,明军对克烈部也算是知根知底,知道他们的聚居地在什么地方,也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战斗实力如何等等。
辛弃疾认为短时间内迁移牧民离开原来的居住地到更安全的地方对于草原部落来说难度还是比较大的,虽然他们是游牧部落,但是迁移也是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来规划的,不是说走就走的。
所以只要朝他们的聚居地进攻,一定可以碰上他们的主力骑兵,就算他们想要逃跑,也需要时间,大明军队只要行动速度足够,就能让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逃跑。
接着就是一场必然的决战,一场决战之后,基本上就能决定克烈部是继续存在还是就此消失。
辛弃疾的猜测大体上没什么问题,硬是要说有的话,也的确有——
克烈部和乞颜部压根儿没有打算逃跑,他们没有逃跑的选项。
他们打算正面刚。
因为在他们看来,草原是他们的主场,他们不主动南下中原,中原人就该谢天谢地了,怎么还能拥有直接进攻他们老巢的胆量和实力呢?
草原上的这些部落能够形成这种认知,倒也的确不能怪他们。
因为之前作为中原统治者的金国人在草原战争上的表现确实不怎么优秀,多次讨伐没有什么战果不说,也速该和脱里都曾多次率领族人南下劫掠,金国人也是疲于应付。
金国人也不是没有发动过大规模的对草原战争,但是没取得什么成果,除了彰显大国力量之外,并没有太多的收获。
所以草原上的人普遍有一个看法,就是中原王朝很大,也比较强,但是没有完全消灭他们征服他们的实力。
速度太慢了,没有足够强大的骑兵可以和草原骑兵较量,往往大规模讨伐却没有相对应的战果。
比起军事对抗,中原王朝更喜欢经济羁縻。
于是崇尚热血厮杀决胜负的草原人多多少少不太看得起金国。
至于汉人和女真人之间的区别,他们不在意,也不是很了解,因为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和汉人政权直接打交道了。
上一次,还是唐朝,几百年过去了都。
时间过去的太久了,久到了他们都忘记了曾经有一些强大的帝国曾把他们摁在地上摩擦,让他们的先人哭着喊着叫爸爸。
怎么办呢?
铁血大宋和完颜家的王爷们实在是太无能了,以至于苏咏霖还要用一场属于他自己的战争来告诉草原上的部落——爷回来了。
曾经根植于他们DNA中的恐惧,让他们唱出难忘歌谣的爷,回来了。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克烈部和乞颜部甚至觉得他们已经很客气了。
正是因为明帝国快速消灭掉了金国,所以他们判断出了明国比金国强大,于是他们才有所忌惮,两年不敢贸然南下。
然而他们很需要中原生产的物资,他们需要丝绸,需要铁锅,需要茶叶,需要各种各样的高端奢侈产品来满足欲望。
但是他们对明国怀有忌惮,担心明国很强,直接攻打明国可能不太合适。
于是他们在缺乏物资到了一定的地步的情况下才没有直接进犯明国边境,而是听说明皇帝册封了汪古部的消息之后选择进攻汪古部。
如此掠夺物资的同时,还能试探明帝国对待他们的态度。
如果明帝国的态度和金国一样,他们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南下劫掠开启欢乐生活了。
这就说明明帝国没什么了不起的,和金国一样。
如果明帝国选择军事反制——那就打咯,还能怎么办?
正好试试这个明帝国的斤两,看看他们能够消灭金国的实力到底有多强,以此确定接下来对待中原的态度和办法。
七百六十一 我要让你成为这片草原上最美丽最幸福的女人
因为明帝国的选择只有两种,所以当克烈和乞颜知道明帝国选择军事反制并且策动了汪古和塔塔儿一起发起进攻的时候,也没有觉得多么惊讶,反而觉得很正常。
汪古部是彻头彻尾的狗腿子,之前就抱着金国的大腿不撒手,现在转而抱上了明国的大腿,一点也不奇怪。
至于塔塔儿部这群王八蛋,实力强,还特别苟,之前拿了金国的钱就不骚扰金国,就开始欺负草原上的弱小,现在又开始拿明国的钱横行霸道了,混蛋透顶。
不管是汪古部这群狗腿子,还是塔塔儿部这群王八蛋,都是草原上的毒瘤,都要被消灭掉!
