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一生陪着你
宇文赫习惯性的把萧如月抱在怀里,她也顺势依偎过去,靠在他胸口的位置。
他的心跳强而有力,一下,又一下。
听着他的心跳声,她情不自禁跟着他的心跳节奏在呼吸。
她徐徐说:“那天绿衣问我说,我腹中怀的是儿子还是女儿。我就在想,肯定还是女儿好,女儿贴心。后来我一想,这大夏内忧外患不断,又需要位皇子,可如果我生了个皇子,问题又更大了。我于是想着,这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
“然后,孩子就没了。”
她看着宇文赫,“你说,是不是老天看我不是真心希望这个孩子来到人间,才会把孩子收回去的。”
“胡说什么呢。别胡思乱想了。”宇文赫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老天爷明辨是非,谁对谁错他看的真切,这个孩子与我们有缘无分,兴许是时候未到吧。等时候到了,你会儿女成群的。”
宇文赫说着摸摸她的头,微微一笑。
时候未到啊……
兴许是吧。
萧如月看着宇文赫的笑脸,释然了。
他的笑容仿佛有安抚人心的效用,光是这样看着他,她就觉得特别安心。
心头也舒缓了许多。
其实,她并没有所有人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这几天来的颓废和不苟言笑,都只是因为,她没办法一下子接受这样的局面。
第二次失去孩子,这种钻心的痛不是别人能懂的,她必须让自己慢慢接受,进而把这件事放进心底,才不会让失去孩子的痛苦,影响了接下来的脚步。
因为,有些事她不得不做。
宇文赫说的对,孩子,绝不能白白牺牲。化血蛊的苦头她也不会白吃。
前世,宇文成练和姚梓妍在叶海棠的唆使下对她做尽丧尽天良之事;如今,叶海棠又亲自出马想要置她于死地。
前世之仇,今生之恨,是时候一一清算了。
叶海棠,我萧如月与你不死不休!
血债定要你血偿!
萧如月眼底蒙上一次寒霜,充满决然的杀意。
听闻皇后娘娘得了风寒已经病了好几日,太医院的太医都来了好几回了。君上这几日也都一直在床榻陪着,这些天,邀凤宫上下都有些萎靡不振的。
宫里的人都在讨论:“皇后娘娘就是皇后娘娘,得了个风寒不但有好几位太医看诊、有一干下人照看,还有君上陪伴左右,这等殊荣任何人都比不来。”
说来说去都是满满的羡慕。
而琉璃阁里的叶海棠,一边喝着茶,一边等着亚娜来回话。
那晚,宇文赫为了司徒敏不惜与她撕破脸,问她要解药,却中了“一夜**”还从她这里空手而归,她本以为,那天晚上司徒敏就该死了。
可这么多天过去了,邀凤宫那边除了有皇后病重的消息之外,再无其他,她就有些着急了。
亚娜出去了好半天了,叶海棠越等越不耐烦的时候,亚娜才姗姗来迟。
“你死去哪儿了去那么久?”叶海棠冷冷道,手中握着茶盏,像是随时会再朝她头上砸过去。
亚娜头上那个前些天被她砸破的伤口,上了药之后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但叶海棠的手这么一比,她想起那日的情形,还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叶海棠哼了哼,重重把茶盏置在了茶几上,“邀凤宫里情形如何了?”
“……回娘娘的话,邀凤宫这几天太医们进出频繁,咱们的人从邀凤宫里偷偷带出来的药渣,也都是治风寒的,听闻皇后娘娘这几日病的厉害,连床都下不了。”亚娜壮着胆子把自己知道的悉数回禀。
却见叶海棠脸色一沉。
怎么又是这些话。
“这么多天了,司徒敏早就该死了才对。为什么邀凤宫就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叶海棠气愤拍桌。
“奴婢,不知。”亚娜结巴道。
叶海棠一脸寒霜,眼睛里的怒火都要烧起来了,“那个贱人真是命大!”
还是说,一直隐藏在宫里的那个高人,替司徒敏解了毒?
不,不可能,那个人要是真能解了化血蛊的子蛊,宇文赫又何必来找她?
那日若非宇文赫找上门,她也不会知道,宇文赫原来早就在怀疑她了。
宇文赫,你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可是你居然为了司徒敏那个小贱人放弃自己的计划,我会让你知道,你这么做根本不值得。
司徒敏算什么,她除了比我叶海棠年轻之外,她有哪点比得过我?
她就算今天不死,我也有的是办法让她明天死!
你现在不碰我,可以,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就范。
等着瞧吧!
“你吩咐下去,让我们的人继续看着邀凤宫,一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回来禀报!”叶海棠沉声命令道。
亚娜连连称是,弓着身子退下了。
她心里迫不及待想逃出门,却要极力克制着脚步,不敢越雷池一步,否则不知道座上的那位会不会一时生气便把手中的茶盏砸过来。
出了门,走到了墙角,她才算松了口气。
突然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吓得她几乎跳起来。
“是我。”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亚娜回头,看清来人的模样,这才松了口气。
这人正是当日她头破血流之际扶了她一把的那个宫女。
亚娜拉着人往院子里跑了一段,确定距离足够远,里面的人听不见她们说话,才敢停下来。
“秋词姐,你怎么来了?”她压低声音问道。
自从上次秋词扶了她一把,她们两个人的关系就亲近了许多。
“我看你连药都没擦,一早上都不在,不放心就过来看看。”秋词说道,平淡无奇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情绪起伏。
亚娜闻言,脸色就黯淡了下去,“一早奉命出去,刚刚回来了。”
秋词没说什么,从袖子里拿出药膏,掏出手帕抹了一把药膏,“把头低下来一点。”
亚娜身子下蹲了一些,她便不用踮起脚尖,来回抹了三次。
抹完,才把药瓶子给了亚娜,“你记得要擦药,不然伤口好不了的。只可惜,这些药膏不能去疤,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以后头上留个疤可怎么办。”
亚娜收好药膏,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其实贵妃那儿有非常非常好的药,擦完一点疤痕都没有。可是,我办事不力,她不会给我的。”
“后宫争宠之事稀松平常,贵妃记恨皇后娘娘得宠,我也明白。”秋词叹了一句,“可是贵妃娘娘这么紧盯着针对皇后娘娘,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你在贵妃娘娘身边伺候,要自己多些小心。贵妃疑心重,若知道我与你来往深,定会怪罪于你的。”
秋词毕竟是宫里的老人,这么多年在宫里能够相安无事,她自有一套生存法诀。
亚娜点点头。秋词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看见她们,便走了。
她脚步很快,一路小跑着,很快就走远了。
“秋词姐,其实我不是什么小姑娘了,真论年纪你肯定比我小。我这张脸,就算留疤也不会有人在意。”
亚娜自言自语道,想到邀凤宫的情况未明,而叶海棠又时刻冷脸盯着她,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叶海棠这个女人,为了自己,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她看上了君上,君上却钟情于皇后娘娘,看样子,皇后娘娘凶多吉少了。
“亚娜,进来!”殿里的叶海棠不知为何吼了一嗓子。
琉璃阁上下都听见了。
亚娜不敢迟疑,收起自己的犹豫和思绪,迅速武装好自己,一路小跑过去,还拉高了嗓子回道:“娘娘,奴婢在呢。”
……
本应该已经走远了的秋词,不知何时出现在无人会注意到的角落里。
她看着亚娜走了,嘴角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
邀凤宫里。
“君上,你觉得我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过来?”萧如月突然望着宇文赫问道。
宇文赫微微一顿,“你觉得需要几天?”
他神色泰然,看他的样子,像是看透了什么似的。
萧如月趴在他胸膛上,悲戚戚地说道:“我感觉我永远都不能看开了。”
“无妨,你一日走不出来,朕便陪你一日。你一年走不出来,朕就陪你一年。你若是这一生都不能释然,那朕这一生都陪着你。”
宇文赫紧紧抱住她,把情话说的如斯动听。
“但你如果想做点其他的事情缓缓,朕也不介意妇唱夫随。”
他的话一下子就说进她心坎里去了。
萧如月一怔,回抱住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定是察觉到了她想为那个未来得及出生就夭折的孩子做点什么。
“那要问你,当初对素不相识的我,为何会那么好。”宇文赫笑意深浓,眼底尽是温柔。
萧如月与他对视,望进他的黑眸,陷入一片温柔的深情之中。
当初她从未想过,她举手之劳的善举,会为她的人生写上这么丰富的一笔。
上天还是会善待好人的吧。
萧如月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她昔日的善良,换来如今的福报,这些都是无法否认不可抹灭的。
她靠在宇文赫的怀抱中,手指在他胸膛画着圈圈,半晌才说道
第108章 吃醋
“君上,往后不要再找十三演这种蹩脚的戏了,她本就讨厌我甚至看不起我这个主母,以后她更会觉得我懦弱不堪。”
“你错了,这次是她自动请缨的。”宇文赫在她鼻头上刮了一下,纠正道。
萧如月歪着脑袋,“她自己请缨的?”听她的语气,似乎不太相信。
宇文赫笑了笑,却并未解释。
萧如月也就不再多问。又走到了窗边。
她披着衣裳,风吹在身上倒是不觉得凉。
“过几日就该放榜了吧,我想出宫一趟。”沉默了好一会儿,萧如月说道。
宇文赫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头,淡淡道:“你身子还需要将养,出宫之事,还是迟些再说吧。”
“那可不行,自从那日考试之后,我已经消失了快半个月,若是到放榜我都不出现,杜子衡该如何想。”
“杜子衡自有人照料着。”提到杜子衡,宇文赫的说话的语调都不对了。
萧如月隐约闻到了一股酸味。
“君上这是在吃醋么?每回我提到杜子衡,你都跟吃了陈醋似的,这是何解?”萧如月忍俊不禁道。
某君上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他的尴尬仅仅在瞬间,随即强硬道:“吃醋又如何?朕就是不喜欢你眼睛里看着其他的男人。”
吃个醋被人揭穿也如此理直气壮。
萧如月双手捧着脸,一脸无辜道:“所以君上的意思是,我心里想着其他男人不被你看见,你就不吃醋?”
“你敢!”六月的天宇文赫的脸,说变就变。
看他的神情,大有“你敢想其他男人试试看,我一定一刀宰了他”的意思。
萧如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敢不敢,臣妾怎么敢。臣妾心里眼里都只有君上您。”
某君上:“这还差不多。”然后就在美人朱唇上偷了记香。惹得美人白眼他:“色狼。”
“不够具体生动。”君上对此评价还不太满意。
萧如月眉头微扬,他甚是得意地补充了句:“至少是色中饿狼。”
萧如月:“……”此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简直无耻。
不要脸!
然而,君上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要脸。
萧如月扶额,跟他比无耻,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邀凤宫外,一道人影迅速从夜空划过,落在邀凤宫的庭院中,速度之快,竟然没有惊动守卫。
又或者说,来人十分熟悉守卫巡逻的节奏,巧妙地避开了锋芒,在他们走过转角最容易疏忽的瞬间插了进来。
“什么人?”银临听见夜空里衣袂飘过的声音,转头沉声喝道。
“是我。”一个女音慢慢的说道。
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穿的不是夜行衣,而是寻常宫女的服饰,灯影绰约下,依稀能看清楚她的面容。
“雅音姑娘。”银临顿时松了口气。
心里暗暗腹诽道:您放着大门不走,非要用这样的方式出场做什么。
梁丘雅音大大方方走出来,宫女的衣裳套在她身上,毫无违和感。她这张看着平凡无奇的脸,却是十分耐看。
“你们家君上是在敏儿房中么?”梁丘雅音的脚步一顿,回头问道。
银临点点头。
梁丘雅音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她门也没敲,径直推门而入。
房内两个人正临窗而立,风花雪月。一听见声音齐刷刷回头看来。
灯影深深,萧如月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雅音姐姐,你怎么来了?”
“你好端端的脸红什么?”梁丘雅音大步流星走进来,调侃道,“是不是正打算做什么羞羞的事情,正好被我打断。”
“雅音姐姐胡说什么呢。”萧如月俏脸红彤彤的,分明没什么,但就是没忍住脸上的燥热。
像是私奔被抓了似的。
尤其雅音姐姐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害得她莫名尴尬。
“梁丘姑娘消失了好几日,不知有什么好消息?”宇文赫适时出声,替萧如月解围。
萧如月悄悄松口气。
梁丘雅音这才“依依不舍”地从萧如月脸上移开目光,“我在琉璃阁待了几日。叶海棠现在就是热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
宇文赫和萧如月都没有打断她,静静听着她说。
“君上在琉璃阁里有眼线,你应该知道,叶海棠这个女人如此狡猾,她的把柄很难被抓住,而且她还有个太皇太后在背后给她撑腰,想对付她难上加难。经过化血蛊一事,她最迫切想找出来的人是我,我一日不露面,她就一日不能安心对敏儿下手。”
梁丘雅音一本正经道。
萧如月赞同地点点头,“雅音姐姐说的在理,可她一直躲在幕后指挥,我们至今抓不到她实际的罪证。无论是宫外的烟水阁,还有姚梓妍和宇文成练,我们都没有确切证据证明他们之间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梁丘雅音闻言顿了顿,有点不高兴了,“敏儿,你也学坏了是不是?宫闱内的事情,可是你和君上的拿手好戏,我只是你的药师,不是军师。”
萧如月吐吐舌头,调皮的像个孩子,“是,雅音姐姐。宫闱内的事情可是我的强项。”
宇文赫笑着看着这一幕,人家小姐妹之间的对话,他插不上话。
半晌,三人相视而笑,彼此心照不宣。
既然叶海棠一直用姚梓妍和宇文成练来当挡箭牌,那就让她尝尝被挡箭牌倒打一耙的滋味。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完美。
翌日上午,魏王府。
宇文成练从睡梦中醒来,翻身便触摸到身边一丝不挂的柔软身子,下腹再度染上**。
姚梓妍还迷迷糊糊地,又被压住,待睁眼看清眼前人,便娇嗔着欲拒还迎,“王爷,别闹。您昨晚折腾了一宿,天亮才歇下,您再这样妾身这身子可要受您不住了。”
宇文成练却不甘心,闷哼了声,便撞了进去,惹得姚梓妍尖叫连连。
……
里头的声音之大,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庭院里打扫的下人纷纷停下来,面面相觑。
一个十几岁的小丫鬟红着脸,低声嘟囔着,“这王爷王妃天天这么胡闹,真是羞死人了。到底是吃了什么药了。”
一个上了年纪老妈子端着水从她身边走过,听见她这话,语重心长道:“小孩子不懂别乱说。”
小丫头咬了咬唇,“本来就是嘛,从前王爷都不爱回王府里,王妃出了那样的事情之后,王爷就很长时间夜不归宿,也不知道王妃是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让王爷回心转意。”
旁边有个二十来岁的丫鬟也跟着低声说道:“可不是嘛,这都小半个月了,王爷天天在王妃房里,连那些大人来了都爱搭不理的。以前王爷出府出的多勤啊,这半个月一步都没踏出王府大门呢。”
两个小丫头你一言我一语的,众人互相看了看,彼此心照不宣。
房中一折腾就是小半个时辰,已经是巳时了。
宇文成练不知餍足抱着姚梓妍亲了又亲,总觉得怎么也不够。
从前他还觉得对这个女人已经提不起兴趣了,外面那些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才有新鲜感,可是,这半个月却不知是怎地,他只要一碰到姚梓妍,便欲罢不能。
像毒药一样。
“王爷,别闹了。”姚梓妍嘤咛着,拉了被子把自己裹住,一副防止他再上来胡闹的架势,双眸含水,楚楚可怜,“妾身的身子骨儿都要被您折腾散了,您就饶过妾身吧。妾身一早上没用膳,饿得紧呢。”
宇文成练不由得心一软,“也罢,暂且放过你。”
“不过,用过膳之后,可没这么便宜了。”说着在她腰上掐了一下,又惹得姚梓妍尖叫不已。
宇文成练吩咐人送进来热水和午膳,管事的也跟进来,姚梓妍身上披着纱衣,其他什么都没穿,就在屋子里晃来晃去。
管事的头都不敢抬,盯着脚尖道:“王爷,柳大人过府求见。”
“哪个柳大人?”眼看着鸳鸯浴被打扰,宇文成练很是不悦。
管事的回道:“大理寺卿,柳原柳大人。”
宇文成练闻言一顿,想了想,不情不愿道:“行了,你先出去,本王即刻就来。”
管事的哪里还敢多待,连忙应“是”,就匆匆忙忙退出去了。
他只要一想到王妃披着纱衣在他面前走过去的模样,他就脑袋发热。
“爱妃,本王去看看那个柳原有什么事,去去就来。”
“王爷放心去吧,妾身等着您。”说着往宇文成练身上蹭了蹭。
宇文成练身上又开始起了反应,恋恋不舍地揽着姚梓妍亲了又亲,这才肯穿上衣服出去。
门一关上,姚梓妍脸上的笑容和谄媚全都化作了冷笑。
宇文成练,你也有今天。
过去你不是嫌玩腻了老娘,想去外头找新鲜找刺激么?你怎么也想不到你会有离不开我的这一天吧。
不过你放心,你给我什么样的羞辱,我就会十倍百倍地还给你。
你不是喜欢去外面找小姑娘么?你可以我也可以。
你也不过是我姚梓妍穿不要的破鞋。
“叩叩叩。”没一会儿,门上传来敲门声,姚梓妍对着镜子重新露出迷人的微笑,拢了拢什么都遮不住的纱衣,便去开了门。
第109章 虚惊一场
管事的就站在门外。
“王王妃,奴才……”
“进来吧。”管事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姚梓妍拉扯进了屋。
房门随即被关上。
“王妃,大白天的,这……不太好……吧……”管事的低着头,分明是想看,又有贼心没贼胆。
姚梓妍抬起他的下巴,让他正视自己,管事的迅速看了一眼,就赶紧低头。
“来给本王妃搓背。”姚梓妍从他面前走过,就这么当着他的面,褪下纱衣,大咧咧跨进热水里。
管事的原本还在犹豫,热水里的姚梓妍径自洗了起来,往他这里泼水,“你放心吧,柳原柳大人来,王爷没有一个时辰是走不开的。多少事都办完了。”说完还冲他抛了记媚眼。
管事的只看了一眼已血脉喷张,眼睛瞪的都快脱窗,彻底忍不住了。
到底是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哪里忍得住这样的诱惑?
