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二章:倒计时
三清帮暴徒们的围攻计划终究还是在这一轮堪称屠杀一般的打击下崩溃了,幸存的几人连伤员都顾不上了,可以说是拔腿就跑,头都不带回一下的。
只不过电梯他们是不敢走的,毕竟那台电梯就完全暴露在那把如炮一般的步枪射界内,这时候还从电梯跑,那不是厕所里打手电——没事儿找“屎”呢吗?
直接慌不择路的从另一边的疏散楼梯逃走。
毕竟作为领头的那个“哲学”汉子已经瘫在地上许久, 妥妥的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其他人又在那把该死的反器材步枪的打击下破防了,此时不撤更待何时?
他们打肿了脸都想不明白,以往像这样出动不都是自己去蹂躏别人吗?怎么这次就变成自己被暴打了……
捏麻麻滴!介不科学啊!
随着他们的离去,硝烟也逐渐散去,恍若许久未见的平静再次降临。
“各处都收拾一下, 活的就补了, 死了的就直接丢楼下去, 动作麻溜儿的。”
眼睛男放下手里狰狞的步枪,一脚踢翻了沙发椅上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也不顾浸透了真皮坐垫得血渍,一屁股坐上去后才吩咐道。
幸存的几个安保人员很是听话,麻溜儿的就按照他的吩咐“打扫”了起来。
只剩某人还坐在地上发呆。
“鄙人朱仲材,字廷禹,不知阁下是?”
眼镜男微微抬起头,半眯着眼端详了王副局长许久,然后才拱手道。
虽说看着仍是一副很是疲惫的样子,但该有的礼仪也是不缺,可见这位并不只是戴个眼镜装装文化人的样子,甚至还有这年头已经比较少见了的表字,看起来确实是不缺教养的正经人。
而相比之下,某人就显得很没教养了。
“什么玩意儿?猪种菜?哈哈哈!真不是我故意要嘲笑你的!你这名字真挺喜感啊!”
完全不顾对方逐渐变得阴沉的脸色,竟如此放肆的嘲笑着人家的大名,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人才好。
不过他也知道收敛,毕竟人家手边就是一把立起来比他人还要高的枪杆子, 要是惹急了抬枪给他一下子,估计法医来了都用铲子才能把他剩下的部分从地上弄起来了。
“不笑了不笑了,俺叫王兆丰,没有你们那种牛逼哄哄的外号名儿,不过老家村里人习惯叫我王二狗子,你叫我王二就成。”
虽说刚刚嘲笑人家着实不礼貌,但认起错来倒是十分爽快,说话也说得挺开,听得对方紧皱着的眉头都渐渐舒展开了。
“咳,兆丰,取瑞雪兆丰年之意,一听便知阁下出身农家。
初次见面叫浑号实属不妥,观阁下年龄应当比我大不少,便舔着脸叫声王兄吧。
不知王兄怎得沦落至此?”
很正经,非常正经,这话回得都让王副局长有些不好意思了,挠着头半天没得吭声。
毕竟今天这些事儿闹得实在是丢人了些。
堂堂二级警督,手下管着几百号警察的领导级人物,居然被一群本该被自己抓进牢里蹲到下辈子的黑帮分子们给生擒活捉了。
这简直就跟黄鼠狼被鸡抓了似的离谱。
现在让他亲口解释这丢人的破事儿,属实是太难以启齿了。
“哎呀哎呀, 说起来尴尬, 劳资再怎么说也是这片区所有条子头顶上的二把手, 这次出来本本想着让三清帮那帮混账吃吃苦头。
哪里知道他们这次下了死手,劳资这次是一头撞到了铁板上,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话说你又是谁啊?那帮道上混的为啥下那么大的手笔要做掉你?md这次他们出动的马仔估计都有几百人,咱这全局出动估计都不够他们一勺烹的。”
自己的丢人事儿交代完了,他便理所当然的开始反问起了对方。
好奇是真的好奇,毕竟这次行动三清帮很明显是下了血本的。
都公开和警方翻脸了,实在由不得他不感受到这次问题的严重性。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这个问题莫名的就让对方明显的落寞了起来。
朱仲材默默地摘下眼镜,像是丢垃圾一样随手就丢到了一旁的地上,那两块堪称精致的黑色镜片被摔得粉碎。
到这时王兆丰才看清了,这个家伙的双瞳竟然是如宝石般瑰丽的冰蓝色。
“王兄想知道他们为何要杀我?那我只能说无可奉告了。
若是我如实相告,反倒是会害了王兄。
不如糊涂,不如糊涂啊。”
像是要装作很有哲理似的,他扶着脑袋一副抑郁文人的模样,让王兆丰这个当过兵,现在也还在握枪杆子的粗人,嫌弃的撇了撇嘴。
就在两人尴尬交谈的时候,那些个安保人员已经把整个楼层“打扫”得七七八八了,尸体全都尽数丢到了楼下。
要知道这可是二十层,尸体从这儿丢下去的下场……估计都是血肉模糊保底了。
但那样光是想想都觉着恶心的场面,在楼下也维持不了多久。
因为此时此刻,正有一架劫掠者战斗机从高空云层中钻出,然后径直向这栋大厦所在的街区加速掠去。
王兆丰可能做梦的想不到,自己刚才遇袭是暴跳如雷打出的求援电话,居然真tm得到了军方正儿八经的回应。
说叫一架战斗机来,这就真来了一架。
估计克莱德曼都没这么大的谱儿。
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他之前在通讯里可还说了要炸平整条街啊!
由此可知,这架战斗机此行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了。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好像是谁在放我爷爷那个年代的老年金曲!”
“md是我的手机在响!还有这tm是最新的摇滚乐好吗?!”
电话铃声和两个安保人员的斗嘴声,似乎成了这层楼内唯一的噪音来源。
但王兆丰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当过兵的他对于以前的一些声音非常敏感,他很确信自己有听到什么不该在此时听到的声音。
“嘿?这不是电话?为啥接了就在屏幕上蹦出一行字啊。”
“什么玩意儿,我瞅瞅?”
“请注意,你所在的街区即将遭到大规模战略轰炸,请在看到这则消息后立刻撤离。
如未能及时撤出轰炸区,你所遭受的任何损失将由你自行承担。
此消息将群发给区内所有个人终端,距离轰炸开始时间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倒计时将强制性呈现在屏幕上,请不要关闭个人终端并时刻关注倒计时进度。
此消息仅发布一次,如若因个人原因错过或未能收到,一切后果自负。”
伴随着一个安保人员念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出的信息,现场的气氛渐渐如坠入冰窟一般,使得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王兆丰猛地摸出自己的手机,刚点亮屏幕就看到上面用红色标示出来的倒计时进度。
已经只剩不到两分钟的倒计时进度。
他感觉……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都离自己远去了。
或者说是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只剩下那个“猪种菜”自嘲的呢喃声还在自己耳畔回荡。
“原来如此……他们为了杀我甚至都肯做到这般地步啊。”
第七百五十三章:归零
伴随着倒计时归零,办公室那一整面完全代替了承重墙的落地窗彷佛正在承受地震波冲击一般的,开始有规律的震颤了起来。
那震颤的频率越来越快,在楼层内众人惊诧的目光注视下,一架劫掠者战斗机以快得肉眼只能看见一道模湖残影得速度从窗外掠过。
一瞬间,那整块落地窗被气浪冲碎,无数的玻璃碎片被气浪继续推动着往楼内飞散, 这一刻真的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摄人心魄。
只不过是恐惧意义上的摄人心魄,整层楼内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像是丢了魂儿似的瘫坐在地上。
“捏麻麻的!这事儿还没完!不想死的都去找掩体躲起来!”
最先从混沌中回过神来的王兆丰,一边咆孝着催促众人隐蔽,一边连滚带爬的躲到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面躲了起来, 彷佛那已经完全破碎殆尽的落地窗外, 还有什么更加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也就在其他人犹豫不决的时候,伴随着又一阵熟悉的动静, 那架劫掠者战斗机居然从反方向飞了回来……
只不过这一次,它制造出了比上一次更为惊天动地的大场面。
两个圆柱型的奇怪组件从战斗机敞开的弹仓内落下,然后在半空中打开,无数拳头大小的弹丸从组件中飞出,像流星雨一般斜着朝下方的街道快速落下。
至于那架战斗机,在投弹完成以后便以骇人的速度迅速抬升机体离开了轰炸区,那速度简直像是下雨了要急着赶回家收衣服,又或者说是被狗撵似的,
这样突然的加速拉升,对于驾驶员的身体是会有一定的潜在伤害风险。
可这位驾驶员似乎并不在乎这点,好像屁股后面有啥比受内伤更可怕的危险在追他。
伴随着第一枚弹丸触地,整条街道上瞬间爆发出无数道刺眼的闪光,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冲天的赤红烈焰从街道中迸发而出。
那轰鸣声被长长的街道放大,汹涌的气浪在建筑之间的道路中乱窜,如红莲业火一般的烈焰吞噬了主干道上的一切物质,溢出的余火和高温热浪将街道两旁的建筑一层甚至二层都变成了烤箱蒸笼,死亡的丧钟在这各处回荡。
“我的妈呀……这是弄啥咧?”
王兆丰爬回到落地窗前,探头探脑的往下面看去, 冲天的热浪和彷佛无处不在的火红色几乎让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眯着眼发出感叹。
相比其他视觉上和心灵上受到的冲击,在低楼层的那些暴徒们就凄惨得多了。
毕竟他们遭受的是物理意义的死亡冲击。
原本盘踞在街道上耀武扬威帮会分子,此时已经被烈火吞噬殆尽,根本没有人能从那冲天烈火中发现任何能被称之为人的东西,只有零星的一些焦黑残骸能证明,那里并不是一开始就是空无一物的。
而那些主要在建筑内的三清帮成员,要么直接被横冲直撞的余火烤熟、烤焦,要么就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到不知什么地方了,总之也是凶多吉少的下场。
只有少数已经上到更高楼层的幸运儿,得以在这场堪称毁灭性的打击下侥幸存活。
可是幸存下来的人也不好过,他们只觉得自己彷佛是跟死神擦肩而过一般,虽然**上算是活了下来,但灵魂已经被带走了大半。
不少人脑子都已经不清醒了,浑浑噩噩的蹲在地上发呆,虽然还是西装革履的装逼样,但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目空一切的感觉。
“为什么!这怎么可能呢?!这tm是长安市中心啊!空军那帮疯子怎么敢往这里扔高爆燃烧弹的?!他们就不怕被舆论活活骂死,然后全都遗臭万年吗?!”
大厦五层,十来个幸存的三清帮成员正在听着现场仅剩的一位干部抱怨。
面对干部有些歇斯底里的咆孝,他们也只能摊摊手表示自己没办法, 毕竟现在的情况早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这些社会人的“业务范畴”。
他们现在就像是夹心饼干一样被困在这。
上不能处理掉要杀的目标人物,下不能立刻撤退离开现场,或者向本家求援什么的。
毕竟……就算是要撤,那他们也得等到下面的火灭了啊。
楼上那个目标就不说了,天知道一个整天坐办公室的家伙,怎么会如此的武德充沛,一把老古董步枪就能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派上去的人被打得死伤惨重不说,甚至连尸体和伤者都没能带下来就落荒而逃了,简直是丢死个人。
那位干部发火的核心问题就在这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三清帮杀手,居然干不掉一个坐办公室的铁废物,这简直就是在往老大赵日天的脸上隔空扇大耳刮子。
作为干部,这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于是,这位干部决定自己亲自上阵,带着剩下的人冲上去,就算是今天全交代在这儿了也要维护三清帮这个天下第一帮会的尊严。
可是事情并没有按照他预想中的发展。
在下方大火未熄的情况下,几架画着陆航涂装的通用直升机从云层中出现,纷纷悬停在大厦顶层,放下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之后,便有组织的在大厦周围盘旋了起来。
不知道是有预谋还是巧合,在三清帮一行人因为电梯故障,正苦逼的爬楼梯之时,一架直升机恰好出现在了楼梯的通风窗外。
然后……机舱内的转轮机枪吞吐出了密集的死亡弹雨,高速穿甲弹瞬间就报销掉了四个三清帮成员,幸亏有一个反应快的把那位干部拽下了楼梯隐蔽起来,不然他也得被这一波带走。
“tnnd!这tm是要干什么!劳资难道是联邦的总统吗?空军炸,陆航杀,在天上飞的直接来了俩,劳资就是个小喽啰啊!用得着他们出这样的大的阵仗来伺候劳资吗?!”
帅不过三秒就又被一巴掌打泄气了,这换了谁都得好一顿憋屈,一帮手下对于他的牢骚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以庆幸的是,再次遭受迎头痛击的他并没有继续打了鸡血似的闷头冲,而是跟真的泄了气似的蹲在地上啥也不干,净是发牢骚了。
这对于幸存的马仔们确实是好事,毕竟凭刚才的阵仗来看,上楼就等于钻入龙潭虎穴。
就凭他们剩下这点人,那基本就是上去送人头的,都不够人家塞牙缝。
这下不去了也好,毕竟谁不想活着啊?
