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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怪诞的表哥     我非痴愚实乃纯良txt下载     我非痴愚实乃纯良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179章 文和孝

    “连我都替陛下感到寒心!国事当头,陛下劝人捐饷,一个个的只捐那么一点儿。本以为是朝官清贫……没想到,背地里,却是家中子侄都能挥金如土。”

    邱鹏程猛然提高声音道:“你们这些就是这样对待陛下的?!”

    文和仁猛然发抖起来。

    邱鹏程的意思他自然听得明白。

    但他委屈。

    倡捐的户部侍郎白义章自己才捐了五百两,二哥一个户部员外郎怎么能捐得比上司还多?

    满朝官员,比二哥捐的少的人多了去了,为何偏偏找自己家?

    如此想着,文和仁心中又是恐惧,又是气愤。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天下哪个官员不贪?哪个商人不盘剥?谁家的子弟不比自己的儿子挥霍?

    陛下自己筹捐到不到银子,凭什么就要拿文家开刀?!

    就因为文家现在没有了权势。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你们重开东厂,就是为了抢我们的钱?!

    心里气到发抖,文和仁面上却不露声色,向邱鹏程笑道:“大人啊,这其中定有误会,我二哥为官一向清正如水。”

    他说着,脸上的笑容愈盛,解释道:“我们家三代以前是做生意的,当年有点积蓄。可如今生意愈发不好做了。不过是一些书籍纸砚的,能卖几个银子?但做生意嘛,多少讲究排场。犬子在外面,便时常爱吹些牛皮……”

    “哈哈哈。”邱鹏程的笑容干干的:“吹牛皮?”

    “哈哈哈,”文和仁便跟着笑了笑,又道:“大人你看鄙人这个厅里,这些玩物摆件,都是假的,哈哈哈哈。”

    “这个定窑瓷,仿的,哈哈哈,大人再看这幅《万壑松风图》,也是赝品……”

    邱鹏程又是干笑两声,目光中尽是冷意。

    文和仁额头上的汗不停地流下来,声音越来越小。

    “大人,鄙人家中还有一起镀金的铁锭,大人可以看看……”

    随着这一句话,便有下人端了一个托盘上来。

    若非无可奈何,文和仁绝不敢露财。

    但现在面对这些不讲理的番子,他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文和孝现在还只是被看押在公房里,一旦下狱,那文家便是要墙倒众人推。

    此时托盘上的布掀开,金光一闪,文和仁死死盯着邱鹏程的眼睛。

    太平司有多糜烂,大家都知道。这一盘金子,任谁都要心动!

    下一刻,只见邱鹏程的目光中闪过一丝——

    嘲讽。

    完了!

    文和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有人不要自己的金子?

    这一刻,他预感到完了。

    “居然还敢贿赂老子。”邱鹏程怒喝一声:“若非心中有鬼,何必贿赂老子?看来白和孝贪墨一案,证据确凿了!”

    “这这这这……这怎么能是证据确凿呢?”

    文和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证据都没有,怎么就确凿了?你们太平司就是这样办案的?

    “不服?”邱鹏程冷笑道:“不服,你就跟我到诏狱走一趟吧!”

    诏狱?

    文和仁心中一颤。

    居然忘了这个!

    巨大的恐惧罩下来……

    邱鹏程见吓住了他,却是哈哈大笑道:“这案子查得也太容易了。不过你放心,陛下宽厚,不打算问罪。只要你能补上亏空……”

    说着,邱鹏程冷笑着附耳过去,轻声道:“二十万两。”

    “两天,只给你两天,给国库捐足这个数,便既往不咎。不要负了陛下的一番苦心。”

    文和仁愣愣地站着。

    嘴唇抖了一抖。

    他并没有因为邱鹏程说的‘既往不咎’四个字感到庆幸。

    这不过是那个皇帝不想闹得人人自危,想要慢慢地榨干文家而已。

    二十万两文家拿得出来。

    但只要拿出这笔钱,文家就完了!

    补上亏空?

    呵,一旦给了这一次,就绝对会有下一次。天下用钱的地方那么多,到时候那狗皇帝天天找自己要。

    自古以来,补亏空的,哪一家有好下场?

    白和孝便道:“大人……这金子……其实是镀金的啊……”

    “事到如今,你还敢嘴硬。”邱鹏程喝道:“来人,搜!”

    忽然。

    “慢着!”

    随着这一声高喊,有人踏了进来。

    邱鹏程转头看去,却是目光一变,来人竟是太平司佥事沈旭,身后还跟着千户吴有财。

    而看后面,户部员外郎文和孝竟已被放了回来!

    沈旭,你他娘的。

    心里这般骂了一句,邱鹏程拱手道:“见过佥事大人。”

    沈旭淡淡道:“案子本官已查清楚了,文家没钱,并未欺瞒陛下。”

    “可是……”

    “这定窑瓷是假的,这画是假的,这金子也是假的,你还不明白?”

    沈旭说着,提高声音道:“这文府内,只有先帝御赐的‘敦崇实学’的牌匾是真的!”

    邱鹏程极有些不甘,喃喃道:“可王督公……”

    “王督公那里要你操心吗!”沈旭骂道:“还不带着你的人滚出去,也不看看这里是哪里?!”

    邱鹏程:“我……”

    沈旭喝道:“住口!九卿之家、诗书门第,是你这粗鄙武夫能带人来作威作福的地方吗?!”

    ……

    呼。

    当太平司的番子鱼贯退了出去,文家便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这一劫。

    但这一夜,对于文家诸人,却依旧是个无眠之夜……

    文博简的院子里。

    文弘达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过了良久,他二伯与父亲才走了出来。

    “蠢才,差点因为你,葬送了家业!”文和仁怒叱了一声。

    文弘达低声道:“孩儿知错。”

    文和孝摇了摇头,道:“此事不光是错在七郎。这些年,陛下不止一次想把主意打到我们这些大族头上来了。”

    文和仁道:“好在父亲早有准备,姜还是老的辣啊。”

    文和孝叹了叹,道:“父亲是见过阉权之祸的。如今陛下重开东厂,这些人行事全无法纪,今夜之事可见一斑。这还是如今王芳立足未稳的情况。但若是让再这样下去,谁知道下一次,我们还躲不躲得过?”

    文和仁道:“那怎么办?父亲年纪也大了,以后……”

第180章 秦会之

    “前几年因父亲在位,我和大哥的仕途因此被压了压,不得升迁。”文和孝道:“接下来这几年,还得要让堂妹夫多帮衬。”

    文和仁道:“可是左阁老那里怎么办?”

    文和孝道:“父亲说的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左经纶此人靠不住,便只有靠钱承运了。”

    文和仁微微有些遗憾。

    若是能选,他当然想选官又大,名声又好的左经纶。

    但此时他多少也有些佩服自己父亲的眼光,左、钱一闹掰,父亲马上就选了钱承运,今夜文家才得以脱困。

    文和孝看了跪在地上的文弘达一眼,忽然道:“老三,你替七郎去向钱家女儿提亲吧。”

    文和仁一愣,讶道:“可是……是亲戚啊。”

    文和孝道:“事到如今,还管这么多?!”

    文弘达大骇,求饶道:“二伯,孩儿不想娶钱怡。”

    钱怡长得又不好看,脾气又坏。

    文和孝眼睛一眯。

    你不娶,难道让我儿子娶吗?

    还敢嘴硬,这若是自己的儿子,此时便要一脚踹过去。

    好在文和仁也没耽误,飞起一脚便将文弘达踢了个跟头。

    “蠢才,还不是你惹的事?!还敢讨价还价。”

    文弘达摔在地上,想到钱怡捏人皮肉的厉害手段,心中叫苦不跌。

    忽然,他福如心至,喊道:“那让孩儿娶朵朵吧!”

    “朵朵一样是钱家的女儿,还与我没有血亲……二伯,父亲,孩儿想娶朵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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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府。

    操劳一夜,又在案前熬到了天亮。

    停下笔,钱承运叹了一口气。

    他今日沐休,本想到京郊去一趟的。

    此时看来却没必要去了。

    在朝为官,浙党不好当,阉党也不好当啊!

    “老爷。”文氏才推门起来。

    “出去!”钱承运狠狠将笔掷过去。

    文氏吓了一跳,便落荒而逃。

    钱承运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

    自己如今有资格随便喝骂文氏了。昨夜以后,文家与自己,从此将易势而处。

    二十多年前的窝囊女婿,终于成了擎天大柱。

    以后文家这偌大的家业,自己也可以随意支配了。

    代价却也不低——得罪了王芳。

    阉人小气,龇牙必报。

    但不要紧,自己还有一招。

    他目光看向桌上自己刚写好奏折,上面的内容是:劝陛下南巡。

    依现如今的形势,陛下已起了南巡之心,却不敢开口,需要有人劝。

    自己一劝,以后刑部尚书算什么?迟早要入阁执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自己一劝,千古骂名也是跑不了的,怕是以后会如秦侩般遗臭万年。

    “今日我大楚之时局,比宋靖康之前尚不如哉,秦桧力主和议,以成偏安之局,其功缓宋亡且二百余载。今我忝居高位,便是一肩扛下这千古骂名,换来守得半壁江山,又何惧之有?!”

    心中这般劝了自己一句,钱承运摇了摇头。

    这种狗屁理由说服不了自己,但到时候可以拿来在朝堂之上与那些人吵架用。

    于是他提笔,将这个思路记下来。

    这样这折子一上,王芳算什么?自己才是陛下的柱国股肱!

    “老爷,马车备好了。可是要出发?”有下人在门外问道。

    钱承运起身,沉吟起来。

    本打算去见见那小子的,但现在和王芳的关系变了,那小子似乎可以派上别的用场……

    于是他摇了摇头,淡淡道:“不去了。派人告诉朵朵,可以多玩几天,不急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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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台乡,钱家别院。

    昨夜里一群人玩到半夜三更,寅时才去睡的觉。

    等到午间一觉醒来,钱朵朵便觉得头隐隐有些晕。

    她此时却不是在家中什么也不管的庶女,在这个别院里,她是主人,便要安排好客人。

    一间一间院子拜访过去,秦小竺还未起来;秦玄策和左明心去看老御医了;宋兰儿与左明静却早已起来,在栽纸准备做卡牌。

    钱朵朵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王笑。

    沿着风景如画的小径走过一会,才上回廊,便见管家钱六等在哪里。

    “四小姐。”钱六低声道:“老爷交待的事,您似乎一点也没办。”

    钱朵朵登时便有些怯意,低声道:“我……我我没找到机会。”

    钱六便道:“您是主子,老奴不过是提醒一下。”

    “是,谢过钱叔。”

    “但话又说回来,这别院可是夫人当年的陪嫁,这些年夫人自己都未怎么来过……四小姐也不要只顾着玩,既误了老爷的事,又伤了夫人的心。到时候小的在夫人面前来难做。”

    这般说了一句,钱六的眼神中便带着些威胁的恶意。

    钱朵朵登时想到了文氏和文氏身边的几个恶嬷嬷,一张脸骇得煞白。

    正当此时,突然有个女子笑道:“原来大户人家的奴才是这样的规矩,还能把主子吓一跳的。”

    声音极是好听,话里的意思却是在敲打钱六。

    钱朵朵本来还以为是左明静。转头看去,却是看到王笑主仆三人,说话的是那个极美的丫环。

    王笑手里则是拿了一个藤条做的小锤子,却是用来捶背的‘美人小拳’,正笑吟吟地打量着这边。

    “让客人见笑了。”钱六便转身向王笑行了一礼。

    但他看唐芊芊不过是丫环打扮,心中出颇有些不爽。

    一个丫环也敢教训自己这个钱家的管家?

    若是吃了这个暗亏,丢得却是主人的面子。

    钱六便恭恭敬敬地道:“老奴是钱家的老人了,尽本份,说该说的话,见主子贪玩,便要劝上一句:业精于勤荒于嬉。”

    在钱六心中,自己这番对答,便是大户人家的管家应有的样子。

    他说完,目光与唐芊芊、王笑很有礼貌地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意味很明显。

    这句‘业精于勤荒于嬉’就是在暗暗讽刺你们:一个是勾引主子的狐媚丫环,一个是不务正业的荒唐主子。

    唐芊芊眉毛一皱,很是不快起来。

    她不过是看钱朵朵被吓了一跳,颇有些可怜,便替她出头说了一句。

    没想到这老家伙竟还是个硬骨头。

    要吵架,她自然不会吵不过钱六。

    但跟一个管家吵起来,没来由落了脸面……

    下一刻,却见王笑走上前两步。

    “就你话多。”

    随着这句话,他手里的小藤锤便砸在钱六头上。

    钱六挨了这一下,愕然了一下之后,便感到颇为羞忿。

    王笑道:“有本事你打我啊。”

    语气很是嚣张,样子却还是那幅笑吟吟的样子。

    这对他来讲,不过是个很小的插曲。

    丢下这一句话,他转身带着两丫环施施然地便走开来,很快便将这事抛诸脑后。

    对于钱朵朵而言,这却不仅是一个小插曲……

第181章 昆明湖

    早上这趟出门,王笑是陪着唐芊芊去煤矿上看了看,又去附近打探了一圈。

    他们还在矿上遇到了唐伯望,唐伯望还神神秘秘地与唐芊芊汇报了些什么。

    说的时候竟还避开了王笑。

    因想着那是人家‘义军’中的事,王笑也就懒得过问。

    他心心念念想着的却是另一件事——泡温泉。

    为此,他还特意买了这个‘美人小拳’。

    至于温泉在哪?