迅速除去衣服也进到了热水里。
……
宇文成练和柳原谈完,已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他的好王妃早已洗白白吃饱饱躺在被窝里当睡美人。
宇文成练一来就迫不及待扑到了床上,“爱妃,有没有想本王?”
姚梓妍一副从睡梦中惊醒的模样,大吃一惊,“讨厌啦王爷,妾身都被您给吓死了。”
“做了什么美梦,是不是梦见本王了?嘿嘿……”宇文成练脑子里已经开始臆想,姚梓妍满脸羞红地“嗯”了一声,他就迅速除了鞋子钻进被子里。
又是一番翻云覆雨。
闹了小一个时辰,宇文成练才累得睡过来。
姚梓妍睡了一会儿,却提前醒来,寸缕未着就下了床,赤脚踩在地上走到了梳妆台前。
铜镜里倒映出她玲珑有致的身姿,前凸后翘,这样的身材就算是女人见了都要羞愧难当,何况是见色就会起意的男人?
那个自称除了自己娘子意外荤腥不沾的管事,不也照样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么?
哼!男人都是同一副德行!
突然,头上一点银白晃过,姚梓妍脸色一凛,连忙凑到镜子前面细看。
却见头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好几条银丝,她再扒开头发看,里面还有更多。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间就冒出来这么多白头发?!
姚梓妍一下就慌了。
六神无主。
怎么回事,怎么可能,我明明都是有按时吃药的,怎么可能突然间就长了白头发?
她再细看,眼角也多了好几条细纹出来,就盯着镜子看的瞬间,细纹一下子就变多了,白发也变多了。
姚梓妍慌神连连退了好几步!
老了?这是要变成之前那个鬼样子了么?!
姚梓妍脑子里浮现出之前中了“一夕老”的时候,那满脸褶子头发全白的老太婆样子,她吓得跌坐在地上。
此时,床上的宇文成练发出梦呓一般的声音,犹似连在梦中都在与姚梓妍欢好,叫的那叫一个**。
姚梓妍生怕他会在这个时候醒来,更怕他会看见她现在这个样子,急急忙忙爬起来,打开梳妆台上的柜子。
柜子抽出到尽头,里面放了个小盒子,她打开盒子的手都在颤抖。
“该死,之前藏这么严密做什么!”
她急切地打开盒子,看见里面的青色瓷瓶,宛若看见了救命稻草,拔开塞子倒出三颗药丸就往口中塞,根本顾不得叶海棠曾经吩咐过她的,一次只能服用一颗。
药丸吞下肚,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姚梓妍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可是,镜子里的显像一直都未有改变。
她更急了。
又连吃了两颗,一口气吃的太多,口中的甜味一下子就变苦了,她跑到桌旁连喝了三杯水,嘴巴里的苦味才淡去。
等她扭头往镜子里一看,白发已变青丝。
姚梓妍欣喜若狂,再凑近前去看,细纹也不见了。
太好了。
虚惊一场。
姚梓妍紧张的心情终于得以放松。
“爱妃,你在哪里?”宇文成练又喊了她一声,姚梓妍赶紧把东西收一收塞回抽屉里去,顺手就上了锁,然后奔回床上去。
“王爷,妾身在这儿呢。”
宇文成练看样子刚刚醒,把她揽在怀里,“爱妃怎么就跑不见了呢。”
“哪儿有,妾身就喝了杯水。”
“嘿嘿,本王了渴了,你给本王喂水可好?”宇文成练抱着她,身子紧贴着,姚梓妍眼底掩饰了一抹得意,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妾身这就倒水去。”
说着就跳下床去了。
魏王府里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中。
探子把王府里的情况交待给接头人,很快就送进了宫,送到萧如月手中。
萧如月把竹筒里的纸条看了又看,最后拿开香炉的罩子,把纸条放进去,一会儿就化作灰烬了。
“魏王府里的那对,还没玩够么?”梁丘雅音坐在右手边,呷了口茶后淡淡问道。
萧如月点点头,“姚梓妍不但和宇文成练夜夜笙歌时刻不离,现在连王府的管事都不放过了。”
“噗……”绿衣在旁边笑了出来,“这魏王妃是有多饥不择食。”
她这话一说出来,屋子里顿时安静了。
“怎么,我说错话了?”绿衣有点小心翼翼。
萧如月和梁丘雅音,和银临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没有,绿衣你终于有一回用对了词。”银临说完就笑得前仰后合,都快笑岔气了。
饥不择食,谁说不是呢。
萧如月也笑着,笑意却没到达眼底。
姚梓妍啊姚梓妍,自作孽不可活。
“依照这两种药的药性,姚梓妍这么天天折腾,这会儿应该已经出问题了,而她为了掩饰自己的老态,肯定也会加重‘回春不老丹’的药量。”梁丘雅音沉思了片刻,徐徐道。
萧如月登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以叶海棠的为人,她既然一直控制着姚梓妍,就不会给她太多的药。姚梓妍这几日就差不多该把叶海棠给她的‘回春不老丹’吃完了。”
所以,时机到了。
让姚梓妍和叶海棠狗咬狗互撕的时机,到了。
“银临,你吩咐下去,魏王妃一旦准备出府,立即来报。”萧如月正色道。
银临闻声立即也收起了笑意应了是,“对了,那这几日也要紧盯着琉璃阁那边了?”
“银临且放宽心,琉璃阁会有人盯着的。”梁丘雅音丢给银临一记安抚的微笑,“叶海棠逃不出姑奶奶我的手掌心!”
银临点点头。
她还是第一次在梁丘雅音身上感觉到了杀气。
雅音姑娘一直看上去和和气气恬淡宜人,没想到发起狠来,也是如此的令人畏惧。
绿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得出了结论,“看样子我能做的,就是多做几样点心,以备不时之需了。”
“聪明的姑娘,没白疼你。”萧如月给了她一记赞赏的笑容。
“那可不,人家一直可聪明了呢。”绿衣小脸上全是骄傲。
萧如月三人相视而笑,这回是哈哈大笑。
气得绿衣小脸俏红,还直跺脚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黄昏时分。
一天没露面的沈良匆忙赶回宫来,他一进门,萧如月等人就都闻见了一股子血腥味。
一贯一丝不苟的他,今天居然一身狼狈。
萧如月抬头见他如此,激动地放下书本站起来,“出什么事了?”
看他这样子,不用猜也知道是出事了。
而且出的还是大事。
小事情根本不至于让沈良这样见过大世面的人如此狼狈不堪,面带焦虑。
沈良缓了缓气息,闷声不吭就跪在萧如月面前。
“起来说话。这是怎么了?”萧如月朝银临递了眼色,银临便上前想把沈良扶起来。
可他却是不肯起。
梁丘雅音也站起身,她看似毫不费力就把沈良给拉了起来,沈良错愕一脸。
“你受了内伤?”梁丘雅音的手搭在沈良的脉搏上,微微敛了敛眉头,“你身受不弱,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沈良被梁丘雅音这样看着,这才憋不住,娓娓道来
“今日萧大人办公完毕在回府的路上,被一群黑衣人伏击。那些人用了调虎离山之计,轿夫和全数罹难,随行的护卫也都被杀。那帮黑衣人来势汹汹,我,我一时不察被人偷袭。”
“那景……我是说,那萧尚书呢!他怎么样了!”萧如月脸色大变,急得差点脱口喊出自家侄儿的名字。
景煜是萧家的独苗,他若是有个闪失,奶奶可怎么办。
萧家怎么办!
“萧大人安然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沈良说出这句话时,显然是非常庆幸的,他说完再度单膝跪地,“娘娘,沈良护卫不力,险些辜负了您的交待,请娘娘治罪!”
虚惊一场。
听到萧景煜没事,萧如月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上前一步把沈良给扶起来。
“沈将军,这件事你有功无过。”
“娘娘……”
“若不是有你在,君上今日就要痛失左膀右臂,百姓也会少了一位好官。沈将军,这都是你的功劳。”萧如月诚恳道,她的笑容浅浅淡淡的,看着就令人安心。
“至于那些无辜枉死的轿夫和护卫,朝廷自会抚恤其家人,安抚遗孤。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人再强大,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沈良沉默良久,愣愣看着萧如月。
第110章 撒娇
“雅音姐姐,带沈将军下去治伤吧,内伤这回事轻率不得。”萧如月又露出淡淡的笑容,适时把包袱甩给了梁丘雅音。
梁丘雅音白了她一眼,把沈良拽了过去,“沈大将军,跟我走吧。”
沈良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是,梁丘姑娘。”
萧如月看了梁丘雅音一眼,大意是:你看,沈将军对你比对我还恭敬吧。
梁丘雅音没好气回了萧如月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歪主意,老娘不屑于老牛吃嫩草。
萧如月一脸无辜地坐了回去。
她可没这么说。
自从唐敬之出现,自从她亲眼看见雅音姐姐和唐敬之两个人之间的互动,她就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她觉得不错就不错的。
像感情这种事情,沈良对雅音姐姐再有意思,也没可能了。
年纪原本不是不能跨越的鸿沟,遗憾的是,雅音姐姐心中已经有人了。
沈将军,这件事情上,不是本宫不帮你,而是爱莫能助,无能为力。
萧如月轻轻抒了口气,想到遇刺的萧景煜,她的面色不禁凝重了起来。
梁丘雅音带走沈良不久,宇文赫也回来了。
银临等人识趣得很,自动闪退,给他们留下私人空间。
宇文赫把萧如月抱坐在他腿上,习惯性抚摸着她的头。
“想必沈良沈将军已经先行回来,向你禀告了萧尚书遇刺之事了。”
萧如月的手僵了僵,应道:“嗯,沈将军来请过罪了。他受了内伤,我便让雅音姐姐带他去疗伤。”
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儿,又问道:“你已经知道,这件事是什么人做的么?”
“**不离十。”宇文赫答道。
那就是基本可以确定了。
宇文赫不明说,她也大概知道是什么人做的了。
“敏儿,你别想太多了。景煜他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其他的事情都有我在。”宇文赫收紧了手臂,把萧如月整个人都圈禁在怀中。
萧如月的呼吸一滞,忽然觉得要喘不上气来,“君上,我……”
“今天景煜遇刺是我安排的不够周密,我若是多留个心,他也许就不会出这种事,是我的疏忽。我原本是不想太过保护景煜,怕引起别人的怀疑,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可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情,他险些就丢了性命。往后,我会重新做安排。”
“不,不是……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萧如月急忙想澄清,话出口才发觉这话说着自己心里都觉得虚。
她和宇文赫之间,不需要这套虚的。
她便及时住口了。
宇文赫扳正她的身子,与她面对面,“我知道你有多恨宇文成练和姚梓妍,恨不得把他们剥皮拆骨大卸八块挫骨扬灰,我也清楚你有多想保护景煜。没有保护好萧家的这根独苗,被人找到可趁之机,我无论是作为皇帝,还是作为你的丈夫,都是失职的。”
“我……”话到了嘴边,萧如月竟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便又咽了回去。
宇文赫目光沉了沉,一手抱着她,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勺,薄唇印上她的唇瓣,轻柔辗转,越吻越深。
萧如月仰着头回应着,唇舌交缠,仿佛要倾诉一腔热情。
良久。
一吻方罢。
萧如月趴在宇文赫的胸膛喘息不已。
宇文赫抱紧她,抱得很紧很紧,“萧姐姐,我已经失去你一次,我不能再失去你第二次了。无论如何,我都要守着你,守着你珍视的一切。”
“嗯,我信你。”
萧如月轻轻的四个字,却给了他莫大的激励。
我信你。
这三个字,足矣。
宇文赫笑容满溢,眼底尽是甜蜜和欣慰。
“今晚陪我出宫一趟吧,我想回去看看。”许久,萧如月在他怀里缓缓说道。
自从与宇文赫开诚布公自己的身份之后,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对萧家人的关心会被他看出端倪从而被他发现什么。
身份的秘密,再也不是秘密了。
宇文赫有些迟疑,“你身体还在恢复期,不宜出行。”
“有你在,我无需走路不是?”萧如月仰起头望着他,睁着一双水漾明眸眨呀眨,可怜巴巴的,让人不忍拒绝。
“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去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宇文赫狠不下心,哭笑不得只能点点头,“好吧,就去看一眼。不许去了之后不肯走,想要相聚往后有的是时间,你若是耍赖,小心朕让你出不了宫!”