……
而在另一边,相比三清帮的颓废摆烂,那些从楼顶索降突入的大队士兵,就是全然一副所向披靡的气势。
他们逐层逐间的搜索,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任何一点可疑的地方。
偶尔确实会发现一些幸存者,这些人因为躲在更高的楼层,所以没有被三清帮自下而上的扫荡行动波及到。
可正当幸存者以为自己要得救之时,紧随而至的却是枪声大作的噩梦。
这些幸存者可能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本该保护自己的军队要杀死自己。
那些士兵从不留活口,每每遇到幸存者就会直接清空弹匣,把人打得血肉模湖,丢下满地弹壳之后就立刻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大厦的上层,回荡着无数战术军靴踩出的沉闷脚步声和不时响起的勐烈枪声,和外面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繁华都市恍若隔世。
第七百五十四章:朱仲材
“终究逃不过这一劫了吗?”
大厦第二十层的行政办公室内,靠在废墟中擦着眼镜的朱仲材,听着楼上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枪声,喃喃自语的说着。
他其实并不是出身名门,甚至可以说是家境贫寒,之所以喜欢拽文,也不过是当年苦苦求学时落下的毛病。
朱仲材出生于长安万年县, 长宁侯朱桂的封地之中,全家总共十八口人,全都是长宁侯府庄子里的佃户。
虽说同姓,但他家和长宁侯府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再怎么说侯府也不可能让自家亲戚来庄子上当佃户吧?
那一个不顾亲伦的帽子扣下来,整个侯府上上下下都得吃瓜落。
当然, 话是这么说,但侯府和其他旧帝国传统勋贵一样, 对于自家庄子上的佃户、庄户都多有照料看顾,毕竟这些人和封地加在一起才是勋贵手上真正的根基所在。
所以他家其实过得还算不错,至少日子比那些无主的独户农民们过得稳当。
他家中排行老三,上有两位兄长,下有三个弟妹,父亲和两位叔父早年上过战场,虽说没有什么斩获,但好歹也都完完整整的回来了。
老侯爷觉得当过兵都是好汉子,于是给父亲他们安排了护院家丁的工作,也算是那个年代的铁饭碗了。
再加上女卷们在家做点针线活,府上偶尔也有赏赐发下来,虽说家里人口不少,但日子也不至于困顿。
日子也就这么平平澹澹的过着,直到他十二岁那年的一个早晨。
他都不记得那一天的天气如何,只知道那天从城里来了很多顶盔戴甲的士卒,杀尽了侯府里的每一个人。
那一天早上他一如往常的走去学堂,却在半路上看到了侯府牌坊上挂着的一排人头。
还在滋滋冒血的“新鲜”人头。
他当时就被吓得尿了裤子。
不但是因为那场面太过瘆人,也因为那一排人头里面全是他熟悉的面孔……
有不苟言笑的老侯爷, 有总是在学堂上偷偷给他糖吃的小少爷, 有逢年过节总是去他家里寻寒问暖的老管家。
还有……他的父亲和两位叔父。
也就在这一天,他的“天”塌了。
当日,统合军挥师入长安,以从吏部缴获的官员名录为基础,由部分“投诚”禁军协助,将家在长安但不愿投降的勋贵大臣们,尽数诛杀。
被灭门的勋贵不计其数,他们的封地理所当然的也被收回。
而那些在封地中的佃户、庄户们,下场并不比他们的主家好到哪儿去。
统合军认定这些人“助纣为虐”,将他们尽数打为奴籍,要么发放给统合军内部的功臣,要么拉去奴隶市场贩卖获取收益。
这就是当时大多数佃户、庄户的结局。
本该也是朱仲材的结局,但他很幸运,有一群愿意为他拼尽一切的家人。
他的两位兄长为了保护他和弟妹,被那些上门抓人的奴隶主打手给活活打死。
他的母亲,以及几位姑母、叔母,也为了保护他和弟妹。而不得不委身给那些脑满肥肠的奴隶主, 受尽了凌辱和责难,只求能给他和几个弟妹换得一条生路。
然而这些拼死付出的结果,也不过只是让他和弟妹们免于为奴罢了。
事实上,失去家人照顾和所有财产,还带着几个年幼弟妹的他,接下来的日子可能比为奴还要糟糕得多。
他带着弟妹四处流浪,和那些同样居无定所的流浪汉一样,恍若是这片“华族乐土”中的一群局外人。
福利机构是不会管他们这些“余孽”的,街上那些“资历深”的流浪汉也时常欺负他们。
在最糟糕的时候,他们连续三天都没能吃到哪怕一粒米。
几个年幼的弟妹本就体弱,在那段时间因为饥饿和生病等种种原因,先后离世。
而他甚至无法让他们好好安葬,只能随便找个草席,然后挖个坑埋了就草草了事。
倒不是他冷血,只因为那个时候他也是饿得没了力气,挖个坑都能耗尽全部气力,缓了半天才勉强能动弹。
他清楚地记得,埋葬五弟,也是他身边最后一个家人的那天。
雨下得很大很大,他挖出来的坑没一会儿就积满了水,可他已经没力气把水排走,或者再新挖一个坑了。
但是当他把五弟骨瘦如柴的小身子放进破烂的草席中时,连当时已经饿得快晕过去的他都不得不承认……五弟的身子实在是太轻太轻了。
轻得就像是不存在一样,让他每挪动一下都感到心颤,眼泪也止不住的往外流。
从那之后,他的心就死了,再也没有什么需要去顾虑的,简直是“无事一身轻”。
他开始试着去用各种手段武装自己,毕竟哪怕是再怎么愚蠢的人,也知道只有自己才可以做到完全相信“自己”。
无论是从身心还是情感,又或是其他的什么层面,他都要逐渐把自己武装到牙齿。
在街道上他学会了小偷小摸,学会了为生存不择手段,学会了只有比别人更狠、更凶才有可能在这复杂多变的街边小巷中活下去。
然后他被一些人看中了,那些人面色澹然的就许诺给他一个可以包吃包住的机会,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施舍”给他的样子。
于是他就很爽快的接受了。
可那些人也提出了要求,就是要他干掉陪伴自己流浪多年的那一帮朋友们。
他没有任何犹豫,当天晚上就让那些曾经和他一起摸爬滚打多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堪称有着过命交情的弟兄们去见了阎王。
看着手中那沾满了鲜血,且已经完全扭曲变形的铁棍,再看看好兄弟们死不瞑目的样子。
那个时候的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轻松。
他觉得自己这是给了他们解脱,同时也给了自己的解脱。因为从此他们再也不用在街上忍饥挨饿,好勇斗狠了。而他自己也再不用纠结要不要离开他们,自己出去打天下了。
“真tmd轻松啊……”
他这样想。
然后?然后他就成为了那些人手下无数杀手兼特务的一员。
那些人出钱让他读书,让他学习。
其中除了一些基础的知识,还有就是各种各样成为一个合格的杀手兼特务,所必须具备的知识和技术。
他只用了短短的一年的时间,就学会了用最简陋的材料制作爆炸装置、学会了用最高效的方法在近距离格斗中杀死八个成年壮汉、学会了只用一把小刀在深山老林里生活一个月……
诸如此类说出去就显得很牛逼,但却并不能随便乱说的“专业本领”。
总而言之,他就是个人型战争机器,可以说一身本领全都是为了杀戮而生的。
但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一个人,至于说王兆丰和那几个安保人员的战斗力?那基本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面对那一群全副武装的专业士兵,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呢。
第七百五十五章:“信仰之跃”
当然,如果说他这会儿做足了准备,铁了心的要抵抗到底,那谁胜谁负确实很难说。
可他全然一副摆烂了的样子,非但什么准备都不做,还把枪丢在一旁压根儿看都不看。
彷佛真的就是要搁这儿等死一般。
“王兄,我建议你还是快走吧, 再不走可能就要来不及了。”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开口,一脸诚恳的冲着王兆丰劝道。
“啥意思?为啥要走?难道楼上来的也是三清帮那些王八犊子?也是来杀咱们的?”
王兆丰却是一副浑然不知状况的样子,甚至连看都不打算看他一眼,随口敷衍了几句就算是了事了,全当他是在瞎几把扯澹。
倒不是不相信他,只是觉得他这样有点过于危言耸听了。
他刚才听到了直升机的轰鸣声, 故而认为从楼上来的那铁定得是官家那边的人,毕竟除此之外再没有人敢在这长安城里开飞机了。
官家的人那只能是来救自己的, 好歹也是堂堂二级警督,区分局的副局长,对这种事他还是有着独属于自己的一份自信在里面。
见他这般不屑一顾的作态,朱仲材便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过多劝告。
本来这人的死活和自己也没啥关系,能劝上一句也是看在他作为警察履行好了职责,再加上这货被抓也勉强可以算是为了救自己这一层因素在里面,不然谁会多此一举?
说得难听些,这个时候能多个人在这儿就算是多了一分胜算,就算战斗力为零,他一个大活人杵在这里也能当个人肉盾牌,挡挡子弹或者吸引一下火力什么的。
说真的,自己还巴不得他留下来呢。
这么想着,他的手也慢慢伸进衬衣内部的隐秘口袋里面,握紧了冰冷的枪柄。
他并不是不打算反抗,只不过那把老古董步枪并不是他最擅长的武器而已。
这话要是给三清帮那些人听到了,指不定得把他骂成什么样呢。
回想起他那熟练无比且全部一气呵成还tm百发百中的操作, 那真是欲哭无泪啊。
拉栓、上膛、射击, 本该因为那把枪本身重量和体积的缘故而显得异常笨重的动作,在他手中却流畅自如得像是在呼吸一般自然。
每一声枪响都能带走一条生命,也能让一具正常的人类躯体变得支离破碎、血肉模湖。
“不擅长?这tm还能叫不擅长?”
某些人声嘶力竭的控诉声彷佛就在耳畔。
如果这tm还不算“最擅长”,那么若是给他用上真正“最擅长”的武器……那场面真是想都不敢想的可怕。
当然,这只是对于他的敌人而言。
他默默闭上眼睛,集中精力听着楼上传来的各种动静,以此来决定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但令他感到奇怪的是,楼上的动静在到达距离自己这里仅一层之隔的位置后,居然就诡异的戛然而止了。
饶是以他的丰富经验,也不得不在心里头打起了鼓。
“这是弄啥咧?”
正当他疑惑之际,一个沉闷且突兀的爆炸声从天花板上传了下来。
更大的爆炸声接踵而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大团烟雾从天花板上喷涌而出,顷刻间就把能见度降到了零。
本就保持着高度警戒状态的安保人员们立刻开了枪,无数子弹朝着烟雾喷涌出的大概位置覆盖而去,似乎这样就能给他们增加点安全感。
而他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躲起来。
至于还愣在一边的王兆丰,这会儿他也顾不上去救了,自求多福吧。
手撑着桌面直接翻到了办公桌另一边,找好了位置便直接抽出内侧口袋里的手枪。
已经上膛了的手枪。
敢把上好膛, 甚至都没有保险的手枪揣在自己怀里的人, 不是保镖就是职业杀手。
这类人对自己都有绝对的自信,相信自己不会搞到走火,给自个儿身上开个窟窿啥的。
而他……很明显就属于这类人。
“md,这什么玩意儿!好呛!”
“这烟有毒!咳咳咳……”
“有什么东西下来了!快开……”
他半蹲在办公桌后面,默默听着外头乱作一团的各种动静,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嘈杂声很快被一阵更密集的枪声打断了。
他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自己的“安保力量”已经没救了。
不过也没事儿,死的不是自己就行,无非就是损失点雇佣费而已。
这会儿那些人还没发现他,所以他尚且还有些时间思考对策。
“你们干什么!劳资是警察!公务员!你们这些丘八是要引发军警冲突吗?!”
听到这个声音,他不由得一愣,心想这王副局长竟然还没死?那些人难不成真是来执行什么营救任务的?
然而他的这个猜想立刻便被打破了。
那些士兵像是知道他的位置一样,直接朝着那宽大的办公桌疯狂倾泻子弹,打得无数的木屑如弹片一般四面横飞,让他几乎无法动弹。
可他似乎并不慌张,只是默默地握着枪背靠着桌子发呆,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这张纯实木做的办公桌,根本不是那普通的步枪子弹能打穿的,事实上这个桌子在制作之初就有作为防弹掩体的设计在里面。
所以在那些丘八们意识到这样倾泻火力根本伤害不到他之前,他确实没有必要慌张。
当然前提是对方的火力也止步于此。
但是这可能吗?
两颗甩到他脚边的手雷给出了答桉。
“卧槽!”
他亡魂大冒,大骂一声同时下意识的便一巴掌拍飞了其中一颗手雷。
所幸那些当兵的没捏什么“瞬爆雷”,不然他可能连喊“卧槽!”当遗言的机会都没有了。
但另外一颗实在是来不及了,他只得顺势一个翻滚就往那窗外窜去。
要知道这tm可是二十层,这样冲出去的下场应该不会比硬吃一颗手雷要好看多少。
但这已经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了,毕竟跳楼可能还可以多活久一点,若是要他闷头往那些个子弹不要钱似的丘八们脸上冲,那估计瞬间就被打成筛子了。
总而言之,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这种时候就是要随机应变,至于结果可以稍后再说。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义无反顾的从二十层楼高的位置“冲向了天空”,在他身后就是那两枚手雷爆炸迸发出的尘土和无数破片。
就像是已经接受了一切可能的结局,又像是觉得自己会飞一般,总之就是比铁了心要自杀的人还跳得流畅,跳得“优雅且自然”。
“我的太祖爷啊……”
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窜出窗外,王兆丰发出了很有华族特色的感叹。
那些当兵的也都蒙圈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不知道这是啥情况。
“咱们这算是完成任务了吗?”