    其实一直到昨夜回房之后,王笑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这个客房那么大。

    谁能想到屏风后面的茶室里,竟然还有个温泉。

    推开案几,露出那个小泉眼,屋中便是水气氤氲,春暖花开,恍如人间仙境。

    怪不得秦玄策说这里是什么温泉别院,他还以为是别院后面有温泉,却原来是整个别院就是建在一个一个大大小小的温泉上。

    这整个别院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再加上这样的温泉小室,茶台暖水,玉石雕彻。初看时没发现,现在才明白实在是造价不菲。

    高门大户,果然还是懂得享受。

    若是有钱,他便想买一个这样的别院。

    屋内的温泉到也不大,比一般的澡盆子却是大些,玉石地板连着花岩石,打磨的没有一丝缝隙仿如一个整体。

    此时水温正好,一张矮案摆在泉眼旁边,茶已然泡好了摆在案上。

    王笑再次将花枝打发出去,将门栓栓好,包括后面的门。

    唐芊芊笑意吟吟地看着他做完这些,却是捂着嘴,莞尔一笑道:“人家现在要回京办些事,你自己乖乖在这里玩几天哦。”

    “什么?!”

    王笑一愣。

    脑海中‘温泉水滑洗凝脂’的画面还在想着,她居然要自己先回京了。

    这怎么行!

    他张了张嘴,道:“可是……”

    唐芊芊牵着他的手,温柔地低声道:“人家也舍不得你,可有事要办啊。”

    “你不是说好来保护我的吗?”

    “呸,你光顾着弄的时候……怎么不记得人家是来保护你的。”

    王笑奇道:“你这个‘呸’是跟谁学的?”

    “讨厌。”唐芊芊道:“你放心吧,人家已经探明白了,钱承运不是要害你。”

    王笑道:“你怎么知道?”

    “一则,这别院里并未埋伏人手。二则,钱六今早下山买了些东西,其中有立契用的红泥。另外,他还派人去宛平县请了保甲过来……”

    “所以呢?”

    “想来钱承运是想和你谈。”唐芊芊道:“他这是要迁祖坟卖地的做派。”

    “他倒是精乖,知道玩不过我。”王笑道:“但我打死了钱成啊。”

    “呵,在那样的人眼里,这点仇怨算什么。他想要的是控制太平司指挥使的人选。”

    唐芊芊说着,摇着头轻声道:“如此看来,你和王芳还是走得太近了……这对你却不是好事。”

    王笑微微有些讶然,问道:“你如何能知道这些?”

    “人家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唐芊芊又道:“钱承运今日沐休,许是会过来,我不好与他见到,这便走了。”

    “这你也知道?”

    唐芊芊捋了捋头发,低声道:“总之你万事小事,别被他拿了破绽。我让花枝过去说了,让小竺过来保护你。”

    “让秦小竺保护我?”王笑吃了一大惊。

    唐芊芊小声的威胁道:“你要是敢把她吃了,我回头跟和你没完。”

    王笑翻了个白眼,道:“吃什么吃?你当我是什么人。”

    他终究是看着屋内的温泉,很是失望地深深叹了口气。

    唐芊芊咬了咬他的耳朵,轻声道:“人家在你身边,你便要没完没了地弄,你年纪还轻,这样不好。正好借此养几天,我们来日方长。”

    王笑颇有些不爽地道:“往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等自己有事了,就借口歇养。”

    “小冤家……”

    ~~

    如此磨叽了很是一会,唐芊芊才带着花枝出了钱家别院。

    两人如燕般轻巧地掠过山林,一路速度极快。

    到了山脚的一片林子里,却见唐伯望已备了马匹在那里。

    “走吧,对方亲自来谈。”

    三匹马如离弦之箭般一路疾驰,马不停蹄直奔京西的昆明湖。

    昆明湖本叫瓮山泊,被人们称为北京西湖。

    此时湖面却有一队官兵封着,唐伯望拿了一枚令符,方才得以进入。

    三人下马,上船,一直到了湖心岛,登上治镜阁,便见一个便衣老者站在那里。

    老者衣袂飘飘,极有些气度。

    “一个……两个……”花枝上岛之后心里一直在默数着:“算上那个船夫,一共五个护卫。”

    但这个老头,自己还是一指头就能戳翻了……

    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耳里听着唐芊芊与那老者议事,花枝感到百无聊赖。

    她其实是不太懂这些事的。

    但她每次看到这个老者,都会忍不住想到:既然这个楚朝的内阁高官都和自己这些义军合作了,为什么不直接将狗皇帝杀了呢?

    把狗皇帝杀了,不就能取了天下了吗?

    多简单的事,硬是被这唐芊芊这女人搞复杂了。

    丑丫头看着烟波飘渺的昆明湖,感到了深深的不解……

第182章 张永年

    闻道书院。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王珍问道。

    他如今已经很有教书先生的样子,此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但他手里的戒尺却一点都不温和。

    “啪”的一声。

    一点都没有留力。

    王珰捂着手,几乎要哭出来,他极有些气苦,嘟囔道:“我经义写得不好。”

    “你只有经义写得不好吗?”王珍气极而笑。

    “堂兄……”王珰拖长了声音撒娇道。

    王珍扳起脸:“这里是学堂,叫我先生。”

    “我不是读书的料啊。”王珰极是委屈,“我一看书本,头就痛。”

    “这便是我打你的原因。”王珍道:“你以为让你读书是为了什么?”

    王珰答道:“考科举、光宗耀宗!”

    “你考得上吗?”

    “堂……先生,你就别逗我了。我当然考不上啊。”

    理所当然的语气。

    “所以你就想着,混两年,便回家里去管个铺子,再混一辈子?”

    “嘿嘿。”王珰摸了摸后脑勺,心道:要是家里月银发得足,不管铺子也是可以的。

    “我这一戒尺,打得便是你这样的想法。”王珍道:“以前在家里我不管你。但现在我是你的先生。你记住教你读书不是为了让你有功名,而是让你知道世间的道理。”

    “这天下间,绝大多数人都是愚民,日子浑浑噩噩的一辈子就过去了。而你今日坐在这学堂里,是万万计的孩子可望不可得之事。”

    “你既得了这样的福缘,便要给世间回报些福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男儿终归要选一条路走……”

    “你读了书,看明了世间的道理,以后才能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王珰一幅惭愧的样子。

    王珍叹了一口气,兴意阑珊起来。

    他知道自己就算将道理说破天,王珰过几日还是会故态萌发。

    劝人向学,其实没什么意思。

    将这孩子打发了,一袭长衫的王珍便迈步出了闻道书院。

    没想到却在门外见到了一人。

    “王兄。”

    “永年兄。”王珍有些意外,拱了拱手,又笑道:“我该称你张都司才是。”

    时任巡捕营都司的张永年今天没有穿官服,一身粗布麻衣,看起来像个普通武夫。

    他看起来似乎是,特意在这里等王珍的。

    张永年上前,亲热地揽过王珍的肩,笑道:“王兄若是要这样,我便得称你为恩公了。”

    王珍便苦笑摆手。

    张永年又道:“当年若非你一饭之恩。张某早已饿死街头……”

    两人便寻了一个酒楼,点了饭菜坐下。

    如今禁止酿酒,市面上只有些现存的酒,价格极高,张永年却是随身带了个酒囊,拿碗倒了两碗,与王珍碰了碰。

    两人这些年都在京中,交情虽深,联系却少。

    对于王珍而言,巡捕营都司张永年,是他最后的底牌。

    张永年从一介白丁,一路做到蓟镇游击,最后入主巡捕营,其人不仅有能耐,还有些义气。

    耿当来带王笑去巡捕营认人时,王珍开口说过‘鄙人与贵都司张大人相熟’。

    王珍的朋友,基本上都是值得相交的朋友。

    王珍自己,也是值得相交的朋友。

    今天一见面,王珍便知道,张永年有事相求。

    自己不过商贾子,书院一教书匠,却不知还能帮到他什么?

    事不急着说,两人无非是先吃着菜,谈些有的没的。

    “我在巡捕营这些年,才知道在楚朝想做点事有多难!”张永年道:“只说这巡捕营小小的一亩三分地,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人人都想捞银子……”

    张永年说着,摇了摇头,叹道:“当年到任时还想大干一番,如果却已又蹉跎了三年。”

    王珍道:“这些年你做得不错。我时常留意你的事,你重用的耿叔白是个捕盗的人才。另外巡捕营虽还有些捞银的勾当,却还算是与人交易,没有如五城兵马司那般欺压京中百姓……如今这样的年景,能做到这样,你已经算是尽力了。”

    张永年将酒囊里最后一点酒倒尽,举碗又与王珍碰了最后一杯。

    “话不多说,王兄懂我!”

    一句‘懂我’,他目光中便闪过些隐隐的水花。

    最后一碗酒一饮而言,张永年径直开口道:“我今天来,有事想求你。”

    “但说无妨。”

    张永年道:“我想当太平司指挥使。”

    王珍一愣。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才他心里猜来猜去,实在不明白张永年有什么事能求到自己。

    本还以为,是缺银子或者缺酒。

    王珍道:“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张永年道:“王兄没听错,我想当太平司指挥使,求王兄帮我。”

    王珍道:“我如今,在闻道书院教书。”

    “我知道。”

    “我只是区区教书先生一个。”

    张永年转头看看门外。

    守在门口的是他的心腹耿正白,不虞有人偷听。

    张永年沉吟道:“我思来想去,只有王兄你能帮我。我要想当太平司指挥使,关键在于东厂提督王芳的态度,如今想巴结他的人很多。但王芳是陛下身边的人,一般人求不到宫里,只能求到他的义子那里……”

    王珍便明白过来,坦诚道:“我二弟王珠曾贿赂过王芳。我回去后会替你与他说,其中要多少银钱我替你出。”

    张永年深深看了王珍一眼。

    王珍问都没一句“你为何要谋这一个职位”,这其中的理解与信任自是难言。

    张永年也不多说,这一眼,将这桩份记下来,他去是摆摆手,道:“事情不一样,选附马时是嘉宁伯当大干系,你们才能收买得了王芳。太平司指挥使一职干系重大,不是银钱有用的。”

    王珍便有些疑惑起来。

    却听张永年缓缓道:“令弟……王笑,才是能改变王芳态度的人。”

    王珍愕然。

    “你也没想到吧?”张永年道:“若非我消息灵通,我也想不到。”

    他极有些神秘,压低声音道:“如今这禁酒一事,是令弟的手笔吧?又让东厂来收购酒商的粮食,这其中,令弟必与王芳有很深的合作。”

    王珍苦笑不已。

    张永年又道:“你可知,昨夜王芳与太平司佥事张旭撕破脸了。”

    王珍眉毛一挑:“你如何知道这些事?”

    “既然想要这个位置,自然要未雨绸缪。”张永年道:“这些年我便是将巡捕营里的心腹当成太平司的暗探一般操练。”

    “王芳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投靠过去,正是火中送炭。但还缺一个够份量的引见人,便想来求王兄,如今令弟与王芳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第183章 邱鹏程

    “怎么会有人敢欺瞒陛下呢?”钱承运说道。

    他今日本是沐休,下午却还是进宫觐见,确实是有些……忠君勤勉。

    钱承运躬着身子,带着些很能抚慰人的语气,又说道:“张旭认为文家没钱,邱鹏程认为文家有钱,皆是据实而述。所谓横看成岭侧成峰,便如那幅《万壑松风图》有人认为是真品,有人认为是赝品。”

    “臣是文家的女婿,对情况略有些了解。文家几世传下来确实有些田地、铺店之类的财产,但家中人口众多,却没多少现银。文弘达身上那五百两其实是做生意的本钱,被人抢去,他也是哭了好久。”

    延光帝恼羞成怒,喝骂道:“你是在指责朕抢夺臣下的财产不成?!”

    “臣都是为了陛下考虑啊!昨夜陛下就算真拿了文家二十万两,于当前之局势亦不过杯水车薪。却白白落人话柄,文家是书商,那些书卖到全天下,又流传后世。万一事情传出去,坏了陛下的名声如何是好?王公公是在宫里长大的,不懂外面人心险恶,差点就要误了陛下啊!”

    “书商?朕难道怕这样的威胁吗?!”延光帝又是拍案怒喝。

    但钱承运这一句话,却是点到了他心坎里。

    朕确实感到有些后怕啊。

    “臣不敢。”钱承运却是凑上前,轻语道:“臣与外面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们不同,臣想对陛下说实话。”

    “你说。”

    钱承运便四下一看,轻声说了一句。

    “汪乔龙守不住陕西,孙白谷就能守住宣大吗?”

    延光帝猛然拍案,怒吼道:“钱承运!你好大的胆子!”

    “臣,只有一片赤胆忠心。臣一心为陛下计,忠言逆耳,敢与陛下说实话。潼关丢了,宁武关以后会不会丢?唐中元与陛下之间隔着一个山西,可那里现在是千里赤土、无人之境!现在给孙白谷凑二十万两,他能拉起一队像样的人来剿流寇吗?”

    “今日之楚朝,差的不是二十万两银子,是几百万,万万两,差的是忠心于陛下的敢谏敢死之臣!满朝衣冠大夫一句话都不敢说,但臣敢说:陛下如今立于危墙之下矣!唯有早做打算,方可从容进退!”

    早做打算,从容进退?

    八字入耳,延光帝深吸一口气。

    “你想说什么?”

    钱承运嘴唇抖了抖,道:“臣请陛下巡幸南京。”

    延光帝脸上的表情极为丰富起来。

    “钱承运,你疯了吗?!”

    这句话虽还是在骂,钱承运却被骂得极为舒坦。

    陛下这种欲拒还迎、又怕被人听到的语气……成了!

    延光帝四下一看,轻声叱骂道:“你想让朕学隋炀帝不成?隋室荒乱,炀帝巡幸江都,那可是丢了天下!”

    “陛下啊,您看看这中原吧,连年灾荒,又是流寇又是建奴的,如何能安全?唯有到了南边,从容不迫,休养生息,才好重整河山啊。”

    钱承运说着,深吸一口气,突然轻声问道:“陛下觉着,宋高宗……能称得上是中兴之主乎?”