说到最后宇文赫已经用上威胁了。
萧如月干笑:“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宇文赫吩咐崇阳准备马车,和萧如月换了衣裳,便双双出宫了。
走时生怕萧如月会吹风伤了身子,还用斗篷把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地护在怀中。
萧如月险些没被他给憋死了,上了马车就赶紧取下斗篷,但只来得及摘下帽子,手碰到系带,便被宇文赫扯进了怀里。
“朕允许你解下斗篷了么?”
“君上,其实……没这么夸张的,我身子已经大好了。”萧如月试图说服他。
她话音一落,某君上便眯起了眼睛,“看样子,你也不是特别想去萧府探望故人。”
说着,稍微提高了音量吩咐外面的人道:“崇阳,掉头,回宫。”
“是。”崇阳话音一落,马车就减速停下了。
“别!”萧如月急忙喊道,委屈地扁扁嘴,“我包着就是了。”
“这才听话。”宇文赫在她鼻头上轻轻刮了一下,甚是满意,吩咐崇阳道,“没事了,继续走吧。”
马车这才得以继续往前走。
萧如月心中长叹一声。
君上不能得罪,否则没好果子吃。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真是一点都没错。
马车走的是萧府后门,没有管家在门口迎候。
下马车时,君上就这么抱着皇后娘娘从围墙上翻进去,翻进去了!
崇阳静静守着他的马车,默默承认自己是个不存在的。
君上和皇后娘娘这么如胶似漆的,看着就让人羡慕。
而且最近崇越那小子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动不动就自己一个人发呆傻笑,问他想什么他还不好意思。一看就是有隐情,有秘密。
崇阳望着围墙叹气。
宇文赫抱着萧如月施展轻功,已顺利到达萧府的内苑。
这个时候,萧景煜尚未休息,书房里灯火通明,今天走了一趟生死边缘的人,此时还在捧书夜读。
涟漪给他送来参茶和夜宵,劝了他几句早些休息。萧景煜答应的好好的,还嘱咐她早些休息,不用管他,但却没打算现在就去休息。
涟漪见他如此,便体贴地不再劝,静静退下了。
待到涟漪走后,宇文赫就这么不打招呼闯了进来。
萧景煜听见声音吓了一跳,整个人都跳起来,待看清了来人是宇文赫与萧如月,更是受到不可思议的惊吓。
“君……君上!娘娘?!”
宇文赫微微颔首,把萧如月放了下来。
萧景煜下意识要跪下,被宇文赫拦住,单身给拉了起来。
“萧大人,我们无心惊吓于你。”对于把他吓成这样,萧如月心里很是愧疚。
萧景煜看看萧如月,又看看宇文赫,终于是松了口气。
“君上和娘娘半夜驾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微臣有失远迎,该死,恕罪。”
“这不是在朝堂上也不是在宫里,无需多礼。”宇文赫负手而立,语调淡淡,“是皇后听闻你白天遇刺之事,有些不放心,便让朕带她过来瞧瞧。”
“娘娘……”萧景煜闻言错愕,不解地看着萧如月。
萧如月冲他露出浅淡的笑意,却不作解释。
要解释的话,她也不知从何说起。
只要看见他好好的,她便放心了。
“奶奶……我是说,萧老夫人可还好?”萧如月脱口而出,险些又说错话了。
萧景煜点点头,回话道:“祖奶奶一切安好,微臣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不敢让她老人家白白担心。”
那就好。
奶奶不知道景煜遇刺之事,也就少了些担心。
“对了,今日微臣遇刺时有位高人出手相助,那位高人武功甚高,他凭一己之力急退十来名黑衣人,护送微臣回到府邸。我却不知道他姓甚名谁,甚至连他的长相都未曾看清,实在遗憾。”
萧景煜说来都是感慨。
“此等大恩,若能当面致谢,也好了了我一桩心事。”
萧如月闻言便想到了沈良。
自打她回到西夏,沈良就一直受命守在萧府,保护景煜和奶奶的安全。沈良的身份何其特殊,自然不能轻易露出真面目。
但此时,对于萧景煜她却不想瞒着什么,便笑了笑,说道:“我会代萧大人转达对那位高人的谢意。至于当面致谢,会有机会的。”
“娘娘莫非认识那位高人?”萧景煜有些吃惊。
说完便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
皇后娘娘自然是认识那位高人,才会说出如此有把握的话。
思及此,萧景煜不禁又看了萧如月一眼。
若说从前认为与皇后娘娘似曾相识是错觉,如今这般细看,又不觉得是错觉了。
皇后娘娘的笑容,似乎隐隐让他看见了小姑姑的影子。
小姑姑已香消玉殒多年,皇后娘娘怎么可能会和她相似呢……
第111章 为夫知错了
思虑再三,萧景煜又一次觉得自己是看错了。
心里不禁有些失落。
小姑姑当年风华正茂,却因为难产而死去,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那个时候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也看得出来,事有蹊跷。
虽然魏王一直说姐姐是难产,却不让家里人看一眼小姑姑的遗体,后来又以小姑姑葬入皇家陵寝的缘由从不给祭奠。
而且小姑姑死后不久,魏王便纳了小姑姑的姐妹为正妃,从此与萧家人再无往来,甚至于爷爷奶奶过世之时他连吊唁都没有,就好像是要与萧家完全撇清关系!
爷爷奶奶过世之后,他更是变本加厉,明里暗里针对萧家针对他和祖奶奶,这么多年来,他越发觉得,当年小姑姑的死有蹊跷,而且蹊跷大了。
只是苦于当时年纪小,印象已经淡了,仅凭着直觉毫无证据,根本不足以成为重新调查的理由。
想到这里,萧景煜叹了口气。
“萧大人莫要失望,那位高人你迟早会见到。届时你再当面致谢也不迟。”萧如月似乎以为他是在操心自己救命恩人的事情,还安慰他道。
萧景煜笑了笑,点点头。书生气的面庞有些白。
心里既有失落也有失望。
倒是宇文赫看得清楚,把萧景煜的神色都收在眼底,暗暗记下了。
他吩咐了萧景煜些事情,也告诉萧景煜关于往后的安排,一番正事商量下来,也过了小一个时辰。
幸亏萧府上下本就没什么人,涟漪也刚好回去休息了,才没被旁人发现宇文赫和萧如月来过的事情。
从萧府出来的时候,宇文赫提醒了萧如月一句:“你有注意过景煜么?”
萧如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注意景煜什么?”
宇文赫耸了耸眉,抱着她上了马车,吩咐坐在车上打盹的少年,“回宫了。”
崇阳等得都快睡着了,眼皮子打架就打了个盹。被宇文赫喊了一下,差点从车上摔下去,他连忙揉揉眼睛,清了清嗓子,“咳咳,我以为君上和娘娘不打算出来了呢。”
“不出来难不成还住这儿了,你想什么呢。明日早朝找不见君上,你赔还是本宫赔?”萧如月打趣道。
崇阳就尴尬了。
娘娘您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崇阳调转了方向,马鞭子一甩,马车便向着皇宫的方向奔去。
马车里,萧如月问宇文赫道:“你方才问我,有注意过景煜么,要注意景煜什么?”
“他看你的眼神。”宇文赫淡淡道。
萧如月脸上立马就堆起了不好意思的笑,“君上是又吃醋了么?你居然连景煜的醋都吃。”
宇文赫面色淡淡,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好一会儿挤出一句话来,“……吃他的醋又怎么了?亲侄儿也不成。”
萧如月捧腹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君上,您这么配合真的合适么?
所以,她笑只是因为,宇文赫配合过头了?!
皇后娘娘,您的笑点也如此之奇特。
好半晌过去,在外面的崇阳差点停下车问是不是有什么大喜事让他也笑一笑之时,皇后娘娘终于笑够了,盘腿坐着,一本正经地道:“景煜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君上也看出来了。”
“嗯。”君上气定神闲的点点头。
萧如月看了他一眼,不知他今晚的别扭究竟是从何而来,也没多问,径自说道,“十年前景煜还小,但他自小与我最亲,关系也是最好,我从未刻意改变自己的动作习惯,若与他相处久了,难免被看出破绽。”
说到这里,她有些担忧。
这也是她关心景煜和奶奶,却不敢在他们面前多出现的原因。
奶奶和景煜无疑是最了解她的人,以眼下朝局形势复杂的情况下,若是被他们看出她身份的端倪,难免关心则乱。一旦她的身份暴露,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一种危险。
在父亲母亲死因未明、宇文成练和姚梓妍伏诛之前,她决不能轻易泄露了自己就是萧如月的事情。
她的身份被宇文赫得知实属无奈,不能让这个范围继续扩大了。
“你也不用担心太多,景煜眼下至多觉得你有些神态动作像他的小姑姑,但敏儿年纪尚轻,与当年的萧姐姐并无故交也毫无联系,他只会认为自己是一时错觉。”宇文赫说道。
这话显然是在安慰她。
但萧如月莫名觉得,宇文赫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景煜肯定知道,他的小姑姑若在人世已经是个人老珠黄的老太婆,不会把你与他的小姑姑多作联想。
不知道她是联想力太丰富,还是宇文赫眼里的戏谑太明显让她无法忽视。
萧如月决定了,不管怎么样都当做第二种情况处置,她鼓了鼓腮帮子,手肘用力撞了宇文赫一下,宇文赫身子随着马车的运动晃了一晃,坐稳之后却“嗤嗤”地笑了起来。
萧如月一脸黑线:她好像、似乎、仿佛又被某个狗皇帝给耍了。
郁闷!
某个狗皇帝瞧见自家皇后娘娘一脸的气愤郁闷,好一会儿都不肯消气,他便讨好地把脸凑过去,“皇后娘娘莫气,为夫给你打一拳出出气就是了。”
他的脸凑得极近,与萧如月鼻尖碰到了鼻尖。
萧如月脸上登时“噌”地红成了红鸡蛋,“走开!谁要打你了!”一把就把他给推开了。
“娘子别恼了,为夫知错了。你打为夫一巴掌,就消气了吧。”
某个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羞耻的无赖皇帝十分不要脸的继续往上凑,握住萧如月葱白般白皙幼嫩的小手就往自己脸上拍。
萧如月又好气又好笑,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挣不脱宇文赫的钳制,恼急了又推了他一把。
谁知此时马车的轱辘卡了一块小石子,忽然颠了一下。
宇文赫被推撞在车壁上之时,萧如月也因为马车的颠簸而撞到了宇文赫的身上,两个人之间形成了极其暧昧的,女上男下。
萧如月就摔在了宇文赫的身上,胸前正好抵着宇文赫的某处。
这画面,一下就……
宇文赫居高临下,目光如炬地俯视着她。
萧如月只觉得脸上更烫了,这姿势简直无地自容。
她手脚并用迅速爬起来,赶紧往边上挪了挪,还理了理衣裳,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可她偷偷回头看的时候,宇文赫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他脸上的笑意深邃了不少,眼底也燃起一丝暧昧的欲色。
该不会因为刚才的那一下……他就……
这么一想,萧如月脑子“轰”地一下空白了,连忙尴尬地佯咳道,“咳咳……君上,那个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宇文赫截断了她的话头。
“呃,我……”被他这么一打断,萧如月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
卡住了。
“朕从来不知道,原来皇后喜欢那个姿势。”宇文赫盯着她,徐徐道。
嗓音比平常时候要沙哑了些许,更加低沉好听。
他深如墨色的瞳仁一直落在她身上,一刻不肯挪开。
萧如月从他眼中读懂了他的意思,窘迫到了极致,她刚才匆忙起身时,嘴唇不小心从他身上扫过,还碰到了他一下。
她……简直羞得没脸看了。
萧如月捂脸,“你能不能不说了,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耳边响起宇文赫的轻笑声,他说:“那可不成,皇后难得主动一次,朕可要牢牢地记在心里才成。永远都记得。”
萧如月:“……”你怎么会是这样的皇帝?!
车里全是宇文赫的愉悦的笑声。她没勇气放下手,耳边还听见外面驾车的崇阳碎碎念了一句:“有什么好笑的事情都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呀,小孩子别瞎掺合!
萧如月内心几乎崩溃。
良久,感觉马车转过了街角,走过好远,她才鼓足勇气放下遮掩的手。
睁开眼,落入眼帘的第一幕,便是宇文赫含笑的容颜。
他薄唇含着笑意,嘴角飞扬一个风度翩翩的弧度,好看极了。
不等她沉迷,他的薄唇便覆了上来。
“唔……”
温热占据了她的唇瓣,辗转温热,但很快就加快了攻势,强势不容拒绝,长驱直入。
“别。”萧如月抗拒了一下,但宇文赫根本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似的,吻得越发深入,紧紧抱着她,想要把她融入自己的血液之中。
融为一体。
一吻结束时,她被吻得浑身虚软,靠在宇文赫胸口喘息着,仿佛虚脱。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哪怕是一个吻,也足以让她沉溺其间不可自拔。
“要不是你眼下需要休养,今个儿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宇文赫沉声道,颇有些要挟的味道,他的喘息比她更沉重。
他的嗓音更加低沉沙哑。
萧如月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含义,那里正顶着她,她也可以清晰地感觉到。
他是因为她而产生的反应。
也是为了她而克制。
这个男人啊,待她太好了。
萧如月心中暗暗高兴,但同时,她又不禁有个坏坏的念头:那就是说,这段时间,可以好好逗一逗他了。
总不能一直都被他吃了,被他压得死死的被欺负。
这大抵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第112章 你想对他怎么样
这么想着,皇后娘娘嘴角逸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脑海中已经有个恶作剧的念头成型,暗暗打着寻摸机会实施的算盘。
“你最好收起你那点小九九,敏儿。”耳边响起某君上淡淡类似于警告的嗓音。
呃……
她有不会藏心事到把什么都写在脸上么?
“敏儿,你坐小月子顶多一个月,这还过去了十之有三来、日、方、长。”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
萧如月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阴险!”
“谢娘子夸奖。”
皇后娘娘一口老血。
宇文赫你还能更无耻一点么?
某君上:可以。完全没问题。
皇后娘娘卒。
……
崇阳第一次恨自己耳朵那么好,车里面说的什么他全听见了。
主子带着娘娘出门一趟,办正事之余都不忘了虐狗,这要他这个纯情少年情何以堪啊!