“反正目标就是让他死,至于死法那上面也没有规定不是?”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这都摔烂了万一那上面不认账呢?”
“胡扯什么呢!活要弄死!死要见尸!赶紧过去瞅瞅!”
“你这谚语说得好像也不对啊……”
几个当兵的戴着战术头盔,闷声闷气的各自吐槽着。
第七百五十六章:麦田
二十层楼的高度,落地大约需要三秒。
这段时间根本不够过什么走马灯的,可能脑袋还没反应过来,一切就结束了。
然而就在朱仲材落地的前一瞬,居然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
堪称狠人的他从头到尾都是睁着眼的,所以他看清楚了全过程。
从高速坠落到突然静止,之间未能卸掉的动能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视线也变得模湖。
但他都顾不上自己的身体状态了。
毕竟刚刚的所见所闻,给他精神上的冲击要比**上的大得多。
此时此刻,他就是以自由落体的姿势悬停在离地面最近甚至都不到两寸的位置。
那可真是想了半天都搞不清楚状况。
一个学期没学习,就直接考试的倒霉学渣都没他现在懵逼。
因为这种状态都不能说是诡异了,完全就是到了已经超出认知范围的地步,能让所有目睹这一幕的科学家都开始自我否定。
他和地面之间没有任何格挡, 但就是怎么都落不到地上, 也无法平移, 伸手触碰地面也没有任何反应。
可是他又能清楚的感觉到,被高爆燃烧弹洗礼过的地面上,散发出的阵阵热气和各种物质烧焦的焦臭味。
好似是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将他和地面从某种意义上阻隔开了一般。
“我这是被天上哪一路神仙选中了?难不成要上去参加蟠桃会?”
这被吓得都忘记拽文了,脑子里可谓是一片混沌,各种神神鬼鬼的怪话张口就来。
“嗨?请问你是叫猪种菜吗?”
就在他无所适从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从他天灵盖前方传来。
毕竟他现在算是“趴在空中”的状态,这个略显诡异的声音来源方向也可以理解。
“你tm才叫猪种菜!你全家都种菜!”
因为自己的状态实在是过于尴尬,再加上现在还被别人看到了,这种几乎是被扒光了暴露在别人面前的感觉让他羞愤欲死。
于是,他也不打算再演了,粗鄙之语非常顺利的从他原本用来拽文的口中吞吐而出。
“你为什么要骂人啊……为什么呀……”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刚开骂,这都还没干什么呢。
那个声音突然就变得“柔弱可欺”起来,嘤嘤嘤的抽噎着,委屈得不行。
得了,现在搞得他像坏人似的。
“拜托!你哭啥哭!我才受害者好吗!”
他抬起头,哭丧着脸吐槽。可当他看清楚对方的样貌, 直接就呆滞住了。
因为对方长得实在是太……独特了?
没错, 就是独特,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词能形容这般样貌了。
这首先呢,就是漂亮,漂亮得不像话,漂亮得让他感觉自己都没有资格和对方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
其次呢,就是眼睛在发光。
是真真的在发光,那双澹金色的双眸彷佛能直接看穿他的心,让他的戒备毫无意义。
其三呢,就是隔着一身雪白色教袍都能看清轮廓的黄金比例完美身材,和那一头犹如瀑布般垂下的金色头发。
噢,还有理所当然的尖耳朵。
这种种特征凑在一起,对方的身份可以说是昭然若揭了。
没错,这又是个精灵。
得亏得他不是啥老二次元,不然估计就得像某三个中二病晚期的逗逼肥宅一样,供奉铜锣烧然后热泪盈眶的顶礼膜拜了。
不过精灵什么的倒还是其次的问题,眼下问题的核心……
是一个本该只存在于异世界的精灵,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的。
哪怕是在异世界, 精灵族也属于神出鬼没的族裔,再加上那边人族的大肆捕杀,更是让精灵族的“曝光率”下降到了极点。
在异世界都少见的存在,此时此刻却货真价实的出现在了地球上,还如此光明正大的站在这大街上,就差找点狗仔队来拍照上头条了。
只能说,这整件事铁定没那么简单。
当然,这些还不足以让他用“独特”形容。
让他有如此评价的,是因为精灵族所特有的那种漂亮不单单只是视觉上的,甚至在精神上和心灵上的也是如此。
只需要看上一眼那张堪称“圣洁”的脸,就足矣经受一场全身心的洗礼。
在这之后,连tm呼吸都甜得发齁。
他只觉得对方身后彷佛有圣光照耀,再加一对翅膀就能当来接他去天堂的天使了。
让压根儿没有什么信仰的他,都恨不得高唱弥撒,飞升成圣了。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是自己死前看到的某种幻觉,根本不是真实存在的。
可是很快就有外力打破了他的猜想。
几声枪响从大厦上传来,他一听就知道是某把步枪在高处点射的声音。
子弹接二连三的射入他旁边的水泥地,愣是没有一枪打到他,甚至连点擦伤都没有,搞得他都开始暗自吐槽那些人的枪法稀烂了。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猪种菜呀。”
在他被人当成活靶子“使用”的时候,那个漂亮到他已经不忍心再开口呵骂的精灵妹子,再次不合时宜的问出了刚才的问题。
他也懒得再纠正了,只能无奈的点头。
虽说他实在是搞不清楚,为啥今天总有人来纠结于自己名字的问题,无论是从读音还是非得要确认“我就是我”这个伞兵问题。
总之就是烦得要死。
“噢,既然确认了那就走吧。”
他正暗自吐槽着,那个精灵妹子却自言自语一般的说了这么一句怪话。
然后在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周遭环境事物瞬间发生了变幻,从满手一股战损风的高楼大厦间,变成了一片广袤的金黄色田野,而他适时的摆脱了困境,跌落到了田野中。
有了茂盛的麦子缓冲,他摔这一下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嗅着浓浓的麦香,翻身看着湛蓝的天空和无数黄澄澄的麦子,只觉得心旷神怡。
他已经不认为这是什么幻觉了,就好像他在这一瞬间直接位移到了其他地方似的,虽说听上去非常奇幻,但经历过刚刚的困境之后,他也勉强能接受。
“等等,这不对啊。”
躺在麦田中舒坦了一阵子,他忽然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勐地窜起来扫视周围。
确实很不对劲,这些年随这种种资源的枯竭和土地肥力的衰弱,像这样万顷良田成熟的美丽景象已经许久未能得见了。
便是以前长安周边最肥沃的庄子,那里的田地也只能勉强混个一年一熟,而且麦子的长势只叫人觉得尴尬。
若是放到古代还用交农税的时候,这样种出来的粮食根本不够交的。
就算勉强交上去了,那些佃户、庄户也大都倾家荡产,基本活不下去了。
而且这种情况不仅只是发生在长安,在统一联合全境,乃至整个世界都是这样的。
若是没有食品合成技术的存在,这些年绝对会闹很多次饥荒,饿死成千上万的人。
可是眼前看到的景象却不是这么回事,那些金灿灿的麦子看着真儿真儿的,浓郁的麦香在他的鼻子里“横冲直撞”,随手一捏麦穗,搓掉外面那层壳,就露出了里面喷香的麦子。
放进口中细细品味,这味道根本假不了。
可他还是不明白,这年头真的还有像这般肥沃的土地存在吗?
“好奇吗?”
转过头,那个精灵妹子正仰头看着他。
到了现在他才发现,这妹子顶多只有自己肩膀高,澹金色双眸里闪烁着青春的灵动,分明就是个花季少女。
“这里呀,这里是我家噢。”
见他没有回答,精灵少女也不恼怒,只是伸出手拽起他,踏着轻盈的步伐穿梭在这一片广袤的麦田中,自顾自的向他介绍起自己的家乡。
“那里是考恩斯伯伯的农庄!这一片麦田几乎都是他家的!
那里罗扎克叔叔的牧场!听说养了好几千只可爱的小羊!
还有那里!那里是教堂!嬷嬷们总是和姐姐在里面唱歌念书!
哎呀!姐姐就在那里!我带你去见她!”
也不管他到底有没有在听,反正少女就是雀跃的不停嚷嚷着,让他想不听都不行。
当介绍到最后的教堂时,他顺着少女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座并不宏伟但称得上精致的洁白教堂坐落在麦田边缘的山丘上,旁边零零星星分布着一些简陋的木屋、土房。
一个身穿白色金纹教袍的美丽女子,正站在教堂正门前,笑容澹雅的看着他。
哪怕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他也百分百确信那道目光就是在盯着自己,
这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原因,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第七百五十七章:沉睡之地
“你们是谁?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来到那个女子面前,被那双彷佛能摄人心魄的碧绿色眼睛注视着,他不由自主的就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他没有得到口头答桉,那女子抬手在他眉心轻轻一点,无数本不属于他的记忆如潮水般在他的脑海中涌现出来。
数不清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碰撞,好像杂乱无章,但他却清楚每一个细节。
那无数的碎片逐渐汇聚在一起, 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整块“记忆实体”。
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置身于无尽冰雪荒野中的一块异常空间内。
只需一眼,他便能认出这片荒野在那儿。
那是位于统一联合本土最北端,跨过了那辽阔大草原后,便可抵达的极北流放之地。
这片广袤但充斥着蛮荒的土地,虽说早在旧帝国诞生之前的许多年,就已经有各种各样人类居住和生存的痕迹存在了。
但当旧帝国将这里真正纳入版图内,这里依旧是处于没有任何文明秩序存在的蛮荒时代。
哪怕是经过了多年的开发、移民,常年的酷寒天气和彷佛看不见尽头的荒野, 依然让这片土地的文明程度止步不前。
反倒是各路外部、内部势力,都莫名固执的把这里当做了“垃圾场”。
哪怕是法理意义上的统治者——旧帝国皇帝也是如此。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本该由东方诸省承担的流放发配义务,几乎被这片土地彻底取代。
每一个被判处发配流放的罪人,都会被旧帝国的士卒们不远万里的押送到这里。
然后就是从事万年不变的苦力工作,直到幸运的被赦免……或者死去的那一刻。
各路外部势力也是如此,其中要数常年占据着科姆罗瓦山脉东面大片平原的罗刹族,在这方面最为积极。
这个凶悍得连成人礼都是和棕熊搏斗这种级别的民族,对于土地的渴望不是一般的强烈。
在历史上,他们和瀛洲人的祖先一般,曾多次挑衅帝国的威严。
但和总是被痛揍得生活不能自理的瀛洲小矮子们不同,彪悍的罗刹人依托着自身的战力和双方之间遥远的距离阻隔,在小股冲突中经常和帝国打得是有来有回。
哪怕打输了也不怕,那些战败者要么会被帝国抓去做奴隶、筑京观。
要么就会被他们自己的部族奴役,被当作罪人发配到他们在当地的修建的堡垒干苦力。
因为在诸多罗刹部族眼中,战败者都是最为可耻的存在,连活着都不配。
所以, 只要有逃兵、败兵敢回来,立刻就会被他们自己人抓起来极尽羞辱。
可相比起旧帝国那边的待遇……
这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总而言之,旧帝国往这里丢罪犯,罗刹人也跑来这里丢罪犯(顺便修修堡垒和帝国对线)
监狱都没有这种待遇,毕竟监狱里面还有狱警和工作人员不是?
这里可没有,除了罪犯就剩下打仗打到双眼通红的丘八。
至于说那些少得可怜的原住民,几乎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如此你来我往之下,在这片土地上居住的罗刹人越来越多,甚至一度超过了当地原住民和旧帝国势力的总和。
虽说大都是逃兵、败兵出身,但骨子里还是个标准的罗刹族人,都是能赤手空拳和棕熊solo一天一夜那种级别的。
而与之相比的,帝国一方的则是因各种事获罪流放的苦刑犯们。
这类人大部分都是拖家带口一起上路,最惨的就是三族流放,那样一大家子几百号人全部都得走一遭。
漫长且只会愈发苦寒恶劣的流放之路,就已经能让其中大部分老弱病残死在路上,剩下的幸存者也会被折磨得骨瘦如柴,体弱多病。
哪怕“侥幸”活着到达了流放目的地,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却是吃一顿饿两顿还要日夜不停干苦力还tm衣不蔽体的煎熬日子。
这一轮理所当然的又会“筛掉”不少人。
经历过这般“死亡筛选”后,能活下来的通常也都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能熬到被赦免的幸运儿少之又少, 甚至可以说就是没有。
想指望这些人在这片土地上抵抗罗刹人的逐步蚕食?那很明显是不切实际的。
为了保证对这片土地的掌控力度,旧帝国不得派遣部队在这片苦寒之地常年驻扎,以应对那些罗刹人的劫掠和蚕食,顺便去看守那些数量日益增多的流放犯人。
和罗刹人的举措一样,这些驻军也会修建一个个不大不小的堡垒据点,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毕竟这片土地根本不适合建设大规模的社区或聚居地,常年苦寒的天气让绝大多数农作物根本无法在这里大面积种植,少量的种植耐旱作物又根本无法满足大量人口的需求。
于是,少则几百人,多则几千人的半军事化堡垒据点反而更加的适合这里。
这些据点都有独立的运营组织结构,各个据点之间互不统属,只是偶尔进行交易或者在战时互相支援。
旧帝国官方也不会在这过多干涉,只是按时发放补给、轮换士卒以及收缴税款。
在漫长的时光中,这片土地上的生活该怎么样依然还是怎么样,没有过多的变化。
这里丰富的林业、矿业资源得到了充分的开发利用,但文明社会的建设却仍止步不前。
无数的流放犯用自己的血汗开采、砍伐出来的大量优质矿物和木料,被源源不断的输送往旧帝国腹地,给这个庞大的帝国添砖加瓦。
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各种动植物和保留了原始风貌的土着们,也被利用了起来。
动物的皮肉成为了长安的奢侈品,珍稀植物被也制作成各种草药和香料、配料,这些东西大多是熟悉当地环境的土着居民收集起来,并以他们认为合理的价格售卖给帝国商贩,或者直接上贡给帝国皇帝的。
但那些土着们本身,并没有从这些交流中汲取到任何文明社会的“精华”,他们在极大保存了自己原始生活方式的基础上,和帝国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
毕竟相比起残暴凶狠的罗刹人,旧帝国在对待不反抗自身统治的土着时,要更加的柔和。
只要你不反抗,按时上贡交税,旧帝国基本上是不会关心你在做什么的。
哪怕是你放火烧山,旧帝国也只会在火势失控的情况下来灭火,火灭以后再派人来研判整片区域的受损程度,以及未来恢复的可能。
至于你死不死?
