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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书客笑藏刀     补天码农txt下载     补天码农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253 神宠的召唤

    螳螂人供奉的是死神。但可笑的是死神居然死了。在第一次全面神战中,被西洲和中洲的诸神围攻而灭。

    好像风吹起柳条,青芒女神在秋千上再度晃了起来,如同轻柔的水草般的裙摆在风中摆动。

    “那个家伙没那么容易死。”

    青芒摇了摇头。

    “而且如果你也这样做,那你和经常屠城的螳螂人有什么区别?”

    她并不是在质问,而是真正觉得疑惑,这个问题已经困扰她几千年了。

    为什么人类之间天然就会相互仇视、相互杀戮?

    但其实这道理很简单的。因为无论任何情况下,天地自然的资源都是有限的。

    同样做为人类,他们没有区分,你需要的我也需要。你多拿一分,我便要少了十厘。

    如果想要更多,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组织一帮人来,去仇视、驱逐、杀戮其他人。

    这样分资源的人少了,每个人得到的自然就多了。

    而另一些人不会坐以待毙,则被迫团结起来自保。

    于是就有了各个不同“族”的区分。

    青芒恨这种区分,更直接地恨这些杀戮青芒人的螳螂人。她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

    她灭亡过其他的异族。但她最终发现异族是杀不完的。

    你灭掉一个异族,很快就会冒出另一个异族替代原来的异族。

    即便杀完了异族人,青芒自己的族人也会不断分裂,产生出新的异族来。

    这和她动用神力带来的混乱无序有关,但也和人类的本性有关。

    所谓的同族自己人,只是面对共同的敌人而团结起来的才是自己人。

    一旦没有了敌人,那么自己人也就成了敌人。

    她每次击败一个神,灭亡一个国家或者一个部落,就会发现这个国家或者这个部落的人类,和自己国家的人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他们也有凶暴之徒,也有善良之辈。

    他们有男人,也有女人。

    他们有成人,也有老人,也有幼儿。

    你杀尽他们的男人,只留下老幼妇孺,还是不管男女老少一律杀光,都一样是血债累累。

    如果她憎恨杀戮而杀戮,那我和杀戮者有什么区别?

    理想主义者会说,我虽然杀戮,但我只杀戮杀戮者,从不动无辜的人。

    但即便是神,也做不到去判断每一个人是否“无辜”。

    站在不同的立场,做不同的事就有不同的“无辜”。

    判断的标准和被判断的对象还都在随时间不停地变化。

    她寄希望于秩序的积累促进的人类文明的发展,使得人类之间即便争夺资源,也使用更温和的手段。

    只不过千年之后死亡数亿人的第三次全面战争会让她发现这种发展也有可能走向反面。

    青芒神国和在南部接壤的螳螂王国之间也曾经屡次爆发灭族之战,但最终还是签订了和平协议。

    据说这次是螳螂有新王上任,急于稳定国内局势,所以选择对外开战以建立功勋。

    “李世白怎么说?”青芒问。

    李世白是刚刚进行完祈神仪式的青芒皇帝。

    “李世白想对螳螂王国发动灭国之战,请你批准。”

    “那你和他说,我准了。”

    虽然她并不主张玄女动用神力去干预人界纷争,但这种以牙还牙的凡人之战她并不会阻止。

    灭国之战,不灭不休。

    李世白是想根除这个螳螂国这个祸患了。

    就在这时,玄女眉心忽然有一线细微的金色火光闪过。然后她的双眸变得更加明亮了起来。

    这一瞬间,她想起了很多记忆。只是这些记忆并不是来自过去,而是来自未来。

    青芒也察觉到了朱雀的变化,她明亮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换了一副冷漠的表情,意味深长地说:

    “好像有人在叫你啊。”

    “嗯,我得离开一会儿。”

    朱雀目光中似乎含着一丝丝显摆和得意。

    “哼,那你去吧。

    “去之前,别忘了正事,把开战的神谕发给李世白。”

    青芒察觉到到了朱雀获得的记忆。

    但当她发现这些记忆牵扯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而且自己现在不应当触及时,便将它们从自己意识里斩去了。

    “还有,让他们别忘了帮我找要找的人。”

    她有点赌气地一拂袖,四面风光优美的意界顿时如同水面的虚影般荡漾了起来,然后随风消散了。

    “这点小事,你放心。”

    当玄女回答的时候,大殿已经变回了原来的冰冷的灰色调,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了。

    玄女漫不经心地掏出铜镜来,手指飞快地在铜镜上空滑动写下了神谕。

    所有人都以为“女神玄镜”是能和女神直接联系的唯一圣物,只有女神才能在上面写下神谕。

    其实那些红色的悬浮的文字都是玄女用自己的能力写上去的。

    每次把玄镜拿出来,她就能用意念控制这些字迹的浮现,看上去相当玄幻。

    她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女神不会在乎,也懒得管她。

    写完之后,她变成了一缕红色的火焰,消失不见了。

    不久之后,何马的卧室里,被孟飞吹灭油灯忽然自己亮了起来。

    然后灯芯处冒出红色的火焰,火苗直窜房顶,将整个房间照耀得通红。

    火焰中一个由火焰组成的人形走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房间内的情况,尤其是已经躺在被子里,神色有些惊恐地望着火焰的孟飞,微微一笑。

    然后火苗便脱离了灯芯,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钻进了她的被窝里。

    火焰消失,朱雀微笑的脸出现在枕头上。

    她一只手慵懒地托着自己的腮部,满头的红发如同火焰引燃了床头,和她雪白的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想到你第一次召唤我,竟然是让我陪你睡觉。

    “虽然你的态度有点猴急。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但我决定如你所愿。”

    她一个翻滚扑了过来,压在了孟飞身上,双手撑着枕头,脸对脸距离大约有三厘米。

    红色的头发从三面垂落下来,孟飞的感觉就像四周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闻着她很近的脸上传来的温暖的香味,孟飞强作镇定地说:“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了?”

    “我不是叫你来陪睡的。我是正经的已婚男。”

254 真想每天怀抱老婆入眠

    孟飞伸出一只手来,拨开她的头发,望向门口。

    “哪有?千年之后那个你是已婚,但现在的你未婚啊。”

    朱雀一嘟嘴,很不爽地捏了捏他的脸。

    “我老婆马上就要进来了。”

    孟飞估算着历史上小落回到卧室的时间,感觉来不及和朱雀做点什么了。

    “不,你家没老婆,只有一个异族女仆。”

    “女仆就是我老婆。”

    “这是犯法的。”

    朱雀理智地提醒他。

    千年之前的神国,等级尊卑严格,把侍妾扶成正妻都犯法,更别说奴仆了。与异族通婚也不被允许。

    扶异族奴婢上位直接就违反两条重**律,能被剥夺合法身份和一切财产锒铛入狱的。

    说女仆女仆就到了。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小落手拿油灯推门而入。

    她正要掀被子上床,忽然感觉床上有奇怪的动静,于是举着油灯仔细看了一下。

    “小落,你不要误会。”

    在红发的包围中,孟飞挣扎着解释。

    小落捂着眼睛说:“大人,我什么都没看见!”然后她便扭头跑了出去。

    孟飞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是一千年以后的土拨鼠酒店里,萧涵推门看到他和朱雀时候的情景?

    时光就像螺旋梯,不止是人物之间的关系会重演,连这些小事也会重复发生?

    孟飞只能回头看看着朱雀,说:

    “我们还是正经点,你先穿上衣服。”

    “……”

    密集的火焰在她身体周围飘荡,凝结成了极细的红色丝线,编织成了一身丝质的红裙。

    “我需要你藏起来,然后帮我杀一个人。”

    “好吧。”

    朱雀有些慵懒地从孟飞身上翻身下来躺在旁边,表情有些失望,但立刻又有些嗜血地笑了起来。

    “杀人这种事,我最喜欢了。你说杀谁?”

    “待会有一个人来杀我。不管是谁,在他杀我之前你先杀了他。”

    “哦?你已经被杀过了?”

    朱雀抬起头来,双目中有红色的愤怒之光闪过。

    “我被杀了两次。今夜是我来这里的第三次轮回。”

    孟飞早已发现眼前这个朱雀和千年之后他认识的朱雀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但并不是他将千年之后的那个朱雀召唤到了这里。

    而是那片烙印在他意识中的朱雀的心羽起了作用,将千年之后她的记忆传递给了千年之前的朱雀。

    “你受了不少苦吧,他的分身果然找来了。”

    朱雀爱惜地摸了摸他的脸,然后目光扫向整个房间。桌上有一盏油灯,只不过是熄灭的状态。

    “我需要在有火的地方才可以躲藏。”

    “可以,那里。”

    孟飞指了指墙角点着的蚊香。

    “我最讨厌这种烟熏的味道了!”

    朱雀情不自禁地掩鼻。

    “而且你和你的女仆睡觉,让我躲在墙角?”

    她嘴上不满,但行动上并不违反主人的命令。

    再次化为火焰,她从被窝里窜了出来。火焰化成一缕长蛇往蚊香头钻进去。

    这一瞬间,空中流过的火焰形成了一条明亮的光桥。

    安静燃烧的蚊香忽然亮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原状。房间里再次黑暗了。

    孟飞起身去找小落。如果小落赌气出走什么的,他怀疑历史又会被改变。

    这样后果和他被杀差不多,他一样可能到不了饕餮诞生的时间节点。

    还好小落并没有出走。她就睡在外面的小竹床上。这大概是她以前睡过的地方。

    趁她还没睡着,孟飞直接把她拉起来,往卧室里走。

    “你回来睡。”

    “何马大人!”

    她局促不安的犹豫着。

    “三个人?这不好吧?”

    她刚刚明明看到卧室里有另一个女人,而且也没有人从卧室里走出来过。

    一想到她一回去床上就会有三个人,她就觉得莫名地怪异。

    正常情况下她对何马千依百顺,但那是正常的情况,并不是毫无底线的。

    “不,你误会了。”

    孟飞认真地解释说。

    “房间里没有别人。”

    他强行把小落拉进屋,让她看了看。

    房间里的确没有别人。

    “可我刚刚明明看到……”

    “嗯。”

    孟飞点了点头。

    “那只是一个朋友,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而且她已经走了。”

    为了尽量尊重原始剧情,确保世界线按原始的状态发展,孟飞决定不把朱雀埋伏的事告诉她。

    “朋友?什么都没做?”

    小落的笑容有点尴尬。

    她的目光不断在房间里搜索。

    明明看到有人,还没有出去,那就一定是藏起来了。

    但她什么都没有找到。

    难道从窗口跳出去了?