这是克烈和乞颜的想法。
但是该说不说,这也不完全是钱的原因,苏咏霖都没给他们钱呢,主要还是双方的仇恨太深刻了,彼此都想把对方置于死地。
所以塔塔儿部这才铆足了劲儿要收拾乞颜,甚至不需要大明派出援兵——本来苏咏霖还打算让魏克先出动,帮助一下塔塔儿部。
但是塔塔儿部为了展示他们的实力,让大明国知道塔塔儿的强大力量,所以表示他们可以独立承担一路进攻职责。
既然如此,那苏咏霖也乐的少一些麻烦,全力进攻实力最强的克烈部。
至于这帮家伙是否可靠……苏咏霖不是很在意,大不了收拾了克烈之后再去帮他们就行了。
克烈部和乞颜部得到了明帝国发起军事行动的军事情报之后立刻举行了会盟。
双方各自的话事人带着各自部落的大家族话事人们见面,在神明的见证之下结为铁杆联盟,共同应对此次明帝国和两大部落对他们的夹击。
私交良好的乞颜首领也速该和克烈首领脱里一起喝了酒,歃血为盟,定下了结对不会背弃的誓言,有违誓言,则天人共弃。
然后他们举行了军事会议,正式商谈这一次应战的策略。
根据情报,明帝国方面的联军兵分两路,一路从汪古部方向出击,攻击克烈部领地,一路从塔塔儿部领地出发,进攻乞颜部领地。
“很显然,明国人和汪古人是一路的,塔塔儿人是单独一路,直接往我乞颜来,既然如此,我当然不会示弱,我将单独对抗塔塔儿人,明国人和汪古部人就交给你了,脱里。”
也速该雄心勃勃,一脸战意,仿佛迫不及待就要登上战场和仇敌血战了。
脱里也没什么可反对的。
“可惜了,塔塔儿人和我有血一般的深仇大恨,他们要是直接冲我来,我反而会很高兴,我会把他们所有的青壮都杀掉,把他们的头颅堆成一座山。”
也速该无所谓的笑了笑。
“咱们成为联盟,我杀塔塔儿人,就等于你杀塔塔儿人,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你要是真的想要,我会抓一批塔塔儿人的俘虏送给你,让你杀个痛快!”
“哈哈哈,好,就这么说定了!”
脱里没觉得也速该这话里有什么不对的,仿佛他们已经打赢了这场战争。
无论是明国人还是汪古部人还是塔塔儿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要他们出兵对抗,立刻就能获得胜利。
不过他们也没有完全认为自己就能获得胜利,但是他们也不怕失败,因为他们来去如风,行动快速,就算打了败仗,只要立刻撤退逃跑,明国军队根本追不上。
他们觉得明国军队一定和金国军队一样,行动速度慢,没有强大的追击能力,就算他们正面战败了,他们只要快速撤退离开战场,明国军队能拿他们怎么样?
立于不败之地这叫!
于是乎这场大战就被他们规划为两个部落各自负责一路敌军的格局,谁先打败了自己负责的对手,再去帮助盟友。
得到的战利品大家对半分,五五开,绝对不会多拿一分一毫。
约定结束,他们各自返回了自己的部落里进行更加具体的军事布置,号召部落内大大小小的话事人带领各自的部众加入到部落大军中来,听从首领的调遣,一起征战。
打败了敌人之后,就能得到丰厚的战利品,甚至可以进一步南下中原,获得更多的战利品。
丝绸,茶叶,瓷器,香料,还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和女人。
南下!
去抢夺属于我们的金银财宝!
受到刺激的部众们嗷嗷叫着响应了首领的号召。
除开原本两个部落各自一万人完成动员的军队之外,很快,他们又完成了各自的军事动员。
克烈部动员了将近四万人的成年男子加入军队之中,乞颜部也动员了三万人的男子加入军队之中,参与到这场战斗之中。
完成军事动员之后,也速该看着军容雄壮的军队,看着人山人海的景象,不由得升起了满足之感。
这是他的部众,是他的追随者,是他成就大业的依仗,也是他荣华富贵的根源。
有了这些人,他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成的呢?