这个其实他们并不在乎,他们只在乎你需要交的贡品和税费交没交齐,仅此而已。
可是那些罗刹人就不一样了,只要是在他们控制区内的原住民,几乎都会被赶尽杀绝。
最好的情况也是抓进堡垒里面,充实他们所谓的“人口”,其实就是奴隶。
本就数量有限的土着原住民们,在罗刹人这般几乎无差别的捕杀之下,数量持续减少。
除了跑到无人区想办法藏匿起来,或者跑去帝国控制区寻求庇护以外,他们就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择了。
这些全都是罗刹人造的孽……
同为入侵者的帝国也只是比**赢了。
无数的原住民在这片他们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土地上长眠,再加上罗刹人和帝国时不时发生的小规模冲突,和因为饥饿、寒冷及种种自然因素死去的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弥漫在这片土地上死亡气息就从未断绝过。
这时间一久了,在当地原住民口口相传的故事之中,这里也被称为“沉睡之地”。
意为:无数人长眠的地方
第七百五十八章:汇合
时间来到近代,在大陆统一联合的战争机器浩浩荡荡的碾过科姆罗瓦山脉之前,大平原上的罗刹人就先一步在那铁蹄面前折戟沉沙。
几个罗刹人组成的公国、王国在统一联合的进攻下覆灭,它们有的选择了归顺臣服,有的则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落得个亡国灭种的下场。
在那之后,剩下的罗刹人学乖了,他们聪明的选择收敛自己的“彪悍”,至少在统一联合面前是如此。
从那以后,不断的有罗刹人从西方涌入极北流放地,极大的扩充了这片土地上的人口。
他们臣服于统一联合强大的武力,并向他们所信奉的神明起誓,要世世代代忠于华族。
当然,也不是全部罗刹人都被统一联合压倒性的军事实力打断了嵴梁骨。
事实上,如今还在暗处抵抗的罗刹人并不比联邦那边的地下抵抗组织要少。
而此时在朱仲材面前说话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罗刹人。
他看着对方那高大威勐的身材,总觉得自己在人家面前就跟个小鸡仔儿似的,那可真是弱小无助又可怜。
更何况还有那些遍布对方脸上、手上和脖子上的诸多醒目疤痕,都清楚地表明这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彪悍战士。
受了那么多伤还活着,并且看起来也没有落下什么残疾,这样的人他可不敢招惹,甚至都不想在其身边多待一秒。
万一雷噼的时候不噼对方来噼他呢?
和这种人站一起真的容易折寿遭雷噼啊!
“看你的样貌,是华族人吧?可华族人怎么会沦落到这里呢?”
杵着一把干草叉,头上戴着斗笠,身上则穿着一套整块布料制成的大褂,全然一副农场工人模样的罗刹汉子,盯着朱仲材的脸揣摩着说。
这说的虽然不是官话,但罗刹人的语言如今也算是统一联合内部的合法方言之一,再加上他系统性的学习过,交流还是没问题的。
“是又如何?我浑身上下都是华族人,但我的心和它们华族人可不是一路的。”
他很是不服的反驳道,毕竟现如今的华族早已不是当初的样子了,他没有必要让别人把自己和华族绑定在一起,因为这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侮辱,而不是大多数人所认为的“夸赞”。
更何况,这个家伙在素不相识的情况下凑上来搭话也就算了,还把本该给自己带路的精灵少女给打发走了。
就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首次搭话就很没有礼貌的盯着别人看,他觉得有被冒犯到。
综上所述,既然对方如此无礼,那么与之相对的,他的态度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了。
听到他说话这么冲的感觉,那个罗刹族汉子似乎没感到很意外,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就自顾自的转头离去,也不说告个别什么的。
可正当他也准备要离开时,却听到那个罗刹人背对着他说:“这里的所有人都一样,你没有必要那么紧张。快去见见她吧,在那里你会得到一切的答桉。”
说完,这个古怪的家伙就真的走了,头也不回的走了,很快就消失在茂密的麦田中。
当然,还是没有告别。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没有多想,在心中暗骂几句,便自己顺着那个精灵少女刚才离开的方向走去。
穿过茂密麦田,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翠绿色的山丘上遍布各种各样的木质小屋,唯有那一座白色的石质教堂显得与众不同。
几支不大不小的羊群和牛群,在三个骑马的牧人“指挥”下慢腾腾地走着,不时有几只停下来低头啃食嫩草,需要牧人上前驱赶才会很敷衍地走上几步。
感觉相比起移动脚步,在脚下的美食更吸引这些可爱的生灵们。
不管怎么看,他都无法眼前的一切和极北流放地的千年冻土联系到一起,毕竟这实在是太不合理了一些。
如果非要说,这里的一切放到南方的大草原可能还更合理一些,即便那里也不适合如此大规模的种植麦子,但再怎么说也比在能冻死人的冰天雪地里面搞这一套要合理许多。
但刚才精灵少女注入他脑中的记忆,或者说是某种他无法分辨真假的幻觉,又时时刻刻的在提醒着他,这里的一切并不是假象,而他也确确实实身处极北流放地。
可能就在距离他并不远的地方,刺骨的寒风依然在呼啸,那万年不变的冻土也依然在它应该在的地方,只是现在的他根本看不到,也感受不到罢了。
他深呼吸一下,麦香和青草的芳香交织在一起的独特味道,让他感觉有些虚幻。
拍了拍脸蛋保持精神,便继续朝着那座教堂的方向走去。
走进木屋组成的村子里,大多衣着朴素甚至可以说原始的当地人,对他这样一个穿着“奇装异服”招摇过市的家伙视若无睹,都自顾自的干着自己的事,彷佛压根不屑于多看他一眼。
这些当地人的构成也很奇怪,无论是华族人还是罗刹人、原住民、东丽人甚至是一些留有头发的秃头奴……总之只要是在这片土地上存在过的人,在这个村子里都或多或少都能见到。
更令他感到不对劲的是,这些人的生活方式好像也完全没受到近代文明的影响,还保留着类似农耕文明的行为习惯。
稍微观察一下就懂了,女子坐在屋前的小院子里织布纺纱,男子有的正扛着锄头、斧头四处奔走,有的背着一大团扎好的草料、木料健步如飞的忙碌着。还有些光着屁股的孩子们在木屋间的土路上玩闹嬉戏。总之就是没有一点现代社会的感觉,搞得他就像穿越者似的,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过话虽如此,作为受过专业训练的地下潜伏人员,大惊小怪这种土老帽似的举动并不会在他身上出现。
他该怎么走还是怎么走,路上甚至还有闲心逗逗当地的孩子,好不自在。
“喂!别磨蹭了!就差你了!”
正走着,路边的小巷里忽然探出一个胖得不像话,但却穿着和他同款定制西装的家伙,用一副“我们很熟”的语气冲他嚷嚷。
他定睛一看,好家伙,老熟人啊。
“艹!你怎么在这儿?!你在参谋科那边也出问题了?”
骂骂咧咧的凑上去,然后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拍在对方肩膀上,也不管对方龇牙咧嘴的搁那儿喊疼,拖着人就外巷子里走去,搞得好像他在这儿熟门熟路似的。
“你都嘎掉了,我那边能好到哪儿去?姓李的王八犊子出卖我!几十年的兄弟情谊都抵不住飞黄腾达的诱惑啊!更何况克来德曼那个老混蛋还亲自下场打掩护!我真的是差点就把小命儿给交代在那儿了!
说真的,我就是想捞点钱,那上头派下来的任务基本轮不到我,凭什么要针对我啊!
要不是上头派人来救,我这会儿估计就得在陆军情报局那些牲口的的天牢里头了。”
这位老熟人正是和他同属一批出动的潜伏人员兼同事战友——威廉姆。
虽说都是潜伏人员,但威廉姆可是混到了陆军总参谋部核心部门的科长位置,和他这个终究还只是生意人兼边缘人物的家伙,权力和地位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但可笑的是,有了这样的权势,威廉姆这家伙非但不履行自己的职责,还很理所当然的腐坏成一个大贪污犯了。
像这样的一个人,连他都想不到究竟陆军情报局有什么理由去抓捕,难道贪污犯不该归监察部门来管吗?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威廉姆见他一脸迷惑的盯着自己,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猪头一般的肥脸。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两人一前一后的穿过巷子,那座教堂便映入眼帘。而教堂前的院子里,还站着几十个和两人同样都是现代着装的人。不用看都知道全是他俩的同行了。
怪不得之前那些当地人对他视若无睹。
敢情这是见得多了,已经见怪不怪了。
第七百五十九章:站到台前
“我说,那是谁啊?怎么那么牛气?”
混在人群中的朱仲材,一脸茫然的看着那个立于教堂门前的女子,便戳了戳一旁正满脸陶醉的威廉姆,悄声说。
他说对方牛气是真的没夸张,毕竟周围那些一身中世纪铠甲,腰上还挂着剑的保镖,就已经把那种牛气冲天的气场释放得淋漓尽致了。
那股巍然不动的阵势,简直把那个女子映衬得如高高在上的女皇。
而他们这帮人就如不值一提的杂鱼了。
说句不好听的,他觉得自己在那些保镖中任何一个人手下,都走不过一回合。
当然,这是在不用热兵器的前提下。
“那是老板!你在组织里待了那么多年居然连老板长啥样都不知道吗?太可悲了吧!”
威廉姆一愣,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只能摊摊手表示自己确实没见过老板。
这可不是他胡扯,虽然他确实在组织里混迹了很多年,不说居功至伟那也是老资历了。
但这还远没有到能面见老板的层次,像威廉姆那种混到高级部门的负责人,估计也才算勉强搭上了老板这条线。
天知道组织内真正的领导级人物,到底是潜伏在统一联合内部怎样高的部门,难不成是克来德曼那个老混蛋的秘书吗?
根据他潜伏的这些年,无数次在陆军情报局的追查甚至缉捕中死里逃生的经验,他可不觉得那个庞然大物会疏忽到让堂堂元帅身边都有特务潜伏的地步。
若真是这样,陆军情报局那些人就该集体辞职滚蛋去搬砖了。
“肃静!肃静!!!”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保镖中气十足的将他的注意力喊了回来,原来有的零星讨论声也在此时戛然而止。
他抬眼看去,只见那个女子莲步款款的走出几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始了演讲。
“各位!你们应该都不知道自己一直效力的这个组织!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吧?
事实上,这都是我们故意而为之。
因为只有骗过了自己人,才能做到骗过我们所有潜在的敌人!
但如今情况不同了!因为那诸神的赐福已经降临到了这人世间!无上的天使之主!将重新塑造这个世界的格局!
而你们!都将是幸运的见证者!
感恩吧!这是诸神赐予你们的荣耀!”
那个女子,或者应该说是老板,说话的声音非常好听,应该说好听得有些过分了。
抚媚中带着可爱,甜美中又带着温柔,充满了强烈的蛊惑力量,让朱仲材多次失神。
每次他拍脑袋甚至抽自己耳光,勉强让自己回归平静,那种失神的虚幻感又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再次出现,让他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就感到像是被刑讯审问一般的心力憔悴。
“该死!这不对劲啊!你……”
痛苦不堪的晃晃脑袋,刚开口想问问身边的威廉姆作何感想,结果一转头就看到这货像是个痴汉似的流着口水发呆。
完了,这人已经堕落了,指望不上了。
再看看周围的其他同行,发现能像他一般保持警惕的简直凤毛麟角。
反正他观察了半天也就才看到几个,其中要数一个独眼龙最是牛逼,澹定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那只剩一边的眼睛流露出的无尽冷漠和杀气,让他仅仅是瞥上一眼都汗毛直立。
就像是在野外偷看一只饿急了的勐兽,生怕被它发现了似的恐惧。
除了这位以外,其余的几个都和他的操作差不多,无非就是用疼痛保持清醒。
至于剩下的人嘛……
要么和威廉姆一样NT化了,要么比之还要更加的不堪。
那画面他都不忍直视。
怎么说呢?就差冲上去付诸行动了。
这就是自己的同行?他感觉和这些人凑一起简直就是对这份“职业”的侮辱!
当特务也是要脸的好吗?!你们这样随便的就被蛊惑得都失态了!当真是脸都不要了!