    延光帝“嘁”了一声,心道:赵构之流,也配与朕相比?

    但转念一想,人家赵构好歹也好好地在南边活到了八十岁。赵佶可就惨了……

    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断山南无雁飞。

    想着这飘零的国事,延光帝不禁仰头闭目,黯然神伤,深深叹了口气。

    “臣请陛下早作打算。”钱承运又道。

    有些话不必说的太明白。提到了宋高宗,陛下自然会想到宋徽宗、钦宗。

    如今流寇肆虐,北有后金,与宋时之情景何等相似。

    殿中,一君一臣久久地对视了一眼。

    眼中千言万语。

    ——陛下啊,你万一也被后金掳去了,那是何等的屈辱悲惨啊,那可是要在烧热的铁锅上跳舞的……

    ——朕如何不知?但朕也为难啊……现在还早,让朕再想一想,再想一想,想好了再说,

    “臣,愿为陛下上书。”

    “胡闹!朕为天子,便要守好这锦绣中原、大好山河。此事如今不要提。”延光帝呵叱了一句。

    末了,他终究还是又开口道:“但你的忠心,朕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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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承运!咱家去你娘的!”

    王芳恨恨骂了一声,接着,他转头向身边的小太监汪贤问道:“附马爷还没回来?”

    “还没有。”汪贤应道。

    邱鹏程进来的时候,听到的便是这样两句对话。

    “督公……”

    “督什么督!你也配喊咱们的名号吗?!蠢货,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你还有脸来见咱家!”

    王芳劈头盖脸的便是一顿臭骂,溅了邱鹏程一脸口水。

    “文家那几仓粮食你弄不下来,现在京中酒商一个一个有样学样。”王芳一肚子的火登时便发作起来。

    “闭着眼睛都能搞到钱的差事,这你都做不来,那还当什么官?!为什么不回家去种地,让蝗虫啃了你这榆木脑袋岂不省事?”

    邱鹏程羞愧不已:“卑职……”

    “卑你娘咧,闭嘴!咱家真是要被你气死了,东厂新开,这可是立威的第一件案子。如今因为你这个蠢货搞砸了,咱家现在成了京成的笑柄了!外面都说我是蠢阉了你知不知道?!”

    “悔不该用你们这些太平司的窝囊废。以后咱家自己重新招番子。但是你们太平司也别想好过,敢对咱家阳奉阴违,咱家要将你们撸个底朝天!”

    王芳将邱鹏程喊过来竟真只是为了撒气。扯着公鸭嗓子整整骂了半个时辰,方才将他打发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了衙,一脸口水的邱鹏程步履沉重地走出太平司,心中极是失落。

    完了!

    还以为要鲤鱼跃龙门,现在却是一头撞在石头上。辛苦一辈子,却还是一场空。

    天下之大,也没一个人能帮自己一把。

    等等,有一个人可以……

    一个时辰之后。

    逸园。

    王珠自然不会没有酒喝。

    桌上皆是佳肴,杯中皆是美酒。

    邱鹏程一杯下肚,脸上便泛讨好的笑容来。

    如今他和王珠的关系,竟是不知不觉中已易势而处了。

    这位南镇抚使有些诌媚地笑道:“二爷真是邱某平生所交的最好的朋友!”

    接着,他便将王笑如何将那一坛金子抢回去的事说了,又道:“二爷您放心,此事,我已嘱咐赵平不可对外声张……哈哈,三爷真是果敢老辣。”

    邱鹏程刻意将王笑称为‘三爷’而不是‘附马爷’便是为了拉进自己与王珠之前的关系。又把这件事说了,一则是点明那坛金子已经还给你们王家了;二则,大家如今有一个共同的秘密,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如此畅谈了一会,酒过三巡,他才将来意抛出来,道:“还想请二爷问问看,能不能让三爷替我在王督公面前美言两句?”

    没想到王珠却是淡淡笑了笑,丢出一句让邱鹏程大吃一惊的话。

    “北镇抚使有什么意思?男儿当世,要做就做大的。等舍弟回来,我替邱兄……谋太平司指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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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傍晚。

    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

    只不过是商贾之子的王珍、王珠,几乎同时在酒席上答应了自己的朋友,会让‘舍弟王笑’替他们谋一谋这个太平司指挥使的位置……

第184章 小细节

    老爷怎么还不来?

    钱六心不在焉地又往院子外面看了一眼。

    过了好一会,有个小厮快步跑过来,在钱六耳朵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钱六点点头,道:“你回京禀报老爷,我一定办好。”

    等那小厮走了,钱六沉吟了一下,转过小径,一路到了后面的庭院前,招过一个丫环,道:“去将四小姐请过来。”

    钱朵朵见管家有事找自己,便跟着那丫环过去。

    她本来正玩得高兴,到了钱六面前的时候,脸上便还带着笑意。

    钱六一见,便有些不快起来,老脸一板,心道:这个庶女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可惜自己只是个别院管家,若是京城府中的大管家,便要替老爷夫人训斥她。

    钱六便道:“老爷有事,不过来了,特意派人交待四小姐可以多玩几天。”

    钱朵朵心中一喜,一双眸子便弯了起来,眼中的欢快再也藏不住。

    钱六心道:少爷才走多久?这个作妹妹的却还不如自己记牵在心,怪不得夫人不喜欢这个庶女。

    “老爷不来了,四小姐就这么高兴吗?”钱六实在是看不下去,便道:“老奴多嘴说几句,为人子女,孝字当先。还有,四小姐不要只顾玩乐,老爷交待的事也不要忘……”

    “我知道了。”

    没想到钱朵朵竟是应了一句,还挥了挥手。

    钱六一愣,自己话还没说完呢,她居然打断自己?

    一个过不了多久就要外嫁的庶女,还真当自己是我的主子不成?

    心中这般骂了一句,钱六便臭着脸道:“四小姐,你……”

    “我知道了,钱管家去忙吧。”

    钱朵朵微微仰了仰头,目光扫了钱六一眼,居然转身就走。

    钱六极是有些惊愕。

    过了一会,他才恍然觉得,那眼神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分明是早上那小子说“就你话多”时候的眼神。

    这庶女好的不学,居然跟他学这些!

    ……

    钱朵朵双手捏着帕子,很有些紧张。

    她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嚣张。

    但此时见钱六愣在身后,并没有动静,她还是松了一口气。

    接着,她心里隐隐有些小得意起来。

    有本事你打我啊……

    走在小径上,透过花树的枝叶,看到坐在座中那个少年的面容,钱朵朵心里又是一跳。

    女孩子通常什么时候喜欢上一个男孩子呢?

    大概是在某一个细节。

    特定的时候,特定的动作,特定的表情。突然间莫名的动心。

    如果时间早一点或晚一点,他手里的藤锤敲得重一点或轻一点,钱朵朵可能都不会动心。

    偏偏风好就是那云淡风清地敲了一下。

    钱管家、嫡姐、嫡兄、府里的嬷嬷、母亲、父亲……这些人一直以来如一座座高山横亘在她心中,让她透不过气来。

    可是今天早上,当藤锤轻轻敲下。她忽然觉得,原来这些人其实都不算什么。

    少年郎手一抬,轻笑一声,转身而去,轻描淡写。

    “有本事你打我啊。”

    笑吟吟的表情,带着些玩笑意味的语气。

    钱朵朵突然间便明白过来,自己喜欢他。

    心中情丝千缕,她目光悄悄看着王笑,手里捏着手帕,紧张到指头都有些发白,绣鞋小心翼翼地踩着地上的鹅卵石,缓缓回到了庭院里。

    宋兰儿正在嚷着什么。

    王笑便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钱朵朵低着眉眼又偷看了他一眼,在他对面缓缓坐下来……

    ~~

    钱承运怎么还不来?

    王笑心不在焉地又往庭院外面看了一眼。

    一众人玩了一下午的真心话大冒险,不知不觉已到了傍晚。

    唐芊芊走了,王笑才得以提.asxs.兴趣与他们玩,有些人便马上能感觉到气氛变得有趣起来。

    但此时宋兰儿见王笑又是魂不守舍的样子,只当他在想自己那个美貌丫环。

    宋兰儿便有些不高兴地道:“有些人又不爱与我们玩了哦。”

    王笑颇有些无语,心道:这丫头……但钱承运怎么还不来呢?

    左明静便轻声敲打了宋兰儿一句,又招呼几个女孩子一起去泡温泉解乏。

    “好呀,正好泡一个时辰再吃饭,晚上好有精神玩。”宋兰儿道。

    秦玄策便道:“好啊好啊。”

    好什么好?王笑吓了一跳,连忙道:“我我我就不去了。”

    “呸。又没叫你们去。你们男孩子自己玩。”

    秦玄策道:“我本也没打算去,我是说:你们自己去,这个提议很好啊。”

    王笑:“……”

    说的好像是自己想跟去一样……

    秦小竺是女孩子。

    所以秦小竺自然也是要去的,她便让秦玄策保护好王笑,然后有些扭捏地跟着几个女子去了。

    她们一走,秦玄策便长舒一口气,伸了个懒腰道:“好累啊。”

    接着,他从怀里摸了一瓶酒出来,将杯里的茶倒掉,给自己和王笑各斟了一杯。

    “你哪来的酒?”

    “从钱管家那偷的。”秦玄策道。

    王笑很是无语。

    秦玄策饮了一杯,趴在桌上,叹道:“她们总算走了,原来陪女孩子这么累。明心一天要问我好多问题啊……”

    “所以我都说不来了啊。”王笑道。

    “呸,我看你玩得可高兴了。”

    “哪有。”

    王笑又是往庭院外看了一眼。

    秦玄策不由问道:“你看什么?唐姑娘还会回来不成?”

    “我在等钱承运啊。”

    “一个老头如何值得你这般望穿秋水地看。”秦玄策说着,换上一幅极有些神秘的表情,又道:“说起来,是你将唐姑娘打发回去的吧?”

    王笑道:“怎么可能!我为何要将她打发回去?”

    “为了不影响你拈花惹草啊。”

    “瞎说什么呢。”

    秦玄策嘻嘻一笑,道:“我可看出来了,宋兰儿对你……”

    王笑唬了一跳,连忙道:“你闭嘴!”

    他四下一看,见没有旁人,方才一脸严肃地道:“你当我是什么人?你怎么什么话都敢说?我……”

    我又不是什么种马!

    “嘁。”秦玄策轻笑一声。

    王笑不由眉毛一皱,看着秦玄策贱兮兮的表情,颇有些奇怪起来。

    按道理来说,因为秦小竺的事,秦玄策不应该是这个表情啊……

第185章 真心话

    秦玄策被他看得发毛,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其实我跟你姐……”

    王笑话到这里,又停了下来。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说。

    “嘁。”秦玄策愈发神秘起来,压低道:“你真当我姐喜欢你?”

    王笑眨了眨眼,一时有些迷茫。

    秦玄策又喝了一杯酒,却见王笑挠了挠头,又往院门外看了一眼。

    “你真在等钱承运?”

    “不然呢?”

    “我们接着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呀。”秦玄策提议道。

    王笑颇有些意外:“我们俩玩?”

    秦玄策却已拿了两颗骰子出来,在手里晃了晃,道:“放心,我不出老千。”

    ……

    说好不出老千,结果秦玄策却基本都是赢。

    “你等钱承运干嘛?”

    “他应该是想和我谈,我跟他都想交好王公公,一起当阉党。”

    “你不怕钱承运有别的阴谋?”

    “不怕啊,我有后手。”

    “嘿嘿,”秦玄策笑了笑,问道:“你的后手……是卢次辅吧?”

    “你怎么知道?”

    “是我在问你。”秦玄策一幅料事如神的高深模样,道:“不过告诉你也没事,我看出来的,现在全京城都在盯着王芳,但所有人却都忘了,王芳是卢次辅推上去的。”

    王笑吃了一惊,道:“你竟还能想到这层。”

    “卢次辅将王芳推到前面来当障眼法。他自己呢?背底里想玩什么花样?”

    王笑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的心腹。”

    “真心话?”秦玄策挑眉道。

    王笑道:“这种事我能说吗?”

    “能。”秦玄策一本正经地道:“这可是真心话的游戏,你要信得过我,你就说。”

    两人又掷了骰子,秦玄策问道:“老家伙不会是想逃吧?”

    “我又不是昆党,他也没告诉过我。”王笑苦笑起来,“但看昆党的账目,有可能是在准备这事。”

    秦玄策皱了皱眉,隐隐有些气鼓鼓的样子。

    过了一会,他又问道:“你觉得,我秦家能不能守住辽东?”

    王笑不语。

    秦玄策道:“说真心话。”

    “只看你们姐弟俩天天不务正业的样子,还用说吗?”

    秦玄策张了张嘴,忽然有些泄气起来。

    “如果连卢次辅都这样,我真的好失望。这些年,也只有卢次辅还在支持祖父守辽了。”他长叹一声,有些萧索地道:“如果连他都想逃,我秦家还守什么……”

    王笑低头,见桌上的两个骰子,自己是八点,秦玄策是十点。

    秦家还守什么?

    这个问题就不太好回答了。

    “我也不知道啊。”王笑叹了口气,道:“你们整天说要守这大楚的江山社稷,但我觉得,要守的不应该是一个一个活着的人吗?辽东百姓,关中百姓,中原百姓……”

    “唉。你不懂的。”秦玄策叹了口气。

    两人掷骰。

    秦玄策问道:“你觉得,我可以成为当世名将吗?说真心话。”

    王笑翻了个白眼。

    “快说。”

    “真心话?”