    “嗯。”

    孟飞摸了摸她的头。

    “真的。”

    他忽然发现萧涵,哦,不,是小落,的头发特别柔软,就好像她的头发比常人要更细更密一些。

    这是个很新奇的发现,毕竟在千年之后,他并没有摸过萧涵的头发。

    在床上,小落就像猫一样,往他怀里蹭。

    “这几天会发生很多事。”

    孟飞抚着她的头发,告诫自己只不过是扮演何马来推动世界线的发展罢了,千万不可越俎代庖。

    “早点睡觉,养足精神。”

    “嗯。”

    才答应完这一句,小落就像被合上盖的笔记本一样休眠了。没办法,她白天干的活太多,太累了。

    小落侧卧就像一张弓,头蹭在他肩头,薄薄的亚麻睡衣下,凸起了半边可爱的肩胛骨和细长的脊柱。

    这个姿势让孟飞想起了艾婷。

    嗯,现在的何马有小落,千年之后的孟飞有艾婷。

    真想赶紧回到千年之后,去过着每天怀抱老婆入眠的日子。

    但如果完不成这七天的任务,是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日子的。

    这七天会永久地螺旋下去,直到他完成任务为止。

    这让他觉得陷入在一个漩涡里,搜索包围和盘旋的全部都是黑暗,没有一丝光芒。

    并非是他陷在黑暗的漩涡中,而是整个宇宙,本身就是一个黑暗的漩涡。

    在黑暗中他有时睁着眼睛,但有时又感觉睡着了。

    有时他能看见黑暗中晃动的各种彩色的斑斓,就像没有信号的电视机屏幕上的雪花。

    有时候他能在梦中见到各种离奇古怪的事情的组合。

    比如艾婷变成火焰飞来飞去,而朱雀愤怒地发动闪电,掀起一场狂风暴雨。

    还有萧涵笑嘻嘻地用意念操控剃刀,帮他剃掉下巴一直到喉结上长出的胡子。

    然后他意外地发现正在帮他刮胡子的并不是萧涵,而是没有面孔,但是有一颗明亮秃头的无形魔。

    他操控着背上的螯肢前端锋利的大刀,细心地在自己脖子上刮着。

    猛烈的恐惧就像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让他猛然一惊,醒了。

255 医闹

    这次他的耳边没有铜铃声!

    他连忙扭头一看,铜铃并不在枕头边。

    昨晚睡觉之前,他已经把铜铃藏到衣柜里去了。

    他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让小落找不到,而是为了快速验证他是否活到了早晨。

    终于活到了第二天!

    这感觉对他来说,就好像几个有七个关卡的游戏,他玩过了第一关。

    不知道朱雀昨晚是不是杀掉了袭击者?

    他感觉这可能性不大。

    周边并没有打斗的痕迹。朱雀动起手来打到哪里烧到哪里,什么痕迹都没有不是她的风格。

    更大的可能是因为朱雀守夜,所以对方根本不敢出现了。

    天色已经大亮。早晨明亮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透了进来,形成了一片柔和的光芒。

    他起来了,看着屋角的香盘。蚊香早已燃烧殆尽,只留下一堆残碎的香灰。

    如果香火已经灭了,朱雀哪里去了?

    他这个念头刚起的时候,便感觉意识中一恍惚,有一片火焰组成的文字在他脑海中燃烧了起来。

    朱雀在他的意界中留下了信息。

    “我待了一个晚上。这蚊香的味道真难闻,真是令人呕吐!哎,就算你欠我一夜吧。

    “这一整夜都没有任何坏人出现。有可能是对方察觉到我的存在而放弃了。但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很低。

    “这个世界难道存在能同时做到隐藏自己和察觉我的存在的人吗?不存在的。

    “我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

    “杀了你两次的人的确来自这个时空之外。他正在进行测试,寻找阻止你完成任务的方法。

    “他杀了你两次,两次都导致了世界的重置。这样他意识到了杀你是徒劳的。所以不会再来杀你了。

    “但他会用别的方式来阻止你完成任务。没关系,不要害怕,你随时可以再召唤我。

    “为了保留历史的原样,我会自己清除自己的这些关于未来的记忆。

    “但只要你召唤我,我就会立刻再想起来。

    “暂时别了,亲爱的。我永远等候着为你做任何事。”

    他想了想,没有再次召唤朱雀。

    把朱雀叫来守着的确可以确保安全,但这本身就是和千年之前的历史不符的。

    既然杀手暂时不会再来杀他,他也没有必要违背历史。尽快完成这七天的任务才是最要紧的事。

    “咦,今天大人起这么早?”

    小落小心翼翼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孟飞已经起床,吃惊地问道。

    “嗯,走。”

    孟飞将手一挥。

    “洗脸、吃早饭、上班。”

    他已经把上午要做的所有事都计划好了。

    直到中午肚子,他的咕咕叫的时候,上午的最后一个病人走了进来。

    这人他认识,是几十里外村子里一个人,名叫冯四。

    相貌枯瘦,有着一双精明的三角眼和一只相当显眼的鹰钩鼻,一进来就非常猥琐地四处张望。

    孟飞有点意外。第一眼扫描过去,他发现这个人健康指数在90点以上。

    除了一些皮癣之类无关紧要的小毛病之外,什么毛病都没有,居然跑到这里来浪费他的宝贵时间?

    “大人不要误会。”

    冯四眯着一双三角眼,笑着说道。

    “您贵人多忘事,我不是来看病,而是来感谢您的。

    “我前不久得了一个怪病,全身皮肤发黄,连眼白都变黄了,而且食欲不振,时常呕吐。

    “在您这看了病回去之后,这不,才过一个月,我这毛病完全消失了。”

    确实,这家伙现在的皮肤不但白嫩还带着血色,眼白也毫无问题,简直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你现在没病啊?”

    孟飞有点厌恶地看着这个人。

    没病来排队看病这是孟飞——不,这是大神学家何马最讨厌的事。

    这样就是挤占了一个重病人的名额,耽误了他的时间。

    这种人不被狠敲一笔来长点记性,下次还会没事来找事的。

    “只要来了我这里,诊金都不能少。没病就按小病收,十两银子有吗?没有的话,打个欠条再回去。”

    “呵呵,”

    冯四从包裹中拿出一包东西,低声对孟飞笑道。

    “大人治好了我的病是没错,可您给我开的药,我还是找药剂师好好看了看。

    “您看这个都是什么呢?

    “这全是草木灰吧?”

    “里边好像还掺了泻药?

    “我掺在狗食中给狗吃了。

    “结果狗拉了好几天的肚子。”

    孟飞心中不爽,冷脸说道:“你管我给你开什么药?能治好你就行了,还想要怎么样?”

    “您的药我可是一口都没吃呀。”

    冯四神秘地笑道。

    “但我的病又是怎么好起来的呢?”

    其实冯四根本就不相信这个所谓神医能治好他的病。

    听说这里有个包治百病的神医之后,过来碰碰运气只是他的目的之一。

    另外一个,他就是想抓一个骗钱的庸医。要么狠狠地敲上一笔钱,要么告到官府衙门领取一笔赏金。

    在认定这些骗钱的药除了让他拉肚子之外不可能有任何作用的情况下,他就根本没有吃。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胃口也好了起来。不出一个月,居然彻底痊愈了!

    于是他专门动了一番脑筋,还到了数百里之外的榕县去打听消息。

    “你可以滚了。”

    孟飞抬眼看了这人一眼,正要让小落送客,没想到冯四忽然低声说:

    “小的我前不久去了一趟榕县,结果得到这么一样东西。”

    他那三角眼笑起来,在两个外眼角又拉出两个非常难看的鱼尾图案。

    “您看这个?”

    一张揉皱了的纸握在他掌心缓缓地摊开了一下,让孟飞看到了,也想了起来。

    那是一张悬赏通告,是青芒国官方通告悬赏一名“包治百病的骗子神医”。

    不但有何马相貌的描述,甚至还有一副惟妙惟肖的他的头像的素描。

    内容是说不要相信此人“包治百病”的骗术,一旦见到他,立刻通知地方衙门缉捕。

    何马是见过这张悬赏通告的。只是这张纸在松都贴了很多,但在这距离都城几千里的地方没见过啊。

    这家伙在榕县搞来了这张通缉令?

    冯四靠近了过来,太阳穴上的青筋因为他的紧张而爆起。

    但他竭力装作泰然自若的样子,低声在孟飞耳边说:

    “像您这样的神医,要是我报到官府,能赚一大笔吧?”

256 把银票还来

    孟飞——何马,抬头对正要动手的小落说:

    “小落你先出去一下,让外面所有的病人都先回去吧。就说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不看病了。

    “我和这位先生还有点话要说。待会儿我叫你,你再进来。”

    小落脸色有些难看,不满地走出去了。

    在已经只剩下两个人的房间里,何马抬头看了冯四一眼。

    “你好像认错人了。”

    “神医大人。”

    这个人动了动两根手指。

    “我只是一介草民,哪敢和大人过不去。只不过最近遇到一点困难,想从大人这里借点钱罢了。”

    “你要多少?”

    “我只需要一千两银子,对您来说只不过是九牛一毛吧?”

    孟飞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这货敲得够狠。何马是有几个钱,但要赚一千两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孟飞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打开,取出一张当做书签用的银票丢在桌子上。

    不多不少,刚好一千两。

    他在按何马的风格行事。何马的确有的是钱,而且能用钱摆平的事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用钱解决。

    冯四点头哈腰了拿了银票,摩挲了一会银票的纸张,又仔细地对着窗外的阳光看了看。

    他把银票塞到胸口贴身的衣袋里,一边双手作揖一边往后倒退着笑道:

    “大人果然爽快,那小的就不打扰了。”

    然后他就退了出去,把门关上了。

    不一会儿,气鼓鼓的小落走了进来。

    “我刚看到那个坏家伙走了。这也太便宜他了吧!”

    孟飞站起来走向他的书架,开始回忆每本书里夹了多少钱。

    “小落,赶紧准备一下,带上几件换洗衣服,我们准备走。”

    “走?去哪里?”

    “离开这里。这家伙居然搞来了我的通缉令,还是有点儿危险的。”

    “啊?我才做好中饭呢。”

    小落的第一个反应是,我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午餐,你竟然要丢掉?

    “没关系,打包带上,路上吃。”

    “好吧。”

    小落勉强应承下来,去收拾东西了

    “不要带太多东西。银票我会都带上的,其他东西换了地方还可以买的。但我做的逃命包别忘了。”

    孟飞有点担心地提醒她。

    “好的。”

    孟飞顺着何马的记忆想起了一些事。

    何马是游医。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租下一个宅院,然后治病捞钱,但在一个地方呆从不超过半年。

    每新到一个地方,没有名气的时候就没有生意,赚的钱不多。但很快他就会出名,日进斗金。

    只是当他神医的名声传开,也就到了他卷铺盖走人的时候了。否则就会变得危险。

    这次即便没有这个冯四的插曲,他也快到搬家的时候了。

    孟飞把各种书里夹着的银票都找了出来,一张不落地叠在一起,包在包袱里。

    这一会儿,冯四正急匆匆地行走在密林中。

    神医居住的这间竹屋离他们的村子有十多里路,只有一条羊肠小道相通,路上时不时有人。

    现在他不想撞见任何人。

    他本以为能敲个几百两银子就很不错了,却没有想到神医真能当场拿出一千两银子来。

    果然给人看病就是来钱快啊。都是特么是那些病人的救命钱,被他几包草木灰就骗去了。

    银票到手的瞬间他立刻就后悔了,早知道就应该开价一万两!

    但这也不是这么着急的事。只要神医还在这里行医,以后他就可以时不时来敲一笔。

    要钱也要细水长流,不能一次就把人逼到走投无路了。

    一千两银子……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塞在胸口的衣兜里就真的好像塞了一千两的重物一样。

    穿过密林回去,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碰到别人。也就不用担心有人会抢他的钱了。

    只是茂密的树林里坎坷不平,荆棘遍地,走起来比正路要慢太多。

    太阳正在头顶,穿过茂密树叶的缝隙,投下很多明亮的斑驳。

    他抬头总是能看见无数闪烁而灼眼的亮点,就好像许多的眼睛在盯着他。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了,他也不知道绕了多少路。

    前面有一条小溪。溪水边比较平坦。顺着溪流往下游走,就可以走到他们村子里了。

    走到溪流边,又累又热又渴的他往水边一跪下,立刻捧起一捧清澈的溪水来喝了几口,又洗了个脸。

    然后他大口地喘着气,看着水面的变化。

    随着水面的荡漾平静下来,反射着的强烈阳光的中,一个窈窕娇小的靓影浮现在他的视野中。

    他连忙将手伸到袖子里,握住绑在手肘处的匕首,一边回头笑道:

    “你是神医家的那个女仆?”