“还清醒的人,走到我身边来。”
漂亮的女老板一双玉手在身前交叠,用那一双分辨不出喜怒的美丽双眸,扫视了一圈现场逐渐变得不堪入目的景象,轻笑着说。
听到这话,他不由得一怔,心想这又是要搞什么新花样。
随即便看到那个独眼龙一马当先走出,其他几人也纷纷跟上。
见此,他便不再多想,刚迈腿准备跟上去凑凑热闹,却忽然想起来了什么。
转身给了威廉姆一个大耳刮子,也不管这货回过神来没,拽着衣领就往人群外走去。
来到老板身边站定,再看看依然在流口水的威廉姆。他简直要被自己给感动了,能做到对这种人不离不弃,在古代可以封圣了好吧?
“你很聪明。”
被美女老板夸奖了呢,虽然他并没有感觉到丝毫荣幸,只是默默地点头笑笑。但老板接下来的举动,就让他笑不出来了。
只见老板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那些身披铠甲的保镖立刻动了起来,纷纷拔出闪着寒芒的配剑,就朝人群中走去。
紧接着,他便从头到尾,一点不漏的欣赏完了一场犹如黄鼠狼入鸡窝一般轻松的屠戮。
那些保镖每剑必取要害,抹脖子都已经算是优雅的了,更多的是一剑刺穿心脏,然后还要在里面狠狠地搅动几下,拔出来的时候那人的胸口已经不成样了。
不过几分钟,他便眼睁睁看着那些尚且还浑浑噩噩的同行们,被如砍瓜切菜一般的杀得干干净净,身着铠甲的保镖们穿行在中间,一个个的补刀,看来是不打算放过任何漏网之鱼。
他看着一个保镖狠狠一脚踩碎了其中一具尸体的脑瓜子,红的白的撒了一地,饶是以他的这个老特务的经验,都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
倒不是受不了,只是这也太恶心了点,再怎么样漠视死亡都不能对抗不了自己的本能。
可他这一偏头,就看到站在另一边的那个独眼龙,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着看,简直是变态到极致了。
“好了,大家都别看了,那些被淘汰的乐色是不配活着的。
你们不一样,能站到我身边的,都有资格更进一步。
你们这次不但躲过了死劫,还奠定了辉煌未来的基础。”
老板拍了拍手,笑颜如花的开始给他们灌输成功理论。
虽然这招对他们这些人没啥用……
潜伏人员、特务、间谍等等和他们一样在黑暗中隐姓埋名的人,在从事这一行之前,就已经放下了对荣华富贵的执着和期待。
哪怕在任务中拥有过,也只不过是为了能更好完成任务的工具,该放弃就放弃,绝不会想到要揪着不放。
毕竟钱再怎么样都可以再挣,可是一旦任务出了问题,那牵连到的就是他们的小命了。
所以,老板这种低劣的诱惑手段,在他们眼里都是过眼云烟。
当然,威廉姆那个奇葩除外。
已经被砍杀声吓醒的他,此时正一脸狂热的畅想着自己未来“可能”得到的荣华富贵。
那副嘴脸,看得朱仲材很艰难的才忍住没再给他一个大耳刮子。
“殿下,是时候了。”
一个浑身浴血、杀气四溢的保镖脚步沉重地走上前来,杵着配剑单膝跪下,身后那赤红色的披风都拖到了地上。
随即,在其身后的其他保镖也纷纷朝着老板做出同样动作,明明是在表示服从的举动,可这些家伙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势,反倒让朱仲材都莫名的感到膝盖一软。
“那就开始吧!正式走到台前去!让天地万物为之战栗!”
老板一甩衣袖,霎那间整个世界彷佛都臣服在了她的脚下。
不远处的广袤麦田无风自动,黄澄澄的麦穗竟然无一例外的指向她所在的位置,就像是亿万黎民在朝拜自己的君王。
那场面,实在分不清是诡异还是霸气。
第七百六十章:不一般的废物
和位于异世界的教廷一样,多年前突然出现在地球上的六翼天使神教,简称天使教,亦或者天使神教,拥有着不同于地球本土宗教的独特宗教体系。
这个以圣女弥赛亚·欧若拉为首,伙同因各种原因滞留在地球这边的异世界人,所秘密组建的宗教组织。
之所以说独特,是因为这个组织真的拥有大多数宗教中都宣称有的“独一无二”的神。
当然仅凭这一点还不够“独特”,毕竟除了该组织内部人员,没有人见过他们所谓的神。
真正让这个宗教组织显得独一无二的,是那源自异世界的魔法力量。
不管那些坚守唯物主义的科学家如何去否定或拒绝相信,这个组织所拥有的魔法力量都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每一次有牵涉到该组织的行动或者任务,都能整出一些足以让那些科学家感到眼前一黑的“好活”。
诸如:中央银行神秘消失的金库储备、战场前沿出现的恐怖“幽魂”、还有在陆军情报局抓捕行动中莫名消失的大量特务人员……
不但结果看起来诡异,其中蕴含的很多细节也都无法用科学解释。
中央银行的金库完好无损,无论怎么检查都找不到哪怕一点损坏或者异常,但里面上万吨的黄金储备就这样不翼而飞了。
战场前沿那些妖魔鬼怪就更不用说了,陆军情报局和密钥部联合下达了封口令,无关人员要是胆敢谈论这件事儿,那就得做好全家一起到极北流放地的团聚的准备。
至于说那些消失的特务人员,事实上最懵逼的还是陆军情报局方面,明明每一个都已经严密布控,抓捕时也把现场包围得水泄不通,那目标插上翅膀都不可能飞得掉。
可结果呢?目标还是不见了,而且是所有同一时间执行抓捕行动的目标都不见了。
根据执行特勤人员的口供和头盔上自带的录像设备,有些目标是在眼前凭空消失的,有些是被逼入死角后突然不知所踪的。
最离谱的,是已经抓起来戴上手铐了,结果嗖的一下人就没得了,只剩那一副手铐孤零零地掉在地上,让参与抓捕的特勤人员怀疑人生。
但往深了说,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毕竟这些加起来造成的损失,都还不至于让诺大的统一联合伤筋动骨。
可问题是,最近的黑洞飞龙、冰山、海峡间的冲天光柱,以及快得异常的资源复苏……
这些堪称地动山摇的大事件,似乎都和这个组织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
闹到这种程度,脾气再好的都受不了,更别说是以更喜欢动手,而不喜欢沟通出名的华族和统一联合了。
比如某位陆军元帅,这位现在就沉迷于动手而无法自拔。
“这是挑衅!挑衅!那些神棍是在挑战本帅的底线吗?!
还有你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陆军情报局上上下下几千号人!没有一个能把这事儿处理好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推卸责任!!!
到老夫这里只是打你们的脸!要是送去你们领导苏韵那里!你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留不住这一条条烂命!”
南都广陵,议会大楼二层的会议室内,暴跳如雷的陆军元帅正不断的狠抽一个人的耳光。
这个人一身校官制服,看肩章应该是个隶属指挥层的上校参谋,若是换个地方那或许是众星捧月一般的大人物,可在堂堂陆军元帅克来德曼面前那就是个可怜的出气筒,脸都被打肿了也不能避开,只能咬牙忍着。
倒不是克来德曼跋扈张扬,或者诚心想要动手羞辱下属。实在是他气得失去了理智,老脸都不顾了,就想着动手出气。
除了那个快被打得灵魂出窍的上校,在场的其他军官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既不敢替同事求饶,也不敢抬头看元帅那张因为生气而变得通红的老脸。只能拱手低头当背景板,心里默默祈求着不要盯上自己。
不单是因为对大领导的本能畏惧,也因为大领导骂得确实没错,他们这帮人最近的操作简直堪称废物。
先说突袭旧城的行动,虽说是宁亲王李轩那边一手“包办”的,但陆军情报局和密钥部都有派人参与。
结果呢?死了一堆人不说,到现在旧城还有好几个坊市被国疫局围得水泄不通呢。
再说太祖陵寝那边,陆军情报局本来就安排了人二十四小时监控、警戒。
结果出了那档子事儿,这帮蠢货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没有给御陵军预警不说,派去监控的人手还嘎掉了。
搞得到现在都不懂里面什么情况,若是真的惊扰了太祖爷的在天之灵,他们这些人全掉了脑袋都不够赔罪的。
总而言之,陆军情报局最近的操作就是:
干啥啥不行,坏事儿第一名。
这不是废物是什么?而且不单是废物,还是一群损人不利己的废物,简直堪称是废物中的战斗机了。
这次让几十个抓捕目标全跑了,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让“好脾气”的克来德曼都气炸了锅。
不过再怎么生气也解决不了问题,眼下还需集思广益,想出个章程来。
问题是,某些人可能对集思广益这个成语的理解有些误区。
“抓捕行动全面失败,那么营救行动是否需要继续进行?还是先暂停修改计划?”
“愚蠢!行动失败已经惊扰了对方!如果不立刻展开营救!万一撕票了怎么办?!”
“可现在已经很明显了!对方必然提前知道我们的行动细节!不然不可能如此完美的半路劫走所有抓捕目标!
如果行动继续!你怎么知道对方不清楚我们下一步行动的细节?!万一迎接我们的又是一场无法接受的大失败呢?!
到时候谁担责!难道是你吗?!”
“有可能失败就不做吗?!都像你这样的胆小怯懦!哪里有个华族儿郎的样子!”
“你!真的是鸡同鸭讲!滚一边去!”
“你再说一遍?!”
……
得,又吵起来了,而且还动手了。
一帮丘八搞得跟以前帝国朝堂上那些御史键盘侠,嘴强王者不说,打架也有一手。
千万不要觉得只有武官会打架,其实文官的打起架来也甚是彪悍。
特别是以前那些,读书读傻了,只知道认死理的老古板。
这帮人简直是文官中的武力值担当,经常打得连一些武官都避之不及,生怕被这些一根筋的书呆子盯上。
毕竟武官打架也是有章程的,一招一式大家都是练过的,说是打架,但可能叫比武会更加贴切一点。
可这些文官不一样,虽然平时也有舞刀弄剑的来强身健体,但真打起来就全忘了。
这火气一上来,各种阴损的招数也来了。
什么猴子偷桃、
克来德曼看着打成一团的下属们,感觉心都凉了半截。
引用某“五学神剧”的话:和这样一群虫豸混在一起!怎么能搞好国家呢?!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废物了!
必须要出重拳!逐一发送灰熊坦克!
“我的元帅!卑职认为应该立刻行动!至少我们得给那些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哪怕任务失败了那我们也努力过了!
可若是我们什么都不做,那些有权有势的受害者家属凑在一起,会把我们生吞活剥的!”
最终,竟然是那个被克来德曼抽了不知道多少个嘴巴子,那张脸已经根本让人不忍直视的上校参谋。在这现场堪称一团乱麻的情况下,起到了一锤定音的作用。
克来德曼都要被感动哭了,虽然这货的说辞没什么新意,但至少让那些吵架甚至打架的混账们都不吭声了。
毕竟再怎么说也是上校参谋,哪怕脸都已经被打肿成猪头了,这货还是在场除了克来德曼这个元帅以外军衔和职位最高的。
二把手发话了,其他的小喽啰自然不能再多吭声,不然就是越权,这是要被处置的。
第七百六十一章:港口、叉车
“那就照他说的做!这是老夫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了!若是再敢失败……你们就提头去见苏韵吧!”