也速该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大帐之中,看望自己刚刚生下孩子的妻子诃额仑。
诃额仑是他按照草原部落抢亲的陋俗抢来的妻子。
当初诃额仑本来是要嫁给蔑儿乞部的某个男人做妻子的,但是那个男人带着诃额仑返回部落的时候经过了也速该的领地,被他看到了美丽的诃额仑,于是他便带着兄弟们一起把诃额仑抢来做了妻子。
事已至此,诃额仑也没有办法,只能做了他的妻子,跟他生活,并且为他诞下了长子铁木真——
这孩子出生的时候,也速该正好作为乞颜部的首领打败了塔塔儿部的一支军队。
那支军队里有一个塔塔儿部分支的首领,那个首领就叫做铁木真,也速该为了纪念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就给自己的长子取名叫铁木真。
铁木真如今才一岁多,妻子诃额仑正在帐内细心照顾这个孩子。
也速该进了帐内,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成就感。
“马上又要打仗了,我会用这场胜利作为你和这个孩子的礼物,我会把最昂贵的战利品送给你和这个孩子,如果得到足够的黄金和白银,我还会让匠人锻造黄金和白银的匕首送给你。”
看着也速该意气风发的模样,诃额仑并没有附和他的话。
“只要你能平安回来就好了,其他的我不会很在意,家里人都平安的在一起是最重要的。”
也速该笑着摇了摇头。
“打仗总是要面临生死的,不经历生死,怎么能获得胜利壮大部落呢?又怎么能给你和铁木真带来美好的生活呢?你放心,当初我发过誓,我要让你成为这片草原上最美丽最幸福的女人!”
诃额仑想起了自己被抢过来之后的经历,只是暗暗叹了口气。
“对我来说,你和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陪伴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也速该只当她的话是寻常妇人的言论,没有放在心上。
“放心,我很快就会打败塔塔儿人回来的,我会给你带回来很多很多的战利品,还有很多很多的奴隶。”
说着,也速该便搂着她滚到了一边,想着趁还没打仗的时候再来几发,争取让这个美丽的女人再怀个孕——草原上的汉子一个儿子怎么可能足够呢?
起码也要七八个才算得上保险吧?
诃额仑当然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任由也速该做他想做的事情。
帐内很快响起了令人浮想联翩的靡靡之音,与帐外那热情洋溢的汉子们的吼叫声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又有谁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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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六十二 正式开战
苏咏霖发起的讨伐战争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克烈部和乞颜部的反制行动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他们不打算隐藏实力,不打算避开明国军队的锋芒,他们对自己有着十足的自信。
明国军队从哪里来,他们就要往哪里去,双方列开阵势真刀真枪的干一场,让这些中原人知道,草原到底是谁的主场!
洪武二年十月十一日,克烈部领地南端边缘之地,一片水草丰美的大草原上,明军先锋骑兵队五百人和克烈部先锋骑兵队五百人相遇。
双方十分谨慎的互相试探了一阵,用骑兵阵列试探对方,用弓弩对射,然后双双退出战场,向各自的主力队伍汇报去了。
明军方面,韩景珪、辛弃疾、张桥年和兀格得知了消息之后立刻做出了相对应的安排。
辛弃疾最为最高参谋官咨询了兀格,得知了草原骑兵尤其是克烈部的作战习惯之后,定下了一些他认为很有效果的作战策略。
克烈部的骑兵以轻骑居多,善于骑射,奔射,对于中原步军的战术和明军骑兵对付宋军步兵的战术差不多,相当熟练。
他们的箭术不错,而且也有强大的近战能力,主要武器是钢刀,有购买的,也有他们自己生产打造的,总体质量尚可。
长兵器方面他们较为匮乏,主打钢刀和弓弩,枪骑兵和重骑兵稀少。
铠甲方面,他们主要以皮甲为主,铁甲稀少,具装甲骑几乎没有,所谓的重骑兵也不过是装备了皮甲。
明军在武器性能上远远超过克烈部的骑兵。
克烈部骑兵的优势在于娴熟的骑术和箭术,以及对草原生态环境的适应性。
另外兀格还提出,大的草原部落往往蓄养了超大量的战马。
普通的克烈骑兵一般双马或者三马,需要远征的精锐骑兵往往有四马乃至于五马,成熟的骑手甚至可以只靠生马奶就可以完成长途奔袭,机动速度相当可怕。
当然,这样的骑兵数量比较少,这不仅需要对人进行训练,连战马都要经过严格的训练,所以成本很高。
刚开始听说草原精锐骑兵的机动能力时,辛弃疾和韩景珪等明军高级指挥都面色不好,直到听说这样的骑兵需要精良训练的时候才稍微放松,觉得事情还没有太糟糕。
尽管如此,辛弃疾也对草原各大部落起了强烈的戒备之心和敌意。
能够训练出如此强悍且极具机动性的精锐骑兵,说明草原上到处都是拥有强烈扩张和劫掠欲望的野蛮人,他们没有什么政治方面的智慧和追求,他们追求的就是劫掠、破坏和侵略。
对于这样一群人,主打发展的大明国必须要想办法限制他们或者干脆彻底的消灭他们,否则将永无宁日。
辛弃疾怀着强烈的戒备之心,决定从现在开始收集草原骑兵的资料,尤其是战术战法,等这一战结束之后就立刻上表苏咏霖,立刻介入草原治理当中,不能放任他们自主壮大起来。
必须要用金国的手段乃至于超越金国的手段对草原部落进行有效的统治和钳制,使得他们无法发展壮大。
尤其是绝对不能放任他们统一!