不行,他也要去找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凭他这张脸,还怕找不到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么。
俊俏的崇阳骚年摸摸自己的脸,顿时信心加倍。
出宫一趟,回到宫里已经是深夜,快子时了。
更深露重,宇文赫更不肯让萧如月自己走路,生怕她受凉,一路抱着她,直到把人放在床上。
站定的第一件事,就是吩咐银临道:“准备热水让敏儿沐浴更衣。”
“是,君上。”银临欣然退下。
绿衣捧着锅热腾腾的汤就献宝似的进来了,“娘娘,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从天刚黑那会儿就开始炖的,用温火煨了一晚上。味道可香了呢。”
萧如月朝她勾勾手,绿衣就屁颠屁颠地盛了一碗呈上来。
多说无益,上汤才是王道。
萧如月喝了一口,汤味道鲜美,简直不能更好喝。
宇文赫竟然也凑过来,旁若无人地在萧如月唇上亲了一口,舔舔唇,“绿衣的手艺越发好了,御厨都要甘拜下风了。”
萧如月愣了愣。
绿衣姑娘的脸上“轰”地一下红得像火烧云,“君上,娘娘,奴婢告退了!”说着飞奔出去了。
萧如月有点迷糊,看了宇文赫一眼:“崇越在外头?”
宇文赫眼里闪过一丝赞赏,覆上朱唇吻了吻,夸赞道:“朕的皇后真是绝顶聪明。”
“……”萧如月无语。
宇文赫你什么时候闲的连这些事都管了?
某君上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说道:“有时候当个助攻,推人家一把,也是不错的。”
皇后娘娘曰:你果然很闲。
改天不当皇帝了,还可以去当男媒婆。一技傍身,养家糊口不成问题。
说回绿衣这边。
君上居然当着她的面就开始那什么,她不好意思地奔出门,结果一跑出门,就撞上了一堵结实的肉墙。
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却被一只手扶住了腰。
她一抬头,便对上一双熟悉的眸子。
“……绿衣姑娘。”
绿衣回过神来,猛地推开他,“你想干什么!这可是在邀凤宫里,你别乱来,不然我喊人了。”
其实,不用喊也有很多人都在。
她说完就觉得尴尬,往里面走了一段,崇越也识趣跟了过去。
“绿衣姑娘,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平常那个能说会道的少年,到了绿衣面前就结巴了,“我,我就是……”
“你不是什么,就是什么!”绿衣又急又恼,“上次就占我便宜,若不是看在你是君上近身护卫的份儿,我早向娘娘告发你了!”
“……那你怎么没有说?”崇越傻傻地问。
绿衣被他一问也愣住了。
是哦,她为什么没说?
像这种轻薄他的登徒子,就应该禀告娘娘,让她把人收拾了,可她居然没说……
“绿、绿衣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崇越提高音量道,像是担心绿衣不相信他的话,就差跪地对天发誓了。
绿衣原本还在发怔,被他这么一说,脸都黑了。
且不说这会儿半夜三更,他的音量会不会把人吵醒,就冲着这话,都不能忍。
“你简直混蛋!”绿衣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怒气冲冲地走了。
崇越完全被打懵了。
为、为什么呀?
这是为什么呀?
她怎么说生气就生气了?到底是哪里错了?
突然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他一回头,正是崇阳那张俊俏的脸。
“你真是块木头。君上真是白给你创造机会了。”崇阳嫌弃道,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也走了。
木头骚年很郁闷地捂着脸。
女孩子的力气到底是小,他又是个练武的,皮糙肉厚,脸上倒是不疼,就是心里憋着难受。
绿衣她到底为什么生气。
……
生气的绿衣姑娘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生气,就是在听见崇越说:“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的时候,不受控制地气血冲脑,一巴掌就甩出去了。
她的手生疼。
刚才那一巴掌估计是用了她所有的力气。
没想到打人也会这么疼。
真是太丢脸了。
居然被人欺负了,还……还这样,以后怎么还有脸见娘娘。
这么一想,绿衣委屈得眼泪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却是没注意到,一抹人影从她身后快速闪了过去。
唯恐天下不乱……哦不,助人为乐的雅音姐姐,又要去分享小道消息了。
翌日,萧如月睡到了日上三竿。
昨个儿夜里睡得晚,今日晚起也是常事。
可她却听银临说,绿衣起了个大早,去花园里摘了花回来做花茶,做点心。到这会儿已经忙碌了个把时辰了。
萧如月和银临对视了一眼,想起昨夜雅音姐姐跑来说的小道消息,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银临伺候萧如月梳洗打扮,萧如月身子疲惫,又是在坐小月子,懒得出门,便让银临给她挽个简单的发鬓,上面别了一支碧玉簪子,别致又清雅。
梳洗完毕,绿衣正好端着早膳进来。
“娘娘,今儿个我给你准备了瘦肉粥,还有几样开胃小菜,还有小笼包。”绿衣气色看上去不太好,笑容也有些勉强。
萧如月看了眼早膳,招招手让绿衣坐下,“一起用膳吧。”
“那怎么行,我只是个丫鬟。”绿衣紧张地站着。
萧如月便皱了皱眉,“胡说,谁说你只是个丫鬟了?咱们从小一起长大,这等情分是‘丫鬟’两个字就能概括得了的么?”
绿衣语塞,被萧如月拉着坐了下来。
银临见状,便退下了。
“绿衣,这段时间我身子欠佳,一直是你在照顾我,从小到大你也没少因为我这个不争气的主子被人欺负。可今时不同往日,你若受了委屈,便要告诉我,别自己憋在心里。就好比你每日给我准备这一日三餐。你若不愿意,说出来便是了,我自然可以吩咐膳房去做。”
“不不不,我没有不愿意!”绿衣急忙否认道。
萧如月却笑了,“我自然知道你没有不愿意。每日早膳都是粥,你却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若是随意应付,你哪里会花这般心思。我就问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事,若有心事就说出来,我自会替你做主。”
这段时间萧如月让绿衣准备一日三餐,一是想吃绿衣做的饭菜,二来也是为了防止叶海棠这类人暗中在饭菜里动手脚,防不胜防。
故而,萧如月的一日三餐是绿衣亲手准备,材料也都是从宫外带来的。
置身危局之中,不得不步步为营。
不过,再步步为营,她也不想让绿衣受委屈。
这个丫头,说到底陪伴了司徒敏多年,也是有情分的。而且论起来,绿衣对她更是好的没话说。
再说,同样身为女子,她怎么会不明白绿衣的那点小女儿家的心态,她若是不开这个口,绿衣和崇越还不知道要别扭到什么时候去呢。
她最是看不得别人别别扭扭的。
尤其是在她和宇文赫说开了之后。
“娘娘,我……”绿衣欲言又止。
萧如月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没关系,你若是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你。但是,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是关于你,和崇越的。”
“什么!”听见崇越的名字,绿衣激动地几乎要跳起来。一副生怕崇越在萧如月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的模样。
萧如月淡淡道:“那日崇越来邀凤宫,你们在说话我无意间听见了。所以……”
绿衣脸色一下就白了,“娘娘你……”都知道了?
“嗯。”萧如月点点头,“不过你先别急。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绿衣,崇越兴许是莽撞了些,但他心是好的。那日我也问了他一些话,他也都承认了。我就问你,你昨晚是不是因为他的事情而没睡好。”
绿衣咬了咬下唇,没吭声。却下意识看了自己的手。
昨夜那一巴掌,仿佛手还在疼。
这么一想,她又是满腹的委屈了。
“咱不跟那种木头呆子计较。”萧如月拉着她的手说道,“崇越根本就是不解风情是呆瓜,不开窍!你别生气,也别委屈,这件事包在我身上,非要把他收拾得哭爹喊娘不成。”
为绿衣抱不平,就差咬牙切齿了。
绿衣那张写满委屈和难堪的小脸,一下子就变了,“啊”了一句,愣愣地看着萧如月,“……娘娘,你想对他怎么样?”
第113章 你这种人应得的
“我是收拾他,又不是收拾你,你急什么?”萧如月奇道。
绿衣就了。
“你是舍不得了?”
“我,我没有……”
“好,本宫知道了。”萧如月果决打断了她的辩解,端起碗自顾自吃了起来。
绿衣脸上大写的懵逼,娘娘您都知道什么了?
皇后娘娘曰: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嘿嘿,我好像也都知道了。比如你生崇越的气,是因为他太不解风情。
绿衣泪奔。
“本宫会负责把崇越那个小子收拾妥当送到你面前的。”
绿衣:“……”我什么都没听到。
逗一逗绿衣,早膳便吃完了。
皇后娘娘敢把绿衣姑娘的终身大事揽到自己身上,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当然,中间还需要给点考验给崇越,免得他觉得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是他随便想追就能追到手的。
咱们家绿衣针织女红都很好,尤擅厨艺,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来都能拐跑的。
绿衣表示心里很没底。
娘娘想做什么她猜不着,可一想到那个一本正经就差对天发誓说要对她负责的崇越,她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用完早膳,萧如月便吩咐银临把绣架给她摆上,许久没有刺绣,今个儿也是手痒了。
萧如月刚把丝线都弄好,才下了第一针,便见银临从外头进来,欣然道:“娘娘,魏王府派的人进宫了,刚刚进了琉璃阁。”
萧如月闻之手不由得一顿。
这回姚梓妍不是烟水阁的人悄无声息地来,而是直接从魏王府派了人来。
足可见姚梓妍的境况已经到了十万火急的地步了。
“盯好琉璃阁,叶海棠不会轻易就把她手上的回春不老丹交给王府来的人。”萧如月稳稳下了第二针,追问道:“姚梓妍派了什么人来?”
“是魏王妃的侍女,采薇。”
萧如月嘴角扬起一抹几不可见的笑容,“是她呀。千万看好了。琉璃阁这会儿应该不会太平静。”
银临自然明白她这笑容是何意,点点头,吩咐下去了。
绿衣站在萧如月身侧看着,银临出去之后,萧如月手里的针线穿梭,十几根针穿着不同颜色的线,针起针落交替,看得绿衣头昏眼花的。
萧如月却面带笑容,手上的速度没有慢下来,专心致志飞针走线。
此时的琉璃阁。
琉璃阁里不同于邀凤宫的宁静。
采薇的出现,让叶海棠生出一丝厌恶,叶海棠遣退了诸多下人,只留下亚娜一个。亚娜也巴不得自己能走,但情况不允许。
“不是说过没什么事就别进宫的么?你家主子若是有事,去烟水阁说一声,自然就会有人进宫来告知本宫,你们急什么?”叶海棠懒洋洋靠在座上冷淡道,从口气就可以听出她有多不耐烦。
对姚梓妍她都不屑轻声细语,何况此时在她脚下跪着的,只不过是姚梓妍的侍女罢了。
她更不看在眼里。
采薇似乎也看明白这一点,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恼怒,反而诚恳地道:“请贵妃娘娘宽宏大量,恕奴婢莽撞之罪。可是贵妃娘娘,若非情况十万火急,我家王妃也绝不会要奴婢冒险入宫来求助于贵妃娘娘您的。”
“什么意思,怎么就十万火急了?”叶海棠听见采薇的措辞,这才来了兴致,稍稍坐正。
采薇谨慎地抬起头,看了叶海棠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有些惶恐道:“回贵妃娘娘的话,我家王妃她这两日状况不太好,今早起来,鬓间生出白发,最后一粒丹药已经用了,若是再出状况,恐怕就……”来不及了。
“这么快?”采薇才把话说完,叶海棠便皱了皱眉,“上次不是给了她三个月的量了呢,这才多久,她就都吃完了?她当这是不要钱的糖丸是不是?”
叶海棠话里带着怒气,显然是生气的。
说完她的广袖一挥,前面桌上的茶盏被扫出去,“咣当”落在采薇前面,差一点就砸到她头上了茶盏碎成了碎片,鹅黄色茶水溅了一地,也溅到了采薇身上。
采薇没敢动,诚恳地继续道:“贵妃娘娘,我家王妃近来状况一直不好,她几次令奴婢去烟水阁传信,希望您能去看一眼,可是娘娘您百事缠身顾不上,我家王妃的情况才一再恶化……”
“你的意思是,是本宫没有及时前去看望你家王妃,才会有如今这些事,本宫若是不给你药,就是置你家王妃于不理,你的意思就是,这件事从头到尾这都是本宫的责任了?!”
叶海棠怒了,她最听不得别人说她半个字不好,被采薇戳中了短处,整个人暴跳如雷,一下就掀翻了桌子。
红汀是进宫来说过几次又怎么样,她就是不想理会姚梓妍那个贱人又如何?
采薇连忙往开,才没有被砸下来的桌子砸到。
“你一个下人竟敢对本宫这般说话,你知不知道就连你家王爷和王妃在本宫面前都要客客气气唯唯诺诺的,你算个什么东西!”叶海棠怒骂道,抬脚一脚就踹了过去。
采薇猝不及防被她踹倒在地,叶海棠还要追过去再补一脚,亚娜连忙抱住她大喊,“娘娘,使不得,这是在宫里面啊!”
叶海棠的动作一顿,脸上的怒容一下消散了许多,她拍拍亚娜的手,“放开本宫。”
听见她的声音放缓,亚娜将信将疑地松开手,叶海棠慢慢坐了回去,面色平静,不见半点狰狞。
好似刚才那一瞬间暴怒的人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人。
亚娜心里沉了沉。
采薇心里暗暗计量,也没说话。
各怀心事。
好一会儿,才听见恢复平静的叶海棠说道:“今日你先回去吧,魏王妃的事情本宫已经知道了,本宫会处理的。”
“可是娘娘,我家王妃等不了……了。”采薇正说着,叶海棠冷冷盯着她。
她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向叶海棠磕了个头,“奴婢告退。”便起身告退。
亚娜看着采薇出去的身影,又看看地上的狼藉,蹲下去便开始清理了。
叶海棠觉得她烦,不耐烦道:“别捡了,你出去吧。等会儿再进来收拾。”
亚娜应了声:“是。”便默默退出去了。
主子这样喜怒无常的模样,好像在十年前也出现过一次,那时候……出了那么大的状况。
亚娜叹口气,慢慢退了出去,带上门。
偌大的地方,只余下叶海棠一人。
她摸着扶手,想到姚梓妍满头白发的模样,脸上只余下嘲讽。
那个贱人以为在她手下多待了几年,她就是特别的。可笑!
她不过是颗棋子而已。
当年她能用姚梓妍对付萧如月、策反宇文成练、杀了萧家那对夫妻,今日也照样可以用别人来代替姚梓妍。
天底下从来不缺想青春永驻的女人!
采薇出了琉璃阁,回望那风光雅致的宫殿,嘴角逸出一抹冷笑。
谁也不会想到,姚梓妍多次让她去烟水阁报信,她都是挑些不咸不淡的事情说,红汀不以为然,向叶贵妃说起时,自然也不会多提。
姚梓妍,多行不义必自毙,当年你害死王妃时,一定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一天!
我巴不得你再变成老太婆才好!
这是你这种人应得的!
她攥了攥拳头,前面一队羽林卫巡逻队走过,她连忙放松了表情,若无其事走过去。
转角处,突然一个人影赫然拦住了她的去路。
来人身穿一等侍女的服侍,她往那人脸上瞧去,这不是邀凤宫皇后娘娘跟前的红人银临?!
对方向她微微一笑,“采薇姑娘,我家娘娘有请。”
邀凤宫。
将近一个时辰过去了,绿衣站着观看不觉时间流逝,原本浅色的丝绸上,已经有了半朵花,成型的两三片花瓣跃然灵动,加上两片绿叶的衬托,仿佛就是开在丝绸上面的。
萧如月剪了线,别好针,伸了个懒腰,绿衣这才觉得也有些累了,也跟着伸懒腰。
本来抱着剑站在窗口的青青不知何时也站在绣架的一侧,看着绣了一半的图案,又看看萧如月,惊奇不已,“娘娘也绣的这么好?!”