    “嗯。”

    王笑支支唔唔道:“反正我觉得……那些名将……不是像你这样天天玩……”

    “哈哈哈。”秦玄策笑道:“你是这么觉得的啊?我祖父却是说我成不了名将是因为,我太聪明了。”

    “太聪明?”王笑奇道。

    “不错。”秦玄策叹了一口气,很有些遗憾的样子:“可惜啊,我太聪明了。”

    他见王笑不解,便解释道:“人如果太聪明,便容易……明哲保身,如这楚朝的官员一般。比如,若我在秦时,面对名将章邯、王离率领的四十万大军,便不会如楚霸王背水一战。”

    “若我在宋时,我心知高宗心意,便绝不会如岳武穆接连北伐、挥师中原……我祖父说,像我这样的油滑之人,一辈子都成不了名将,倒是当个文官适合,所以把我打发到京里来了。”

    “当文官?你居然还有功名吗?”王笑惊道。

    他不由对秦玄策刮目相看。

    秦玄策气道:“我就打个比方!打比方懂吗?”

    “但你心里,想当个名将吗?”王笑问道。

    “当然。”

    王笑道:“我觉得,项羽也好,岳飞而好。他们并非不聪明,而是……有信念。”

    “何为信念?”秦玄策道。

    “大概便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王笑道:“知道会败,却还是要战,于绝境中也要觅一缕胜机。”

    秦玄策又问道:“那如何能有信念?”

    王笑便有些为难道:“嗯……要有……理想。”

    “嘁,理想?”秦玄策讥道:“宋灭亡时,文少保够有理想、够有信念吧?有何用?”

    “文少保是谁?”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王笑“哦”了一声,道:“所为信念,本就是:哪怕知道胜算渺茫,也要去做啊。”

    秦玄策道:“我是问你,那有何用?”

    王笑道:“信念就是要你不问‘有何用’啊。只求一战,不问结果,若有一天,你真的很想战胜对手,哪怕章邯、王离这样的大将,破釜沉舟而已,输也能安心。”

    他说着,似乎心有所感,又道:“大人物有大人物的理想,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愿望。我以前有个朋友,他一心想赚很多银子……”

    秦玄策道:“一心想赚银子?那不就是我吗?”

    王笑道:“我那个朋友是做生意的,经营一个店铺,怎么说呢,嗯……比如就像一个农民种庄稼,每日躬耕田亩之间,好几个月辛辛苦苦却看不到收成。秋天之前,也许种出来的粮食会被流寇抢走,会被官府或大户盘剥,会被蝗虫吃掉。总之,辛苦未必会有回报,若是你,你还会去种粮食吗?”

    秦玄策道:“我又不是傻蛋,我当然不会。”

    “可是他想赚银子啊。”

    “那做别的事去啊,一定要卖粮食吗?”

    王笑道:“我是说,世间万事都像这种粮食。你累死累活也未必会有结果,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若是这样,我宁可不赚这银子。”

    “所以我说你没有信念啊。”王笑道。

    秦玄策哂道:“那你那个傻蛋朋友,最后赚到银子了吗?”

    王笑的气场便弱下来,摇头叹道:“没有,到死都没有。”

    秦玄策道:“所以我聪明啊。”

    王笑哑口无言。

    两人又掷骰。

    王笑掷了一个三点。

    没想到秦玄策竟是掷了两点。

    “你快问我。”秦玄策道。

    王笑问道:“你为什么要来京城?”

    “换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

    “换一个问题。”

    王笑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要问的。

    过了一会,他忽然有些涩然起来,问道:“你刚才说,你姐不喜欢我?可是她明明……”

    秦玄策眨了眨眼,很有些神秘地说道:“现在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所以我才说的。”

    “对啊。”

    “我秦玄策不是不守秘密的人,实在是游戏输了,别无它法了。”

    王笑颇有些无语,道:“对啊。”

    “我姐啊……”秦玄策压低了声音,道:“你自己想想啊,若是我姐喜欢你,为何现在不借口留下来,反而是跑去和她们泡温泉?”

    “我怎么知道?”

    两人又掷骰。

    王笑掷了个五点,秦玄策掷了个三点。

    王笑问道:“为什么?”

    “你不觉得她当时亲你那一下,很突然吗?像是为了证明什么。”秦玄策眨了眨眼。

    王笑道:“是很突然啊,但现在不该是我问你吗?”

    “你自己想啊。”

    掷骰。

    王笑四点,秦玄策竟是掷了两个一出来。

    王笑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玄策道:“我是不能和你明说的,反正我提醒过你,不要被她迷惑了。”

    王笑挠了挠头,百思得不其解。

    又掷骰。

    王笑缓缓开口,问道:“小竺她她她……不会是……男的吧?”

    秦玄策白眼一翻,叱道:“你的脑子,就这个水平?!”

    “不说拉倒。”

    王笑懒得再想……

    ~~

    天渐渐黑下来。

    等了一天,王笑最后还是没等到钱承运过来。

    也不知这老家伙现在在干嘛。

    他叹了一口气,放下心中的思念,不对,思考。

第186章 庭院深

    是夜。

    做好的三国杀的卡牌拿出来才玩了三局,管家钱六竟是过来劝他们早些歇息,道是最好白天再玩,每天秉烛夜游总是不好。

    不论如何,这话说得却也没错。

    诸人便各自散去。

    宋兰儿正玩得高兴,回了房之后满脑子还是杀和闪、过河拆桥之类的。

    她一时睡不着,便找左明静姐妹和钱朵朵,打算再制作一副精美些的牌子。

    左明静又去找了些蜡烛,回来时却正好听到屋中几个女孩子在说话。

    “朵朵,你这次怎么会想起来叫大家一起来玩?”

    “等下个月明静姐出嫁了,以后怕是没有这样的机会,能多聚一回,总是好的。”

    “你还有这般心思。”

    “说起来,朵朵一向是最喜欢我姐姐的。”左明心笑道。

    钱朵朵低声道:“我将明静姐当自己姐姐一样的呢。”

    “说起来,明静姐的婚期和王笑一样,都是十月初三呢……”

    左明静在屋外站了一会,抹干了眼里的泪花,方才推开门进去。

    对她而言,现在这般烛下剪纸、寄情游戏的时光,终究是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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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同样身为女儿家的秦小竺却是裹了件厚厚的大氅,坐在王笑的屋顶上啃鸡腿。

    鸡腿是五香味的,屋脊上还放了一坛花雕酒。

    她透过瓦片间那一点缝隙,便能看到屋里的王笑。

    他正在画着什么,看起来像是一幅地图。

    但他执毛笔的技术显然不是太好,画的线条时粗时细,于是他看着自己画出来的东西,嘴里还时不时啧一声。

    秦小竺觉得这样颇有些可爱。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正看得津津有味,却见一个丫环敲门进了王笑屋里。

    “王公子,奴婢见你屋里烛火还亮着,特地送了些烛火过来。”

    “唔,谢谢你。”

    那丫环说着便又给他添了两支蜡烛。

    “王公子,奴婢替你将这熏香点上吧,助眠、驱虫呢。”

    “唔,谢谢你。”

    她点香的手法颇为熟练好看,手腕翻转,玉指青葱。

    接着,她却还是不走。

    “王公子,可要奴婢替你拿些吃食来?”

    “谢谢你啊,我还不饿。”

    “那奴婢替你磨墨吧。”

    屋顶上的秦小竺便有些恼火起来,她将手里的鸡骨头一丢,眯着眼看去,却见那丫环磨着墨,忽然娇呼了一声。

    王笑便道:“怎么了?”

    “奴婢见地上那个墨点,还以为是虫子呢。”

    “哈哈。”王笑便笑了笑。

    那丫环又道:“说起来,公子你长得像我表哥呢。”

    “是吗……”

    屋内的两人便就此开始聊起来。

    秦小竺心里骂道:“狗男人。”

    又过了一会,王笑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假装能看得懂时辰的样子,道:“天色不早了,你且回去歇了吧。”

    “王公子要歇下了么?不用奴婢伺候么?”

    屋上的秦小竺便有些火大起来,心中骂道:“娘希匹,伺候你个头啊。”

    却听王笑道:“不用,你去吧。”

    那丫环颇有些失望的样子,低着头便退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便见王笑打了个哈欠,熄了烛火,和衣往床上一躺,嘴里自言自语轻声道:“好无聊啊,也没有个手机刷。”

    香炉缭缭。

    秦小竺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月光下,正在偷看男子睡觉的女子忽然有种冲进去将他按住的冲动。

    接着,她心里便有个念头慢慢泛上来:为什么唐芊芊可以?自己就不行。

    她便皱了皱眉,觉得自己现在太放肆了。

    干不干?

    她心里摇摆不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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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起来,这个别院环境极好,房间也很奢华。

    青锦地衣红绣毯,尽铺龙脑郁金香

    罗衾锦褥、高床软枕,颇为舒适。

    燃的熏香也特别助眠。

    王笑躺了一会,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他回了京城,踏过积雪巷,回到唐芊芊的屋里。

    唐芊芊问道:“笑郎,我们成亲好不好?”

    “好啊,那我们逃到南边……”

    “不用逃到南边啊,我们义军已经取了天下了,开仓放粮,旱灾蝗灾瘟灾都不怕了。”

    “可是清军要入关啊。”

    “清军也被我们打败了。”

    “真的吗?你们义军这么敢打?!”

    唐芊芊便柔柔笑道:“嗯,我们成了亲,回头再让你纳了缨儿,我们和和美美过一辈子好不好?”

    “好啊。”

    王笑只觉得心中忧思尽去,说不出的放松。

    红烛摇晃,红盖头下掀起,唐芊芊眼眸皓齿,说不出的动人……

    ~~

    忽然,有人推了推自己。

    王笑迷迷糊糊睁开眼。

    刚才是梦啊。

    他揉了揉头,颇有些失望。

    睁开眼,迷迷糊糊中,只见桌上放着个小灯笼,一个女子的身影正站在自己床前,手伸在自己的怀里摸。

    怀里有张两百两的银票。

    是个小偷么?

    不知为何,他觉得脑袋晕晕沉沉的,聚不起意识来,便又闭上眼,想回到梦里。

    两百两银子而已,她偷了就偷了,自己和唐芊芊正玩的高兴呢……

    那小偷却有些笨,手在自己怀里探了老半天摸不走那银子,竟是想解自己的衣服。

    王笑便有些恼怒起来。

    偷银子就算了,自己可就带了这一件外衣来。

    他睁开眼,吸了吸鼻子,感到屋子里这香气有些醉人。

    “嘻,真当人家是个笨贼么?”竟是唐芊芊的声音。

    “是你?你怎么回来了?”

    “自然是人家想你了。”

    王笑极有些喜意,道:“知道么?我刚才正梦到你呢。我们成了亲,正是夜烛之时。”

    他说着,一把将唐芊芊搂着,将她拉了下来。

    “讨厌,”唐芊芊推了他一把,手便往他身下探去,柔声道:“那让人家看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王笑身子一震,一把将她翻在身下。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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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

    京营驻地往东十里。

    月明星稀。

    唐芊芊一袭男装,策马于道边的树林里。

    她左右站着的是唐伯望与花枝,三人后面是十二个张着弓的箭手,另还有十二名执刀策马的骑士。

    隐隐有马蹄声传来。

    接着,一队三十八骑的骑兵往这边疾驰而来。

    唐芊芊低喝道:“准备。”

    倾刻之后,三十八骑奔至眼前。

    “放!”

    猛然,箭矢猛然而射来,骏马悲嘶,骑士惨呼,纷纷摔在地上!

    !!

    “杀!”

    花枝一拍马,便如箭般窜了上去,刀起刀落,便将一个骑士斩落下来。

    厮杀声中,有人扯着高喊道:“各位壮士,某是京营奋武营游击包武,有要事进京,还请放开道路,今夜劫道之事便既往不咎……”

    夜色中,厮杀依旧,没有人回应。

    “拦住他们!”

    包武便心知这群人不是劫道的,他大喝一声,掉转马头,领着两个亲兵向西而逃。

    迎面的风烈烈作响。

    突然,一箭如流星追月,噗的一声穿过包武的胸膛。

    包武痛呼一声,摔下马来。

    “将军!”

    有亲兵连忙下马拉他。

    “快去!去告诉孙将军……他们重整京营……不……不是……为了陛下……”

    猛然,马蹄重重踩下来!

    !!

    一刀斩下。

    “呃……”

    那亲兵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软软倒在包武的尸体之上。

    唐伯望盯着骑马逃窜的那个亲兵,眯了眯眼,猛然将手中的刀掷出去。

    单刀如箭激射而去,将那亲兵贯穿,摔在地上。

    ……

    “每个人都补一刀,身上都搜一遍,半片纸都不许留!”唐芊芊拉着缰声,轻喝了一声。

    月光下,马蹄踏在血泊之中。

    女子轻笑了一声:“京营战力,不过如此……”

    -------------------------------------

    秦小竺闻着那缕香气,心中念起。

    她终究作了一个决定

    ——回去洗把脸。

    月光下,裹着大氅的小姑娘掠过墙头,回了自己的房里,打了一盆井水,将脸埋在水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小竺方才觉得邪念消了下去。

    她坐在床头,心中又有些懊恼。

    既然起了那样的心思,为什么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男子汉,不对,女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才对。

    说来说去,自己还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那天在积雪巷屋里,自己见到他和她在那个,心里其实是有些吃醋。

    可是,是吃谁的醋?