眼下他们彼此之间怀着深刻的仇恨,大量的力量都用来内耗,没有足够威胁中原的力量,而有朝一日他们如果统一了,有了统一的号令了,必然会爆发出巨大的破坏力。
那就太可怕了。
于是在十月十二日,韩景珪和辛弃疾确认之后,一起下达了进一步进军的命令。
韩景珪亲自统领主力骑兵三万人前进,以其麾下神捷军正将钟学民统领一万骑兵为左翼,以其麾下威烈军正将袁汉统领一万骑兵为右翼,展开阵型。
至于汪古骑兵,在辛弃疾的建议下,韩景珪以兀格和五千汪古骑兵为预备队,关键时刻使用——
其实就是辛弃疾看那些士气不怎么高昂的汪古骑兵不太信任,觉得他们不能很好地配合明军的战术,还不如留在后面,免得碍事。
对于此,兀格当然是满意的,他也不想顶在最前面作战,谁知道明军会把他当做什么来对待呢?
现在明军自己顶在前面,把他当成战略预备队,倒是让他对明军产生了极大的好感。
莫名的有一种被大佬罩着被大佬保护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双方到底还是缺乏最起码的战略互信,不过这也难怪,谁让他们是第一次合作。
十月十二日临近中午,克烈部骑兵也摆好了阵型,向明军袭来,正面相对,毫不退避,显然对他们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
克烈部可汗脱里自认为对明军有了一定的了解,通过之前的前哨战他了解到明军骑兵也有一定的骑射能力,骑术也还不错,也有一人双马的配置,显然不是简单的骑马步兵。
但是这又能如何呢?
骑术是草原牧人的看家本领,你再怎么能打,难道还能在骑术上超越草原牧人吗?
脱里所思所想并非没有意义,但是他所面对的敌人已经不是一般的敌人了。
十月十二日是个阴天,就算是正午时分,天上也没有太阳,彼此之间没有向阳和背阳的光线优劣对照,双方都在一片苍茫的大地上,远远望着对方黑压压一片的军阵缓缓接近。
辛弃疾亲临前线,用千里眼观望克烈部骑兵军阵,发现他们果然如同兀格说的那样缺少铁甲和必要的防具,大部分都是轻骑兵,装备着钢刀和弓箭,或许认为可以靠自己的速度和箭术弥补防御上的不足。
与之相对的,明军骑兵的装甲虽然不到重甲的地步,但也是拥有相当防御能力的,且明军骑兵普遍着甲,防御力和克烈部骑兵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
看到这样一幕,辛弃疾心中有了几分把握,他开始明白了汉唐时期所谓一汉当五胡或者十胡是什么意思——汉人军队在武器性能和防具性能方面超越他们太多了,只要能肉搏,就能让这样的情景重现。
辛弃疾看史书,看到巅峰时期的唐军能和游牧骑兵打出一比二十乃至三十的伤亡比,甚至还有记载说能打出一比五十的伤亡比。
当时辛弃疾觉得很震惊,难以理解,怀疑唐军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战术,可是现在再一看,他发现这一切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既然曾经可以了,那么后来为什么不行了呢?