    神医家的女仆小落,脸色阴沉,伸出一只手来,说:“把银票还来。”

    冯四往四周看了看。树林里静悄悄地,只有不断传来的鸟叫声,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立刻笑眯眯地说:“你家主人呢?怎么他都没来,你却追来了?”

    小落手依然伸着,又说了一遍:“把银票还来。”

    神医如果想拿回钱,怎么会不自己来,却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仆?

    一直听说这个异族女仆和神医本来就关系暧昧。这是把自己当女主人了吧?

    以为自家男人挥霍出去的钱,她还能自己要找回来?

    “小姐,您误会了。这钱是我找你家主人借的。”

    “把银票还来。”

    “您别激动,不愿借就不借呗,我还了就是了。”

    他闪烁的目光在对方脸上扫来扫去,一边看这名女仆要杀人的样子,一边用右手在左手袖子里摸东西。

    银票被他从袖子里掏了出来,双手递还了过去。

    小落正要接过银票,冯四忽然胳膊肘一收,然后像被压紧的弹簧一样猛然一刺!

    他把银票放在最上边,下面是他的匕首。为了防止银票被这个女仆的血污染,他还特意松开了手指。

    银票掉落在他脚边的草丛中,露出明晃晃锋利的匕首。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女人,竟然会背着主人来找自己要钱?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在这四处无人的密林里杀了她,随便找个地方一埋,谁也不会知道!

257 我们去哪里?

    但他没想到的是,明明空着手的女仆,不知道怎么的,双手上忽然多了一条黑色的铁链,横档在前。

    这条铁链由许多酒杯口大小的黑色金属环一环扣一环组成。他这一刀捅过去,刚好捅进一个环孔里。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神医家的女仆根本就没动,但铁环却自己偏转了。

    他匕首的刺向往上偏转还不打紧,自己这一刺用力过猛,根本收不住,两只手腕也在意料之外猛地向上偏折。

    女仆右手松开。明明只是一条铁链,要两头拉着才能横过来吧?它却像一把剑一样硬生生地横着?

    冯四还没有看清,女仆空出来的右手已经猛然一记手刀,正砸在了他往上偏折,收不住的一双手腕上。

    只听咔嚓一声,他双腕关节一齐脱位。剧痛如同闪电般传来,让他倒在地上翻滚惨叫不已。

    他还没翻滚多久,脖子已经被那条铁链给环住,然后吊了起来。

    “那张通缉令的事,你除了自己知道之外,还告诉了谁?”

    冯四还在继续惨叫,根本没有回答。但一秒钟之后他就后悔了。因为这条铁链正以不可思议的力量收紧。

    “求求您饶了我吧!”

    他再也没有力气挣扎,只能用嘶哑的喉咙有气无力地发出求饶的声音。

    神医家的女仆依然阴沉,语气上却松了一点儿。

    “你乖乖说出来,我不杀你,还把你治好。”

    “我说。

    “通缉令是我在县城当差的表哥给我的。

    “当时我和他说,有个神医能包治百病,他就给我看了这张纸。

    “我虽然认出了神医大人,但我没举报他!

    “我就是想找神医借点钱。”

    “真的?”

    “真的。”

    “好。”

    小落点了点头。就在她点头的同时,冯四听到一阵阵金属弹开的脆响。

    他脖子上的那些构成铁链的铁环竟然一个个都自己弹开一个缺口,然后分离开了。

    但紧接着一连串噌噌噌的声音,每个铁环上都弹出了四片锋利如同剃刀般的利刃。

    嗡……

    所有的铁环都在猛然间旋转了起来。他的脖子立刻像丢进绞肉机里的肉一样变成了肉糜。

    几百步开外,何马背着沉重的行李,好不容易赶了上来。

    他明明让小落不要带太多东西。但女人就是这样,舍不得的家当实在太多了。

    换洗衣物一大筐也就罢了,连锅碗盆勺都带上了。

    “这么重的铁锅带上干嘛?”

    “大人,您怕是不知道吧?在南疆铁锅可是稀罕货,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的!到时候我用什么给您炖汤呢?”

    青芒的南疆不比中土,很多村落是只吃烧烤的,根本没有煮和炖一说。

    “那带帐篷做什么用?”

    “你不是说要走很远吗?如果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们就可能要野营。”

    “那这个吊床和小折凳?”

    “嗯,不是说了野营么。”

    “野营也不用带上睡衣吧?”

    “没有睡衣怎么睡觉呢?”

    “……”

    本来行李是小落要扛的。但孟飞觉得自己是男人,作为来自男女平等时代的青年,东西必须得他来背。

    他要让小落快点走,到前面去截住冯四。冯四是必须死的,钱也必须拿回来。只是不能死在自己家。

    但去哪里找他呢?

    孟飞本想去村子里问问,一路离开的时候,在羊肠小路上碰到了好几个熟人。

    他都问了一下,竟然没有一个人碰到冯四。

    他就立刻想到,这家伙拿了钱,不敢走正路,肯定是走密林了。

    这一带的密林简直是广袤无边,去哪里找他?

    一般人走进去肯定会迷路。但懂的人都知道,先找到溪流,然后顺着溪流走,十多里,就可以看到村落了。

    所以孟飞扛着东西在后面,让小落顺着溪流先追了上去。

    等他到的时候,冯四已经身首异处,死不瞑目了。

    “银票给你。还有,他身上的通缉令。”

    小落乖巧地交了差,两张纸都带着血。但还算是完好无损。

    “他说通缉令是他在县城的表哥那里看到的,没有把你的事告诉过别人。”

    “县城啊?他们都贴到县城里来了?”

    离这里最近的县城是枞县,但即便是最近,其实也隔了两百多里。

    但通缉令既然都发到了南疆,说明松都的人已经注意到他的大致去向了。这可正是烦人的事。

    看来这次得跑更远一点了。

    这一段经历对孟飞来说,就是一段千年之前的过场剧情。

    冯四显然是推动剧情的关键人物。他促使了何马离开他居住已久的丛林里的竹屋。

    如果不是这样,何马不可能在五天之后见证了饕餮的诞生。

    但何马究竟往哪里走了,最终又在哪里碰到饕餮诞生呢?

    孟飞不用费劲去猜测何马是如何思考的。因为他现在就是何马。

    他只需要尽量不掺杂千年之后的记忆,充分代入那个千年之前的原始的自己,就会自然而然地推动这段剧情。

    所以下面用何马来称呼我们的主角。

    何马和小落一起刨了一个坑,把冯四埋了,埋了之后上面还盖上了厚厚的荆棘和草。

    当他们爬上山岗,继续往西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天空一片金黄。

    丛林就像一床厚重的绿色毛毯,一直绵延到和橙色天空融合一起的模糊的地平线处。

    “我们去哪里?”

    小落不用背东西,身手又灵活,在丛林里蹦蹦跳跳,就像一头轻巧的小鹿。

    何马扛着几十斤的行李,艰难地跟着跋山涉水。

    “去榕县吧。”

    榕县虽然和枞县是相邻的,但是这样走过去足足三百多里。

    好在何马从不担心路途遥远。他的生活就是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就当是游山玩水就可以了。

    “为什么我们去榕县呢?”

    “听说最近有蛮族入侵,榕县死了很多很多人。”

    “哦,我知道啦。”

    小落跳上一根卧倒在地上,长满了蘑菇的死树上,一边展开双手维持平衡,一边小心地往前走着猫步。

    “你是想去救那些受伤的人。”

    “不是。”

    何马摇了摇头。

    他又不是真的大夫,才不会赶去救人。何况那是屠城,榕县的人已经死光了,没人可救了。

258 何马的罪孽

    从这里出发,要么往东去枞县,要么往西去榕县。

    枞县已经出现了他的通缉令,衙门肯定收到了要捉拿他的文书。而榕县刚刚被异族屠城,一片混乱,官府衙门已经不复存在。

    这么一比较,哪里对他更安全简直是不言而喻。

    “呵呵,其实就是的。”

    小落却在坚持着自己的看法。

    “不是。”

    “是的。”

    “真不是……”

    这一场谁也说服不了谁的争论从白天一直持续到晚上。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西边的崇山峻岭之后,满天的星光笼罩了整个森林,就像黑色天鹅绒的底色上铺满了数不清的闪光的宝石。

    因为想要顺路看看风景,他们爬上一座高山,在半山腰的一处清凉的水潭边安营扎寨。

    中间架着铁锅,下面烧着火。铁锅的汤支沸腾着,散发出浓烈的香味。

    在汤中不断翻滚的是一锅切碎了的野鸡肉,来自他们在赶路时顺道猎杀的猎物。

    小落手里拿着大汤勺,先舀起一点汤来尝了尝。虽然闻起来很香,但尝起来还有点淡。

    她小心翼翼拿着调料罐往里加盐。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铁锅和盐罐子必须带上呢。不然你怎么可能喝到这么好的鸡汤呢?”

    何马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一动不动地仰望着星空。

    千年之前的山岭上,树木藤蔓遮天蔽日。但这一片水潭带来了一片难得的空地。

    虽然这里地势很高,但并没有开阔的视野。因为四周重重叠叠都是高大的树木,在火光里看上就像许多巨大、漆黑的神怪的石像,将他们两人包围在正中。

    天空虽然没有月亮,群星却极为璀璨,就像黑玉上镶嵌着无数明亮灿烂的宝石,倒映在平静的潭水中。

    其实看似平静的潭水连接着悬崖。几百布外便化身瀑布倾斜而下。在这里已经可以听到隐隐的水流声。

    千年前这一夜何马,在思考自己是谁、自己从哪里来,自己到哪里去。他不是一个有着完整记忆的人。

    七年前一场巨大的变乱导致他丧失了在那之前的记忆,以至于他忘记了那三个问题的答案。

    那是第一次神战,诸神协力击溃了在这个世界上最为强大、建立了最大帝国的死神。死神就此陨落。

    死神被认为是这世界上所有死亡的原因。因为他以杀戮生命制造死亡,并用以延长自己的寿命。

    但奇怪的是第一次神战之后,没有生物因此得到永生。死亡依然存在。有人以此推断死神并没有死亡。

    七年前,小落十三岁。她被长矛刺穿,肠子都流了出来。天下着暴雨,她和许多死人一起浸泡在泥淖中。

    何马从死人堆把她扒拉出来,托在马背上。就在那一瞬间,她身上的所有的伤竟然瞬间就痊愈了。

    孟飞能轻易地想起他救出小落的景象。但奇怪的是,在那之前何马的记忆全无影踪。

    “来,尝尝。”

    一碗翻腾着热气,散发出浓香的鸡汤送到了随便。小落用木勺舀起小半勺,然后轻轻吹了吹。

    “放心,不烫。”

    孟飞尝了一口,鲜美的味道立刻充满了口腔。

    “怎么样?”

    “好喝。”

    “饿不饿?”

    “饿。”

    “那我喂你吃。”

    “我自己来。”

    两人在坎坷难行的密林中挣扎了一整天,一开动起来就在再也收不住。不一会儿,锅里的东西就只剩下一堆碎骨头了。

    晚上很凉,蚊子却不少。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虫子冲着火光冲来,毫不犹豫地往火焰中飞去,直到变成一堆焦炭。

    小落点起了蚊香,孟飞又闻到了房间里那种类似薰衣草的香味。

    “你居然连蚊香都带上了?”

    “这当然了。你不知道野外的蚊子有多毒吗?”

    小落露出“我早就想到了”的得意的样子,乖巧地坐在他旁边,紧靠着他,陪他一起仰望星空。

    “我们为什么要到处跑?就停在一个地方生活不好吗?”