    想了两三天了,终究是想不明白。

    秦小竺便很有些烦燥起来,如小狮子一般低声吼了一声,很想找人打了一架。

    深吸了几口气,她再次出了屋子,踩着屋脊往王笑院里走去,打算接着去保护他。

    庭院深深。

    月光下,她低头一看,竟见到几个人提着短棍绳索,显然是不怀好意的样子。

    “咦,正好想找人打一架……”

第187章 眉间意

    拿工笔在小卡纸描画其实是颇不容易的事。

    钱朵朵低着头,一双平日里无辜而清澈的眼眸此时便显得颇为专注。

    左明静不由劝道:“朵朵,明儿再画吧,小心伤了眼睛。”

    “没事儿,明静姐。”钱朵朵低声应道。

    左明静便将烛火往她这边移了移。

    过了一会,钱朵朵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左明静便打发她先回去歇着。

    从房里出来,钱朵朵低着头怀揣着心事,却见院子里站着个丫环,上前与她轻声耳语了一句。

    钱朵朵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她接过那丫环手里的灯笼,转过回廊,穿过月亮门,进了一个院落。

    荷叶裙在月光轻轻摆着,她脚步也是轻轻的,拾阶走了两步,便到了房门前。

    纤手犹犹豫豫地伸出去,她缓缓推开门,一手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

    屋中人和衣仰躺,正在那里呼呼大睡。

    钱朵朵将灯笼放在桌上,鼓起勇气,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光线很暗,但还能隐隐能看到他的脸廓。

    “王公子,你睡着了吗?”

    如此细声问了一句,她的声音似乎只有自己能听清。

    “你能不能……把我爹的奏折还给我啊?”钱朵朵又问道。

    过了一会,见王笑不应,她才怯怯道:“那……那我自己拿了哦。”

    将他的手推开,钱朵朵便探手往他怀里去摸去。

    她只觉得自己紧张到不能呼吸。

    但摸来摸去始终没摸到折奏那种有些硬挺的纸质。

    突然,

    王笑起身,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

    钱朵朵骇了一大跳,感受他身上的温热气息,只觉身子一软,几乎要晕过去。

    王笑道:“是你?你怎么来了?”

    钱朵朵喃喃道:“是是……我,王公子你你你不要抱着我……”

    她只觉得脸上如火在烧一般,一颗心扑通扑通如要跳出来。

    她伸手在王笑身上有气无力的推了一把。

    心中百转千回,小鹿乱撞。

    下一刻,王笑却是凑在她的耳边,细语道:“知道么?我刚才正梦到你呢。我们成了亲,正是夜烛之时。”

    钱朵朵:“!!”

    这样的虎狼之词入耳,她只觉得脑子里“咣”的一下便是一片空白。一时间什么事都没办法思考。

    等她再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被按倒在了榻上。

    她心中骇极,连忙挣扎着,想要逃出来。

    “王笑……你不要……这样……”

    手在他身上推着,她却是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接着,王笑握住她的手,往下探去。

    钱朵朵猛然瞪大了眼!

    “这……这是什么?”

    下一刻,他俯身下来。

    “唔~”

    罗衾锦褥颇为柔软,一瞬间钱朵朵如坠云端……

    “唔~”

    -------------------------------------

    “咦。”

    宋兰儿正在整理英雄牌,忽然拾起一张卡片,颇有些惊讶地低呼了一声。

    “怎么了?”

    “明静姐,你看这张……”

    左明静目光落在那张卡片上,便是愣了一愣。

    那一张是周瑜,上面的字是自己写的,但画却是钱朵朵后来添的。

    这画上那张脸,眉眼之间分明是王笑的样子啊。

    左明心亦是凑过来看,宋兰儿便道:“明心你看,这个像不像我们认识的人?”

    左明静便伸手接过那张卡片,笑道:“朵朵的画技又有长进了,这张周公瑾工笔颇佳,就是形象文弱了些。”

    她如此说了,宋兰儿便恍然过来,不敢再说。

    左明静便将那卡片分类放好,这件小事便这样轻描淡写地被略过去。

    她心里,却还是叹了一口气。

    “不听劝的傻丫头……”

    ~~

    惨叫声响了几声之后,地上便横七坚八地倒了好几个人。

    秦小竺颇有些失望。

    这些人的身手为免太差了些。

    打得极是不过瘾。

    “贼杀才,你们是谁?!鬼鬼崇崇的要做什么?”秦小竺喝骂道。

    “姑奶奶,我们是这里的护院,是要巡夜啊……”

    秦小竺大恼,骂道:“少他娘的跟老子胡扯,护院有你们这样行迹可疑的吗?”

    “行迹可疑?哎哟!我的姑奶奶,我们在路上走,您可是在屋顶上走,到底是谁行迹……可疑……”

    “闭嘴!”秦小竺愈发恼火:“带着这绳索想要干什么嘛?”

    “万一遇到贼人,好将对方绑起来。”

    “放屁!”秦小竺又问道:“为何直奔这个院子来?”

    “姑奶奶,小的正好路过啊,您看这个院牌,小的们真是这里的护院……”

    秦小竺接过那院牌一看。

    “娘希匹,还真是护院。”

    她脸上的神情反而更加恼火,大骂道:“既然是护院,为什么不早说?身手为何这么差?!”

    如此将一群人臭骂了一顿,她才一人踹上一脚,将人打发了。

    过了一会,她再次掠上王笑的屋顶,猛然便听到屋内有女子的痛呼,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秦小竺猛然色变,心中大呼不好!

    她俯身一看,脸上的表情便变得极为精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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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狂雨骤,将梅花打落,落红点点。

    钱朵朵高仰着头,身子急剧地颤抖起来,如巨浪中的一叶孤舟,亦如风雨中的一树花枝。

    一段天鹅颈,两行梨花泪。

    “啊!”

    一声痛呼,她猛然又是一颤,指甲便在王笑背上划过两道深深的血痕。

    背上一痛,王笑稍稍清醒了一些。

    屋内的火光并不算清晰,眼前的女子正闭着眼,睫毛轻轻地抖动着,一张脸上汗水淋漓,脸颊泛着深深的红晕。

    她檀口微张,两颗小门牙并不是很整齐,有一颗比另一颗略略短些,却显得有些柔弱可爱。

    但。

    不是芊芊?!

    缨儿么?

    王笑迷迷糊糊地想道:缨儿还没准备好啊。

    感受着她的指甲在自己背上嵌出来的刺痛,听着耳边的呼声,他心中不由泛起一阵疼惜。

    于是他微眯着眼,迷迷糊糊地注视着她的的眉眼,感觉着她划在背上的手指,调整着节奏。

    缓缓的……

    缓缓的……

    “唔~”

    钱朵朵低吟了一声。

    眉眼间泛起一丝羞意。

    狂风暴雨转成斜风细雨,山林间如春暖还回,莺啼燕语,溪水潺潺。

    桃李无言。

    紧张地嵌在他背上的手指便放松下来,缓缓地来回抚着。

    一枝含苞的春枝便在细雨微风中轻轻颤着,缓缓绽放开来。

    莺唇小巧轻烟里,蝶翅轻便细雨中。

    残英小、强簪巾帻,终不似一朵,钗头颤袅……

    火光忽明忽暗,桌上的灯笼纱罩上画着一枝梅花,榻上人影朦胧。

    初经人事的破瓜少女不甚挞笞,猛然痛呼了一声,便又伸手去推王笑。

    “停……停……”

    王笑却是不让她推。

    人如风后入江云,情似雨馀粘地絮……

    ~~

    灯笼里的火光又亮了一下,接着渐渐熄灭……

    ~~

    过了良久。

    王笑叹了一口气,起身点起了烛火。

    桌上的香炉里,熏香燃尽。

    欢好之后,只余一榻狼藉,一腔愁绪。

    自己都说不要来不要来了。

    这般想着,他揉了揉头,感觉到很麻烦。

    烛光摇曳,转头看去,榻上的少女已怯怯弱弱地支起身坐起来。

    她跪在锦褥之间,低着头正看着褥子上那几朵落梅,似乎想收拾,又不知怎么收拾。

    青丝如墨,肤白似雪,少女跪坐在自己的一双赤足上,连脚趾头都带着羞意。

    一幅非常手足无措的样子。

    王笑又叹了一口气,想到了唐芊芊。

    他不是傻子,蒸汽机那夜之后,他便也分得清幻境与真实。

    那天凌晨时唐芊芊其实起来收拾过一次,表情中既有柔情也有坚忍,更多的却是一种……自怜。

    这种表情,其实让王笑心疼了很久,所以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能负了她。

    此时,钱朵朵便也是这样的表情。

    王笑心中叹息一声,走上前,在她身边坐下来。

    “你……”

    钱朵朵抱着膝盖,噙泪看了他一眼,嘴唇抖了抖。

    眼底落红千万点,脸边新泪两三行。

    王笑便将想说的话收回去。

    你是钱承运派来的?——这样的话,他终究还是问不出来。

    他便又想起她拿瓷器砸了自己的头,慌慌张张蹲在那里穿鞋的样子。

    不过是个单纯到有点傻气的小丫头而已。

    他便伸出手,轻轻的抚了抚她的头,轻声道:“对不起啊。”

    钱朵朵低着头,又偷偷看了他一眼。

    王笑见她抖了一下,便拿被子将她裹起来。

    “冷不冷?”

    又过了一会,钱朵朵方才轻声道:“你能不能……把我爹的奏折还给我啊?”

    声若蚊吟。

    “嗯?”

    “你……扮成唐僧的那天,来我家拿走的……”

    王笑偏了偏头,自嘲了一笑,叹道:“我没有拿你爹的奏折啊。”

    “可是……你不还我的话,爹会打死钊儿的……”

    “钊儿是谁?”

    钱朵朵便低声道:“是我的丫环。”

    “放心吧,我会和你爹说清楚的。”

    “真的吗?”

    “放心。”

    王笑又是一声叹息。

    两个人便有些无言以对。

    到现在,两人也一共没见几次面,本来也就不算熟识。

    王笑便又揉了揉额头,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

    钱朵朵抱着膝头,看着他背上的血痕,忽然怯怯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不高兴?”

    “嗯?”

    钱朵朵声若蚊吟道:“我弄伤了你……而且……我我还不太会……那个……”

    这样的小丫头,未免有些太过怯懦了。

    王笑愕然了良久,心中愈发有些心疼与悔意。

    他摇了摇头,道:“是我对不起你。”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擦干了她脸上的泪痕。

    “疼不疼?”

    “嗯……”钱朵朵点了点头,

    接着颇有些乖巧地闭着眼,一动也不动,任他的手指在脸上抚过。

    但王笑还是能感觉到她心中的紧张与害怕。

    钱朵朵用力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鼓起了勇气,开口道:“你刚才说……梦到我了,还梦到我们成亲了,是……真的吗?”

    王笑一愣。

    却见她睁开眼,极有些羞意地又问道:“你以后……能一辈子对我好么?”

第188章 闹事者

    天光大亮。

    京城,顺天府衙门。

    杜志打了个哈欠,拿着扫帚府衙门前的落叶扫起来。

    他是刚来的胥吏,因此常做些打杂的活。

    突然听到有人在喊着什么,接着便有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杜志抬头看去,只见一群衣著各样的人转进了鼓楼东大街。

    他们头上大多戴着白布,有的脸上忿忿不平,有的却是哭得极惨。

    杜志吓了一跳,只看这些人的阵势,便知道他们应该是来闹事的。

    果然。

    “天杀的番子抢我家的粮啊!要禁酒凭什么抢我的粮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之后,杜志便明白他们在嚷什么。

    “禁酒令祸国殃民!”

    “东厂、太平司抢夺民粮,为祸京城……”

    “……”

    随着一声声大吼,人家便如潮水般涌到顺天府的大门前。

    杜志吓愣在那里,只这一愣神的功夫,便见越来越多的人汇入鼓楼大街,将整条长街堵得水汇不通,竟是声势愈发浩大。

    到时候,他才知道事情不对,他连忙便想躲进衙门。

    却有人猛然扑上前来,一把将他拉了出来。

    “我好冤呐!我要告状!我不过是在家中自酿了一壶酒,东厂番子便抢了我家中所有的口粮……”

    “天杀的啊,我一家老小要怎么活呐……”

    呼喊声中,杜志慌了神,连忙道:“各位,这样的事我也作不了主,待我进去通禀……”

    下一刻,顺天府衙门的两扇大门却是突然被衙役关了起来,“嗒”的一声从里面顶住。

    “衙门不想管这个事!”登时又是一阵喧闹。

    “大家伙,闹起来!”

    高呼声中,杜志喊道:“大家伙冷静,府尊大人会……”

    他嘴里的话喊到一半,却见提着自己衣领的那个大汉眼中精光一闪。

    嘭!

    碗大的拳头便击在杜志头上!

    “反正家里的粮食被抢了也活不下去!大家伙把事情闹大,让陛下给咱们作主!”

    “打死这些贪官污吏,上达天听,让陛下为咱们做主!”

    杜志只觉得头上一晕,眼冒金星,耳边听着这样愤怒的高呼声,他极有些茫然起来。

    打死贪官污吏?

    下一刻,有人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打死这些贪官污吏!将事情闹大!”

    呼喊声阵阵,将杜志的惨叫声遮盖了下去。

    数不清的人围着顺天府衙门,声势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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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司衙门。

    邱鹏程按着刀,额头上已满是冷汗。

    本来昨天见过王珠之后,他的一颗心本已经安定下来。

    可一大早,他便被人摇醒,接着便被告知有人聚众闹事,公然反抗禁酒令、大肆诋毁东厂与太平司。

    邱鹏程急忙调了三百人,打算过去将事情压下来。

    结果还未出校场,竟是被张旭带人围了下来。

    此时看着张旭阴沉的脸,以及周围北镇抚司的人马,邱鹏程便暗道不好。

    张旭脸上厉色一闪,喝道:“太平司正在整顿,你擅自调人是想做什么?造反吗?!”

    邱鹏程连忙道:“佥事大人,城中有乱民闹事!卑职……”

    张旭喝道:“京中治安自有五城兵马司负责,都给我老实呆着!”

    “谁要是敢动,以违反军令论处!”