嗯,答案是很明显的。
朝廷腐朽了,财政崩溃了,军队不训练了,武器装备不够优越了,于是曾经属于中原王朝骑兵的荣光一去不复返了。
这一去,就是三四百年。
“韩指挥,我认为可以开战了,既然克烈人不知死活的想与我们正面对抗,那么大明军队与他们的胜负就在此时此刻。”
辛弃疾建议韩景珪正式开战。
具体的战法就是想方设法贴身肉搏,用武器和防具的优越性能与克烈骑兵面对面厮杀,用正面肉搏的方式将他们打崩掉。
只要能够进入正面肉搏状态,克烈骑兵一定不是明军的对手。
韩景珪跟着苏咏霖打过真定血战,数次经历生死,早已熟悉了战场的肃杀,此时此刻,心中怀有的不是恐惧和担忧,而是紧张和激动。
他在想着,若是能打赢这一战,他将是时隔数百年之后第一位在草原建立破敌功勋的汉人将军。
他将继承唐人的战绩,重现大唐的荣光,让中原的秩序主导草原的秩序。
怀着如此的觉悟,韩景珪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七百六十三 辛弃疾对明军骑兵的肉搏能力非常自信
韩景珪的进攻命令下达之后,明军骑兵首先发起了进攻,以冲击骑兵阵向克烈部骑兵发起冲击。
脱里没想到是明军骑兵首先发起了进攻,他感到一阵恼火。
在草原上,难道不该是草原骑兵处处占据优势,处处占据先手吗?
你们这帮外来者也太大胆了吧!
于是他决定派遣麾下猛将图里奇率领精悍善战的克烈部男儿们向明军骑兵发起反冲锋,与之正面相对,血战厮杀。
用钢刀和血向明国宣誓,草原是他们的主场!
看到这样一幕,辛弃疾大喜,对身边的兀格笑道:“贼人没有扬长避短,居然与我正面相对,试图与我厮杀,这难道不是愚蠢的行为吗?”
兀格脸上有些担忧之色。
“克烈人不仅长于箭术,也擅长肉搏,我汪古部和他们交战多次,基本上没有在肉搏战上获得什么优势,所以我觉得问题还是不小的,辛总长还是多多注意吧。”
“他们长于肉搏,我大明士卒难道就不长于肉搏吗?大明士卒经历的战争和训练不会比他们少,只会比他们多!每一名骑兵在成为骑兵之前,先是作为步军经过了浴血厮杀。
当年真定血战,我方两万步军面对金贼铁甲重骑铁浮屠,硬生生扛住了他们的冲击,扛住了他们来回反复的冲锋,那一战之惨烈,至今还在我脑海中回放。”
看上去,辛弃疾对明军骑兵的肉搏能力非常自信。
对此,兀格持保留意见,他不认为明军真的就能对克烈骑兵形成绝对的战斗力压制,要真是这样的话,明军就能在草原上横着走了。
克烈部在草原上是响当当的强大部落,多少部落都没有在克烈手上讨到什么好处。
他倒是真的很想看看明军骑兵到底有多强的肉搏能力,有没有辛弃疾所说的那样强大。
很快,明军骑兵和克烈骑兵正面相对,双方军阵碰撞,兵对兵,将对将,激烈交战起来。
双方的骑兵都穿插冲刺,在对方的军阵中高速奔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激烈拼杀,竭尽全力将对方斩于马下。
过往的时候,草原骑兵之间的作战并不是从这里开始,只有当草原骑兵们发现自己绝对强于对方的时候才会直接进入肉搏状态,否则都是骑射当先的。
大家先来骑射对战,看看谁受不了骑射的打击了,再进入肉搏厮杀和追击之中。
主要的战争伤亡都是在肉搏厮杀和战后追击中产生的,但要是没有之前的骑射对决,也就没有后面的肉搏厮杀和追击了。
然而这一次不一样,他们的领袖似乎对他们很有自信,让他们一上来就和明军展开肉搏厮杀的对战,似乎想要一鼓作气把明军打崩。
然而直到双方正式交手的时候,克烈部的骑兵们才发现一身好的装甲到底可以给肉搏作战带来多大的好处。
他们速度快,长于马战,一刀砍下去的时机往往优于明军,但是尽管他们真的是砍中了明军士兵,可明军士兵身上的甲胄很好的抵御了这次攻击,没有使他们受到足以影响战斗的伤害。
接着,反应过来的明军士兵挥刀一劈,他们身上就没有足以防御这次进攻的甲胄了,明军士兵的大力一劈往往能把他们半边身子劈开。
个别明军士兵力大无穷,携冲击之势一刀挥出,那克烈骑兵的半边身子都给劈下来了。
血花四溅,残肢断臂乱飞,整个厮杀战场上到处都是鲜血淋漓,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尸块,整个战场腥气冲天。
激烈拼杀的骑兵们很快就被染红了身体,有自己的血,也有敌人的血。
这激烈的战况没有持续多久,观战的脱里就察觉到一丝不妙。
他本以为论骑术论箭术论肉搏能力,都该是克烈部的男儿更加强大,中原人还是老老实实玩步战比较合适。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明军骑兵在这方面并没有落于下风,反而与他们打的有来有回,而且这场面看起来……
怎么好像他们才是弱势方?