    没有谁比从第一次神战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小落更渴望平静的生活了。

    但她跟着何马混了七年,这七年不知道搬了多少个地方,一直在跑来跑去。

    “谁叫我是个坏人,整天被追捕呢。”

    孟飞脑子一转,找了一个借口。但他很清楚千年之前何马的想法。

    要找个地方躲起来摆脱追捕对何马来说没什么难度。他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是在寻找自己丢失的记忆。

    “瞎说。”

    小落往他这边靠紧了一些。

    “我们家何马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

    “你治好的病人比所有大夫加起来的还多。”

    “不能这样说的。”

    孟飞决定替何马说实话。

    “因为我这个人很喜欢享受,需要很多钱,所以我才会给人治病的。”

    其实还有写书也是这么回事。

    “这有什么,那本来就是你应该得到的钱。”

    小落的眼睛反射着星光,显得特别明亮。

    “这个……”

    孟飞决定从本源学的角度教育一下这个天真的女孩子。

    “我的罪孽比任何一个杀人犯都大。

    “因为我给人治病是做坏事,而不是做好事。因为……”

    “你又瞎说。”

    小落一副你那些理论又来了,但我读书少,别老骗我的样子。

    “因为我并不是去寻找病因、去试验药物,对症下药来治病的。我治病用的是‘窃取’负熵的方法。”

    孟飞用上了千年之后的词汇。

    “负熵?”

    小落一头雾水。

    换了千年之后的萧涵,在异能部跟老黎学了那么久,这方面的知识可能比他还精通。

    “负熵就是秩序。这世间的秩序,都是要靠凡人去创造的。

    “比如大夫给人治病、农夫种田、匠人打造器具,那就是在生产负熵。”

    “但我呢,我给人治病没有创造任何负熵。我是直接从这个世间窃取负熵来给人治病的。”

    “那有什么关系?”

    小落低头望着倒影着天空和树木的黑色水晶般的水面。

    “我才不管你是什么生产还是窃取呢。只要你能治好病人就是好人!”

    “这可不一样的。”

    孟飞给她说出残酷的事实。

    “因为我窃取负熵所以会制造更多的混乱。这么说吧,我每治好一个人,可能就有三个人要完蛋。”

259 千年前的约定

    从本质上说,负熵只能来源于凡人的创造。

    没有凡人的创造就没有负熵,也就没有他这样的异能者。

    而异能者动用异能无论表面上做了什么,本质上都是从凡人手里窃取负熵。

    代价就是给凡人世界带来各种意外的混乱。

    当然神更是好不到哪里去。因为神可以看成是异能者的终极形式。

    没有凡人信徒源源不断地制造负熵,神甚至无法维系自身的存在。更别说动用神力行使神的权柄了。

    “就好像……

    “就像榕县那刚刚死了几万人。

    “说不定就是我在这里治病赚钱导致的。”

    小落眼睛一转,陷入了认真的思考中。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

    “就算这样,你也没错。

    “难道要看着眼前的人受苦不救,却担心和自己无关、不知道哪里的其他人遭到意外?

    “也许那些人本来就该死呢?

    “我听说屠杀榕县的是螳螂族的人。

    “他们想杀人才杀人,凭什么算给人治病的你的头上?”

    “……”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

    小落站了起来,走了两步看着墨镜一般的水面里自己的倒影。虽然只有黑漆漆的一团,但她很喜欢自己的样子。

    “你不是救了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嘛。”

    “你么?”

    “对呀。

    “别说三个人了,就是三十个人又怎么样?

    “换了是我,就算这全世界的人都加起来,也不如你一个。”

    她目光中闪过一线为了救你我情愿毁灭世界的冷血,然后又站了起来,望着水晶般无暇的水面。

    然后她轻巧地解开了腰带,淡蓝色的衣裙就像从荷叶上滑过的水珠般无声地落下,在柔和的火光中裸露出绝美的背影。

    “我要泡个澡,大人可不要偷看啊。”

    说完她便像一条银鱼般跃入水中。水面就像一块被打算的黑色的水晶,泛起许多明亮的、破碎的光影。

    突如其来的美景看得孟飞瞳孔一缩。

    想到自己是千年之后的孟飞而不是千年之前的何马,他克制住了和千年之前的萧涵一起下水的冲动。

    小落就像鱼儿一样,一个人游了几圈,感觉有点乏味,又游回来来到岸边。

    岸边是一块坚硬的青石。她把双手抱在胸前放在岩石上,托着下巴,看着坐在岸边的孟飞。

    火光照着她湿漉漉的长发、清秀的脸和圆润的裸肩,在黑夜的底色下,仿佛是一幅绝美的油画。

    “要不我们那里都不要去了。”

    她忽然说。

    “嗯?”

    孟飞想,如果他不是来执行七天任务的孟飞,而是千年之前寻找记忆的何马,一定会对这个建议有一点儿动心。

    “在这里?”

    “对。”

    小落点点头。

    “你看这里的地势这么高,还有这么多树木。我们可以在这里砍了树木建造一座木屋,就算山洪暴发也影响不到我们。

    “这片山林里野味很多,而且有各种野果和蘑菇。溪流和水潭里还有鱼,吃的也不成问题。

    “有何马大人神奇的医术,我们都不用担心生病或者受伤,可以在这里长命百岁。

    “更重要的是,这里不会有别人。既不会有人追捕你,也不会有人需要找你看病。

    “你再也不用担心什么看好一个人,就有三个人要遭到意外了。

    “如果你嫌只有我俩太寂寞,我们还可以生孩子。一个两个三个,你想要几个就几个。”

    孟飞虽然很替何马动心,但还是不得不提醒她。

    “但这里没有衣服,没有鞋子,没有锅碗盆勺,几乎什么都没有。

    “如果你想要买什么东西,可能要跑到一百里之外才能找到镇子。

    “还有如果我们有了孩子,孩子要上学怎么办?”

    “这没有关系的。”

    小落认真地想了想。

    “我们缺少东西的时候,可以记下来。然后积攒到不少的时候我就去镇子上去买。

    “你攒的银票那么多,几辈子都花不完好吗?

    “不就是一百多里吗?最多三天我就能走个来回。

    “我们可以造一间储存室,保存很多必须的东西,这样就没有必要反反复复地跑了。

    “至于孩子嘛,小的时候我们可以自己教他读书写字啊。就像你教我一样。

    “但是长大了之后我们就不管了,丢到小镇学校里去读寄宿去。

    “他们学好之后自己去谋生,这就不关我们的事了,别想来打搅我们的生活。

    “而且我们都是天生就有特殊能力的?

    “我听说天生的特殊能力者的孩子很有可能也会天生就有特殊能力。

    “如果是这样,我们的孩子多半也会有特殊能力,根本不用我们担心呢。”

    “这……”

    孟飞倒是觉得,正因为有特殊能力才更令人担心了。

    但千年之前的何马,就是在这忽然放弃了寻找自我记忆的奔波,像变得懒惰的候鸟一样忽然决定就地筑巢,从此变成了留鸟的吧?

    “但你说得挺好的。”

    “你答应了?”

    “答应了啊。”

    “何马大人,你答应了可不能反悔。”

    “当然不反悔。”

    孟飞绝不是因无需负责的七天之旅而敷衍地说不反悔,而是他知道千年之前的何马就是这样说的。

    获得了满意的答复的小落,心情就像眼前那堆篝火一样滚烫地燃烧着,眼睛却像这一眼清潭一样感觉清凉而湿润,不断满溢中。

    为了免得眼睛里的水溢出来,她抬头看往天空,看到空中有一个古怪的小黑点,就像星星一样忽然闪烁了一下。

    “大人,小心!”

    在她喊出来之前,孟飞就已经回头望向了天空。虽然很遥远,但他心中有感觉,似乎有一股凌厉的风在悄然袭来。

    可能是距离实在太远,他只看见一片群星璀璨的夜空。

    他立刻开启了微操。但在开启微操的同时,他只感觉眼前银光一晃。

    小落瞳孔的倒映中,一只银色的箭从高空如同俯冲的雨燕般疾速飞来,瞬间便穿透了何马大人的脑袋!

    她那正燃烧在幸福的火焰中的滚烫的心瞬间冻结凝固,然后哗啦一声破碎了。

    时光螺旋中的第四个轮回开始了。

260 追踪

    这形势让孟飞有点诧异。

    他和朱雀一样,都认为和他一样来自未来的敌人,应该是不会再来杀他了。

    因为这样只会让时光螺旋重新开始,并没有别的意义。

    但为什么他又死了?

    仔细回想一下,他这次死亡和前两次是有所不同的。前两次死亡的时候,他没任何察觉。而这次,他肉眼看到了高空中的敌人。

    那应该是一个具有飞行能力的异能者。和前两次杀他的人不是同一个人。

    也许千年之前,何马是真的在这里遭遇了伏击。但何马比他更警惕,所以并没有死。

    而他毕竟不是真的何马。昨晚他一直都在专注地看小落游(xi)泳(zao),以至于忽视了来自空中的危险。

    考虑一番之后,他没有呼叫朱雀,打算按原路重来一次。

    于是他又和前面的轮回一样,他苦逼地过了渡过了重复的两天,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

    直到第二天傍晚他再次把冯四埋了,带着小落跑路。

    当孟飞和小落在密林深处的水潭边安营扎寨的时候,远处的密林中传来了犬吠声。

    因为树林实在太密,不方便骑马,所以这里的一群人全都是步行。

    一名秃顶的猎户模样的壮汉,将兽皮坎肩解了下来挂在腰上,身上挂着弓箭,手上牵着一头猎犬。

    剩下的几名都是捕快,衣着红黑相间,手里举着火把,腰间挂着单刀。这伙人由一名暗绿色袍的当地官吏带队。

    一名穿着圆领褐袍的神官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这人长相秀气白净,手上没有兵器,肩膀上站着一只硕大的渡鸦。

    一行人到了溪水边,猎犬狂吠不止。年轻神官跟了过来,吸了吸鼻子,说:“有血腥味。”

    然后他拿过一支火把,四处照了照,指着一处对众人说:“挖这里”。

    捕快中有人带着铲子,很快过来将堆积的杂草和泥土铲开。令人触目惊心的景象出现了。

    他们挖出了冯四身首分离的尸体。

    神官蹲下去仔细看了一下尸体。这家伙的脖子仿佛是被利刃剃了无数刀,呈肉末状。

    “这里往西,是什么地方?”

    神官问。

    绿衣官员回答说:

    “这片山林被称为死人山,方圆八百多里。往西北三百里可以到榕县,往西三百五十里就会进入螳螂国。

    “山里猛兽毒虫很多,敢尝试横穿这里的人大多数有去无回,所以叫死人山。

    “我们还是去附近村子里找找吧。”

    “不。”

    神官摇摇头。

    “何马可不是一般人。他是神医,不怕瘴气。

    “他和他那个异族女仆都有特殊能力。

    “不但能轻松对付野兽,甚至可以杀人。”

    他看了一眼瞪着双目的冯四的头颅。

    “他杀起人来心狠手辣,是个危险分子。

    “我猜他们不会去村子里,会走死人山。

    “按这个方向,他要么去刚被屠城的榕县,要么逃去螳螂国,或者干脆就躲在密林里不出来了。

    “好在这才过去几个时辰,他们应该走不远,追捕还来得及。只是我们人手有点儿不够。”

    绿衣吏说:

    “榕县被攻破屠城之后,最近各地都在动员人力物力支援南疆军,榕县附近至少集结了几万兵力。

    “如果神官大人可以找南疆将军借点人手从榕县往东南方向搜索,倒是有可能逮到他。”

    神官被这一提醒,倒是点了点头,说:

    “好主意!”