    一声大喝,张旭手下的番子一个个便抽出刀来。

    邱鹏程见张旭这样有恃无恐,便隐隐有些明白过来。

    今天这事,怕就是冲着王芳来的。

    如些想着,邱鹏程心中便有些后悔起来。

    自己还是太快投靠王芳了,却没想过这个东厂督公到底能不能站得住脚。

    事到如今,能能盼着王督公见机快,能将这事情压下来……

    王芳此时却不在东厂。

    作为一个太监,他知道自己的根基在陛下那里。

    因此他每天都会伺候延光帝洗漱、上朝,一直到下午才会出宫到东厂理事。

    这天和往常一样,散了大朝,王芳依旧伺候着延光帝在乾清宫开小朝。

    今日这场小朝,刑部侍郎钱承运也在。

    延光帝打算拔擢钱承运为刑部尚书。

    对于这件事,卢正初与左经纶都表示反对,但却也拿不出什么理由来。

    郑元化则是不置可否。

    延光帝心意已决,这件事显然是拖不了两天的。

    王芳拿眼看去,见钱承运还是一幅不露声色的样子,愈发显得深沉。

    但想来这老东西心中还是高兴的。

    老太监不禁心中暗骂:“两面三刀的奸臣,迟早要你好看。”

    虽然恨钱承运坏了自己的差事,但大家都是陛下跟前的红人,王芳一时也不知怎么报复。

    他却不知道,自己还没想好怎么报复,钱承运却是下手果绝狠辣,早已将目标瞄到他身上来……

    此时殿下诸臣议事,便有人道:“昨夜京营奋武营游击包武领了些人马想要逃营,已被击毙……”

    “说来说去,还是粮饷不足啊。”

    “粮饷不足?京营各级将领吃了多少空饷……”

    “……”

    王芳眼皮一搭,懒得再听这些大臣吵来吵去。

    一天到晚的,翻来覆去地吵,实在是让人厌烦。

    下一刻,有个小黄门禀报道:“顺天府府尹夏炎求见。”

    “准见。”

    过了一会,便见夏炎慌慌张张地跑进殿里,高呼:“陛下!不好了,闹起来了!”

    事情到这里,王芳还有些事不关己。心道,又有乱民闹事啊。

    然而听着夏炎叙述那些百姓的遭遇与诉求,王芳的一张脸渐渐就难看起来。

    只见夏炎一边说,一边展开一条长长的白布。

    “陛下,这是京师百姓的万言书,直言东厂、太平司以禁止酿酒之名抢夺百姓钱粮,随意拿人,肆虐无度,草菅人命,狠如狼虎。禁酒令实行不到三天,已是怨声载道……”

    白布缓缓展开,上面有人押签,有人盖着掌印,入目尽是殷红。

    都察院左都御史卞修永也站出来道:“臣正要上奏,禁酒令下后,各地粮荒并未因此缓解,反而导致许多卖粮的粮商断了现银,借此压低了从农民那里收粮的价格。”

    马上便有大臣出来道:“不错,只说京城,各大酒坊关闭,便导致大量的以酿酒为生的人断了生计……”

    “难怕是良策,执法之人不当,反而是使百姓遭殃……”

    “已有上千人直斥东厂番子借着这件事盘剥百姓……”

    登时又有好几个官员站出来,

    王芳的一张脸已变得煞白。

    却见延光帝转过头,丢来一个极不悦的眼神。

    王芳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来。

    下一刻,卞修永陡然提高了声音,高呼道:“陛下!东厂荼毒生民,以权阉提督,必将祸乱天下,如秦之赵高,汉之十常侍也!臣请陛下重惩王芳,关闭东厂!”

    “臣请陛下重惩王芳,关闭东厂!”

    “请陛下重惩王芳,关闭东厂!”

    “臣附议!”

    “……”

    接着,左经纶的一双老目,缓缓睁开。

    他看了看王芳,又若有若无地瞄了一眼钱承运,开口道:“老臣,附议。”

    王芳心中咣当一声。

    延光帝面色变得极为难看,眼中光芒闪烁,阴晴不定。

    “陛下……”

    忽然,钱承运开口道:“陛下,凡事都要讲证据,东厂有没有横征暴殓,只要查一查便知道。”

    王芳这才大舒一口气,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这个刚和自己闹翻的钱承运能挺身而出。

    查就查,怕什么?

    好在太平司无能,现在库房里根本就没几仓粮食,自己又哪能算是横征暴殓?

    ……

    闹事者围了顺天府衙门的消息传出来,巡捕营的张永年是最早得到消息的一批人。

    待打探消息的人回来说夏炎接了闹事者的万言书进宫了,张永年阴沉着脸思索了良久,便急匆匆去了一趟王家。

    半个时辰之后,耿正白策马出了巡捕营,往京郊门头沟疾驰而去……

第189章 京西道

    京郊,门头沟。

    大台乡别院。

    绣塌上的钱朵朵侧身躺着,不让左明静看到自己的脸。

    她脸上的泪痕已经拭去,眼睛也消了肿。

    可她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但心里也明白,自己现在和平时是有些不同的。

    整颗心如在蜜罐里泡过,她只觉得丝丝情意泛上来,脸上一直热得发烫。到现在都没办法平静下来。

    这种时候,她是不太敢再露脸的。

    “明静姐,我真的没事呢,就是昨夜受了风寒,歇两天就好了呢。”

    左明静道:“瞧你这身子骨,未免也太娇弱了些。”

    左明心道:“朵朵上次晕过之后,气血是更虚了。”

    这般说着,她们又在床边守了一会,方才放下帘子退了出去。

    听着脚步声离开,钱朵朵回头看了一眼,一抹红晕又浮上脸颊。

    娇弱?

    昨夜,他也说自己娇弱呢。

    钱朵朵想到这里,便羞得拿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

    昨夜,后来,两个人又那个了一小会,自己终究还是太‘娇弱’了,没让他尽兴……

    这般想着,她便有些自责起来。

    但想到王笑后来的温柔体贴,她心中又是一股甜意。

    过了一会,门被人推开,有人蹑手蹑脚都走进来。

    钱朵朵有些心慌,转头一看,果然却是王笑。

    红晕浮上脸来,她支着身子在床头坐下来,飞快地瞄了他一眼,眼中俱是羞意。

    “你还好吗?”王笑轻声问道,在床边坐下来。

    钱朵朵便轻轻“嗯”了一声。

    “还疼吗?”王笑又柔声问道:“你一直说疼,我都担心坏了。”

    钱朵朵脸更红,声音极轻地道:“你不要老是问这样羞人的问题。”

    “哦。”王笑便挠了挠头。

    过了一会,钱朵朵怕他不高兴,便轻声道:“其实……也疼……但也很……舒……”

    后面几个字便小声到听不清了。

    王笑便抚了抚她的头发,有些心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得要回京了。

    下一刻,却听钱朵朵低着头,又说道:“从你抱我回来到现在,才过了几个时辰……但……我……”

    她瞄了他一眼,迅速地转过头去。

    “想你了。”

    她飞快地将这三个字说完。

    王笑愣了愣,嘴边的话便有些难说出口。

    他心中叹息一声,便搂过这个有些痴的小女子,在她的头发上亲了一下。

    钱朵朵被他这样一亲,才似乎大胆了些,小心地将头倚过来,道:“我现在才明白,什么叫‘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呢……”

    两个这般偷偷摸摸地搂着,又说了一会话。

    王笑终究还是说道:“京城里有些事,大哥派人来找我了,今天我就得回去。”

    钱朵朵一愣,有些难过起来。

    “我和你一起回去好不好?这样上下马车的时候,能多看两眼也好啊。”她最后说到。

    听了这样的痴话,王笑愈发觉得心里有沉甸甸的……

    ~~

    一行人多是女孩子,光收拾便要好一会。

    好在王笑也不急,事情已经发生了,急匆匆地赶回去也于世无补,还不如先想好对策。

    钱朵朵拿面纱遮着脸,由丫环扶着上了肩舆,下了山再上马车,一路都显得有些吃力。王笑也不能上去帮她,心中愈发歉然起来……

    ~~

    几辆马车缓缓行在西京古道之上,来报信的耿正白策马走在前面,王笑与秦玄策共坐一车。

    秦玄策探头看了看耿正白几眼,沉吟道:“禁酒之事不太顺利?”

    “嗯。”

    秦玄策道:“我早说了,王芳那老太监没什么能耐。”

    王笑沉吟道:“你认为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秦玄策哂道:“你是官吗?是太平司还是东厂的人?我们不过是提议禁酒。现在他们事没办好,关我们屁事。”

    王笑道:“但事情是因我而起啊,王公公怎么说也是我朋友。”

    “你真拿那老太监当朋友?”

    “嗯。”王笑叹道:“若只是酒商闹事,其实不可怕。怕就怕是有人在背后布局。”

    秦玄策白眼一翻,道:“这还用说吗?那肯定是有人布局啊。”

    王笑道:“是谁呢?”

    秦玄策摸了摸下巴,道:“若说是我老丈人家,也有可能。”

    王笑颇有些无语。

    他看着前面那两辆马车,不由想道,是钱承运也有可能,他如今算自己的老丈人么?

    马蹄缓缓向前,车轮滚滚。

    一直走到一个岔路口,便见南边有一群衣裳褴缕的难民往这边走了过来。

    蝗灾过后,河南、直隶一带的难民逃到京师的越来越多。不过京西多是山道,行人并不算多。

    这一行十几人皆是有气无力的样子。有些老弱妇孺走不动了,便席地在路边坐下来,倚在那一动不动。

    王笑看着这些人面黄饥瘦、一脸麻木的样子,忍不住便又叹了一口气。

    秦玄策见他神情,道:“到处都是这样的,我以前也于心不忍,后来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说话间,前面的马车便停了下来。

    却是那几个女孩子拿了干粮出来,吩附人过去发给难民。

    三辆马车的车夫便都过去发干粮。

    秦玄策道:“明心她们每次出来都会备些干粮,遇到了难民了便分一点。”

    王笑点一点,站起身,想过去看看。

    秦玄策拉了他一把,道:“没什么好看的,这种事,你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王笑目光看去,只见那些难民也没哄抢,千恩万谢地领了干粮,有气无力地吃了起来。

    其中一个车夫提着干粮,发到一个裹着头布的女人的时候,那女人颤颤巍巍地起了身,也是千恩万谢的样子。

    只见那车夫摆了摆手,似乎在说不用。

    下一刻,王笑猛然瞪大了眼!

    却见女人突然“呕”了一声,接着,嘴里一摊血便喷吐了出来!

    王笑眼睛一眯,瞳孔便猛然放大。

    却见地上那摊腥红,正如傅青主所说,状若西瓜之败肉!

    “啊!”

    那女人惨叫一声,缩在地上,身子抽动着,狠狠地挠着自己的脖子。

    状若疯颠,极有些惨烈,接着渐至无声无息。

    车厢里,王笑已然吓住住。

    那个分粮的车夫亦是傻愣愣的,被钉住般一动不动。

第190章 拼车速

    “瘟疫啊!”

    有人扯着嘶哑的嗓子喊了一声。

    难民四散而逃。

    有些老人孩子早已饿得没力气,逃了几步,却一跤摔坐在地上,便干脆听天由命地躺在那里。

    逃了涝,逃了旱,逃了匪,逃了兵,逃了蝗……到现在,就算逃过这场瘟疫,又还能逃到哪里去?

    而有一个干瘦的汉子在逃了十几步之后,竟也是一口腥血呕出来,栽在地上,痛苦地喊叫着,滚了好几圈之后方才毙命过去。

    王笑嚅了嚅嘴,目光看去,这样的场面,显得绝望而苍凉。

    他对傅青主说了很多,计划有很多。

    但现在,自己切身实地的看着这样的场景,他却也手足无措起来。

    要怎么办?!

    是不是该拦着这些人?让他们别逃散?他们可能会在几个时辰后就发作,传给更多的人……

    那怎么拦?上去拦?

    地上的尸体要怎么处理?

    一点防护的都有的情况下,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

    他脑中翻转过无数念头。

    下一刻,只见那个傻愣愣站在那里的车夫转过身来……

    王笑一愣,却见他脸上竟是沾了许多腥内的血肉!

    王笑大骇,吓到屏住了呼吸。

    那车夫有些茫然地擦了擦脸,抬起脚往马车这边走过来。

    另外两个车夫站在远处看了看,亦是向马车走来。

    王笑大喝道:“别过来!”

    那车夫一愣,他是钱家的下人,并不听王笑的吩咐。

    此时只当这个少年吓傻了,他脚下便依旧不停,往前面的那辆马车走去。

    “别过来!”

    王笑又喊了一声。

    车夫心道:“不过去就不过去,我又不是驾你那辆车。”

    王笑喊了两声,见喊不住他,心中焦急起来。转头一看,只见秦玄策竟已吓傻在那里。

    “走啊!”

    王笑连忙喊了一声,下了车,指着那车夫又喊了一句:“没别来。”

    接着,他飞快地跑到前面一辆马车,坐在车辕上。

    “秦玄策你也驾车啊!”

    如此又喊了一句,王笑一挥马鞭,马车缓缓向前驶去。

    那边秦玄策飞快地掠过来,驾了另一辆马车。

    两辆马车便缓缓而行,耿正白一脸茫然地跟了上来。

    王笑转头看去,心下又是一惊。

    却见那个脸上血都还没擦干净的车夫正在追着这辆马车跑……

    “驾!”

    马车依旧缓缓而行。

    “驾!”

    “快啊!臭马!”

    王笑狠狠骂了一句。

    下一刻,车厢里臭着一张脸的秦小竺走出来,抢过他手里的鞭子,重重一甩。

    “啪!”

    马车猛然提速。

    那车夫伸手一捞,捞了个空,心中极有些不解起来。

    这个少年郎这是在干嘛?

    莫不是……想要拐走自家小姐?!

    “停下!”车夫大喊了一声,又向后面两个车夫喊道:“四小姐被人拐走了!”