“怎么,青青还见过别人绣的很好?”绿衣骄傲地看着她,对于自家主子这一手出神入化的绣工,她简直要跪服了。
以前她都不知道郡主的手艺竟然这么好,不过话又说回来,自打那次郡主落水醒来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性格都厉害多了,会点以前不太会的东西,她也能接受。
青青看了看萧如月,又盯着绣花看,好半晌,才闷闷不乐地道:“我见过王妃绣的花,一样的。”
“什么王妃?”绿衣乍一听有点奇怪。
萧如月先是愣了愣,而后定定看着青青,青青说的王妃十之**是她,可是,青青怎么会认识以前的她?
十年前她就消失于人前,在世人眼中,魏王府的前王妃早在十年前就死去了,如果青青认识她,那当年她应该是个小姑娘。
在王府里做事的小姑娘?还是,她是王府下人的孩子。
她记得,那时候王府里有几个孩子,都是七八岁,**岁的样子,算一下,那些孩子,应该也是青青这个年纪了。
第114章 故人
青青上次说她亲眼看见王妃被坏人害死,这次青青又认出她的绣品,这绝不会是巧合。
难不成,青青从前是魏王府里的某一个孩子?
她是宇文赫安排的人,**不离十了。
之前她就一直想问宇文赫,但一直都没找着机会,宇文赫安排在她身边的这些人都大有文章。
看样子,她该找个机会向宇文赫好好问个清楚了。
“青青,你说什么王妃?是魏王府那个王妃么?我瞧她绣工不错,好像很厉害的样子。”青青没说话,绿衣又追问道。
“她是坏人。”青青冷冷说道,提到魏王府的那个王妃她很生气。
绿衣还想追问,萧如月又伸个懒腰,说道:“青青不想说绿衣你也别问了。魏王妃那点微末功夫,不过是邯郸学步,东施效颦罢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她还上不了台面。本宫乏了,你过来给本宫捏捏肩。”
绿衣屁颠屁颠地站到她身后,“说的也是,娘娘您绣的就比魏王妃绣的有灵气。”
萧如月笑笑,绣了小一个时辰,她确实也累了。
她喝了口茶,换到了软塌上,懒洋洋地躺着。
绿衣就给她捏捏手,一边捏一边不忘了拍马屁,把绣架上的半成品夸得是天上有地下无。
萧如月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闭着眼享受她的按摩。
绿衣拍马屁的功力渐长。
一室静谧。
寂静中,银临来到门口,“娘娘,人到了。”
“请进来吧。”萧如月应着话,已坐了起来。
绿衣退到软塌后面去,银临领着个穿着普通宫女服饰的女子进来。
那女子低着头,看不清长相,她跟随在银临身后进来,银临向萧如月欠了欠身便站到一旁。
她在萧如月跟前跪了下去,低着头道,“奴婢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秋万福,福寿安康。”
萧如月端起茶盏,撇了撇茶沫,漫不经心道,“底下跪着的,可是魏王府的采薇姑娘?”
“正是奴婢。”
“魏王妃的金牌已被本宫收回,魏王府人等没有宣召不得随意进入宫禁,你又是如何进的宫?”萧如月的语调依旧平淡,无波无澜,听不出息怒。
采薇顿了顿,“娘娘,奴婢自有法子。”
“哦,什么法子?”
“恕奴婢不能言明。”
萧如月“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绿衣看了银临一眼,银临冲她摇摇头,她便默不作声。
采薇便这么跪着。
气氛再度陷入寂静。
只听得见萧如月手中茶盏杯与盖碰撞的声音。
好一会儿,采薇才抬起头来,“听银临姑娘说,娘娘传召奴婢,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嗯?”萧如月的手一顿,索性放下手中茶盏,“上回大理寺卿柳原柳大人的夫人犯事,她的侍女桃花还蒙采薇姑娘搭救捡回一条命,桃花随柳夫人离开前在本宫面前恳求,若有机会能见到采薇姑娘,定要替她谢一谢采薇姑娘的救命之恩。”
“皇后娘娘说的话奴婢有点听不明白。”采薇看着萧如月,面不改色,很是镇定。
但眼神有一闪而过的犹豫。
这一点犹豫没能逃过萧如月的眼睛,她将采薇的反应收入眼底,淡淡说道,“桃花还说,若不是采薇姑娘高抬贵手,她家主子也许都没法儿活着走出京兆尹府衙大牢的门。”
采薇闻言,背上明显一僵,但仍挺直了脊背道:“皇后娘娘说的话,奴婢还是没能听懂,请皇后娘娘明示。”
萧如月嘴角隐去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说道,“你去绣架那边瞧瞧。”
采薇看了一眼窗边的绣架,迟疑了一会儿,起身走去。
“这是王妃最得意的《春晴图》!”刚瞥见绣架上的花与叶,采薇便惊讶地叫出声来。
银临跟在她后面也走了过去,左看右看也只看出了几片花两片叶。她不由得惊奇地看着采薇,尚未完成的绣品,她是怎么看出这构图出自哪里的?
采薇紧盯着绣架上的花与叶看了许久,甚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摸,越看越摸,表情越是吃惊。
良久,才转回来,看着懒洋洋的萧如月,“这绣架上的绣花出自皇后娘娘之手?”话中有种求证的急切。
“嗯。”
“王妃曾说过,这《春晴图》她只教过一人,却没说过从何处开始。所以连她教的那个人都不知道《春晴图》是从何处起针何处落针……”采薇像是自言自语,“皇后娘娘又如何得知?”
萧如月的目光落在采薇身上,朱唇轻启,只说了四个字:“机缘巧合。”
心里已经确定了采薇的立场。
初见采薇时,她便觉得采薇眼熟,却想不起来是在何处见过。如今多瞧几次,加上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才想起来事情的始末。
十年前,她怀孕之时,一次偶然上街,看见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乞丐被同行其他乞丐欺负,便把那个孩子捡回了王府。
当时那个孩子也就十二三岁的模样,那个孩子很倔强,不肯让别人碰“他”,又倔又孤僻,又都作男孩打扮,她便以为那是个男孩儿。直到方才,看见采薇倔强的神情,两张脸一下子就叠合了。
当年她曾在孕中绣过《春晴图》,正是那个孩子进府之时。起针时那个倔强的孩子就在她身边,她还对那个孩子说起《春晴图》的典故。包括她教过姚梓妍《春晴图》这件事。
如此说来,一切真的是机缘巧合。
老天爷都在帮她。
“机缘巧合”四个字话音落下,采薇仿佛被雷劈中,又惊有喜,“皇后娘娘可是认识我们家王……故人?”到嘴边的“王妃”两个字她连忙吞回去。
萧如月笑笑,“算是吧。你我的目的,也可能是一致的。”
采薇神情顿时就变了,眼中满是欣喜。
当年王妃明明好好的,生产时说难产便难产,他们却连王妃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王府的老人纷纷被赶出府,她也在其中,但因为她原先一直作男孩儿装扮,在王府的时间又短,恢复女儿身后卖身入王府为奴,没人怀疑过她,她才能在王府这么多年。
皇后娘娘如果连《春晴图》这么机密的事情都如此清楚,她一定和王妃是很亲近的关系。
萧如月看着采薇眼底的神采,又看了看青青,青青不知何时,表情也起了波动。
她垂眸思虑了片刻,吩咐道:“银临绿衣你们先退下。”
银临和绿衣面面相觑,满腹疑问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余下萧如月、采薇和青青三人。
“青青曾在魏王府待过吧,”萧如月开门见山道,也不再藏着掖着,“本宫猜想,你应该是何妈的孙女。”
青青震惊地看着她,“皇后娘娘怎么知道的?!”
萧如月未作答,又转向采薇:“你是王妃从乞丐堆里捡回去的那个孩子吧,王妃若是在世,只怕也想不到你竟然会是个女儿身,还生得如此俊俏。”
采薇也是满脸的震惊。有《春晴图》垫底,丝毫不能减轻她此时的吃惊程度。
“你二人皆是王府的旧人,本宫也就不多说其他的了,姚梓妍与宇文成练的所作所为,人在做天在看,你们尽早抽身,莫要继续越陷越深了。”
萧如月语重心长道。
复仇是她自己的事情,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拉进来。
但她也清楚,这些劝说的话,九成是没用的。
采薇却信誓旦旦道:“王妃待我恩重如山,若不能替她报仇,我死不瞑目!”
“我是亲眼看见王妃被害成那个样子的,我不要装成看不见。”青青也是一脸决然。
罢了。
有些事不是想劝就能劝住的。
萧如月诚然觉得,她再劝也是无用功,便把银临和绿衣都叫进来。
采薇这会儿对着萧如月,再无隐瞒,把宇文成练和姚梓妍这些年干的那些缺德事全都说了个遍,银临逐一记录下来,整理后要呈递给宇文赫。
这些年姚梓妍把采薇带在身边,有意无意间透露了太多的秘密,人一旦对某人失去防备,就总有说溜嘴的时候。采薇有心留意,自然能听到不少秘密。
采薇越说,情绪越发激动,许多原来想不通的关节,从采薇这里都得到了线索,找到了突破口。
青青也跟着回忆起当年的事情。
“那一夜,我淘气从房里跑出来。都说王妃刚生了孩子,我就想去看看王妃的小宝宝,结果,却在窗外看见,姚梓妍那个坏女人把王妃刚刚生出来的孩子掐死,那个坏女人和坏蛋王爷还要杀死王妃……”
“我害怕、想叫,但是被奶奶死死捂住了嘴巴。奶奶拖着我回了屋子,匆忙收了几件比较贵重的东西,背着我就逃出了王府。奶奶说,这件事谁都不能说,到死都不能说,说了就会有杀身之祸。”
“回到乡下老家不久,奶奶就病倒了,迷迷糊糊地还拉着我的手要我保证:绝对不可以对别人透露一个字。我怕奶奶伤心,就答应了,天亮的时候我被哭声吵醒,爹娘告诉我,奶奶后半夜就过世了。”
第115章 羡煞旁人
“奶奶头七的时候,坏蛋王爷派人来了。那天我被爹娘藏在棺材里,跟奶奶一起被埋到地下,天快黑的时候才有人挖我出来,我哭着回到家。家里着火了,好大的火,救都救不了。后来,我就被师父带回去了……”
……
听完青青的话,绿衣早就哭成了个泪人儿。
萧如月心中也是梗的厉害,没想到当年何妈会和青青一起目睹那一幕的发生。
何妈觉得她斗不过宇文成练和姚梓妍想自保,无可厚非,她想保全一家人的做法,也可以理解,但她低估了宇文成练此人的丧心病狂。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宇文成练若有半点良知,何以对自己的结发妻子痛下杀手,又怎么会对自己的孩子赶尽杀绝?
怯懦是本性,但因为怯懦而处处退让,只会招来更大的灾祸。
何妈一家便是个绝好的例子。
宇文成练和姚梓妍杀人如麻却逍遥快活这么多年,是时候该有报应了!
采薇和青青还跪在地上,绿衣也哭得抽抽噎噎的,萧如月揉着太阳穴,说道:“绿衣,你带青青先先去吧。”
绿衣点点头,手帕都可以拧出水了。
银临把采薇扶起来,萧如月又交待了采薇几句,转头吩咐银临道:“你待会儿记得把这些证词呈给君上。”
银临和采薇领了命退下。
萧如月也撑到了极限,头痛欲裂地倒在床上,人的情绪到临界点时,身子也会有反应。
此时她真恨不得一刀捅死宇文成练和姚梓妍那两个祸害!
可是她不能。
要他们死还不容易,可还有那么多无辜枉死的人需要讨回一个公道。
他们是如何欺世盗名的,就要让他们如何身败名裂!
宇文成练不是伪善么,不是光招门客,摆出一副仁义王爷仁心深情的嘴脸么;姚梓妍不是擅长伪装,永远扮作无辜受害者,却吃人不吐骨头么,她倒是看看,等他们的假面被揭穿,真面目摊开在世人面前时,他们会是个什么模样!
善恶到头终有报,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萧如月恍惚间睡去,身子像浸在冰水之中一样,冷得她直发抖,过会儿又觉得像火烧。
冰火不断交替着,她飘浮在虚无之境,孤独无助。
那个大雨倾盆电闪雷鸣的夜,一直在她面前重演,被活生生掐死的孩儿,面目狰狞的姚梓妍,绝情冷酷的宇文成练,在她面前哈哈大笑,狰狞的笑声仿佛弥漫天际,让人无比愤怒!
她想冲过去把姚梓妍掐死,想把宇文成练按在脚下,却无论怎么也碰不到,她一路追着画面跑过去,姚梓妍和宇文成练却越追越远,怎么也捉不到。
前面忽然出现一个大窟窿,她收不住脚步,跌进一片漆黑之中……
萧如月骤然打了个冷颤,从梦中惊醒。
喉咙里像有把火在烧。
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宇文赫满是担忧的眼神,“你瞧你,睡个觉也踢被子。梁丘姑娘说你是染了风寒,发烧了。”
萧如月咽了咽唾沫,喉咙里便有如刀割,疼的不行。
“起来,把药喝了。”宇文赫扶她坐起来,绿衣忙不迭把药端到跟前来。
绿衣的双眼还有些肿,不过比起早些已好了许多,大抵是冰敷过了。
萧如月想自己喝药,但动了动才发觉,手上也没有半点力气。
宇文赫扶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吃药,药苦得难以言喻,萧如月深深皱着眉头,像个孩子似的,就像随时会把药给吐出来。
宇文赫捻起块蜜饯塞进她口中,她这才缓了过来。
谁知,她才松口气,宇文赫的薄唇便覆了上来。
萧如月愣住。
某君上轻轻吻了一下便退开了,舔了舔唇,餍足叹道:“好甜。”
十足的无赖。
绿衣在边上尴尬得不得了,连忙背过身子去不敢看。
萧如月不禁红了俏脸,不甘心地凑上去也吻了宇文赫一下,学着他的动作舔舔嘴唇,叹道:“也是甜的。”
模仿到位,痞子气妥妥的。
……
雅音姐姐站在门口,双手环胸,静静观赏着这一幕,只想说一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月儿有人照料了,她这个大夫也该功成身退了。
屋里的帝后你看我,我看你,对望许久,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绿衣捧着药碗赶紧闪人。
娘娘和君上这样相濡以沫的故事,只有在话本子里才有,真是羡煞旁人。
每次君上和娘娘同框,都是对她的会心一击。
看看娘娘再看看自己,一颗心碎成了无数片,洒落一地。
绿衣脑海里闪过某张脸,出门时气得跺脚,人比人要气死人了!
她一出房门,刚才从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的那张脸,毫无预警出现在面前,绿衣吓了一跳,狠狠瞪他一眼:“没事别站在路中间,碍事!”
崇越宝宝心里苦:我又哪里惹到这位姑奶奶了?我明明……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绿衣冷脸:姑奶奶不高兴还需要理由?你活该没人爱。木头,朽木不可雕!