    他扭头对肩膀上的渡鸦喃喃地念了一堆咒语。

    在千年之前的古代,电报、电话、互联网之类的通信系统发明之前,教士们都训练渡鸦来传递信息。

    渡鸦非常聪明,他们可以用意念连接渡鸦的意识,将信息写入其中。

    他们还能命令渡鸦去指定的地点,将信息传达给指定的、具有意念能力,能读取渡鸦意识的教士。

    这个脸色白净,气质儒雅的神官名叫孙诺。他的带着女神要求寻找神学家何马的神谕,从松都出发来寻找何马。

    他当然不会单枪匹马去做这件事。所以他首先就找了青芒皇帝李世白。

    李世白这时候正筹备全面进攻螳螂国的战争,忙得团团转。

    他心中奇怪女神竟然会为了一个沽名钓誉骗钱的所谓神学家下神谕。

    但女神的神谕他又不能不管,只好把圣旨发到了掌管南疆的柏州。

    “限半月内找到神学家何马,不得伤其性命。寻获后即送松都。”

    柏州得到消息之后,正有探子报杉县附近的山野中隐居了一个神医,与通缉令上的何马的特征吻合。

    于是柏州州府发到杉县的文书就变成了“限三日内缉捕此人,务必生擒活捉,不得有误!”

    孙诺在传达完神谕之后本来就可以回松都的教廷等着地方官押人过来了。

    但他看了何马的资料之后,心中起了心思。

    何马四处行医,从用的药物和方法看都是显而易见的骗子。但他每次都是药到病除,甚至不吃药也能好?

    在这个时代的神学典籍中,记录的特殊能力的不在少数,但唯独这种能治病的能力极为罕见。

    他读过的一本秘籍上很明确地说过,只有少数神宠生物才会有这样的能力。

    既然这个人是神宠,那么他一定要亲自抓到手了。只要他把这人献给女神,女神就会实现他一个愿望!

    他不惜跋山涉水,越俎代庖地亲自跑到南疆边陲监督此事,就是为了这个无限愿望。

    但眼看着这地方离国境只剩几百里了,他不免心火有些上升。万一何马要是逃出国境,事情可就麻烦了。

    好在他有神谕、圣旨和州府通令在手,尽可以四处调遣人手。

    就算调动南疆军把这八百里死人山全翻一遍,也得把这个姓何的神宠找出来!

    渡鸦速度很快,唯一的问题是,夜间飞行会比较迷糊,有时会迷路,所以得耗上更多的时间。

    半个时辰之后,一个穿着黑袍,遮帽遮脸的人,无声地出现在了他们头顶上空。

    到了众人上空,看到举着火把的几个人,她把头上的遮帽放了下来。

    这是一个有着黑色卷发的年轻女人。她双脚悬空,毫无支撑地踏在空中。万有引力仿佛对她毫无影响。

261 飞天坠落

    一张和她的黑袍同样漆黑大弓背在她身上,几乎和她的黑袍融为一体。

    除了显眼的卷发之外,是她背后的箭袋也有点特别,露出的几个明亮的银色箭头。

    这位是名震南疆的飞天女将冷月,有无需任何工具就可以飞行的能力。

    为了配合她的飞行能力,她还练就了一手绝佳的箭法。

    “是你用渡鸦传我过来的?”

    冷月作为一直被派驻在南疆军中的神官,她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从松都来、年轻不懂事的家伙。

    召唤她的孙诺刚好两条同时符合。

    而且她正在为南疆军效力筹备对螳螂国的战争,不喜欢这时候被松都教廷派来的神官呼来喝去。

    “这里出了一桩有关特殊能力者的命案。”

    孙诺却不想拿出女神的神谕。

    因为冷月也是神官。这事如果让她知道太多,她或许也会联想到何马是神宠?

    能飞行的她必定是第一个逮到何马的人。

    她不用把人上交,直接捆起来找个女神祭坛一祭神,立刻就能抢了他的无限愿望。

    孙诺指着地上他们挖掘出的尸体。

    “凶手往西、或者西北方向逃窜中,走了大概三个时辰左右。凶手的特殊能力是治病与疗伤。”

    在这密林中,就算是三个时辰,就算是连夜赶路也跑不出太远,肯定不超过一百里。

    “好,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这事交给南疆军了。”

    巨大的劲风猛扑而下,冷月黑袍的下摆一杨,整个人就像离弦的箭般直冲天际时,孙诺连忙高喊:

    “等等,凶犯有两个,男的那个一定要活捉!”

    冷月早已变成了群星璀璨的夜空里一个极不起眼的黑点。

    她没听清孙诺最后喊了什么,只冷哼了一声:“不就是个能自动加血的杀人犯吗?松都来的小孩还想教我做事?”

    广袤达数百里的密林山地找人,对别人来说很难,对她来说却很简单,尤其是晴朗的夜里。

    因为夜间在林莽中滞留过夜,一般人都会要点起篝火。而她可以飞得很高。

    在死寂无人的森林里哪里有火光,她一眼就能看到。

    她往西北的方向飞出大约一刻钟就找到了自己想要找到的东西。

    天空就像一个布满星辰的倒扣的碗,山林则是被这碗扣住的一片黑暗的海洋。

    在这海洋里,对方在山上点起的篝火简直像是海中的灯塔一样显眼。

    那里有一座高山,一面是陡峭的悬崖,另一面是缓坡。

    山上汇聚的溪流流下绝高的悬崖形成了一条长长的玉带般的瀑布。

    但瀑布顶端的水面很平静,背靠着倾斜的山脊有一片空地,其中有一个水潭。

    火光就在山涧汇聚的一潭水边。

    她的视力很不错。虽然隔了很远,她还是能看到一个有一个人坐在篝火旁,面对着水潭。

    冷月并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将自己背后笼中的渡鸦渡鸦释放了出去,然后就远远地等在空中。

    南疆军中有一种鬣犬骑兵,骑的不是马,而是一种被称为“鬣犬”的比狗和狼要大,但比马小的生物。

    这种坐骑在密林中比马好使,可以极速穿过丛林,爬上高山。

    大半个时辰过去,她看到附近的山坡上,黑暗的森林中闪起了一点一点的亮光。骑兵们正在赶来。

    这是她的一道保险措施。如果她一击失手,对方跑进密林里隐蔽,那么鬣犬骑兵会继续追踪。

    不管对方是谁,有什么样的特殊能力,又多么心狠手辣,他们要么跳崖自尽,要么乖乖束手就擒了。

    当然,她能自己解决的话,这功劳就没有必要让给骑兵们了。取了一支箭,她在空中将弓拉满。

    虽然穿着夜里很不起眼的黑袍,但她从不偷袭别人。她只用银色的箭头,就是告诉对方,我总是光明正大地攻击你。

    银箭就像流星一样划破了夜空,直往那人的后脑勺射去!

    安静的夜里的遥远处,传来她熟悉的“噗嗤”一声,正是箭头射入对方**的声音。

    连一声惨叫都没有,那人应该是一击就死了。他的身影在火堆边缓缓地倒了下去。

    对付拥有这种拥有特殊能力的凶犯,她没有任何要生擒的打算。一箭将对方射死、上交尸体最简单。

    虚空就像弹簧垫一样托着她,让她缓缓降低自己的高度,距离对方越来越近。

    但当她离地还有三四十米高的时候,她忽然感觉一阵怪异。

    那个明明被她的箭射中的人,居然又忽然活了过来?

    他野蛮地将手伸到背后,狠劲一拔,就把倒刺上挂着血肉的箭头给拔了出来!

    接着对方抬头望了她一眼。虽然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冷月却觉得他分明在笑。

    在这一笑的瞬间,这张诡异的笑脸之上,双目射出恐怖的蓝光。

    虚空中某种异样的东西随之涌现,正在飞快地吞噬着她飞行的异能。

    虽然她极力调动她残余能力来维持悬空,依然未能避免从半空中直坠落而下,掉在密林中撞断了好几根树枝,最后重重地滚落到地面上!

    对孟飞来说,这是第二次同样的经历他自然不会毫无准备了。

    喝完鸡汤之后,估摸着袭击马上就要来的时刻,他让小落做了完全的准备,躲在密林里偷偷盯着天空。

    当小落发出信号的时候,他果断开启了微操。

    微操一开启,他回头看到的银色飞箭速度就仿佛是慢了下来。

    千年之前的何马,就是用这一招避免了这致命的一击?

    眼看着银箭逼近,孟飞调整了一下身体姿势。原本要击中他脑袋的飞箭,被他“挪移”到了右肩上。

    只要别射我脑袋,其他地方,请随意!

    然后他忍住疼痛,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静等空中的敌人接近。

    当敌人接近到三十米内,进入他的“最强bug系统”修复能力的范围的时候,他给对方来了一个“修复”。

    这个人的悬空能力的bug被修复了。

    修复了“非法利用万有引力的漏洞进行的悬空”bug之后,最强bug系统经验值再度增加!

262 发狂的女神官

    在他获得“分支”能力的同时,系统所有残余的经验值都被清空了。

    但升级的规则并没有变。他每修复一个系统级bug就可以获得500经验值,只需要2000经验值就可以晋升下一级。

    现在他的经验值又一次达到了500点。晋升到下一级还需要再修复三个系统级别bug。

    不但如此,他还感觉到了一阵从未感觉到过的“舒爽”的快感,仿佛何马的身体状况正在逆时光倒转。

    如果何马的现在的年龄是三十岁,那么修复了这个bug之后,何马可能变成了二十八岁。

    何马,难道是一个通过修复系统级bug来维持自己寿命的异能者?难道这才是他存在的正确意义和方式?

    孟飞感觉自己好像替何马找到了他正在寻找的某部分的记忆。

    要知道他给普通人治病会导致负熵的更多损耗,帮这些异能者“治病”却不会。

    因为这些异能者施展异能的时候,本身就会大量消耗负熵。

    而何马窃取少量负熵帮他们“修复”了,等于是堵上了一个整个世界负熵流失的漏洞。

    这样总体而言,这个世界负熵的流失是减少的。

    “你是什么人?”

    孟飞和小落小心地接近那个袭击他的人。

    那人虽然从几十米的高处坠落,但她的异能并不是瞬间被剥夺干净的,而且茂密的树木也起了一定的缓冲作用。

    她身上的黑袍已经残破,但黑袍之下露出银色的轻甲,正是青芒军队里常见的军官的装束。这是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人。

    几番挣扎,她胸口剧烈地起伏,但伤得太重,怎么都没有起来。

    “我是南疆军的神官!”

    她躺在地上答复。

    这个回答让何马相当犯难。

    如果是一般的谋财害命,他当然不会留守,就像冯四一样杀了就可以。

    但对方是军队里的人,他就要掂量后果了。而且如果是官方调动了军队来追捕他,就不可能只来一个人。

    “你来这里做什么?”

    “追击在石头村溪水边杀人的凶手。”

    “我们不是凶手。”

    何马认为即便从法理上说,小落也不是凶手。

    因为她只是去要回本来就属于自己的钱。冯四忽然用匕首捅她,她才被迫反击。

    当然在这个场合下辩解没有意义。

    “那你们为什么跑。”

    “我只是呆腻了搬个家,不可以吗?”

    何马说。

    火光下女人惨白的脸惨笑了一下。

    “可以,你们到柏州衙门和判官们说去吧。我只管抓你。”

    “好吧,信不信由你。你有没有听说过石头村的神医?”

    何马在石头村附近行医有差不多有半年的时间,在附近已经有了一定的名气。

    南疆军说不定也听过他的名声,当然信不信又是一回事了。

    “听过。是你?”