    他忽然感到一阵目眩头晕,喉咙里有些发热起来。

    但此时四小姐被人拐了,这车夫一时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体。

    飞地返身上了王笑原先乘坐的马车,一挥马鞭,便沿着官道追了上来……

    前面秦玄策驾的马车跑得飞快。

    耿正白不明所以地策马跟在后面。

    王笑与秦小竺并肩坐在车辕上,他转身看去,见车厢里是钱朵朵、左明静和各自的丫环。

    见他目光看来,钱朵朵便掀开面纱,一张脸已吓得惨白。

    但见了王笑,她眼中的深情却是掩都掩不住。

    王笑点了点头,心中有些庆幸起来。

    下一刻,他的表情便凝固住了。

    “停下!放了我家四小姐……”

    却见那个车夫竟是赶了一辆马车追了上来。

    对方是专业的,赶车的技艺比只会用力摔鞭子的秦小竺高不少,两辆马车间的距离便越来越近。

    “快走!”王笑大喊了一句。

    “喊什么喊!”秦小竺顶了他一句,又骂道:“贼杀才!你就会冲我喊。”

    她将手里的马鞭一甩,心里狠狠又骂了一句——在别人那里就温温柔柔的‘这样的速度可以吗?’在我这里就‘快走!’,娘希匹!

    “快啊!”

    秦小竺气极,手王笑头上用力敲了一下。一跃而起,跳到中间那匹马上,脚在马肚子上踢了一踢,又一挥马鞭。

    “驾!”

    终于快了一点。

    后面那辆马车上的车夫亦是重重挥鞭,嘴里还喊道:“等一等!”

    才喊完他便觉着喉头一甜,一口血便喷了出来,接着头更加晕起来。

    忽然,车夫眼前一黑,便跌落在马车下,抽搐了两下,一动不动……

    -------------------------------------

    是夜。

    紫禁城东,距离东厂并不远的几间仓库被打开来。

    火把的照耀下,只见一仓一仓都是满满的粮食。

    当最后一个仓库被打开,那一箱箱带血的银钱展露出来,便有人冷笑起来。

    “王芳完了……”

    同时,阜成门关闭之前,两辆马车驰入京城。

    一辆驰入左府,一辆驰入钱府……

    左府。

    “王芳完了。”左经纶道。

    宋礼道:“这一仓仓粮食,并不能说明王芳的罪证。他可以辩驳说是从酒商那收来的。”

    左经纶道:“但关键在于,王芳报给陛下的粮食数目并没有这么多。差了……非常多。”

    宋礼愕然了一下,微微笑了起来。

    “那王芳确实不太好,但似乎还不够?”

    左经纶道:“那就要看钱承运如何给他添一把罪证了。”

    提到钱承运,宋礼便摇了摇头,也不知是感到无奈还是感到不齿。

    “没想到啊,最先开始动东厂的竟然是钱承运。以前合作的时候不觉得,学生现在却发现这位钱大人够狠。”

    左经纶叹道,“我当时不该放弃他,将他逼到这种地步。”

    这种事多说也无益,左经纶便又道:“但我们和他的目的不同。我们想要的是废掉东厂,他想要的却是推自己的人上去。”

    “太平司几乎已在他的掌握,若不对付他,恐怕要成为比王芳更祸国殃民的权奸。”

    宋礼点点头,道:“学生明白,明日一起干掉王芳,然后,大家又是敌人……”

    钱府。

    “王芳完了。”钱承运自语了一声。

    但还不够。

    等过几天,自己便要升刑部尚书。

    但还不够。

    自己想要的,是要以刑部尚书衔,进内阁。

    “那就把卢正初也一起拉下来吧,老家伙也该让位了。”

    如此想着,钱承运笑了笑,招过一个下人问道:“四小姐回来了?”

    “是。”

    “让她来见我。”

    过了一会,一个丫环便扶着钱朵朵便缓缓走了过来。

    “父亲……”

    那丫环看着钱承运,点了点头。

    钱承运再看到钱朵朵脚步虚弱,以及眉眼间的神情,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女儿没用,没能拿回父亲的奏折。”钱朵朵低声道。

    钱承运笑了笑,道:“没事。”

    钱朵朵心下稍安,有心想再开口说些什么。

    却听钱承运道:“对了,文家替三房的老七文弘达来向你提亲了。”

    钱朵朵猛然抬起头,脸上已满是惊慌!

    钱承运带着些高深莫测的表情,缓缓开口道:

    “为父有心答应,但,还想问问你的意思……”

第191章 斗权阉

    五更天。

    皇宫,金水桥。

    入秋以后天亮得愈来愈晚了,上朝时,到处依旧是漆黑一片。

    正二品户部尚书姚文华排在六部队伍的前列,老骨头在夜风里轻轻颤了颤。

    这延光朝的官,实在是不好当呐!——姚文华心中感叹一句。

    先帝在位时,半年也难得开一次早朝。如今这个陛下,却是二十余年如一日,早朝、午朝、晚朝样样不落。

    听说陛下得了个陈姑娘,本还盼着他‘从此君王不早朝’,偏偏这陛下却是愈发龙虎精神了。

    他熬得住,自己却熬不住了。俸禄也不发,夜夜起得比鸡早……

    三通鼓响。

    鸿胪寺的礼官高唱了一句“入班”。

    金水桥南边的官员便开始缓缓走起来。

    将军先入,接着是近侍官员,接着是公侯驸马伯,接着是五府六部,最后是应天府及在京杂职官员。

    姚文华在六部之列,他看着走在面前的嘉宁伯扭动的腚,又是一阵困意涌上来。

    他强忍住打哈欠的动作,心道:“这样累人的官,老夫实在是当腻了!”

    好在告老的奏折已经上了三道,陛下也答应升自己为光禄大夫,到时候便相当于在京中养老了。

    混了一辈子,总算可以在一品大员的位置上歇一歇了……

    今天这场早朝,其实没什么意思。

    但姚文华知道,早朝之后,将是又一轮的腥风血雨。

    他冷眼旁观,看得很清楚。

    原本朝中的格局,首辅郑元化一党,手里捏着吏部、兵部;次辅卢正初一党,捏着户部、礼部;左经纶一党,捏着刑部、工部;另还有像都察院卞修永这样见风使舵的……

    现在卢正初丢了礼部,多了王芳的东厂;左经纶丢了刑部,多了礼部;钱承运后来居上,捏着刑部和太平司。

    今日,钱承运、左经纶、卞修永将联合起来,要将王芳这个权阉拉下马来。

    想必把王芳弄下来之后,左经纶、卞修永又会反过来针对钱承运这个不要脸的奸佞。

    姚文华如此想着,往刑部的队伍里瞄了一眼,却是愣了一下。

    只见垂垂老矣的刑部尚书尤开济身后……刑部侍郎钱承运竟然不在?!

    大战在即,他居然不来?

    姚文华愕然了一下,实在是想不明白。

    “臣弹劾东厂提督王芳……”

    “臣弹劾刑部侍郎钱承运……”

    “臣弹劾顺天府尹夏炎……”

    耳边有人在高声奏事,姚文华侧目看去,发现站在那义正严辞一大堆的,又是罗八钱。

    ‘罗八钱’是新晋御史罗德元的外号。

    朝中倡捐,罗德元捐了一枚小银子,户部称了之后竟还不到八钱。

    为官者小气到这种地步,实在是让人不齿!

    白义章气这个小御史敢弹劾自己,便将这事宣扬到各部,终于让罗德元成了京中的笑柄。

    果然,罗德元站出来之后,便有隐隐的耻笑声传来。

    “只捐了八钱银子的人,也敢大放厥词?”

    “嘁,罗八钱还有脸弹劾别人?”

    姚文华心里摇了摇头,心道,不会有人再理罗德元这个跳梁小丑了。

    还是想想一会怎么对付东厂实际。

    所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今日之后,朝中格局便要大有不同,有人期待、有人观望、有人磨拳擦掌……

    早朝便在这样的氛围中结束。

    接下来,就是陛下亲审王芳案!

    姚文华精神一振。

    终于开始了!

    先开口的是刑部尚书尤开济。

    “禀陛下,臣昨夜彻查东厂,这是清点的粮食、银钱数目,请陛下过目……”

    延光帝打开奏折,只看了一眼,便是勃然变色!

    他猛然看向王芳,一双眼睛里已尽是愠怒!

    王芳昨夜到现在一直被圈在宫里,此时正被两个太监‘扶着’站在殿中。

    他本以为自己的清白马上便可以证明,心中还暗想道:“仓库里一共才二千石粮食而已,还敢污陷咱家盘剥百姓?呸!”

    然而,延光帝一双眼突然恶狠狠地瞪过来,王芳对上这样的目光,心中咯噔一下,便是肝胆俱裂!

    他双膝一软,便跪下来。

    下一刻,奏折狠狠砸在他脸上。

    王芳目光向落在地上的奏折看去,一张脸便如见了鬼一样。

    “八万五千石粮食、六万三千两白银!!”

    延光帝站起来,吼道:“你……这就是朕平日里口口声声说着‘奴才无能,恨不能为陛下分忧’的好伴当?!”

    “朕看你不是无能,你是太厉害!朕让你提督东厂,你就是这样从朕的子民身上,一层一层,将这些带血的粮食扒拉下来?!”

    嘶吼声中,延光帝已然走过来,一脚狠狠将王芳踹倒在地上。

    王芳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心中犹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自己才刮了两天,一共也就刮了两多千石,才吞了两百石而已……

    “陛下,老奴冤枉啊!是这些人陷害老奴的……尤开济!是你,你假作证据,陷害咱家!”

    尤开济淡淡道:“此案是刑部、大理寺、顺天府等诸司合办,昨夜开仓查粮,所有人都亲眼见到的,绝无虚假的可能。”

    “不可能!”王芳吼道:“你胡说!”

    “闭嘴!粮食还能自己变到你仓库中不成?”延光帝愤怒到面色铁青,连手指也颤抖起来:“你就是这样对待朕的信任?报给朕二千石……呵,整整贪了八万三千石!你可是伺候朕四十年了啊!”

    “四十年!”

    “现在,竟然连你也敢这么对待朕!”

    心中恨意涌起,龙纹金靴又是狠狠踹在王芳头上。

    王芳挨了这一脚,声泪俱下,撕心裂肺地哭嚎起来。

    “陛下啊,老奴万万不敢欺瞒陛下啊……”

    “启禀陛下,据太平司佥事张旭举证,王芳曾许诺,等冬天粮价翻倍卖出,到时候所有人都有封赏……”

    “据太平司千户吴有财举证,王芳为了盘剥百姓家中存粮,曾命令他手下百户备了一套酿酒的工具,收粮时将漏缸往百姓院中一放,便开始搬粮……”

    “王芳还以私自酿酒为罪名,肆意将无辜百姓羁押,要他们家人拿银钱来赎……”

    “据太平司千户赵平兴证,王芳为了隐瞒所得粮食,让他找人做假账,将八万石的数目改为二千石……”

    一时间,大理寺、顺天府的官员们一个一个站了出来。

    王芳看着那一封一封折子被递在案上,心中骇然至极,终究成了绝望。

    “你们胡说!是你们这些文官联合起来栽赃咱家的!陛下啊……”

    延光帝脸上的怒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

    “呵,连朕身边的人都这样……银钱就那么好吗?为了银钱,你连朕都能骗。”

    他冷笑了一句,拿起桌上的奏折,一封一封摔在王芳脸上。

    “你也爱财。”

    呵,朕想买宅子的时候,你也五百两也不肯替朕拿出来。

    “朕给你!”

    王芳已然感受不到头上的痛,只有心中无尽的恐惧涌上来。

    “陛下,陛下,老奴真的是冤枉的啊……”

    延光帝指着王芳,“将这奴才拖下去打杀了”的话哽在喉咙里……

第192章 舍孩子

    忽然。

    有人愤怒地吼了一句:“祸国殃民!祸国殃民!臣要再次弹劾王芳,臣请陛下封东厂、罢太平司!”

    这一声大喝,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变。

    左经纶、卞修永众人转头看去,见到的便是罗德元那张正气凛然的脸。

    一时间,所有人心中都是骂声一片。

    “蠢货!误了老夫大事!”

    “七品小官,为何还敢留在殿中?”

    “等陛下先处置了王芳再说啊,你这个蠢才……”

    “罗八钱,你这个大傻叉……”

    卢正初却是微微张开眼,心中舒了一口气。

    果然,愤怒的延光帝听到‘封东厂、罢太平司’几个字,脸色的怒色便消下去不少。

    延光帝的目光在文官们脸上扫了过去,又看着地上嚎陶大哭的王芳,一时间阴晴不定起来。

    他并非原谅了王芳,反而对王芳更加生气。

    “蠢奴才,让人捏到把柄,误朕的大事。”

    但他忽然间恍悟过来——这些文官的目的在于东厂、太平司。

    “这些人,想剪掉朕的爪牙。”他心道。

    场面便安静下来。

    延光帝一时拿不定主意。

    只有罗德元还在高声喊着:“臣请陛下封东厂、罢太平司……”

    每个人心中皆在重新估量的局势。

    让这罗八钱这蠢货误了大事!

    左经纶与卞修永对望一眼——事到如今,只能果断迎上去了。

    “臣请陛下封东厂、罢太平司,还天下朗朗乾坤!”卞修永又是恨恨瞥了罗德元一眼,开口道。

    尤开济便也跟着道:“臣请陛下封东厂、罢太平司,还天下朗朗乾坤!”

    姚文华老年体迈,对党争不感兴趣,但同样身为文官,对厂司绝无好感,便跟着道:“臣附议,请陛下封东厂……”

    “请陛下封东厂……”

    “请陛下……”

    一时间,所有的文官便都跪了下去。

    顷刻间,大殿之上,只有延光帝一人还站在那里。

    他四下回顾,看着那一个个后脑勺,感到深深的无力。

    这满朝文武,太监权贵,都不过是这样。

    治国?一个个都是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呵,到底有谁值得托付?

    朕真的当腻了这个皇帝!

    深吸了一口气,延光帝忽然想到:钱承运呢?

    钱承运今天没来?!