明军骑兵奋力向前,拼命厮杀,挥舞着手中钢刀斩杀克烈骑兵,克烈骑兵奋勇还击,但是还击的效果往往不是很好,不是劈砍被阻挡,就是对拼的时候自己手上的钢刀被明军手上的钢刀劈断了。
战场争锋,拼死搏杀,多么激烈的事情,胜负往往就在几秒钟之间。
但是就那么一瞬间,刀却断了。
克烈骑兵惊讶的看着自己手中的断刀,迎面而来的却是明军骑兵依旧雪亮的钢刀。
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们看到的是缓缓接近他们脑袋的冰寒刀锋。
接着人头落地,或者半边身子被劈开,整个人的脏器都洒了一地,红的黄的混在一起,成为了草场最好的养料。
双方万人骑兵队的激烈拼杀从开始到结束并没有耗费太多的时间,因为克烈骑兵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劣势所在,他们不得不丢掉钢刀,选择铁骨朵或者手斧和明军骑兵厮杀,取得了一些成果,但是具体效果并不大。
观察到了如此的劣势之后,脱里眉头紧锁,他非常动摇,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
直到部下焦急地劝说他应该命令军队后撤的时候,脱里才反应过来。
但是他并没有失去理智,意识到现在全面后撤问题会很大,极有可能被明军乘势掩杀,所以不能这样做。
观察到明军在马战上的优势之后,他便知道近身作战可能讨不到好处,最好充分发挥自家骑兵的机动力,避开明军锋芒,不和明军正面对抗,发挥克烈骑兵在骑术和箭术上的优势。
于是脱里下令出动另外的骑兵队前往接应被明军纠缠住的马战骑兵队,充分使用弓弩接应他们的后退,然后重整队形,开始进入骑射对战环节,不要和明军近身作战。
他传达了命令之后,自然有人负责执行,通过他们独有的传递命令的方式和渠道,这个命令传递了下去,于是克烈骑兵队开始行动。
身处一线的韩景珪注意到了克烈骑兵的变动,意识到他们可能要做出一些改变。
但是此时此刻是明军占优,克烈人想要做出改变的话,必然是改变如今这个近身马战肉搏的局面。
怎么能让克烈骑兵重新取回优势呢?
那我就针锋相对,大军压上,逼得你不得不和我缠斗!
想拉开距离玩骑射?
门都没有!
韩景珪于是下令,中军主力随他一起压上,左右两翼骑兵迂回包抄至克烈骑兵后方,展开包围阵型,避免克烈骑兵大规模散开不好对付。
全部压上去,收缩包围圈,逼迫克烈骑兵与明军骑兵展开马战,以明军的优势狠狠地打击克烈的劣势,争取在这里把克烈骑兵全部歼灭!
命令传达,旗号挥动,战鼓声隆隆作响,悠远的号角声不断响起。
受过严格训练的明军军官和士兵们都明白旗号、鼓声和号角声组成的军令是什么意思,他们很快就以非常专业的姿态做出了应对,执行了总指挥官的命令。
明军严格的军事训练和大规模的军事投入的优势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明军执行军令的反应比克烈骑兵执行命令的反应要快,所耗费的时间要短。
这就导致明明是脱里率先下达命令要行动的,结果落到执行层面,克烈骑兵准备行动的时候,明军居然抢先一步完成了部署,开始行动。
中军主力随韩景珪一起向前压上,左右两翼骑兵在钟学民和袁汉的率领下开始展开阵型,准备构筑包围圈。
明军的快速行动让脱里吃了一惊,看着明军逐渐变动的阵势,一开始他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只觉得明军可能想要加码,吃掉他的马战肉搏部队,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于是他下令前往接应的部队快速行动,不准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