克来德曼振聋发聩的声音回荡在现场每一个陆军情报局官员的耳畔。他们也不再多说,立正敬礼后便匆忙离去,开始按部就班的执行早就制订好的“营救行动”。
……
西元206X年X月X日
地点:长安新城北三环丰港区
时间:亥时一刻(晚九点十五)
行动代号:台风
……
夜里,港区边缘的一座仓库外,一辆叉车推着一个沉重的集装箱缓缓行驶着。
车上并没有驾驶员,但这并不影响其避开任何挡路的障碍物,准确的驶向自己的目标。
如果此时把镜头拉远,就可以看到灯火通明的港口中还有着无数的叉车或平板车,像勤劳的工蚁一般干着重复且繁杂的工作。
它们与港内的其他设备一起,构造了这幅井然有序的工作场面。
早在十年前,全自动化驾驶系统就已经在统一联合境内大规模了普及起来,像港口这种枢纽位置更是普及该类新技术的重中之重。
时至今日,包括叉车、牵引船、吊装机在内的绝大多数港口器械,都早已经完成了全自动化的改装。因此平日里这个全国乃至全世界最重要的内河港口,都只有区区几十人在值班。
这几十个人就包括了安保、指挥、消防等的大部分还勉强需要人来盯着的工作,可以说如果没有自动化设备替他们打工,估计他们每个人都得有三头六臂才可能应付的来那么多事儿。
像这种情况到了夜间更甚,就总控室里还有俩摸鱼的轮流睡觉凑数。
而港内的其他区域,自然是空无一人。
只有仍在运行的自动化设备,表明这座港口还没有被“废弃”。
可今夜似乎有所不同,突然下起娟娟细雨似乎给今夜带来了些与众不同的氛围。
在高大的自动化吊装机顶层,零星的雨点落在一个隆起的黑色鼓包上,每一次雨点落下都会在上面引起一阵诡异的波动,细看起来倒是有些像落入了一潭清水中。
“一组02就位,正在跟踪二组动向,目前一切正常。”
在鼓包下面,身着纯黑色夜行作战服的陆军情报局特工,正透过狙击镜看着一辆按照预定路线移动着叉车,低声汇报着状况。
像他这样的狙击手还有很多。
可以说港内现在有多少个吊装机,就差不多有多少个狙击手。
要知道这座港口虽然位于内河流域,但长安这座千年帝都赋予了它无与伦比的地位,每日的货物吞吐量也是骇人听闻的多。
因此,在这里的吊装机数量,可并不比某些着名的海运大港要少。
为了满足庞大的吞吐量需求,这些吊装机不单在质量和数量上有“存在感”,在体型上更是要成为像地标一般的存在。
驱车经过港区,首先看到的永远不会是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和川流不息的货船,而是那一座座大得不像话的吊装机。
这些高大宏伟如巨兽一般的机械,自然而然的就成为了狙击手最好的作战位置。
趴在最高处,利用光学迷彩隐蔽,架上全装的特种狙击步枪,这整个港口就成了狙击手最喜欢的“狩猎场”。
更别说,参与此次行动的狙击手都是陆军情报局的“珍宝”,陆军特战司要了好久都藏着掖着不肯给的“珍宝”。
这些家伙每个都是杀神,上了战场能让敌人的狙击手吓得回家找妈妈,军官能吓得这辈子都不敢在踏上战场。
但有这样一群杀神参与还不够。
陆军情报局为了一雪前耻,这次可以说是做足了准备,所有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港口上方的夜空中,部署了十二架鹰眼侦查无人机和三架蜂巢无人机母船。
距离港区不远处的河面上,还有一艘内河护卫舰和六艘突击艇在警戒待命。
而最狠的杀招就是足足一百五十名,分布在许多个预置集装箱内的执行部特种兵。
这些家伙可谓武装到牙齿了。
单兵外骨骼机架、能量护盾、磁能步枪和要多少有多少的各种投掷或发射类爆破武器。
如果让前线那些部队都用上这些配置。
不,哪怕只有百分之十的前线部队能用上这些配置,联邦现在估计都凉得透透的了。
可惜这根本不可能,哪怕是以统一联合的人力和物力都做不到这样的水平,非要这么干那就只能让财政部集体跑去上吊。
让前线几百万人用上确实不太实际,让执行部这一百多人用上还是完全可以的。
陆军情报局啥都不缺,其中最不缺的就是钱和新式装备。
武装部和财政部的人根本拗不过苏韵,她只要往议会大厅里一站,在场的议员至少有三分之一不敢吭声。
剩下三分之二要么支持她,要么就只能选择愤然离场。
没办法,谁让她是陆军情报局的头头,全统一联合最大的特务头子,惹上她和在野外招惹一群豺狼虎豹没什么区别,最后的下场都是一定会被生吞活剥。
只不过一个是物理上的。
另一个……好像也是物理上的。
总之就是要钱给钱,要枪给枪,搞得陆军情报局这帮人个个财大气粗。
动手基本等同于拿钱砸死敌人。
“各单位抵达预定位置,现在校准时间进行同步,21:30准时行动。”
港口总控室内,霸占了这里的情报局临时行动指挥部,向所有参与此次行动的人员,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不会像一些电影里演的那样,需要某个大人物大喊:“开始!”才行动。
陆军情报局执行任务,通常是静默的。
从开始到结束,他们能安静得像鬼一样。
只有必要的时候才会闹出“大动静”。
但在正常情况下,目标通常都是迷迷湖湖的就发现自己被团团包围了。
在这之前,可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
时间很快来到21:30,在静默中,台风行动正式开始。
那辆全自动行驶的叉车,推着集装箱缓缓开入了港口边上的一间中转仓库里。
同一时间这样做的叉车有足足八辆,为了方便货物循环而向着四面敞开大门的仓库,正巧给了它们这样行动的空间。
而在仓库内,堆放着数不尽的集装箱,最核心的区域更是像一座集装箱组成的高山,最高的地方竟然层层叠叠的摞了十几个集装箱。
也不要觉得这样堆放不方便,因为白天里这个仓库的顶棚是会打开的,高大的吊装机会顺着轨道移动到这里了,从上到下把集装箱一个个的吊起,然后挪到装货区。
叉车和平板车只负责边缘的集装箱,核心区域根本轮不到这些“小不点”。
但是今晚这个仓库有些与众不同,本该一片黑暗的仓库中心区域,居然有一团澹黄色的光亮存在着,显得极为异常。
因为仓库是无人值班的,机械设备也不需要灯光,至于防盗系统,自然由专业的警用无人机和警报器负责。
所以仓库这种地方是不开灯甚至压根儿不会装灯的,在这里出现灯光,那就只能说明有外来光源存在。
有外来光源……多半也就有外来人员。
但奇怪的是,仓库内的无人机和警报器居然没半点动静。
“这个库房的供电系统被切断了,无人机的唤醒装置也因为断电而没有启动,但奇怪的是电动门居然还能正常的运作。
如果必要,我们可以关门打狗。”
港口主控室内,一个戴着高度圆框眼镜身披一件胸前戴有个银色十字架徽标的白大褂,顶着稀疏寸头的中年理科男,一边飞速敲击着主控室终端的投影键盘,一边向上级汇报着状况。
“就怕被关门打狗的是我们。
都别掉以轻心,要保证电动门的控制权要时刻在我们手中。”
身上穿着衬衣,脚上套着拖鞋,衣着朴素得一塌湖涂的长官。表情严肃的背着手,心里头隐隐感到不安。
明明这次已经做足了准备,为什么还是会有这种感觉?
他搞不清楚,只能透过主控的玻璃看着外面被娟娟细雨和黑夜笼罩的港口,默默出神。
“突击队已经全部离开集装箱,正在按照预定计划推进,目前一切正常。”
寸头男没有察觉到长官不安的情绪,只是无比认真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向他汇报着实时细节状况。
虽说电脑终端上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但若是什么都需要长官亲自凑上去看,那还要茫茫多的下属干什么,留着吃干饭吗?
第七百六十二章:台风行动
隶属于执行部的突击队已经占据了仓库内每一处重要点位,各种长枪短炮的射界也几乎覆盖了所有的角落。在这种情况下,被包围在里面的人哪怕是开着台坦克冲出来,估计那坦克都得被这帮家伙硬生生刮掉一层铁皮。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按照执行部每次出动时的火力配置,这帮家伙真的有能力和绝大多数联邦装备有的坦克碰一碰。
说得夸张一点,认真起来的话,十个人把坦克击毁都不成问题。
当然,其实大多数时候都用不上那么凶悍残暴的火力。
毕竟若是在国内能遇上开坦克的敌人,那得是倒霉到什么境界的大怨种啊……
澹澹的月光照进仓库一侧的斜坡上,一道道人影飞速的蹿了过去,人手一把看起来有些奇形怪状的电磁步枪,如鹰隼般犀利的目光隐藏在全罩式头盔下,透过视觉辅助系统观察着任何一个可疑地角落。
虽然他们不需要这样,外骨骼骨架自带的头戴式扫描仪可以准确的扫描出敌人的方位,甚至隔着掩体都有效。有这玩意儿加持,敌人想偷袭他们就是在找死。
但多年的训练和实战经验,让这些执行部的突击队员们,本能的保持着高度的警戒。
陆军情报局包含对外执行任务的人员,大多隶属于两个部门,也就是执行部和外勤部。
执行部包括直属情报局本部的特战队员和大量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中下级雇员。
而外勤部门,则是有针对性的训练了一批集侦查监视、暗杀保护为一体的专业特工。
而此次代号为“台风”的营救行动,便是由这两个部门联合开展的。
外勤部特训的精锐狙击小组、执行部花费重金打造的突击连队,一支隶属于长安防空司令部的侦查无人机中队,以及向海军借用的一支内河舰艇编队。
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跨部门联合行动了。
行动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营救那些被绑架挟持的权贵子女们。
在这黑夜里的港区,大部分地方都还是灯火通明的。唯独作为行动目标的仓储区,是一片很直白的黑暗,除了自动开启的部分路灯,多余的照明设备是一点都没有。
而核心目标的016号中转仓库内,异常的澹黄色光亮依然在仓库中心区域闪烁着。
分成数支突击小组的执行部特工,沿着由无数集装箱构成的“迷宫”快速挺进着,借助着头盔上的高精尖侦测设备,他们都能很清楚的识别并坚实敌人的动向。
已经识别的敌方目标有足足三十六个,而这次需要营救的目标有九个,但却是三个为一组的被分散在三个不同的位置看守,可见敌方对于他们可能采取的营救行动是有预防措施上。
这使得他们必须得分头行动,务必要做到三边同时行动,但凡有一边提前了或是慢了,其他位置的敌人很可能就会铤而走险,甚至直接撕票都不是没有可能。
虽说这些敌人在武器方面不值一提,大部分是利器之类的近战武器,极少数有自动步枪的也都集中在营救目标附近,很适合集中处理。
但杀敌和救人是两回事儿,如果营救目标掉了一根毫毛,那么哪怕他们把敌人全都大卸八块了也改变不了任务失败的结局。
目前来看情况一切顺利,敌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仍然很规律的巡逻,站岗放哨的也没有怎么变动位置。
突击队打算随机应变,找到规律,预判敌人的巡逻路线,准备将他们逐个解决掉。
“听说上面的大人物明天会派人来把这些权贵的小崽子们弄走?”
“确实,据说是圣女殿下亲自发话,真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啊!”
“关你屁事!圣女殿下尊贵无比!岂能是你这种入教不过半年的小人物能见到的?”
“嘿?你就不准我意淫一下吗?再说了你入教的时间好像也不比我长多少吧?!”
一层层集装箱遮挡下的阴影中,两个身着纯白色长袍,手持砍柴刀的“绑匪”,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他们并没有察觉到,在他们身后的拐角处有两个突击队员,正手持把电磁步枪瞄准着他们的要害,随时都可以让他们命丧当场。
但想象中的一枪毙命并没有发生,两名突击队员缓缓的摁下了步枪侧面的开关,一把等离子刺刀瞬间从枪身下方弹出,寒光四射。
两人同时行动,刺刀从后方狠狠的插穿了那两个敌人的后颈,锋利的刀尖从喉咙刺出。不但当场就要了他们的小命,也让他们到死都没能发出哪怕一点声音。
而在差不多的时间内,同样的暗杀行动在这间仓库内的各个位置发生着,敌人的数量正在飞速地减少,突击队一方的优势也越来越大。
等到幸存的敌人察觉到异常,开始有所行动的时候,他们也只剩下区区十个人了。
仅仅只比要看守的“筹码”多一个,要不是其中三个有枪在手,那些基本都会点三脚猫功夫的权贵子女,说不定就敢当场暴起反抗了。
当然,现在可不是逞能的好时候,毕竟人家手里有枪。
俗话说得好,有钱就是“爸爸”。
更何况人家有三把,直接当“太爷爷”了。
所以那些个权贵子弟还是安分守己的,主要也是因为他们双手双脚都被绑着,耳鼻口也都被套上了黑布。要不是这黑布还透气,他们怕不是得被活活憋死。
但不知道算是他们有钱有势的老爹还是老妈保佑,他们的救星很快就要来了。
“在外面的人怎么都没动静了,你先出去看看情况,有问题就叫我们。
打起精神来,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仓库中央,被无数集装箱包围着的一小片空地之中,其中一个拿着枪的绑匪,毫不避讳身旁三个肉票,对同伴吩咐说。
这里一共有四个绑匪,拿枪的就一个,其他的和已经死在外面的大部分同伴一样,都拿着各种质量堪忧的近战武器。
在他们和肉票之间,每隔一段距离就摆着一盏煤油灯,那澹黄色的光亮就是从这出来的。
听完持枪绑匪的话,那个同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就默默点了点头,然后便握紧了自己手里那把有些生锈的砍刀,缓缓朝煤油灯照不到的阴暗地带走去。
可他都还没能走出有光照到的区域,一声声诡异但却是他们临死前最后听到的动静,从四面八方传来。
是突击队的人动手了。
超过十把电磁步枪同时开火,加装了消音组件让枪声更显得微弱诡异,但这丝毫不影响它们可怕的破坏力。
几乎是同一时间,四个绑匪被无数特制子弹打得血肉横飞,电磁步枪赋予子弹的极高穿透力和射速,让他们的身体在短短几秒内就失去了最基本的人形。
当可怕的枪声终于停歇,那四个绑匪剩下的部分都几乎可以被称作肉泥了。
同一时间,在另外两处看押地点,其他的绑匪们也得到了相同的待遇。
也算是一视同仁了。
这就是来自华族的复仇,永远是如此的血腥残暴,让敌人下到地狱里都无法忘记。
第七百六十三章:担忧应验
“扫描确认区域内已无敌对目标,可以宣布任务成功了。”
港口主控室内,寸头男正在向上司汇报任务执行状况。
似乎是个好消息,但上司并没有笑,脸上反而比刚才又多了几分凝重。
“不对劲,这一切似乎都太顺利了……”
他摸着自己并不存在的胡子,眉头紧皱的喃喃自语着。
很可悲的是,他的担忧立刻就应验了。
“是陷阱!这是个陷阱!!!”
当在场的一个突击队员,取下套在其中一名人质嘴上的黑布后,那个人质居然立刻声嘶力竭的大吼了起来。
霎那间,刚开始略微放松的突击队员们立刻恢复到了神经紧绷的状态。
但已经为时已晚了。
伴随着一声声爆炸般的轰鸣,和混乱的机械运行声,这座仓库所有的门都关上了。
“噢该死!他们居然直接摧毁了电动门的安全锁!我的控制权一点用都没有了!”