    若是他在,必定会顺着朕的心思,舍王芳、保住东厂。

    于是寂静的大殿之上,只见延光帝开口道:

    “钱侍郎在何处?”

    ……

    “钱侍郎请了病假。”

    满殿群臣一愣。心中暗道,怎么可能?

    今天这场小朝何其重要,以钱承运的尿性,垂死都要爬着过来。

    那他为何不来?

    在这问题在满朝文武心中萦绕着。

    左经纶隐隐有些警惕起来。

    卢正初有些不安。

    郑元化陷入思考。

    “钱侍郎听闻陛下召唤,已强撑病体赶过来了。”

    听到这一声回报,延光帝便沉吟道:“那且等一等他。”

    等?

    所有人心中又是一变,暗道了无数声“奸佞!”

    过了良久。

    带病上朝的钱侍郎缓缓步入殿中。

    他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显得苍桑而疲乏,竟还像是哭过,一双眼睛还有些红肿。

    “臣,拜见陛下。”

    延光帝连忙道:“钱爱卿免礼,爱卿病重却还如此操劳国事,实是朕的忠能之臣。”

    “陛下君恩深重,臣愿以死相报……”

    听着这番惺惺作态的群臣对答,殿中群臣有人感到恶心,有人感到羡慕。

    延光帝便问道:“钱爱卿官任刑部、老于刑律,认为王芳案该如何断?”

    钱承运沉默了一会,竟是忽然老泪长流。

    延光帝吓了一跳。

    “爱卿这是……”

    “臣御前失仪,请陛下恕罪。”钱承运惶恐道。

    延光帝心道:钱承运这意思,莫非是让朕……拖?

    好主意啊!

    “钱爱卿莫不是遇到什么伤心事?”

    钱承运四下一看,咬了咬牙,心中暗道:今日就将这张老脸豁出去罢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臣是因家事所扰……臣的爱女前日去了京郊,昨夜才回来,臣见她神色不对,一问之下,才知道,才知道……她竟是让人欺负了。”

    所有人一愣。

    这里正在处理国家大事呢,你拿这样的事情出来说?

    却听钱承运伤心欲绝地道:“这是臣最心疼的一个闺女啊,她娘亲走的早,臣含辛茹苦地抚养她长大,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好不容易养到二八年华,还想着许个好人家。没想到……没想到竟是被那小畜生给,给……”

    “钱承运!你成何体统?!”有御史忍不住骂道。

    “大殿之上,是你说这些的地方吗?”

    延光帝喝道:“闭嘴!朕的臣下遇到了伤心事,还不能说了吗?!”

    钱承运哽咽了良久,悲哭道:“臣是陛下的臣子,但也是女儿的父亲。今日御前失仪,恳请陛下责罚。”

    延光帝心道:果然是让朕拖。

    于是他便作出怒色,抚须忿忿道:“钱侍郎,你莫要伤心。到底是哪个小畜生?你说出来,朕替你作主。”

    “臣……不敢说。”钱承运伏地大哭。

    “但说无妨。”延光帝目光在殿中梭巡过去,冷冷道:“哪怕是勋贵高官子弟,王候,将,相,不管是谁的儿子,朕替你作主!”

    钱承运一幅惶恐,扭扭捏捏着,终于道:“是……是准附马王笑。”

    一语即出,延光帝一愣。

    王笑?

    不仅是延光帝,满殿群臣皆是一愣。

    王笑?

    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卢正初猛然睁眼,目光如电看向钱承运。

    下一刻,左经纶最先反应过来——这是要对付卢正初!

    “果然是他!”左经纶开口道:“此子在京中劣迹斑斑,连老臣亦有所耳闻。”

    卢正初开口道:“陛下,现在是在审王芳案。”

    左经纶道:“陛下金口玉言,要替钱侍郎作主。”

    卢正初道:“大殿之上,诸臣俱至,又岂是为了断这样的小案子?”

    “小案子?事关天家颜面!”

    突然,刑部尚书尤开济道:“陛下,提到这王笑,臣昨夜审案时,也有多人提及。”

    “据张旭举证,王笑与王芳狼狈为奸,在提出禁酒令之初,二人便已约定好要瓜分所得钱粮;据太司平千户赵平举证,王笑曾杀害太平司百户卫奇……臣认为,王笑案因与王芳案并做一案处置。”

    卞修永眼中精光一闪,开口道:“王笑与王芳本就是一党,沆瀣一气,掠夺民脂民膏……”

    顿时殿上便沸腾起来。

    “当时便是王笑提议开东厂,如今又是他提议禁酒、提议让东厂收粮。此人不过一介白丁,却屡屡指点朝事,居心叵测。臣请陛下彻查!”

    “陛下。此子如此恶劣,不堪尚配公主,臣请陛下先取消公主婚事,再彻查王笑。”

    “请陛下彻查‘二王’……”

    “王芳久在深宫,必是有人在背后指点,才会想出借禁酒之名剥略百姓之法。请陛下彻查!”

    一片喊杀声中,昆党官员齐齐将目光看向卢正初,等着这位老大人拿主意。

    卢正初合上一双老眼,心中沉吟起来。

    将昆党的账目将给王笑,原因有很多:此子聪敏、他与白义章有亲、两个兄长皆有商才……还有一点:他要当附马。

    附马这个身份,是勋爵。相比文官、商人,勋爵是最稳妥的身份,极难被构陷。

    要构陷附马,无非是那点男女之事。

    他若是弄了一般的女子,自己随手便替他遮掩过去了,陛下也不在意。

    他偏偏跑去弄钱承运的女儿。

    小兔崽子!

    王笑、王芳、白义章、秦成业……这一条线下来,对手显然是要牵扯自己。

    那这条线从哪里开始剪?

    要不要保王笑?

    卢正初缓缓睁开眼,在昆党诸臣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第193章 小畜生

    王家。

    杜康斋。

    有人捏着戏腔正在开嗓。

    “舍不得长安城花花世界,舍不得满城中黎民工商。有李渊诉离情一言难尽,耳边厢只听得人马喧扬~”

    一个“扬”字声音拖了老长,字正腔圆,颇有些功力。

    沈姨娘提着袖子,脸上带着些仰慕的神情,赞道:“老爷唱得好!妾身都想给老爷彩头……”

    王康抚须摆手,颇有些自得。

    此时他唱的是《临潼山》,这出戏是讲杨广拉拢李渊,李渊为避祸,上递辞王之本、告归太原,途遇截杀,被秦叔宝搭救的故事。

    “这京城,花花世界。”王康叹了一句,手里又做了一个老生绕袖的动作,脚下迈了一步,打开嗓子准备接着唱。

    下一刻,有人步入院中。

    “父亲。”

    来人淡淡唤了一句,一张臭脸将气氛破坏得干干净净。

    王康目光看去,脸上白眼一翻,心中冷哼道:“逆子!”

    王珠拱了拱手,神情却也颇为不善,带着质问的语气道:“父亲昨日去了哪里?”

    王康懒的应他,手里的绕袖动作却是变了变,改成了单指的动作,开嗓唱道:“却有来。既知恩情,就该恩将恩报。哪有恩将仇报的道理?”

    一个“理”字响遏行云,行久不息。

    这是李渊骂魏福通的戏词,此时王康指着王珠的鼻子,颇觉有些好用。

    呸,恩将仇报的孽障。

    王珠的神色依旧冷冷的,再次问道:“孩儿问父亲,昨日去了哪里?”

    “逆子,老夫去了哪里也要报与你知吗?到底谁是老子?!”王康叱道。

    王珠道:“父亲可是与那些人一起去闹,要反对禁酒令?”

    “不错!”王康面色一沉,喝道:“老夫不仅去了,还捐了一千两银子,还带头签押了。你奈我何?!”

    “我这个当爹的没去找你麻烦,你个当儿子的竟还敢来老子这里摆脸子?”王康又骂道。

    王珠气道:“父亲怎能这样?!”

    王康道:“怎能这样?告诉你,老夫现在是京酒行会的会长!当此酒业危难之时,杜淳酿当了缩头乌龟。但老夫比他有骨气,愿意挺身而出,带领同业共渡难关。”

    “父亲!”

    “你别叫我父亲!”王康越说越气:“逆子,你最好盼着我们这次能逼着官府解了禁酒令。不然你就是我王康这辈子的耻辱,是葬送祖宗基业的罪人!若王家一蹶不振,老子就将你和王笑的名字从祖谱上划掉!”

    “呵。”王珠轻笑一声。

    “商人重利轻别离。”他摇了摇头,叹道:“父亲就接着当你的商人好了,孩儿……也无话可说。”

    王康既有不解,又有些愤怒道:“不然呢?祖传的家业,老子不从商,靠你这逆子来养吗?”

    突然有下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三少爷……三少爷被官差带走了!”

    王康面色一变。

    王珠神色便沉重起来。

    “父亲你满意了?”王珠耸了耸肩,讥笑了一句。

    他说着,往后退了两步,喊道:“来人!”

    王康愣了愣,便听王珠道:“我父亲身体不适,不宜再操劳,你们守着杜康斋,别让父亲再出门一步。”

    “逆子!安敢?!”

    王康一张脸气到紫青,指着王珠的背影,连手指都在颤抖。

    “孽畜!你竟敢圈禁老夫?!”

    ……

    眼看着这一幕,沈姨娘捏着袖子捂着嘴,心中却是有些好笑:“哈哈哈哈,老爷不该唱什么《临潼关》的,哈哈哈……”

    “非要扮李渊,现在也被二儿子给圈起来了吧,哈哈哈哈。”

    -------------------------------------

    皇宫,建极殿。

    今日审王芳案这样的大案,参与的官员颇多,便放在大殿议事。

    没有赐座,不少老臣站得腿肚子都有些哆嗦。

    但气氛却还是颇为高涨。

    今日扫除阉党,又是文官的一场大胜!

    终于,王笑被亲卫押到了殿上。

    王笑放眼看去,只见紫、红、青各色服饰的官员站在那如百花齐放,满殿衣冠皆绣着禽兽。

    “草民拜见陛下……”

    话音未了。

    “剥了!”

    一声大喝,四个亲卫再次上前,按住王笑,便开始……剥衣服。

    王笑大骇!

    这是要干嘛?

    还没来得及挣扎,腰带已被一把解下来,接着,那些亲卫很有些粗鲁地扯开他的外套。

    “别……”

    满殿群臣,包括延光帝,一个一个伸长了脖子看着他。

    众目睽睽之下,当众被剥得精光,王笑极有些羞涩起来。

    当最后一件里衣被那亲卫扒下来,他便感觉到了殿内微凉的风。

    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胡子花白的老头目光灼灼地盯了过来。

    王笑闭上眼,涩然偏过头。

    这实在是,让人不好意思极了。

    他背上的两道伤痕露在空气中,微微还有些疼。

    下一刻,有人惊呼了一声:“还真是……”

    “小畜生!”

    钱承运悲嚎一声,冲上前一脚便踹在王笑身上,将他踹在地上。

    王笑触到地上的金砖,便觉得很是有些冰凉。

    抬眼看去,只见钱承运老眼含泪,披头散发,脸上激愤、羞辱、悲恨各种表情不一而足,悲容让人见之不忍。

    王笑一愣,心中赞叹不已——果然,政客就是天生的表演艺术家。

    “小畜生!你怎么敢?你竟敢……碰老夫的亲闺女……”

    钱承运说着,上前又抬脚去踩王笑。

    “老夫今日就在御前打杀了你,再自尽以谢君恩!”

    王笑在地上一滚,躲过这一脚。

    下一刻,有人抱住钱承运,喊道:“钱大人息怒,息怒。”

    一时间,金鸾殿上,一众衣冠禽兽来回跑动,场面极有些混乱。

    卢正初默然而立,看着王笑背后那几道指甲划出来的伤痕,颇觉刺目。

    他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一双老眼再次闭了起来……

    钱承运被人拉着,跑得气喘吁吁。

    终于,他累到跑不动,倚在同僚的怀里大哭起来:“矜矜业业一辈子,做到这青紫被体的高官,又有何用?!连自己的女儿也护不住……小畜生,老夫恨不得生啖了你!”

    王笑实在是有些无语。

    唯一庆幸的是,跟钱承运在殿上运动了一下,此时光着膀子也没那么冷了。

    “钱大人,我……”

    “混帐东西!成何体统?!”

    随着这一声大喝,一道折奏狠狠砸在王笑头上。

    延光帝满脸怒色,手一指,破口大骂道:“这就是朕选的好女婿!”

    ……

    削瘦的少年站在殿下,脸上带着无辜而茫然的表情。

    王笑心里却知道,自己实在是不怎么无辜。

    下一刻。

    “陛下,大理寺左少卿温容信求见,称有要案要禀报……”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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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记住UU小说的网址:http://www.uuxs8.net/r29986/ 第一时间欣赏我非痴愚实乃纯良最新章节! 作者:怪诞的表哥所写的《我非痴愚实乃纯良》为转载作品,我非痴愚实乃纯良全部版权为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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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痴愚实乃纯良介绍:
“我叫王笑,不是开玩笑的玩笑。”“要我娶公主?别开玩笑,我分明是个痴呆儿啊。”“哈?这个王朝都要灭亡了,我还会娶公主?当我痴呆吗?”“能不开玩笑吗大哥?我连你们公主的手都没摸一下,凭什么要我担负你们这个已经被消灭的、腐朽的、落后的封建王朝?”“我负责任地告诉你,我以前是个光荣的淘宝卖家。所以,这个皇位我不包邮。听不懂吗?痴呆。”“连个金手指都没有,差评!”“我王笑现在郑重地告诉你们,我,不是痴呆!我只是一个纯粹的人、一个高尚的人!”“痴呆怎么了?谁还是不家里的宝?”我非痴愚实乃纯良已经完结,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我非痴愚实乃纯良,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我非痴愚实乃纯良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