    “对。你流血太多,把你留在这里你死定了。”

    何马看着地上汇聚成溪流的血。这个女人坠落的时候伤了某条动脉,血流如注。

    “把你流血的伤口让我看一眼,我帮你止血了,然后我就走,你我互不相欠。”

    何马不想让这个女神官死在这里。如果这女人死了,他和南疆军十万多人结仇,多少是个麻烦。

    他的能力需要“目视”。当他目视这个女人的时候只能将她所有的伤全治好。

    但如果这女人回复了满血,直接跳起来杀他怎么办?

    如果他能目视到伤口,那么就可以只修复动脉破裂的伤口即可。

    “那你过来,我给你看大腿。”

    女人挣扎了一下,将一条腿缓缓回收,膝盖抬了起来。

    她的腿部只有护膝,没有铠甲。一条树枝刺穿了大腿。裤子被喷出来的血湿透了。

    何马举着火把过来,小落将她受伤处的裤子撕开,露出还在如同涌泉一样喷血的伤口。

    孟飞正要动用最强bug系统修复,但这时候,异变突生!

    这个女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然一个翻转一扑,将何马扑倒。同时她手上的银色的护腕噌地一声,弹出了一柄利刃。

    “白痴,谁要你救啊,去死吧!”

    女人面容扭曲,眼神恐怖,像疯子一样,一边尖叫一边捅刀子,瞬间往何马肚子柔软处捅了无数刀。

    飞行的能力是她在南疆军和女神教会中的立身之本。没有了这个能力,她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你剥夺我的能力,还不如让我去死!

    在这个时候,她唯一想的,就是要杀了这个剥夺了自己能力的家伙给自己报仇。

    失血过多给她带来的意识模糊甚至让她有一种侥幸的幻觉。

    说不定只要这个该死的能剥夺别人的能力的家伙死了,她的能力就会恢复呢?

    在这女人声嘶力竭的尖叫声中,小落冷静地扬起手中的铁链,嘭一声击中了她的脑袋。

    尖叫停止了,女人再次倒在地上,这下真正安静了。因为她脑袋开花,死掉了。

    何马的肚子一片狼藉,肠子流了一地。但他的身体正在极速复原。

    满地的肠子就像蠕虫一样爬回自己的体内,最终完好如初,甚至连被疯女人破坏的衣物都复原了。

    “小落,你还记不得记得我教你的‘逃命包’的用法?”

    孟飞把一个形似书包的东西牢牢地捆在她身上。

    “记得,不过我不逃命。要逃一起逃。”

    “嗯,别忘了这东西我也有。到时候你先跳,我马上就来。”

    “嗯,好。”

    小落天真地点点头。

    孟飞望着前面密林里忽然多出来的,似乎数不清的点点的萤火。

    就像是黑暗的树林里忽然多出了许多绿色的萤火虫。只是这些萤火虫是成对出现的,就像一对对眼睛。

    不,其实就是眼睛。

    它们越来越近,直到进入了孟飞点着的篝火的范围。

    他看到的是一种被黑暗笼罩的似狼但是要比狼大,又比马小,每一头都有大约雄狮大小的野兽。

    它们的双目聚光,在黑暗里发出鬼火般的绿光。每一头身上都骑着一名银铠骑兵,一手持盾,一手持刀。

    丛林鬣犬很难驯服,需要从小培养,非常珍贵,一般只用于山地突击。但在这里居然出现了数百头。

    “不至于吧?”

    何马都对自己的待遇感觉很吃惊。

263 飞吧,我们不见不散

    骑兵们从三面包围了上来。何马和小落往后退去。骑兵们很快看到了冷月的尸体。

    好几个人跳下鬣犬,把冷月的尸体拖了回去。其他人继续逼近中。

    “大人,冷大人死了,被他们打死了!”

    一名士兵用略带嘶哑的声音报告道。

    冷月是他们的南疆军中的高冷女神,骑兵们中的梦中情人。就这样被两个杀人犯打死?

    骑兵中穿出一阵严重骚动。士兵们眦目欲裂,他们的坐骑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发出不善的呼呼声。

    就算作战阵亡十万人,他们也不会如此愤怒。

    “请大人下令,让我们把这两个凶徒碎尸万段!”

    众人们都看着神官。

    根据神国的惯例,当同级的神官和军官同时在场的时候,得听神官的。

    穿着褐色教袍的孙诺不会骑鬣犬,但他坐在一名鬣犬骑兵的身后,很亲密地和一名骑兵共享一头鬣犬。

    当冷月气势汹汹地杀过去之后,他就心如火燎地让随后赶来的鬣犬骑兵将他送了过来。

    万一神宠被冷月给杀了,他原本可以到手的无限愿望也就随之灰飞烟灭!

    好在死的是那个傲慢的女神官,而神宠还活着。他第一次在现实中而不是在通缉令中看到了这人的样子。

    “妈的,原来女神喜欢这样的男人。”

    孙诺有些嫉妒地望着这个受神宠爱的人。

    何马穿着一身非官方的大夫和学者常穿的白色短袍,火光映照出一张线条明畅的帅脸。

    他的头发梳理成了一个整齐而儒雅的发髻,还扎着一块学士方巾。

    方巾和宽松披风似的袍子象征着他们的学识。而白色代表了他们的非官方的身份。

    当然神的宠爱到底是把你熬成大补汤喝掉还是当爹妈供奉起来谁也不知道。孙诺也不想去猜。

    只要把这家伙捆起来丢到祭坛上,举行仪式奉献给女神,他就能实现他的愿望了。

    他想成为女神首侍。他也想长生不老,永远无病无灾。他想要天下美女都归他所有。

    但女神的无限愿望虽说是无限,必须以不触怒女神和女神有能力实现为前提,而且只能有一个。

    要求当首侍或者要求天下美女都归他这种单纯满足私欲祸害苍生的愿望只会惹来女神的怒火。

    想来想去,他决定要求长生不老。任何东西都没有时间那么宝贵。

    传说中掌管生命与时间的青芒的确有让人长生不老的能力。

    只要有足够长的时间,他想要的一切,无论是财富、权力还是女人,都可以去获取。

    而且长生不老,他也不用担心付出辛苦获得的东西没有时间去享受了。

    面对群情激奋的骑兵们,他斯条慢理地举起了手中的卷轴。

    “慢,我这里有神谕!”

    卷轴展开,他将神谕念了一遍。

    “把神学家何马带来见我,切记不得伤害他,更不能损他性命。”

    念完之后,他把卷轴展开给各位愤怒的骑兵们。

    “听到了吗?不能杀他!女神要见他!你们要相信,女神秉持着正义,她会公正处理的!”

    骑兵目瞪口呆。他们只听说来追捕两个有着特殊能力的杀人凶手,没有想到居然会有女神的神谕。

    “但他们有两个人!”

    又有士兵喊道。

    “神谕只要那个男的,女的那个你们随便怎么处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抓人!”

    在骑兵们的不断迫近中,孟飞和小落一直在撤退,直到离悬崖不远。小落听到了神谕,警惕地说道:

    “我才不要让他们把你献给女神!”

    “神谕可是女神亲自下令的。”

    孟飞故作无奈地说。

    “这是不可违抗的。”

    “凭什么!”

    小落一边哭,一边弄得手腕上袖子里缠绕的杀人铁链哗哗作响。

    “她是女神又怎么样?

    “女神就可以随便抓人?

    “我才不管她是谁!”

    孟飞猜测,以小落的脾气,肯定是在这里血战一场,拼个鱼死网破。

    以她那个可怕的精神力,这里必定血流成河,但他们俩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这是剧情的必要组成部分,他必须遵循何马的想法来推动。

    “放心,我有办法。”

    孟飞开启微操看了看下面的悬崖。

    这一片山壁高达千米,下面是幽暗无人的山谷。无论是从这里下去到底,还是从下面爬上来,没有大半天的时间都是不可能实现的。

    “你还记得我教你的逃命包怎么用吗?”

    他又把同样的问题再问了一遍。

    “记得。”

    小落噙着泪光点了点头。

    “但我可不一个人走。”

    “我也有呢。”

    孟飞指了指背上。他身上也捆着一个同样的包。在之前给小落背上逃命包的时候,他自己也背上了。

    “我们谁也不去见女神。”

    “好。”

    “我喊一二三,我们一起跳。”

    “好。”

    “记得怎么控制吗?拉左右两根绳子,控制方向。尽量往空旷的地方飞,不要撞到山崖上。”

    “好,我知道了。

    “但是……万一跳下去之后,我找不到你了怎么办?”

    “没关系。你去榕县等我。我们不见不散。”

    “好。”

    “一、二、三……”

    两人手拉手一起朝着悬崖奔跑而去,然后小落就像一头跃起的小鹿一般纵身一跳!但孟飞没有跳。

    他一直开着微操,首先做了一个要跳的姿势,在真跳的瞬间把小落的手挣脱开,然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了她的“逃命包”上的绳子。

    小落猝不及防地坠落下无底悬崖。但她逃命包上的绳索被拉开之后,坠落时强大的风力将她背包里的一块巨大的布展开了。

    几条绳索捆在她身上,另一头牵着展开的布块,就像一朵在黑暗中盛开的巨大的蘑菇。

    这也是何马的发明之一,他称之为“降落伞”。装着降落伞的包被他叫做“逃命包”,在群山起伏的南疆地带,这绝对是逃命的利器。

    等等,何马大人呢?他为什么没有一起来?

    小落紧急如焚,但降落伞和她所有能操控的物体并不相同。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操控它产生升力,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夜色在身边飞逝。而她像大风里的蒲公英一样,被吹往一望无际的虚空。

264 凡人啊,不要揣测神

    孟飞简直怀疑,何马这货和他一样,也是穿越来客。否则又是滚筒洗衣机,又是降落伞,这些玩意他怎么可能自己想出来?

    但他是穿越来客,他的前世可能也是穿越来客,这并不奇怪。只是何马丢失了第一次神战之前的记忆,所以想不起来了。

    何马并不打算在这里拼个鱼死网破。女神都说了不能伤害他,他还怕什么?

    但小落必须走。因为女神之说了不能伤害他,神谕里并没有提到小落。

    如果小落落到这群愤怒的士兵们手里,非被他们分尸了不可。

    小落离开悬崖之后,南疆军想再去追捕她是不可能的。

    南疆军正在集结准备和螳螂国开战,谁也没有权力调动这支军队去搜捕一个根本无关紧要的“凶犯”。

    他们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有女神的神谕。现在他留在这里,神谕的目标已经达成,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在孙诺紧张到满头大汗的目光中,孟飞微笑着举起了双手,说:

    “我愿意去见女神,所以我投降。”

    他的贱笑激怒了所有的士兵们。他们可看不到黑黑的悬崖下的降落伞。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一个骗了自己女人跳崖,自己却不敢跳崖的懦夫。

    与其看到这个神宠被献给女神之后不之所踪,他们更愿意看到这家伙在这里跳崖而死。毕竟他如果跳崖了,就不算他们违背女神的神谕,伤了他的性命了。

    “他必须死!”

    “太可恨了!他居然让女人跳崖,自己却投降?”

    “真是个贱人!”

    “淡定!淡定!”