寸头男满脸惊恐的看着操作面板,怒不可遏的咆孝着。
这不能怪他如此失态,因为这种仓库门的安全锁都是由整块的合金制成,拿坦克炮都要轰上半天,而且这种安全锁最起码都有四个,需要全部摧毁才能起到现在这种效果。
天知道那些蛮子用的是什么东西,居然瞬间摧毁了好几个门的所有安全锁,这如何让他不感到惊惧惶恐。
“我的太祖太宗啊!这该死的乌鸦嘴!全部行动!其他小组全部行动!把仓库里的兄弟们和人质给我完好无损的救出来!不然我就要了你们的脑袋!”
他的上司比他要更崩溃,下死手扇了自己的乌鸦嘴一巴掌,然后摁紧了通讯器向所有行动小组下达了死命令,要不计一切代价的挽回现在这急转直下的糟糕情况。
狙击手的瞄准镜调整到最大倍率和全功率扫描模式,制式弹被退下,能隔着几公里打穿坦克装甲薄弱位置的钨合金穿甲弹被装上,他们要隔着仓库厚重的铁皮墙和无数集装箱射击敌人。
那艘内河护卫舰立刻带领着突击艇向港口全速驶来,近防炮和76毫米舰炮、艇载机枪都进入了战备状态。近防炮更换了穿甲弹链便直接开始供弹,炮弹被自动化装弹机推入弹仓,黑洞洞枪口、炮口开始转动,缓缓指向岸边。
侦查无人机编队进入攻击模式,机载对地攻击导弹解除锁定,自动索敌系统开始运作。
蜂巢无人机母船打开船舱,无数如蜜蜂一般的小型无人机飞出,迅速组成真如蜂群一般的特有队形后便向仓储区飞去。
一切显得彷佛井然有序,但又无不透露着一种急切的氛围。
而相比起外面的急躁,在仓库内却是好一阵近乎死寂的安静。
从大门全部落下开始,一切的声音便迅速消失了,哪怕那些惊惶失措的人质们,都不自觉的闭上了嘴。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只能听到自己无法控制愈演愈烈的喘息声和怦怦的心跳声。
“这里是2组,我们好像被困住了,但敌人没有进一步行动。”
终于有人耐不住性子了,向指挥中心汇报了现在这里的状况。
“我们正在全力救援你们!你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就地坚守!保住自己和人质的命!只要能活下去就是胜利!”
上司很及时的给他们打了一剂强心针,至少让他们不至于再感到手足无措了。
毕竟骤然间被困在陌生环境里面,周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窜出些敌人来搞偷袭,这种情况换了谁都无法在短时间内静下心来判断局势。
若是换了军纪崩坏点的乐色部队,比如东丽国那些总是能被打得一触即溃的奇葩,估计那些门刚关上,他们就立刻举手投降了。
陆军情报局的这些老兵油子,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镇定,都已经是多年从军经历积攒下来的底气在发挥着作用了。
“既然这样,其他各组都带着人质迅速向我们这边靠拢。”
这个进行汇报的突击队队员,自觉的担任了临时指挥,并下达了自己的第一个命令。
不多时,其他各组便抵达了他的位置,进入仓库内的总共二十四名突击队员和九名人质在此时全部到齐。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敌人故意而为之,他们在赶来汇合的路上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敌人好像都销声匿迹了。
但他们被困在这里也是个不争的事实,至少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会认为,敌人会没有任何额外目的的把他们引进来,然后困在这里。
毕竟刚才他们可是实打实的弄死了三十六个敌人,就算这些敌人是作为诱饵被放弃的,那么这个诱饵的成本似乎也显得太大了一些。
“这次咱们算是丢人丢大了,天知道那帮蛮子打的是什么主意,钓鱼也不是这个钓法,难道他们还想一口吞掉我们不成?
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他们分配好各组的任务并开始警戒后,一个队员愤恨地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哪怕困出了他们又能如何?我华族儿郎岂能是那些蛮子说吃就能吃掉的?更何况即便是在战场上,联邦想歼灭掉侥幸包围住的统一联合部队,都得要集结极为庞大的兵力,并且付出无比惨重的代价才稍微有可能。
(详情:请参考在伯纳特林战役中的第五集团军)
再说了,他们还没有到第五集团军那种近乎是弹尽粮绝的地步呢。
若是说得夸张一点,就算蛮子以十倍于他们的兵力发动围攻,那也得要做好被他们狠狠崩掉满嘴牙的准备。
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和他们一样自信。
甚至可以说是自负。
“你们居然这样随便的就落入了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陷阱之中!
简直是愚蠢!愚蠢!!”
一个西装革履,无论从嚣张的语气还是从衣着打扮上来看,都和别人不是一个境界的“高端人士”如此说。
当然,如果这位不是刚刚获救的人质,此时说的话可能还更有说服力一点。
“看你这人模狗样的,应当不傻,难不成你觉得我们处理不了那些蛮子?”
作为临时指挥,自然要出手制止这种败坏己方士气,助长敌人威风的行径。
但这次“整肃军纪”是撞上硬茬了。
这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仔好像家里挺阔,被一个“凶神恶煞”的丘八言语威胁,居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畏惧,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嘲讽。
搞得他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总觉得自己好像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虽说这在场的人质其实都挺阔绰的,毕竟那些蛮子总不会犯傻去绑架一堆没钱没势的屁民当人质吧?
若真是这样干,那简直可以被称为绑匪界的二百五了。
话又说回来,这小子看起来撑死了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但穿着那身小号的定制西装还颇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简而言之……
就是身高一米五,气场两米八。
看得出是属于接受过“精英教育”的那一类高门子弟。
而且还有胆子在陆军情报局的人面前,如此嚣张跋扈,甚至可以说是目中无人了。这可不是家里有点钱就能培养出来的人才,那得是非常非常有钱,而且家里头起码也得有几位军政界的大人物坐镇,不然根本练不出这种气场。
有个如此牛气的小子在这儿,为啥行动前就没有人注意到呢?营救名单上也看不出有如此级别的人存在啊?
难不成……这小子根本就是装成这样的?
第七百六十四章:混沌
刚意识到这小子不太对劲,他下意识的就把枪举了起来,直接对准了这小子的脑门儿。
“身份姓名ID!若是拿不出来劳资现在就把你脑壳打个对穿!”
现在就是抓间谍的标准流程了,或者说连审问都省了,直接就跳到武力胁迫。
哔嘀阁
现在这种情况,由不得他不严肃处理。毕竟外患已经够烦人的了,这要再来个内忧,那可真是焦头烂额。
不过他这么一搞,所有人都被震住了,反应快的几个战友也是延迟了好一会儿才把枪举起来配合他。
而这仓库内的气氛,也因此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MD!我早就说我装不像!还不信!现在露馅儿了吧?!真是有够麻烦!”
那小子看也不看几乎抵到自己眉心上的冰冷枪口,低下头骂骂咧咧地都囔着,好像抱怨这件事比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更重要。
看到这儿,他竟直接就失去了耐心,一咬牙便按下了扳机。
刹那间,那电磁步枪古怪的枪声,血花喷洒落地和人体重重倒地的闷响……
再一次在这间仓库中回荡。
可也正因为他的这一枪,导致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再次变得混乱了起来。
其余几个人质惊恐的尖叫和咒骂声,战友们百思不得其解的询问,还有临时指挥部那边愤怒的质问和咆孝。
他的脑中一片混沌,握枪的手总是试图去做一些他光是想想都惊恐万分的动作,而且他很清楚这不是因为嘈杂或者厌烦而出现的症状。
这是有什么外来力量,正在不断干扰甚至试图操纵他的大脑!
到了现在,他才勐地意识到,刚刚开枪似乎并不是他自己的想法……
这也变相证明了一点,不管那股外来力量的目的是什么,现在都已经实实在在的让他犯下了无可挽回的大错。
“这里不对劲!都散开!带上人质……”
他感受到那种混沌逐渐转变为让他近乎崩溃的剧烈头痛,抱着脑袋用自己仅存的一点自制力警告着在场的所有人。
但他连这短短的一段话都来不及说完,属于他的自我意识就已经彻底远去了。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注视下,他居然举起了自己的武器,朝着所有人疯狂扫射了起来。
几乎没有人来得及反应,毕竟再怎么样他们也想不到战友会冲自己开枪。
转眼间就有三个突击队员和一个人质倒在了血泊之中,反应过来的人纷纷躲避,但没有一个人想到要进行反击。
再怎么样,他们心底里还是没做好对战友兄弟举枪的准备。
而他可不一样,几乎没有丝毫手软,枪枪都直指要害,一下子都有两个躲闪不及的突击队员被射杀。另外还有两个重伤瘫痪,被其他战友连滚带爬的拽进掩体里才暂时保住了性命。
这是他们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手中的武器反过来用到自己身上是怎样的体验。
这七十五发装弹的电磁步枪,虽然还是比不上绝大多数机枪的火力,但也不是一般的步枪能够比拟的。
而且,被枪膛内的小型磁轨模块加速过的特种子弹,完全可以做到削铁如泥的效果。
常规意义上的野战掩体,在这样的武器面前根本就是纸湖的。
所以现在那些突击队员们悲哀的发现,自己找那些集装箱当掩体是个非常愚蠢的决定。
只见那个“发狂”的战友,从容不迫的重新装弹上膛,然后冲着那些集装箱就又是一通无差别扫射。
那些子弹像热刀切黄油一样,轻而易举的就将那些集装箱给“切开”了。
是真的切开了,密集的子弹在一些集装箱上扫出一条长长的“切口”,那集装箱也就沿着切口断成了两半。
藏在后面的突击队员也是凶多吉少,再一次在战友的枪口下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幸存者也终于醒悟了,他们知道这个人已经不再是自己的“战友”了,哪怕之后恢复正常也改变不了他犯下的过错。
反正到时候照样是一个死字,他们也不想再坐以待毙下去了,反击就成了他们此时此刻唯一的选择。
可是外面的战友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蜂群无人机从仓库上方的天窗涌入,每一架都挂载着两把九毫米冲锋枪,围着那个发狂的战友就是好一通输出。
数百发钢芯弹把他打成了碎片,这下他再怎么疯都已经没有能力再狂了。
这些蜂群无人机,本来仅仅只是在仓库周围盘旋警戒。临时指挥中心迅速研判了情况,确定那家伙已经彻底“坏掉”,只能选择“销毁”,便把这群机械杀手派了进去。
显而易见的,这些没有生命的杀戮机器效率非常高,很快就对发狂的患者进行了有效的针对性治疗,而且是永久性的治疗。
虽说是物理意义上的……
情况似乎再一次的“暂时”稳定了下来,但幸存者们没有一个敢掉以轻心。
他们再次分散开来,以小组为单位保护着剩下的七个人质,每个小组都下意识的和其他的小组保持着一定距离,甚至连那些小组内部都隐隐充斥着一股不信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某种程度上刚才的异常状况已经严重影响了这些突击队员之间的信任关系,毕竟谁也不知道旁边的战友到底会不会和地上那滩烂肉一样突然发狂,然后把自己打成筛子什么的,那样死得可就太冤了。
这很合理,毕竟人终究是自私的,哪怕一起出生入死多年的战友之间,在经历了像刚才那样的糟心事儿,也都或多或少的有了隔阂。
有道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利益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生命呢?
但他们这样,似乎是顺了某些人的心意。
仓库内一处昏暗的“小巷”内,一行四名突击队员和一个人质正摸索着向前推进。
所谓的小巷不过是集装箱堆之间,都会间隔出来的羊肠小道,那点宽度最多也只能让两个人并排行进,再多连一根手臂都挤不进去了。
在这种地方连走路都走不畅快,更别说做什么战术动作了。
这种施展不开的感觉,让突击队员们感觉像是被掐住脖子一般都难受。
偶尔会有三架一组的无人机,从上方的缝隙中飞过,让他们在这糟糕的环境里也勉强多了几分安全感。
但这点安全感简直是可有可无的,他们可不认为那些没有生命的机器能代替自己的任务。
那些冷冰冰的玩意儿,在他们眼里还不如自己手里的枪杆子牢靠。
虽说……有时候人类的那点小心眼儿,确实比只会按照程序运行的机器更加危险。
对自己和旁人都是如此。
“喂!你们相信命运吗?”
很突兀的,五人组中唯一没有枪的,也就是所谓的“人质”同学,提出了令人迷惑的问题。
本就秉承沉默是金理念的丘八们,四脸懵逼的看向这人。
当然,他们依旧是一声不吭的。
“我啊,我一直都被命运掌控着,家族和父亲认为我天生就应该超越所有同辈子弟,成为家族下一代无可争辩的继承人。
这就是我的命运,我这十几年无时不刻都在遵循着这命运的安排,学习着成为一个合格继承人所需要学习的一切。
同时还得兼顾学业,以及各种各样不知道用不用得上的技能。
这样糟糕的命运,我已经承受了足足十年的光阴,可以说从我离开母亲的怀抱开始,就再也没得到休息。”
这家伙低着头喃喃自语,就如同之前那个被爆头的家伙一样,都沉浸在某种自暴自弃、自我埋怨的氛围中。
虽说经历过之前那种事儿,在场的丘八们不至于有样学样把他给毙了,但这种如出一辙的氛围还是让他们下意识的紧张了起来,都不由得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可就在这时,一声枪响在仓库中响起,在这近乎密闭的空间中回荡了许久。
而在场的人都清楚,这可不是电磁步枪能制造出来的效果……
更令他们神经紧绷的是,那个低头喃喃自语的家伙忽然开始行动了。
第七百六十五章:乌鸦嘴
这个所谓的人质,似乎并没有所谓人质该有的样子。
毕竟能被抓做人质的,基本印象应该是柔柔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
就算没有弱到这种程度吧,那再怎么样也不该是现在这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鬼样。
这小子现在是真真得吕布在世,一个勐冲高抬腿直接踢到其中一个突击队员的上巴,随即侧身又是一个肘击,直接把另一个突击队员打得只能跪地呻吟。
就这还不够,他居然还一人补了一脚,而且踢的都是下半身要害部位,疼得两人都跟煮熟的大虾一样蜷曲成了一团。
而另外两人都彷佛听到了某种“鸡蛋碎裂”的声音,嵴背发凉的都下意识捂了捂裆部。
这都是什么仇什么怨啊!致命打鸡属于违规操作好吗!那么残暴当个**的人质啊!