笑过之后。
萧如月靠在宇文赫怀中,低声问道:“银临把东西都给你看了吧。”
“嗯,都看过了。多亏了这份证词,许多细枝末节的东西都能联系到一起了。”宇文赫说着,收紧了手臂,“梁丘姑娘说你是忧思过度,敏儿,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这些事迟早要解决,别太难为自己。”
“嗯,我会的。”萧如月答道。
话虽这么说,她其实自己也没有多少把握可以做到别为难自己。
父母亲的死,至今还有许多谜团未解。
虽然从采薇这里得到了许多至关重要的线索,但当年她父母之死是由大理寺和刑部调查结案的,大理寺如今还在柳原手上,要先办了柳原才行……
“君上,明日你能抽出空么?”萧如月忽然想到什么,坐正了身子。
“你想出宫去找杜子衡。”宇文赫瞧了她一眼,笃定道。
眼前这个人儿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萧如月点点头,“杜子衡应该掌握了不少宇文成练的罪证,我想从他哪里兴许能够找到突破口。”
“明日不行。”宇文赫一口回绝。
“为什么?”皇后娘娘郁闷。
君上冷静地解释道:“杜子衡手中是握有关键证据,但你感染了风寒必须养着。风寒不是小事,别忘了你还在坐小月子,不许胡来。”
“……”皇后娘娘无言以对,气得鼓着腮帮子,像只青蛙似的。
“大后日,大后日正好放榜,朕陪你出宫。”
皇后娘娘孩子气地伸出小指,“拉勾。”
某君上无奈笑叹。配合地与她拉了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君上金口玉言,一言九鼎,耍赖是小狗!”
“嗯,皇后说什么都是。”
邀凤宫里温情暖意。
魏王府中却是疾风骤雨。
“你说什么!她不肯给!”姚梓妍的怒吼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声音炸起。
采薇去了大半日光景,回来时却还是两手空空,姚梓妍等了如此之久,满心期待成空,不怒才怪。
“你难道没告诉她,本王妃这儿已经快撑不住了么?”
采薇一脸悲戚,“王妃,冤枉啊,奴婢依照您的吩咐都说了,可是叶贵妃不肯给。”
“她怎么会不肯,你是不是背着本王妃干什么了!”姚梓妍冷着脸,手里攥着个杯子像是随时会砸过来。
采薇背上微微一僵,朝她连磕了三个头,“王妃,奴婢冤枉我,奴婢没有。叶贵妃说您这是把珍贵的药当成了不要钱的糖丸随便吃,不肯再给。奴婢说了事态严重性,说是叶贵妃事忙未来得及来看王妃您的状况,叶贵妃还责怪奴婢把责任往她身上推。”
“叶贵妃还说,是王妃您自己不检点,浪费了她的药,还说王爷和王妃您在她面前都要对她唯命是从,奴婢没有说话的资格。奴婢要辩解,叶贵妃一怒之下差点把奴婢给杀了,若不是有琉璃阁的亚娜姑娘拦着,奴婢这会儿就回不来了。王妃,奴婢句句属实,请王妃明鉴啊!”
姚梓妍不信,忽的耸起来一把揪住采薇的衣领,“你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派来的?你是想看着我死是么?”
采薇满脸惊恐,“王妃,您这是做什么,奴婢没有,绝对没有啊!奴婢对您绝对忠心耿耿啊!”
心下暗暗思量着:难不成她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我量你也没这个胆量。”姚梓妍冷哼道,气得把她甩在了地上。
采薇这下也不敢耽误,把今个儿在琉璃阁里与叶海棠的对话都说与姚梓妍听,姚梓妍越听脸色越发难看,指甲深深抠进了桌面里。
采薇趁机又补了一句:“王妃若是不信,亚娜可以作证。亚娜姑娘是叶贵妃的贴身侍女,她总不能帮奴婢说谎。”
“闭嘴!”姚梓妍怒吼。
采薇作出瑟瑟发抖的模样,缩成了一团。
姚梓妍重重拍桌,脸因盛怒而扭曲,“叶海棠,好啊你,好你个老妖婆!”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如今你眼看着要得手了,就想要卸磨杀驴!还早得很呢!别忘了,这西夏如今还姓宇文,不姓叶!”
第116章 废棋
姚梓妍骂完,看见采薇的表情,自己也愣了愣,冷声道:“你退下吧,今个儿的事情不许对任何人说起。”
“奴婢明白。”采薇谨慎地退了出去。
带上门退出院子,她才松了口气。
聪明反被聪明误,姚梓妍急了的时候也不过如此。
哼。
屋里的姚梓妍等到听采薇的脚步声走远,这才放松了些许。
她往梳妆台前一坐,铜镜里的她,眼角生出细纹,鬓间有几根白发。
她拽下白发狠狠丢在地上踩了又踩才算解了气,“叶海棠,你以为这个时候你这么甩了我自己就能够独吞胜利,你想的美!宇文赫连碰都不想碰你,有了这么好的药又怎么样,你不照样爬不上他的床!”
“还说什么你想要男人不需要用药,这回栽大了吧。你不过就是一个几十岁了还假装自己很年轻的老妖婆!你再看看司徒敏,她比你年轻比你漂亮比你有朝气比你更有手段,你偷走了她的药,她不照样把君上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叶海棠,我为你做事这么多年,你竟然见死不救一点情面都不留,既然如此我也不必给你留什么情面了。”
“咱们,走着瞧!”
姚梓妍狠狠盖上铜镜,倒出瓷瓶里最后两颗回春不老丹,看了眼又放了回去。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司徒敏既然拥有连你都没有的东西,回春不老丹这种东西应该也难不倒她吧。
说不定,她身边真有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在帮她呢。
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凡事给自己留条后路,这可是你教我的。
第二日上午,姚梓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带上采薇便吩咐备车入宫了。
这两日正是放榜前最紧张的时候,宇文成练忙起来,她也不敢再乱用那东西了,正好,趁着宇文成练去忙的时间,她去找司徒敏,无论如何都要杀出条血路来。
姚梓妍早早准备好了说辞,见了皇后娘娘该怎么说,该怎么哭,该如何声情并茂,她都想好了。
哼,绝不能一直被叶海棠玩弄于鼓掌之中。
也是时候反击了。
否则,那个女人还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掌控全局目空一切了。
姚梓妍虽然没了皇后娘娘所赐的可以自由进出皇宫的金牌,却照样大摇大摆进了宫禁。
当门口的小太监来禀报说魏王妃求见,萧如月一点都不意外。
她的手顿了顿,把碗里的药一口饮尽,玉碗放到了桌上,淡淡吩咐道:“有请魏王妃。”
今日她特意吩咐银临给她装扮了一下,优雅的宫装加身,配合着高贵的发髻,又点了些许胭脂擦了水粉,衬托得更加好看。
不一会儿,花枝招展的姚梓妍便带着她的贴身侍女采薇进来了。
绿衣已收走了药碗,送上茶水。
采薇和看了萧如月一眼,萧如月面上笑意浅淡,无波无澜,看不出任何情绪。
姚梓妍连忙向萧如月行了礼,“臣妇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万福。”
“本宫记得已收回了魏王妃的金牌,今日本宫也并未传召于你,你是如何进的宫?”萧如月冷淡地瞥了她一眼,端起面前的茶盏呷了一口。
她杯中的却不是茶,而是绿衣特意摘来花瓣煮的水。眼下她在服药,是不能喝茶的。
姚梓妍跪在那儿,一时间想起身不是,跪着也不是。一脸窘迫,有些难堪。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用虚伪的笑容遮掩了难堪,若无其事说道:“皇后娘娘真是好记性,臣妇今个儿来是想……”
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银临迅速打断道,“听说魏王妃最近与魏王爷如胶似漆极尽缠绵,日日合欢,看王妃的气色的确不是很好,怕是睡都睡不够吧。”
姚梓妍脸上一僵,“瞧银临姑娘这话说的,臣妇与王爷都老夫老妻的了,怎么可能还……这都是外界谣传的。”
“是不是谣传,魏王妃比任何人心里都清楚吧。”萧如月言语冷淡,目光里透着看穿人心的锐利,直勾勾盯着姚梓妍。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皇后娘娘此话何意,臣妇不是很明白。臣妇今日来,是,是想来向皇后娘娘请安的。娘娘为何如此?”
“请安?”萧如月微微抬高了音调,“你今日是不是来向本宫请安的,你最是明白不过。本宫今日不想与你说话,你下去吧。”
她说着摆摆手,脸上的厌恶不加掩饰。
姚梓妍一下就慌了,连忙喊打:“娘娘!娘娘息怒。臣妇有话要说。”
“说。”萧如月沉着脸冷冷道。
“这里……是不是不太方便?”姚梓妍示意了一下在场的银临、绿衣和青青,还有采薇。
萧如月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无妨,魏王妃若是心里有鬼,大可不说。”
姚梓妍又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从脊背升了上来,浑身鸡皮疙瘩全都爬起来了。她不敢再迟疑,手微微颤抖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小心翼翼地双手捧高,“娘娘,物归原主。”
萧如月不为所动。
姚梓妍又说道:“皇后娘娘,臣妇今日进宫还有一桩大事要回禀。”
“哦?”
“叶贵妃并非表面上看见的那般简单,她心狠手辣心肠歹毒,曾多次在暗中对皇后娘娘您下手。这个女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皇后娘娘,您要小心啊!”姚梓妍说得一脸诚恳,言辞恳切。
萧如月闻言冷冷一笑,忽然站起身,接过姚梓妍双手捧高了的小瓷瓶,一把摔在地上。
听得一声清脆,便见无色无味的液体随着瓷瓶的碎裂而洒了一地,但很快被吸收进地里,消失无踪。
姚梓妍面色顿时青了,惊呼道:“皇后娘娘!”
“你以为这种经过叶海棠的手再转到你手上的东西本宫还稀罕么?姚梓妍,别说本宫没提醒你,你的底细本宫一清二楚。”萧如月冷目睨她,姚梓妍只觉得寒意从脊背蹿进了心里。
“叶海棠她根本不是什么正牌的鞑靼公主,她是红袖楼的楼主。也不是什么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她是个几十岁的老太婆!”姚梓妍生怕萧如月不信她,朗声说道。
萧如月却露出“不过尔尔”的神情,“这些本宫早就知道了,你还有别的话么?你说叶贵妃几次三番想要谋害本宫,可有什么证据。”
“清宁殿那个秋美人,她就是受叶贵妃的指使找人冒充君上的人向皇后娘娘下毒。她还指使秋美人,让她给王婕妤下毒再嫁祸到皇后娘娘你身上!”
“哦,本宫忘了告诉你了,就在你来之前,那位秋美人已经伏法。她已将叶贵妃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供述出来,你的证词有没有都无关紧要了。”萧如月漫不经心道,每一个字都有十足的杀伤力。
她看着姚梓妍的眼神就仿佛是在说:你不过是一颗废棋,在叶海棠那儿已经无用,在本宫这也只有一个下场。
“不可能的,秋美人她怎么可能会招……”姚梓妍心中生寒,跪都跪不住了。
萧如月眸光越发冷冽,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姚梓妍,十年了,每当雨夜闪电打雷,你可曾怕过?夜深人静孤枕难眠时,故人就从未入过你的梦么?”
“不,你怎么会……皇后娘娘说笑了吧,臣妇……你说的话,臣妇一句都听不懂……”姚梓妍强颜欢笑。
“你是真的听不懂还是假的?”萧如月一脸天真无辜,说出的话却是字字诛心,“你听,那孩子是不是在你耳边一声一声地哭,哭声凄厉。脸色青紫。还有你的好姐妹,她待你如手足,真心真诚相待,几乎倾囊相授,你却抢她丈夫杀她孩子害她性命,你就不怕她来找你索命么?”
姚梓妍自以为是的骄傲,在萧如月的叙述中土崩瓦解,狼狈不堪的跌坐在地上。
“不,不可能的,她……她已经死了,她不会回来的。”
她说的是不会回来,而不是“我没有害她”。
萧如月寒着眸子,往她身后一指,惊讶道:“你瞧,她就在你身后呢,青面獠牙披头散发。她说要找你讨个公道。”
随着萧如月的手指看去,姚梓妍仿佛看见了青面獠牙的那个人,她吓得抱头鼠窜尖叫连连。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贱人,你杀我孩儿抢我丈夫,你背叛我们多年的姐妹情,你对不起我!”
“下面那么冷,你来陪我呀。我要你的命!”
“不,不要,我不去!你该死,你自己太蠢了,怪不得我……”
姚梓妍跌倒在地,拖着身子往后退。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面前的皇后娘娘,也突然变成了萧如月的模样,披头散发,青面獠牙,朝她伸出一双血淋淋的手:“贱人,还我命来,还我孩子我命来……”
姚梓妍惊恐地瞪大眼,一口气喘不上来,便昏了过去。
昏过去之际,她仿佛听见耳边有森冷的笑声:“姚梓妍,你也有今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嘿嘿……”
同时,伴随着孩子的哭声凄厉……
……
第117章 丢人
仿佛一瓢冷水当面泼下来,猛地一冷,姚梓妍从混沌中惊醒过来。
睁开眼却看见皇后娘娘正居高临下看着她,面无表情。
采薇把她从椅子上扶了起来。
“听说魏王妃最近与魏王爷如胶似漆极尽缠绵,日日合欢,看王妃的气色的确不是很好,怕是睡都睡不够吧。竟然会在跟本宫说话时无故晕了过去。”
如胶似漆,极尽缠绵,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姚梓妍愣了愣。
银临给她递来干净的手巾,她又愣了愣。
这是……怎么回事?
“魏王妃若是没休息好,改日再来请安也成。瞧你面色这般差,再昏倒的话,本宫可要传太医了。”
昏倒?
姚梓妍更加疑惑了,“皇后娘娘,臣妇方才是……”怎么回事?
“魏王妃你说有话要跟本宫说,但说没几个字便晕了过去。”萧如月淡淡说道,脸上看不出喜怒。
姚梓妍皱着眉头看了看采薇,又看看其他人,所有人都面色如常。
可是,刚才她经历的一切,难不成都只是在做梦?明明那么真实……
姚梓妍满腹疑虑,将信将疑。
她往地上看了一眼,并没有碎瓷片,也没有药水撒过的痕迹。
她往自己的袖子里摸了摸,那个瓷瓶居然还在!
难道,她刚才是在做梦?!
姚梓妍脸色有些不好,萧如月见她如此,也不多作解释,静静呷了口水,才说道:“魏王妃身子不适便坐着吧,不必站着回话,否则不知情的还以为本宫苛待于你。”
“是,多谢皇后娘娘。”
采薇又扶着她坐下,姚梓妍看着萧如月,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
她用热手巾抹了把脸,这才感觉舒服些。但出门前精心准备的妆容,被这么一抹,一下就全花了。
姚梓妍看着手巾上面的胭脂水粉,顿时懵了。
其他人看着姚梓妍的妆容,面面相觑,原本是想憋回去的,但最后没能忍住,“噗嗤”全都笑了出来。
姚梓妍脸色一下黑成了锅底,但配合着她缤纷多彩的一张脸,只让人觉得更加好笑。
萧如月皱了皱眉,吩咐银临道:“去打盆热水过来,让魏王妃重新梳洗上妆。”
她脸上的厌恶不加掩饰,似乎还有半句话没说:这副德行太丢皇家人的颜面了。
姚梓妍无地自容,却还不能发作。
银临办事利索,很快就领着姚梓妍去了内间,又让彩茵端来了热水,由采薇伺候姚梓妍梳洗打扮。
花了有两炷香的功夫,姚梓妍才收拾完毕出来。
姚梓妍好好的计划全被打乱,有些心浮气躁,一坐下来便说道:“皇后娘娘,臣妇有些话想单独向娘娘回禀,不知可否屏退左右?”