    神官孙诺手持神谕大喊着。

    “把他供奉给女神,女神一样会杀了他的。

    “一个懦弱、胆小的杀人犯,一个骗自己女人去死、自己却苟活的自私鬼,女神比我们更知道该如何处理他。”

    孟飞却依然在贱笑,他还贱贱地叹息了一声。

    “凡人们啊,你们不应该擅自揣测神的想法。”

    千年之前的何马正是这么说的。

    ……

    时光螺旋中的第四日晚。

    一个黄袍衬底、穿着古铜色鳞铠,披着长发、留着半尺来长胡须的英武男子,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进入了榕县县城。

    向女神祈祷完毕之后,他连夜就骑上最快的马出发,一路只是疲惫至极的时候才稍微打个盹儿。

    但他也花了几天时间才从松都赶到了南部边陲的榕县。

    他是青芒皇帝李世白。祈神完毕之后他根本就没有等,而是直奔榕县。

    八万南疆军的精锐也早就在他的命令之下在榕县周边集结了。

    从听到榕县被屠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螳螂人的末日到来了,根本不用等女神的回复。他知道女神一定会许可这次灭族之战。

    他多少年来开疆拓土,最大的阻碍往往是女神的仁慈。

    但在已经发生屠城的情况下,他只能说螳螂人真是自己作死了。女神什么都可以忍,唯独屠城不能忍。

    灭螳螂国,在南疆拓土一千里是他的夙愿。所以这一战,他必须御驾亲征。

    南疆虽然林莽丛生、瘴气深重,但降雨充沛、阳光充足。如果烧掉森林、开垦荒地,不知道又可以繁衍多少人口。

    国土越大,国家越强,女神也就越强。虽然从未见到过女神的真容,但他相信自己就是女神那个最为恩宠,也最为倚重的男人。

    大军驻扎在城外,但南疆军把中军设置在了榕县城内。李世白直接驱马入城,步入中军帐中。

    诸将都已经全身甲胄,坐在帐中,只等他下令出击了。

    虽然是初夏的时节,但大帐的正中还烧着红红的碳火。这个不是为了舒适,而是规矩。

    李世白亲自将一枚黄符丢了进去,然后带领诸将一齐跪拜。

    在黄符丢入火中的同时,一团红色的火焰便升了起来,火焰中显出一身红袍的玄女的身影。

    她也懒得多话,直接把手中的铜镜往外一丢。铜镜悬浮在空中,镜面上显出一个红字。

    “准。”

    李世白等人俯身再拜之后,玄女的影像连同铜镜都已经消失无踪。他立刻站了起来,坐回到前方主帅位上。

    “冷月呢?开战在即,她怎么不在这里?”

    把冷月安插在南疆军中作为驻军神官,是他特别向教廷争取的。冷月能飞,侦查敌情简直就是开挂。

    “报陛下!冷神官已经死了!”

    “?!”

    “冷神官被松都来的孙神官调去追捕两名凶犯,不幸被两名凶徒打死了。”

    尚未开战,先损大将,李世白简直有点目瞪口呆的感觉。

    关键大将还不是死在敌人手里,居然死在两个莫名其妙的凶犯手里?

    但事情涉及到孙诺,牵扯到教廷,他就不便追究了。冷月首先是教廷的人,孙诺优先用她天经地义。

    毕竟是身经百战的人了,在这无可挽回的事情上他没有再纠结,而是立刻把念头转到了鬣犬骑兵。

    从榕县一直到螳螂国到处都是山地,鬣犬骑兵在那也是个bug。但他看了一圈帐内,又惊讶地问:

    “鬣骑校尉安善呢?为什么他也不在?”

    “报陛下!安校尉被孙神官调去押运凶犯了。”

    “孙诺?他有病吗?转拣我要用的人用?”

    李世白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当皇帝陛下狂怒的时候,孟飞正在百无聊赖。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被很粗的麻绳五花大绑得形似一个粽子。只有脖子和眼珠能动。

    榕县城外的一座小山下有一间残破的女神庙。但这是榕县唯一幸存的女神庙。

    因为螳螂人屠城的时候,不但把所有的人都杀掉,同时也把所有的女神庙全推倒了。

    这间破庙因为不在城内而逃过一劫。这里的女神像只有一个泥胚,好在神像前的祭坛还算完整。

    地面原本堆满了泥土和落叶。孙诺来之后命人把这里打扫干净,还铺上了毯子。

    孟飞被困得结结实实,正坐在毯子上舒服地靠着墙。他前面摆了几个碗,分别是:

    火烤的猪蹄。

    水煮的白菜。

    闷熟的木薯。

    两名青芒军的壮汉正耐心地给他喂食。

265 出征

    这些真正千年前的食物真是让他呕吐。

    白菜基本没有放盐,寡淡无味。猪蹄烧得太硬,咬不动。木薯么,啃起来是生的一样。

    “能不能来点肉啊?”

    被喂了好几口白菜,孟飞受不了了。

    喂饭的壮汉用刀切了一块猪蹄,用刀尖挑着用力地送到他嘴里,还把利刃在他嘴上擦了擦。

    “我还是吃白菜吧。”

    果然还是安全第一。至少白菜是用筷子夹着吃的。

    “你就特么别挑剔了!”

    在一旁满头大汗继续研究祭神仪式流程的孙神官怒道。

    因为这两天实在过于无趣,孟飞决定调戏调戏这个姓孙的。

    “你为什么不立刻把我押送松都,而是在这里折腾这些?”

    “你管我?”孙诺不屑地回复。

    “因为如果你把我送给教廷,教廷再把我献祭给女神,最多是教廷给你一个嘉奖,把你提升一两级。

    “但如果是你亲自举行祭典把我供奉给女神,那么女神会按照她的承诺满足你一个任意愿望。”

    孟飞这话说出来,在场所有的青芒军人都望向了孙诺。

    神满足一个“任意愿望”?这谁能不动心呢?如果是要钱,可以想要多少就要多少!

    可惜的是,这些士兵都不懂祭神仪式。没有神官协助,他们什么也得不到。

    “把他的嘴给我封上!”

    孙诺心中所想被人说出来,真是感觉气急败坏。

    “你不会封的。”

    孟飞淡然一笑。

    “你连祭神仪式中要用水银都不知道?

    “你几次尝试都没能获得女神回应,就是你犯了好几个错误。

    “在第三步的时候你要把水银倒入祭坛上的刻痕中,用来引导气场。”

    “我当然知道!”

    孙诺抓狂地挥起了拳头。他知道要用水银,但榕县一切都被毁了,他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找到水银。

    所以他一直都在怀着侥幸尝试用各种液体替代。但始终不成功,已经快疯了。

    “但你知不知道水银可以用什么替代呢?”

    孟飞充满了诱惑地笑着问。

    搞这些玩意儿,没有谁比当年的大神学家何马更精通的了。

    “可以用什么?快说!”

    孙诺冲过来抓住他的衣领。

    他其实可以换一个城市去采购水银,或者命人去其他城市采购了给他。

    但距离数百里,来回至少一两天。无论是他带着何马去,还是在这里坐等都一样夜长梦多。

    现在青芒神国和螳螂王国之间随时可能开战,这地方随时可能变成战场。

    任意愿望就在眼前,但偏偏离着他总是有一瓶水银或者几百里的距离,让他抓狂不已。

    “城里虽然找不到找不到水银,但并不只有水银才是金属啊。”

    孟飞笑道。

    “其实《祭典通仪》上写的用水银,只是因为水银熔点低,方便使用。

    “但本质上,任何金属只要是液体的状态填充在祭坛纹路中,都可以起到改变气场的作用。”

    “你的意思是说,哪怕我找一堆铁,只要熔化了,也一样可以启动祭典?”

    孙诺又将孟飞的衣领提了提。

    孟飞对此不置可否,只是一副无赖像地说:“我要吃烧鸡,最好有酒。”

    没多久之后,烧鸡和酒都摆在了他面前。孟飞一边享受喂食,一边斯条慢理地说:

    “铁的熔点太高。你不如到榕县去找找锡箔纸作坊。弄些锡箔来替代。”

    孟飞当然没有把一次性把所有事情说完。等这家伙去把锡箔准备好了,又会碰到下一个bug。

    其实作为孟飞,他还真想去看看传说中的青芒女神究竟是什么样子。

    但他现在就是何马,必须按何马的想法才能推动剧情。

    何马可没真没想把自己献祭给女神。毕竟女神会把他怎么样,谁也说不清。

    “供奉说”只不过他美好的理想罢了。万一人家不供奉,或者供奉完了处理掉咋办?

    非要把自己交到无法掌控却可以掌控自己的人手里,那不是找死吗?好好活着不行吗?

    他不但要躲开女神好好活着,还要去把小落找回来呢。小落一定会到榕县来等他的。

    现在的问题在不但有这个该死的神官,还有一名传说中实力超强的鬣骑校尉安善,带着至少五十名鬣犬骑兵在守着。

    敌我悬殊太大,他想暴力突围完全没可能。所以他在拖时间。

    只要战争一爆发,这里随时可能乱成一团的时候,他就不愁没有机会逃跑了。

    想机会,机会就到了。

    孙诺正打算让安善的人去城里翻废墟找锡箔纸作坊,忽然咚咚咚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队骠骑已经到了门外。

    他们也不进屋,直接在外面扯着嗓子一阵高喊:

    “鬣骑校尉安善听旨!”

    好家伙,青芒皇帝的圣旨到了。

    圣旨不问青红皂白,全篇怒斥安善擅自带着鬣犬骑兵擅离职守,还有意一个字没提神官手中的神谕。

    被这一阵训斥之后,孙诺屁滚尿流地带着许多人走了,只留下了不到十个人继续给孙神官使唤。

    孟飞暗自想笑,看来脱身就是今晚了。

    和孟飞的谨慎相比,李世白倒是雷厉风行。唤回安善之后,立刻就任命他为先锋官,带着五百鬣犬骑兵出发了。

    一个时辰之后,他亲自督战的大军已经开始从榕县周边开拔。

    所有的军人严禁发出任何声音,都在队伍中紧紧跟着前驱行走。在浓密的夜色的掩护下,宛如一条无声前进的巨大蜈蚣。

    青芒神国和螳螂王国的边界并不是那么清楚,但大多数地方被很难翻越的群山阻隔。

    中间有一条平素无人的峡谷适合行人,正在榕县十多里外。这头是青芒人的关卡,另一头十多里外,是螳螂人的一座关卡,名为“虎口关”。

    他们的五百鬣犬骑兵会翻山越岭,绕到敌人的背后。而李世白所督战的主力先头部队会乘着夜色强袭虎口关的正面。

    前后夹击下拿下虎口关,大军就可以长驱直入螳螂国的腹地了。

    “那是什么地方?”

    跟在队伍前半部,骑在马上的李世白一直都在警惕地四面观望形势。

    但在前方一个相当致命的制高点上,他却看到有一点明亮的灯火,还能隐隐看到一座建筑。

    “那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你们没先拿下!”

    他有点怒气冲冲,但又不愿带头违反军规高声起哄,只能压低声音问身旁的将军。

    “禀陛下,那是我们的人占据的。”

    “我们的人?为什么有灯火!”

    “禀陛下,那是松都派来的神官孙诺带人在那祭神。”

266 改装登场的老板

    李世白一时无语。

    姓孙的这小子已经抓到了女神要找的何马,应该立刻飞马押赴松都给教廷送去才对。结果他非要自己在这里折腾联络女神?

    皇帝陛下强行咽下这口气,心想大军压境之下,螳螂人应该不至于主动出击这么远,算了。

    孙诺也不想点灯。他知道这该死的地方已经是前线,随时可能引来螳螂人。

    但他没法不点。因为他正用在一口石锅下点起柴火,将大堆锡箔纸烧成液体。

    在这样的黑夜里,点起篝火,简直就是告诉敌人,我在这里,来杀我呀,来杀我呀。

    骑兵们轮流守夜。一半人睡觉,另一半人在四个方向把守。连鬣犬都是一半睡觉一半警惕地盯着茫茫黑夜。

    孟飞看上去睡得最自在,但他是装睡的。他白天睡足了,精神要留着晚上逃命的。

    对他来说最无解的反而是一个他之前没怎么关注的问题:如何解开这身上重重缠绕的麻绳?