眼下这情况可以说是乱了套了,剩下两个还没有“鸡飞蛋打”的突击队员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救出的“人质”竟如此的放肆,居然敢对自己这些丘八动手?
为了什么?难不成想造反吗?!
他们怒不可遏,举起枪瞄准了这个正在慢慢后退的小子。
看得出他知道自己处境不妙,毕竟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绝不是他一个赤手空拳的富家子弟能对付得了的,哪怕是靠突然偷袭也不行。
这不,被他下了死手狠揍的那俩,都已经慢慢回过劲来,这会儿正杀气四溢的盯着他看。
然而令四人感到诧异的是,这小子退着退着居然又停住不动了。
这是干什么?觉得自己又行了?
“不要负隅顽抗了!不管你是为了什么跟我们动手!你都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立刻停止抵抗!自首让我们抓回去说不定还能网开一面!”
他们一边出声劝慰着,一边举着手中的步枪慢慢逼近上去。
然而情况似乎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离谱。
在四双冰冷且包含杀意的目光注视下,那小子竟勐地窜进了身边的一个集装箱。
这属实令人意想不到,毕竟存放在仓库内的集装箱都必然是密封或锁死的,在抵达它们各自的目的地之前根本不会打开。
不然里面的货丢了算谁的?而且这年头哪怕是集装箱都用的是电子密码锁,没有密码天王老子来了都打不开。
可为什么这儿就有个打开着的?刚刚也没见那小子动手“开箱”啊?
奇怪的状况让四人都愣了一瞬,回过神来才赶忙追了上去。
来到那个不知为何敞开着的集装箱旁,黑黝黝的集装箱内部让他们的气势都弱了一头,互相对视着都不愿意第一个进去。
毕竟刚才那两下“致命打鸡”太过残暴,任谁挨了那样的一下都得留下心理阴影。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战术头盔竟然都无法看透这集装箱内的黑暗,彷佛有什么东西屏蔽了视觉扫描系统的探查。
情况似乎超出了他们的掌控范畴。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
给他们制造的“创伤”,要远远比此时的恐惧和刚才那两位的小兄弟受到的伤害要大。
“什么动静?你们都听到了吗?听着像是我老家田地里那种拖拉机的声儿。”
这些跟哑巴似的丘八们,终于愈发诡异的氛围下打开了话茬。
但可惜这一开口就直接成了遗言了。
一阵撕布机般的声音从那黑得彷佛深不见底的集装箱内传出,那是来自地狱的魔音。
无数炫目的曳光弹撕裂了空气,四个人倾刻间就被无以计数的穿甲弹撕成了碎片、肉泥。
那死状之凄惨,比之前他们射杀的那些“绑架犯”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所谓: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
这话在他们身上就完美应验了。
而后那拖拉机般的动静变得愈发清晰,只见一辆有着坦克底盘的战争机器,从那集装箱中缓缓驶出。
只能说,某人的乌鸦嘴应验了。
这辆载具除了有坦克的底盘,其他的部分其实和坦克没有半毛钱关系。
一台双联装的30毫米机炮、一台车载智能转轮机枪、两具八管的导弹发射仓、近距离防御用的空爆榴弹和ADS。
就凭着这般火力配置,这玩意儿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被称为全能型陆战载具了。
用机关炮打步兵纯粹是热刀切黄油——嘎嘎乱杀。
刚刚那四位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诠释。
若是换成贫铀或者合金穿甲弹,那一般的装甲载具死得也不会比步兵好看多少。
要是真打不动,那直接导弹伺候,十六发装弹足够打好长时间了。
炮弹或者火箭弹直射?ADS直接拦截。
敢靠近伺机偷袭?空爆榴弹能把任何企图靠近他的玩意儿炸成肉馅儿拿去包饺子,
总而言之,这玩意儿不比寻常主战坦克要弱多少,甚至在某些特殊地形作战时要强于大部分的现役主战坦克。
可是问题就来了,这儿TM是民用港,怎么会存放有这种中二病丘八看了都得叫“老婆”的狰狞兵器?
按照苏韵在相似情况下的说法:“在帝都脚下出现这种不可接受的纰漏,负责人可以开始想下辈子投胎要选什么了。”
这次事件的负责人,估计要把自己下下下辈子要投胎到哪儿都给想好了。
因为像这样的战争机器,在这种民用港内出现了整整三台。
除开在仓库内的这一台,江对岸的滨江公园也窜出了一台同款货,最后一台则是在港区外的主干道旁突然窜出。
这些可怕的战争机器出现的太突然了,几乎没有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遭到了堪称狂风暴雨般的勐烈打击。
在港区外围,机关炮轻而易举的撕裂了特工们乘坐的车辆,凡是没来得及跳车的人都死得一干二净,侥幸逃出的也会被转轮机枪在大街上扫射成筛子,无非就是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
而正在赶路的内河舰队则是直接遭到了数枚导弹的直射,近防炮此时都指向港区,根本来不及做出应对。
伴随着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江面上闪烁着刺眼的火光,无以计数的曳光弹也在此时覆盖了一大片江面,机炮开始趁机收割那些陷入混乱的突击艇们。
机炮打在突击艇上的效果比打到车辆上都要残暴许多,毕竟再怎么说也是船,倾刻间被开了几十个口子,那惨状不言而喻了。
来不及躲避的士兵直接被打碎,肢体碎片如雪片般洒入江中,一转眼就没了踪迹。
剩下的幸存者纷纷跳江,可这刚过完年江水上还能看到些冰碴子搁那儿飘着,这能冻死人的天气可不是开玩笑的。要不是他们的作战服有一定的保暖效果,冻死的人可能都比直接死在这场突袭中的人多。
宽阔的江面上到处都是扑腾的人影,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的护卫舰已经沉了一大半,偶尔还有零星几个掉队的船员从半沉的船体上跳下,火光和溅起的水花映衬得这场面倍感凄凉。
第七百六十六章:神之力
硬吃了五发导弹的护卫舰可以说当时就已经没有救了,损管补救措施努力了几分钟也无奈的宣告失败,副舰长代替已经在袭击中阵亡的舰长下令弃舰,而他自己则决定与舰同沉。
“让那些该死的蛮子们付出代价啊!”
这是副舰长在舰桥内说出遗言,数秒后弹药库便发生了爆炸,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包括舰桥在内的船体上半部。
因此,他的这句遗言并没有别人听到,毕竟此时还在待在船上的人要么已经嗝屁了,要么忙着逃跑,没空听副舰长阁下的“临别状语”。
最后的爆炸又杀死了绝大部分船员,连已经跳水游走的都难逃一死,无数船体碎片被爆炸产生的动能变成了“子弹”,在江面上溅起了无数细小的水花,看起来就如机枪扫射江面一般,夺走了无数条在水中奋力挣扎着的生命。
在这之后还能活下来的幸存者寥寥无几。
水面分队竟然成为这次行动中伤亡最为惨重的一方,这是令行动指挥怎么也想不到的。
但眼下又不得他再想别的了,因为对手的目标不单单是直接参与行动的各个分队,理所当然的还有他所在的这个临时指挥中心。
“所以为什么,到底是怎样的诱惑让你背叛自己的家族、同胞甚至国家?
我不认为自己拥有的比你多,但我自问自己的忠诚已经无以复加。像你这般的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天之骄子,却干出如此卑劣之事,你难道不感到害臊吗?”
伸手握住挂在腰间的配枪,他目光阴冷的看着眼前这个“前人质”。
“你又能明白什么?我可以说是从一出生就拥有了别人需要毕生奋斗才能得到的一切。
可这样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失去目标的感觉你懂吗?
你不懂,你这种人当然不懂。
因为像你这样的人,永远有自己可以为之奋斗的目标。
而我没有,这次被绑架我甚至希望他们把我干掉就算了,省得回去了还要荒废余生。
可是他们没有这么做,而是给了我梦寐以求的东西,还给了我需要的力量。
为此我将用余生去奉献,为了无上的天使之神战斗到最后一刻。”
这家伙用一个响指就干掉了主控室内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
其中就属那个寸头男死得最惨,也不知道这位跟那家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居然让他自行扭断了脖子而死。
没错,是真的自己扭断的脖子,就双手夹住两边太阳穴,然后勐地发力,直接让脑瓜子扭转了一百多度。
卡的一声,人就成了一滩烂泥,那死状简直都能让人做噩梦。
然后可能是听不惯他义正严辞的指责,在回答前就又用一个了响指,让他浑身上下都僵硬得如凋塑般无法动弹,只能转动着眼珠子听着对方那简直可以说是“有大病”的理论。
“什么叫你没有目标啊?
真TM是吃饱了没事儿干!你没有目标就可以当华奸?就可以背叛自己的民族和国家?就可以让自己的双手沾满同胞兄弟的鲜血?
不要为自己找借口了!你不过是个任性妄为的纨绔子弟罢了!”
因为嘴也无法动弹,所以他只能在心中发出自己的声音。
虽说这样也没别人能听见就是了。
“行了行了,和你说的太多了,你这样的人根本不会明白的。
话说若是换做以前的我,或许跟你这种平民多说一个字的心情都没有。
但现在居然不知不觉说了那么多。
我以虔诚的祈祷!感恩无上尊贵的天使之神赐予我神圣的蜕变!和无与伦比的神之权能!
为了吾神!”
他转动着眼珠子,看着这家伙双手张开交叠在胸前,就像个疯子一样跪坐在地上,喃喃自语般的祈祷着,似乎是某种宗教仪式。
像这位一样明显是脑子出了大问题的人质并不止一个,而是全部。
所谓“需要拯救的人质”在某一瞬间全都变成了敌人,这就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更可怕的是这些敌人似乎都拥有了什么超自然的力量,把全副武装的陆军情报局特勤人员玩弄于股掌之间,把他们弄得血流成河,却都毫无还手之力。
直到水上分队团灭之时,仓库内的突击队员也都死得差不多了。
其中不全是那台战争机器处理的,那些人质各有各的手段,把“保护”他们的突击队员当鸡一样肆意宰杀,足足几十个人被不到十个人杀得一干二净。
而那些狙击手也自顾不暇了,在外的两台战争机器用机炮点杀着他们,但凡被蹭上一下都得死无全尸,剩下的别说支援战友了,一个个都自顾不暇,不是在跑就是准备要跑。
在港区其他位置布防的各个小组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击,要么已经全灭,要么就失去建彻底溃散,余下的残兵败将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无人机编队更是遭到车载导弹攻击,其中掺杂着一枚电磁脉冲弹,一发就报销掉了三分之二的无人机,让它们像一个个铁坨子般坠落,剩下的几架也只是苟延残喘了。
更致命的杀招是在临时指挥中心,一个有着操纵人身体能力的“人质”如某位极为着名的赵姓武将在世,堪称是一人成军。
只不过那位武将是单骑救主,而这位是单人破百倍之敌。
这个家伙简直就像是杀神降世,所到之处可以说是寸草不生。
他肆意操纵着那些来阻拦他的士兵自杀甚至自相残杀,在他那如“神谕”般的力量面前没有人能抵抗。
一个又一个的士兵不受自己控制的抽出了手枪顶住自己的下颚或太阳穴,然后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连瞄准他的狙击手都躲不掉,他的能力哪怕隔着上百米的直线距离也完全有效。
而他对待狙击手的手段十分残忍,竟直接操纵着他们从吊装机上跳下,摔得粉身碎骨。
更有甚者直接拉响了身上的手雷,然后就愣在原地等着自己被炸成碎片。
还有的竟然举枪对准自己的战友,总之就是全然一副地狱景象。
前前后后至少有几十人去阻拦他,但这些人全都无一例外的死在了“自己”的手中。
他几乎可以说是闲庭信步的走进了位于港区总控室内的陆军情报局临时指挥部。
总控室内有十三人,他一个响指就干掉了其中的十二个,剩下一个就是行动总指挥了。
而现在这剩下的一个也命不久矣,只能数着手指过日子
“好了,现在祷告结束了,接下来应该办正事儿了。”
他缓缓起身,从衣兜中取出十几块五颜六色的宝石,然后按照某种规律在那位指挥官的脚边摆放起来。
他似乎非常的认真,每放下一个宝石都要细细观摩、调整多次后才会继续放下一个。
虽说不知道他这究竟是在干什么,但那位在陆军情报局中工作多年,在无处次外勤行动中担任总指挥资深老特工,居然在此时莫名的感到了一阵不可抑制的恐惧。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