萧如月看了绿衣、彩茵等人,吩咐道,“银临留下,其他人先下去。”
绿衣等人鱼贯退了出去。
便只余下萧如月、银临和姚梓妍三人。
“皇后娘娘,物归原主。”姚梓妍从袖中取出小瓷瓶,双手捧到萧如月的面前。
之前的那一幕幕,像是真实却又虚幻,便当做是做梦。
这一刻才是真的。
萧如月淡淡一瞥,“呈上来。”
银临把东西拿了过来,萧如月拔出塞子嗅了嗅,便如数倒在了地上,姚梓妍脸色大变,“皇后娘娘!”
“这种东西,你觉得本宫会稀罕?”萧如月冷笑,把瓶子丢回姚梓妍怀中,“从本宫这里偷了东西,挥霍一光又用假货来糊弄本宫,你真当本宫是吃素的么?!”
姚梓妍闻言心里一跳,“怎么可能是假的,这分明是叶……”亲手给我的。
话到了嘴边,她才意识到有问题。
这是叶海棠给她的东西,如果是假的,那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用的都是什么?!
“魏王妃应该不知道你拿来的东西里面,比原来多了一味药与回春不老丹是相互冲突的吧。”萧如月作出看穿她心思的模样,云淡风轻道。
“本宫猜的没错的话,你最近应该状况不太好。会突然间迅速衰老,鬓生白发,还要连服几颗才能恢复见效。”
姚梓妍定在原地,一脸惊诧,“皇后娘娘怎么会……”
“魏王妃从前一颗回春不老丹便能坚持很久,但你最近每况愈下,叶贵妃给的药,应该已经用的差不多了。本宫再大胆一猜,魏王妃也该派人入宫向叶贵妃求助过,但她不肯给你药。”
姚梓妍攥紧了拳头,座上的皇后目光如刀,仿佛要把她刺穿,她无处遁形。
“皇后娘娘如何这般肯定?”
“你若不是状况不佳,叶贵妃又不肯给你药,你也不会冒险求到本宫头上来。不是么?”萧如月缓缓步下凤座,尾音上扬,朱唇噙着一抹冷笑。
“本宫愿意与人为善,魏王妃就真当本宫是软柿子任人拿捏么?你可别忘了,本宫生长在东陵宫廷!你那点小伎俩,本宫尚不放在眼底。想算计到本宫头上了,你还不够格!”
姚梓妍面红耳赤,像是被场扇了两个耳光。
萧如月见她如此,便笑的更欢了,“还有,本宫也可以直白告诉你,回春不老丹,我有,但不会给你。想想从前你是怎么帮着叶海棠在背后算计本宫,这些都只是小小的回礼。大礼还在后头呢。”
还想利用本宫和叶海棠斗,想的倒美!
姚梓妍这下面上彻底挂不住了,脱口而出,“皇后娘娘说自己什么都知道,那是不是连叶海棠的真实身份都知道了。”
她就不信,这个司徒敏还真能手眼通天。
魏王妃啊姚梓妍,本宫是该说你太傻太天真呢,还是该说你机关算尽反倒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好呢?
萧如月的笑颜一顿,随即笑得越发灿烂,“你以为呢?本宫一无所知能在这深宫之中平安无事至今?你和叶海棠做的那些事哪一样都逃不过本宫的眼睛。”
“我……”
“叶海棠不就是个做梦都以为自己可以青春永驻的老妖婆,本宫有什么不知道的。烟水阁是她的,你是听她话办事的走狗,这些早在进宫之初本宫便已一清二楚了。否则,你以为本宫为何要给你金牌让你自由出入宫禁?”
姚梓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想投诚于本宫,就说些有用的。若都是这些人尽皆知的事情,你还是回去找叶海棠吧,你告诉她,本宫什么都知道,兴许她一高兴了还能给你几颗药。不过,她给的东西你还敢吃么?”
萧如月眸光流转,眼底却不复笑意,寒意冷冽。
决然的杀意,就是在明白告诉姚梓妍:你没有退路了!
姚梓妍恍惚想起那青面獠牙披头散发的女鬼,宛若置身冰窟窿,一时觉得寒冷刺骨,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脸色白如纸,整个人都麻木了。
银临摇摇头,还故意叹了一声。
那眼神分明是在嘲笑她的愚蠢。
很快,萧如月便吩咐宣采薇进来,让她把姚梓妍领回王府去。
她们临走前,萧如月皮笑肉不笑地道:“魏王妃若是身子不适,本宫可命太医前往魏王府为你看诊。”
姚梓妍惨白着脸,连连摇头,惊慌间上了马车,全然不复来时的骄傲。
丧家犬一般。
待姚梓妍走远,绿衣、银临都不禁凑上来。
“娘娘今个儿为何……”问话的是银临,今日之事她也看不明白了。
“你想问,本宫今个儿为何要先吓姚梓妍一回,再折腾她一次么?”萧如月看穿她的想法。
其实这显而易见,一猜既中。
银临和绿衣对视一眼,点点头。
姚梓妍所经历的并非是幻觉,也不是做梦,那是真真实实发生了的。
只不过这一切早就在萧如月的设计当中。
她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处理得天衣无缝,把姚梓妍骗得团团转。
“本宫若不先吓她一吓,她怎么能这么快就吓破了胆?”萧如月淡淡道,语调听上去漫不经心,但她眼底的恨,却无法忽视。
姚梓妍,今日不过是小试牛刀。
从今往后你的每一天,都将有惊喜。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相应代价,你,也不例外。
十年前的每一笔账,我都会向你一一讨回来。
不死不休!
萧如月目光森冷无比,绿衣不敢直视,忙避开了她的视线,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她不是娘娘的敌人。
眼角余光瞥见一抹明黄色的人影进来,绿衣和银临便悄声退下。
“你不该这么勉强自己的。”独属于宇文赫的嗓音缓缓响起。
萧如月怔了一怔,已被揽入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
“敏儿,朕是觉得报仇这些事应该你自己来,朕才什么都不瞒你,但朕不希望你这么勉强你自己。”
“你这样,我心疼。”
耳边响着他的叹息,萧如月未语泪先流。
她把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胸膛之间,极力汲取他的气息气味,良久才让自己的心平复下来。
但不知不觉间,泪水也湿了宇文赫的前襟。
萧如月退开他的怀抱时,看见这一大片水渍,惊叹道:“臣妾弄脏了君上的龙袍,可如何是好?”
说话间露出了微笑,这让宇文赫心里也好受许多。
于是,某君上看着自己襟前的水渍,颇有些感慨,“亏得这水渍是在衣襟。”说着目光往下移去。
第118章 陌上谁家年少
萧如月面上一热,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无赖!”
宇文赫摊手,表示这种夸奖他毫无压力。
皇后娘娘终于领悟:与这种无赖的皇帝简直不能讲道理。
这次把姚梓妍从里到外都给收拾了一顿,萧如月自个儿也累得够呛,她小产后诸事缠身,得不到好的休息,身子一直需亏,一番折腾下来,她已累得头昏眼花。
与宇文赫说不了几句话,便靠在宇文赫怀中昏昏欲睡。
梁丘雅音及时端来药罐子,一进门,萧如月便掩着鼻子撑开眼皮,“雅音姐姐,这股苦药老远就能把人给熏醒了。”
梁丘雅音也不多说废话,把药罐子往桌上一放,双手叉腰道:“药方是我开的,药是我去抓的,现今熬药这件事都是我做的,君上和皇后娘娘是不是应该付给小女子些许酬劳呢?”
口气说的有商有量,这架势却一点都不像要商量的样子,这分明是打算一言不合就下手。
萧如月“噗嗤”一笑,说道:“成,日后雅音姐姐若要出嫁了,嫁妆我包。”
“这可是你说的。皇后娘娘的手笔可不能太寒酸。”雅音姐姐兴致盎然。
萧如月郑重其事保证道:“雅音姐姐尽可放心,你的嫁妆绝对丰厚,让君上做担保人,如何?”
“好主意。”
这想法一拍既合。
某君上光荣成了担保人。
雅音姐姐还想着,万一哪天她想不开,说不定还真有一笔丰厚的嫁妆。
此时,皇后娘娘冷不丁补了一刀:“若有谁想娶我们雅音姐姐的,没有丰厚的聘礼,怕是拿不出手吧。”
雅音姐姐恍然大悟:皇后娘娘果然狡猾!
若哪日她想不开成婚,还可以捞一笔聘礼,这是极为划算的买卖。
大概是从此时起,雅音姐姐便被皇后娘娘暗示了成婚有好处的念头,以至于后来……咳咳,那就是后来的事儿了。
时间一晃,已是放榜这日。
前日姚梓妍进宫折腾了一场,回去便安生了两日,这两日萧如月得以休息,气色也好了不少。
今个儿上午便要放榜,她在宇文赫差不多下朝时便已经梳洗打扮完毕,换了男装,梳了发冠,往铜镜前一站,哪里是那个风华正茂容颜正好的皇后娘娘,分明是翩翩少年郎。
正是:“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娘娘,我要不是知道你是女儿身,我都想嫁给你了。”绿衣在萧如月身边转悠了好几圈,再一次感慨道,“你说一会儿出了宫,在大街上会不会有很多姑娘家吵着嚷着要来嫁给你?”
萧如月闻言瞪了她一记白眼,“再胡说八道小心本宫把你毒哑了。”
绿衣立马双手捂嘴。
同样换了男装的青青抱剑站在一侧,脸上也有些笑容了。
从失去家人之后,她便是孤独的,练武是为了报仇,从不与人多说话,这还是她第一次要这么跟人出去。
自打上次她说出了自己心底压抑许久的话之后,她的性格也比之前开朗了许多,慢慢的,每天都会多说两句话。
在萧如月看来,她这样的变化无疑是令人欣慰的。
因为当年那件事而无辜遭牵连的人,若能回到生活原本的路途,比什么都强
“娘娘不知会否榜上有名。奴婢真想亲眼去瞧瞧呢。”还身穿宫装的银临说道。
今个儿萧如月和宇文赫都会出宫,就需要她留在宫中主持大局,她不会跟着出宫,这才未换装。
“银临姐姐你不说我还忘了呢,光顾着出宫高兴了,咱们家娘娘这回可是参加了科举考试的,以咱们家娘娘的才气,即便拿不了头名魁首,怎么也能拿个前三甲。”绿衣被银临一提,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说着话呢,方维庸便来了,进门恭敬地向萧如月行了礼,说道:“君上在御书房议事,片刻便好,请娘娘先上车等候。”
萧如月点点头,回以微笑。
方维庸传话完毕便走了。
萧如月领着同样女扮男装的绿衣和青青出了门,崇阳在门外候着,主仆四人绕到侧门去,马车便在侧门外。
马车先行出宫,大概在宫门外候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见一名白衣男子骑着高头大马大摇大摆出了宫门。
近了些,崇阳便一眼认出来,那是他们家主子。
萧如月从窗口探出头来,见他身骑黑马潇洒俊逸,不由得出了神。
蓝天白云的映衬下,他的五官仿佛镀上一层光芒,宛若谪仙。
人影近前来,和萧如月对视了一眼,朝崇阳吩咐道:“走吧。”
一行人便出发了。
宇文赫骑马走在了前头,马车随其后。今日他大概是觉得马车太过拥挤才选择骑马的吧。
一行人直奔贡院。
今日放榜,贡院外的皇榜前早已挤得水泄不通,车马难行。
到了地方,宇文赫下马,带着萧如月等人步行穿过去。
头次见贵胄天子要这样跟平头百姓们人挤人,萧如月顿时忍俊不禁。
墙下人头攒动,宇文赫带着萧如月好不容易挤进去。
有人望榜兴叹,感慨三年后再来;有人痛哭流涕,又是一次名落孙山;有人在榜上见了自己的姓名,手舞足蹈,也同样痛哭流涕,同行之人纷纷为之庆贺。
千人千般模样,百味杂陈。
萧如月走到这墙下了反而有些怯懦了,不敢抬头去看榜上的名字。
宇文赫握紧了她的手:“有朕……有我在,你怕什么?”
萧如月有些好笑,我有什么好怕的,我不过是心中忐忑。
上千举子,想要脱颖而出谈何容易?诶。
感慨之余她方想起,阅卷结束之后,首先知道结果的,除了岳相、景煜他们这些阅卷的,就是宇文赫他了。
他分明早知道结果,却不肯与她说,非要带她亲自到皇榜墙下走一遭,让她亲身感受一番才算作数。
也罢。
萧如月深吸了口气,抬头望去。
却赫然望进一双眸中。
她愣了一下,“杜……杜兄。”眼前的人,堪堪是杜子衡。
他是何时挤过来的?
萧如月转头看宇文赫,他老神在在一脸沉静,分明是早已知情。
君上这是又吃醋了?
萧如月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便险些笑了出来。
碍于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险险忍住了笑意,往榜末看去。
没有她的名字……哦,不,应该说没有司徒无的名字。
她有些失望,又逐一往前看去,耳边忽听得一声几乎:“司徒贤弟,你是三名,你名列三甲了!”
此言一出,周围都沸腾了,萧如月的耳朵只觉得耳朵要炸了,目光落在了榜头,第一名赫然是:杜子衡。
第二名,秦宣。第三名:司徒无。
还,还真是她呀。
这个惊喜有点大。
萧如月下意识拽住了身边宇文赫的前襟,“我莫不是眼花了。”
“没眼花,是你。”宇文赫在她耳边轻声笑道,瞧他得意的模样,摆明了对自家皇后拿了个第三名满意。
杜子衡看着他们的互动,眼里的欣喜一下淡了许多,笑容也有所收敛,“恭喜你了,司徒公子。”
萧如月接触到他转淡的目光,这才意识到大庭广众众目睽睽,此时作男装打扮的她与宇文赫如此亲密,是会引起别人误会的。
她佯咳了一声便正了身形,指着榜首道:“小弟恭喜摘得头名会元。杜兄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不负此名。”
杜子衡如梦初醒,惊诧地顺着萧如月手指的方向看去。
榜首,杜子衡。
他大笑出来:“天啊!真是我的名字!”瞧他惊讶的模样,大抵是不敢相信的。
周围其他人的目光纷纷转向萧如月和杜子衡。
一个第三名,一个头名会元,多大的噱头。他们今年虽说落了榜,但若能趁机与这两位攀上关系,下一次说不定就有机会了。
“恭喜会元公,恭喜两位。”
周围恭贺如潮。
很多人都挤了过来,萧如月见情况不妙便给宇文赫递了个眼神,君上何许人也,他以料到有这一步似的,他护着萧如月,崇阳扯着杜子衡,迅速挤出了人群,脱出重围。
上车,上马,撤!