    大军无声地开过去了,森林里安静得可怕。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替孙诺守破庙的这些骑兵们感到心惊肉跳。

    这时一只鬣犬忽然抬起头来,它好像闻到了什么。但它刚哼了一声,便再也没有声息了。

    因为虚空中一柄如同延长到了足有手臂那么长的怪刃就那么无中生有地生了出来,噗嗤一声从它的下巴处刺入,往上直接穿透了它的头顶。

    它身边的骑兵这时才感觉到动静,迅猛无比地拔刀,然而还是晚了。

    就在他拔刀的同时,他感觉背后一阵刺痛,利刃已经从胸口穿了出来。他的身体只剩下不自主地抽搐的力量了。

    他嘴巴本能地动了一下,想呼叫队友的救援。但这时一眼扫去,形势一片绝望。

    因为和他一起守夜的几名骑兵连同他们的鬣犬比他来说也好不到哪里去。从一无所有的虚空中已经跳出至少七八名螳螂人,几乎同时对他们下了死守。

    螳螂人衣着简陋。他们几乎清一色地将蓝色印染的粗布裹在身上,个体之间的区别只有裹的方式和分量不同。

    但他们一个个身材高大精装,袒露的肩头和胳膊上露出强健的肌肉。

    但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背后,如同翅膀一般生长出来的黑色螯肢,比螃蟹的钳子更吓人。

    因为那螯肢尽头并不是普通的钳子,而是如同螳螂一样可以展开和折叠的黑色利刃,被称为螳螂臂。

    除了这些大刀螯肢之外,他们的身体和人类并没有任何区别。大概这就是他们被叫做螳螂人的由来?

    孟飞这时候无法动弹,只能装睡半眯着眼,窥视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切。

    虽然穿越到异世已经不可思议了,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异世见到这种类人而非人,或者说半人的怪物。

    强烈的恐怖谷效应下,让他对这种生物产生了强烈的排斥、恐惧或者说是厌恶感。

    这些螳螂人大多数只有一对螳螂臂。但也有一个有着两对的。

    无论是几对,加上他们手持利刃的人类的双手,再加上他们速度极快,真的可以说是三头六臂了。普通的人类和他们一对一单挑根本就没有机会。

    更何况,这帮东西是从虚无的空间中猛然跳出来发起突袭,看准了骑兵们的位置冲上去一个对一个!

    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所有的人类骑兵连同他们的坐骑全部被消灭了。

    螳螂人忽然跃出的那片虚空,在火光的照耀下看似一无所有。但孟飞能感觉到那有一片空缺。

    因为他用来扫描的脑波触及那里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了。

    这感觉好熟悉。孟飞猛然想起,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螳螂人!

    第一次应该是在那条已经被他终结的支线中,机密局内,那个屠杀了专案组内所有人的隐形的怪物,不正是一个这样的怪物吗?

    原来这种东西是一个种族,而并非单个的!

    何马的记忆中有螳螂人的信息,只是他并没有把这个种族和千年之后他见过的隐形怪联系在一起。

    他这个念头刚起的时候,虚空中那片空缺正在消失。实实在在的东西从里边显现了出来。

    最早出现的是六只展开利刃的螳螂臂,然后是一颗闪亮到炫酷的秃头,冷峻的眼神,一往无前的气质。

    孟飞心里暗暗叫道:卧槽,这不是罗安吗?这不但是罗安,而且就是那个罗安!

    这和他把小落看成萧涵是不一样的。小落虽然是萧涵的前世,但相貌并不完全相同。

    而罗安,秃头罗安,相貌看上去和千年之前的罗安完全一模一样,连天生就自带pua能力让人不敢反抗的老板气场都是一样的。

    螳螂软件的vp罗安,脱下了休闲西服,袒着半边肩膀,身上裹了一身粗布,背后长出了六只凶悍无比的螳螂臂,手上还持着一对锋利的弯刀?

    这是螳螂软件年会上必备的总办领导大型cosplay秀吗?

    等等,螳螂软件?

    孟飞忽然感觉信息量有点大。如果说这个螳螂人罗安和千年之后的罗安是同一个人,那么……

    首先担心的是,这家伙会不会知道何马是他的前世?

    又是否知道这个何马其实是千年后的他穿越了回来?

    还有是否会知道他回到这里是为了完成诛杀饕餮的任务?

    如果知道又如何?

    如果不知道又如何?

    而且罗安不是玄女朱雀的学生吗?

    罗安协助玄女窃取了负熵,然而又把黑锅扣在了他头上。这逻辑不通啊。

    如果罗安和朱雀是站在一起的,而朱雀又和他是站在一起的,那罗安为什么会陷害他?

    孟飞的脑子就像滚筒洗衣机一样转来转去。然而信息不足,他无法做出任何判断。

    要弄清楚在这事并不难。既然已经到了时空螺旋中,他也不用再担心被还没有诞生的饕餮所窥探,把朱雀召唤来问一问就行了。

    但这个时候出现的罗安,不像是时空之外力量的介入,倒像是过去的某种重演。把朱雀叫来可能会打乱历史的进展,影响他完成任务。

    孟飞如同千年之前的何马,继续装睡。最多不过是一死,死了重来!

267 请跟我走一趟

    在这个游戏中,他越是触及到更进一步的剧情,就越是离完成任务更近了一步。

    这时一种熟悉的违和感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警告:检测到系统级bug,短距离空间跳跃!】

    孟飞再度吃了一惊。在樟岛一战中,短距离空间跳跃的bug不是已经被他修复了吗?

    他的修复是系统层面的修复。这个bug已经不复存在,也就不可能存在有人能使用这个异能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就没有别的bug可能实现空间跳跃了。但系统的提示的的确确是被他修复过的那个bug。

    “差点忘了,这是千年之前!”

    他修复那个bug发生千年之后,所以现在还存在这个bug并不奇怪。

    如果是这样,反复地修复这个bug能不能反复地提升经验值?

    在他用目光找到源头并修复这个bug之前,孙诺的动作快了一步,身影在这片空间波动中消失了。

    “妈的,这家伙跑得太快了!”

    孟飞即便是在装睡,也忍不住要骂。

    孙诺身为神官,果然是拥有异能的。他的异能就是孟飞在千年之后见过的空间跳跃。

    他眼看着形势不对,而且距离上也来不及再带走何马,果断放弃了女神的无限愿望,跳跃逃生了。

    螳螂人并没有去追捕他,而是立刻扫清了所有的青芒骑兵,最后活着的正常人类只剩下并不怕死,随时打算读档的孟飞。

    罗安走了过来。他的双手都拿着血淋淋的弯刀。他并没有放下刀,而是将背后的一只螳螂臂伸了过来。

    孟飞假装惊恐地睁大了眼,但实际在暗中观察。

    螳螂臂的确是长在这些螳螂人的背上的。看位置,很可能是他们的肋骨畸形发育而成。

    但真正匪夷所思的是,这么长的螯肢,居然能完整地收回他们的体内。

    在收回的状态下,只要不露出背部,别人就完全看不出来他们的异样。

    螳螂臂并不粗,主体部分大概只有手腕粗细的一半。里面可能是肌肉,外面覆盖着黑色、带有金属光泽的坚硬无比外骨骼。

    尽头就只有外骨骼了,锋利得如同一柄一尺来长的刀。刀可以折叠。折叠之后上面露出一只黑色怪爪,有五指。每个指抓形如钢钩,可以单独活动。

    孟飞就是被罗安用着怪指抓着提了起来。

    “你是何马?”

    和这些螳螂人之间叽里呱啦地说着古怪的螳螂语不同。罗安的青芒语非常流利。

    虽然和千年之后的青芒语略有不同,孟飞还是听得明明白白。

    “对。”

    孟飞虽然吓得一笔,但依然如同何马般高傲而冷静地点了点头,然后漫不经心地问:

    “尊驾是?”

    其实他还有太多想问的。

    他想问你到底和谁是一伙?

    你为什么窃取负熵?

    你为什么要让我背黑锅?

    当然,他很理智地没问。

    “我是罗安,乃当今螳螂王左锋座前护卫,受吾王之命恭请尊驾往积尸山一行。”

    罗安?

    千年之前的罗安到了千年之后连姓名都没改?

    不但没改名,但他大张旗鼓创办了一个公司叫螳螂软件?

    这中间还有一个蹊跷之处。他在千年之后读过异界的历史。

    第一次全面战争就发生在一千多年之前,导致了死神陨落、死神帝国灭亡这个是没错的。

    但是历史上根本没有提过有螳螂王国的存在啊。甚至连背后长着螳螂臂的类人生物都没有听说过。

    就算螳螂族在后面被灭族了,化石、遗骸、历史记录什么的总该有吧?

    完全没有。关于第一次全战、死神帝国的灭亡的记载那么多,独独没有螳螂人的历史。

    孟飞装模作样地吸了一口气,说:

    “你身上有饕餮的气息。”

    罗安目光中闪过一丝异色。然而这异样迅速消失,他什么都没有说。

    尴尬的沉默之后,何马死皮赖脸地问。

    “我和贵国王素无交情,能拒绝么?”

    “不能。”

    罗安如同千年之后坐在老板位置上拒绝加薪一般冷漠地拒绝了他。

    然后罗安将手中还在滴血的长弯到收回腰间的刀鞘,伸出一只人类的手指来点中了他的眉心。

    汹涌的脑波猛然而入。孟飞心中大叫不好!

    如果罗安的脑波闯入他的意界,以这位本源学大师的本事,他又能保守住多少秘密?

    罗安的脑波随即入侵,但似乎他的意图并不是窥视什么,而是将一组原码写入了他的脑子。

    “不好意思,为了让你平安地见到陛下,我必须暂时封住你的特殊能力。”

    不好,最强bug系统!

    孟飞连忙在脑中尝试操控了一下。

    他发现最强bug系统还在,但只剩下一个外壳了。

    最强bug系统本身如朱雀所说,实际上是一堆原码编写的系统,在他的异能之上包装了一层限制。

    现在限制还在,系统也还在,但他的异能的出口直接被另一层特殊的原码给封住了。系统也就没用了。

    再次失去最强bug系统的能力,给他带来了莫名的恐惧。他立刻尝试联系了烙印在意识上的朱雀羽毛。

    还好,他能感觉到羽毛管用,他依然可以召唤朱雀。这给了他一点安全感。

    千年之前的何马,应该就是这样被罗安封印了异能,然后带往螳螂王国的吧?然后他在那见证了饕餮的诞生?

    问题只在于,对眼前这个罗安,他究竟应该如何处理?

    罗安转过身去,露出他背后,如同将小强翻过来看到的六只相当令人不适的螳螂臂。

    这些螳螂臂全部展开着,其中一只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抓住捆着他的绳子将他拎了起来,然后往六只螳螂臂的正中一送。

    接着所有的螳螂臂一个合抱,将他紧紧地抱住。这些带着尖刺的螯肢扎在他身上,让他非常不舒服。

    “你最好不要乱动。否则……”

    “这样我敢动?就算敢动我能动?”

    孟飞的感觉是被一只大蜘蛛抱着,而且身上还缠满了绳子。

    罗安没有再理他,而是对周围一共十来个螳螂人做了一个手势,说:“走。”

    他用的是螳螂语,孟飞是听不懂的。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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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天码农介绍:
这是一个充满缺陷、病毒肆虐的世界,异能者们借助世界的漏洞横行无忌。但有一天加班致死的码农孟飞不慎穿了进来,还自带着杀毒软件……本书纯正都市玄幻老白文,多爽感但绝不庸俗,情节离奇但不荒谬,故事烧脑且富有逻辑,杜绝一切毒点,欢迎品鉴!补天码农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补天码农,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补天码农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