说时迟那时快,萧如月他们的车马前脚走,这些人后脚就涌了过来。
尤其是那些落第的举子。
马车越跑越远,萧如月不禁松口气,“幸好跑得快。”否则被拖住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说完,才反应过来,杜子衡也在马车里。
她对杜子衡淡淡一笑,便转开头假装看车外了,很快就闭目养神了。
杜子衡想与她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许多话堵在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这些日子见不到司徒公子,他心里总是想念的紧,这张脸总是不受控制地出现在他眼前,见到他,便欣然无比,但当他看见司徒与他那位大哥搂搂抱抱,他心里又越发别扭。
杜子衡快被自己的念头折磨疯了。
有些事情不受他的控制,他,他完全不能控制自己脑海中那些令人不齿的念头。
此时坐在同一辆车里,气氛更是尴尬。
“司徒公子……”杜子衡试着开口。话才出口,绿衣便打断他道:“杜公子,哦不,杜会元,有话等到了地方再说吧。我家公子有些乏了。”
杜子衡便没了说话的机会。
第119章 会试头名
别苑门口。
马车停下来之后,杜子衡急忙第一个跳下来,青青和绿衣在其后依次下车,绿衣下车之后又转头,想扶萧如月。
萧如月却冲她一笑,就径自跳了下来。
宇文赫身形一下闪了过去,正好扶住险些没站稳的她。
“多谢。”
“不客气。”
两个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薛管家已经恭候多时了。见到宇文赫和萧如月便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主子,公子。”
“薛管家辛苦了。”宇文赫向薛管家微微颔首,而后看了杜子衡一眼,便进了别苑。
今个儿杜子衡要出去看放榜,薛管家只派人悄悄跟着杜子衡,并未跟去。此时被宇文赫看了一眼,薛管家心里有些发虚。
杜子衡也不敢直视宇文赫的眼睛。
他心里一面猜测“司徒无”与“朱宇文”的关系,一方面又无法克制自己对“司徒无”生出的异样感情,这么多年熟读圣贤书,那一套君子之道已经足以让他五内纠结天人交战了。
难以解脱。
一行人入了厅堂,气氛有些沉,大概是崇阳他们几个瞧君上有些不悦,便都不敢出声了。
谁都未开口。
“杜公子去看了皇榜,结果如何?”薛管家冒着被君上开刀的大风险,壮着胆子打破沉默。
杜子衡闻言看了薛管家一眼,没吭声。
其他人也都是一样的反应。
萧如月便接着薛管家的话说道:“杜兄得了头名会元,喜报待会儿应该便会上门了。”
薛管家也是会顺着台阶下的人,立即就对杜子衡拱了拱手,祝贺道:“可喜可贺啊会元公,以你的才学,明个儿殿试,你定能拿个头名状元。”
“承薛管家吉言。”杜子衡笑容都有些发虚。
薛管家又看着萧如月问道:“不知公子在榜上排名几何?”说完眼角飘到宇文赫那里,又飘了回来。
萧如月察觉到薛管家的小动作,笑叹道:“惭愧,第三。”
“不惭愧不惭愧,公子你可是大才呢。”绿衣忍不住雀跃的少女心和敬仰之情,脱口便夸奖道,“我想都不敢,我们家公子竟然能拿个会试第三。太了不起了。杜公子更是厉害,拿了个会元,几千人上万人里才出这么一个会元啊。”
她说得激动,说完才发觉气氛不太美妙,便偃旗息鼓了,“那个……公子,我什么都没说。”
萧如月忍俊不禁。
这样的气氛下还敢发笑的,也就只有她了。
某君上脸色有些不太好。
宇文赫自打见着杜子衡就没有好脸色,一副人家会抢走他宝贝皇后的危机感,杜子衡自己心中有愧,也是一样的死气沉沉。这就苦了其他人了。
此时她再不缓解一下气氛,岂不是要闷死了?
萧如月如是想着,也这么做了,吩咐薛管家道,“杜兄得了头名会元是喜事,薛管家,快些吩咐下去,让下人准备酒菜,给杜兄好好庆贺一番。”
某君上脸都黑了。
这已经不是吃醋这么简单的问题了,他这是要爆发了呀。
杜子衡更是不自在,推脱道:“不,不必了吧。这头名会元,鄙人实在愧领了。”
“杜兄这话岂不是在说主考岳相岳大人的目光有问题。”萧如月挪愉了一句。
杜子衡脸上涨红,“不不不,在下绝无此意!岳相德高望重深得民心,在下绝不敢质疑岳相的能力!”
“那不就是了,你是岳相在千百举子中挑选出来的头名会元,又怎么会是愧领。”萧如月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这个头名会元你实至名归。”
杜子衡顿时恍惚了。
司徒公子这样的少年,心胸坦荡落落大方,又岂会是他所想象的那种人。
他竟然会对司徒公子生出那种念头,真是该死。
杜子衡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萧如月坐到了宇文赫身边,扭头看着宇文赫的侧脸,兴致盎然道:“大哥之前便信誓旦旦要我,还有杜兄金榜题名,如今我是第三、杜兄是头名会元,不知这算不算金榜题名了?”
宇文赫闻言缓缓看了过来,与她四目相对。面色的沉黑色在听闻她的话之后,化解了不少,徐徐道:“会试之后还有殿试,明日殿试上见分晓。”
说完,眼底浮出了笑意。
敢和朕玩小心眼,你这丫头真是活腻了。
萧如月:“……”她终于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气氛再度陷入沉寂的怪圈。
薛管家也不敢真的下去吩咐人准备酒菜,就在旁边候着;绿衣和青青面面相觑,又看了看崇阳,三个人都识相的装傻,默不吭声。
杜子衡最是尴尬,这也不是那也不是。
萧如月心里觉得还有些对不起人家,毕竟,杜大才子并没有对她做什么。
反观君上,他一直是一副:和我女人亲近就罪不可赦的架势。
可要不是他这个无赖皇帝,她怎么会和杜子衡有接触。
明明是他这个始作俑者闹出来的,她和杜子衡统共一起读过两日书,还有绿衣在旁作伴,他都吃醋吃成这样。诶!
真是个醋坛子。
气氛沉寂僵硬之际,外头传来敲锣声,想是报喜的人来了。
薛管家吩咐人去应门,报喜的人被请进厅来,笑容满面地朝着萧如月等人一通道贺恭喜,“不知哪位是会元公杜子衡杜大人?”
“我正是。”杜子衡抬头挺胸站出来,脊背挺得笔直。
报喜的人打量了他一番,似乎觉得他的穿着打扮与这宅子不符,还犹豫了一下。
薛管家看了宇文赫一眼,宇文赫给了他一个眼神,他便不急着上前。
杜子衡双手往身后一放,架子端起来,“怎么,你们不是来报喜,是来查我家门的?”
两个报喜的差役尴尬地对视一眼,态度立马就变了,连忙把吏部出具的文书双手奉上,堆起满脸笑容,异口同声道
“不敢不敢,会元公哪里的话。小的们就是跑腿的。恭喜会元公得中头名会元,祝您明日殿试得中魁首,光耀门楣。”
杜子衡淡淡哼了一声,倒是有几分会元公的派头。
薛管家这时候才上前,从身上拿出点碎银子意思意思,“两位小哥辛苦了,拿着去喝杯茶。”
“这怎么好意思呢。”报喜的差役一面推辞一面把钱往自己兜里装。
宇文赫全程没说话,但萧如月看得出来,君上对这些是很不满的。
就在两位报喜的准备离去时,萧如月又叫住他们,“你们可还要去其他家报喜?”
两名差役愣了一下,点点头,见萧如月衣着光鲜,怕自己得罪不起,便客客气气的,“不知公子有何要事?”
“小生司徒无,愧领了会试第三,这是寒舍司徒别苑。”萧如月微笑着说道。
两名差役这才想起来,当时就觉着,怎么有个地址敲着眼熟,原来是……
两人连忙朝萧如月作揖,“不知是贡士大人,多有得罪。”
其中一名差役急忙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拿出吏部的文书,双手呈给萧如月。
萧如月翻了一下便给了身后的绿衣,显得不太感兴趣。
两名差役看着萧如月,却察觉到凌厉的目光,顺着那目光看去,赫然看见那坐在主位上的男子,吓得险些腿软跪下去。
薛管家这才招呼着:“两位衙差大人辛苦了,来人,带这两位去门房用茶。”
小厮来把人领走,厅里这才又恢复了平和。
某君上今日心情似乎一直不太好,萧如月叹了一声,吩咐薛管家道:“吩咐下去,让膳房准备酒菜庆贺,大哥今日心情不爽,记得要多备两坛酒。”
薛管家见君上面无表情,再看看皇后娘娘有些戏谑的神情,也不敢耽误,即刻就吩咐下去准备了。
厅里的气氛一直都是不太好的,杜子衡拿着吏部文书,站了许久,才鼓足勇气看着宇文赫,说道:“朱公子,请问你何时能把我的诗集归还于在下?”
“明日殿试之后,你若还想要回去,我自当将诗词集录物归原主。”宇文赫语调淡淡,却有不容置否的气势。
杜子衡:“此话何意?”
宇文赫不再作答。
萧如月便遣了绿衣、青青和崇阳三人退下,等到厅上只余下他们三人了,才说道:“杜兄,你想做的事,也正是我们想做的事情。一切到了明日便能见分晓。”
说着顿了顿,又道:“今日我们兄弟二人,也是为了此事特意来找你的。”
“你们一走便是半个月音讯全无,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叫我如何信你们?”杜子衡此时心中气恼,说话难免较冲,“我等所谋之事攸关上千性命、上万人的福祉,尔等行为恕杜某不敢苟同,往朱公子归还诗集,从此各不相干。”
“只要你出了这个门,绝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宇文赫冷冷道,“你今日独自出门,若不是有薛管家派了三个人一路暗中护你,你此时早已是一具死尸。”
“你们以为宇文成练傻么?他经营多年,三省六部之中耳目众多,从你踏入京师那一刻,你就是俎上鱼肉任人宰割。杜子衡,别以为你的授业恩师藏的有多深,宇文成练至今未动你们,不过是时机未到。”
第120章 别丢为妻的脸
杜子衡的脸色一下变了。
“朱公子此话何意?”
“你中了会试头名,如此浅显的话也听不懂么?”宇文赫态度很冷淡,说完便把萧如月拽入了怀抱,“这个木头呆子不开窍,明个进了麟德殿,他自然就明白了。”
萧如月哭笑不得。
看样子,宇文赫对于她今天出宫来见杜子衡,心里有一百个不乐意。
杜子衡这样他就更有意见了。
“杜兄,你好自珍重。”萧如月语重心长,话里有话。
杜子衡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宇文赫把萧如月带到了后宅。
萧如月身子有是有些乏了,脱去鞋袜打散了头发,倒头便睡了。
睡了不知多久,她迷迷糊糊醒来,正要翻身才察觉到自己被困在怀抱之中,睁眼一看,正好对上宇文赫那双乌黑如墨似玉的眸子。
“醒了?”
“嗯。”萧如月睡意惺忪,娇柔的嗓音里多了一份撩人的暧昧,动了动身子,又闭上眼,“还想再睡会儿,乏。”
“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宇文赫收紧了手臂,让萧如月只能紧贴着他的胸膛。
萧如月也懒得挣扎,眼皮子还直打架,很快又睡了过去。
另外一边,客房。
杜子衡抱着吏部出具的文书呆坐了许久。
脑子里除了那件大事,剩下是全是“司徒无”那张俊俏的脸。
他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全是那个下午,日光投射进来,落了司徒无一脸,他的睫毛长而密如扇子,双眸微微湿润灵动……每每回想,心头都会悸动。
不行,司徒看上去不像那种人,朱公子虽说对“他”总是过分亲密保护,但司徒分明一脸正气,不像是有断袖之癖的人。
他……
杜子衡深吸一口气,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他要是向司徒小贤弟,表明心迹,并且道歉!
杜大才子也是个直率人,说做就做了。
他收好文书边出了房。
……
“杜公子,我家公子正在休息,你有事也请先回去吧。等公子醒了,小的自会向主子禀明你来过的。”
“那我就在门口候着,等到他醒来为止。”杜子衡以为司徒贤弟是不肯见自己,执拗不肯走。
一个刚刚得中会试头名的人,把衣摆一撩,就在台阶上席地而坐了。
绿衣惊呆了。
这个杜子衡一定不是她见过几次的那个算腐书生杜子衡!
此时,却听闻里头传来萧如月的声音:“让杜兄进来吧。”
萧如月约莫睡了一个时辰,已经睡饱了,醒来却未看见宇文赫,正好听见外头的说话声,才会把杜子衡请进屋。
想当然,她已经打理好自己的衣着妆容。
杜子衡听到萧如月请他进去,激动地进了屋。
“杜兄有什么事非要这个时候说不可?”萧如月淡淡笑道,倒了一杯茶推到这边来。
杜子衡犹豫着坐下,盯着那杯茶看,支支吾吾道:“我,在下是……我想你和朱兄应该不是那种……我也并非有意……”
“我想我明白了。”他支支吾吾说不下去,萧如月便索性替他把话说完,“承蒙杜兄错爱。也正如杜兄所说,我与大哥并非那种关系。”
这个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杜子衡愣了一下,“……我,我向你道歉。”
“无妨,”萧如月笑的泰然,显然这件事她从未放在心上过,“我反而惊奇,你这么快就能想通了。”
杜子衡脸上一热,羞愧的很,“贤弟千万别这么说,都是我枉读圣贤书,狭隘了。你们……且不论那件大事如何,单是从你的谈吐我就该知道你们绝非泛泛之辈。”
萧如月笑而不语。
“你说你家中长辈既然是因魏王而反对你入仕途,那你家中定是达官显贵,明日殿试之上,当真无碍?”
萧如月一时倒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要说无碍,那些三品以上官员多半是认得她的。要说有碍,那些官员毕竟只见过她一次两次,能否记住长相还一说,她换了男装打扮就更是大不同了;他们即便觉得这个贡士与皇后相似,也不敢当朝嚷嚷着“这是皇后娘娘”。
也就算是宇文成练认出了她,以他的那种性子,也断不会在麟德殿上拆穿。
所以,还算是好的。
怕只怕,宇文成练认出她以后,叶海棠和那个冒牌太皇太后会联起手来在后宫兴风作浪。
看样子,还是要及早把太皇太后的问题解决了才行,否则宫中留着那么大一个隐患,始终令人担忧。
“司徒贤弟,你在想什么?”
萧如月愣神了一会儿,杜子衡见她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萧如月这才回过神来。
她理了理思路,对杜子衡说道:“杜兄所谋之事,关乎无数人的福祉,你谨而慎之我明白。不过,这件事不是你们就能够做成的。魏王盘踞朝中多年,根深蒂固,你今日能列出他二十条罪状,明日他便能给你寻常三十条对应办法。你们只有与我大哥合作,绝对能够事半功倍,马到功成。”
“大哥”这个称呼她已经相当熟练了,张口就来。
再也不担心会说漏嘴。
杜子衡见她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便想起早些在厅上时,宇文赫说的话,心中荡起不小的波澜,“敢问一句,朱兄……究竟是什么人。”
“明日麟德殿上,一切便见分晓。”
杜子衡又被这句话堵了回来。
似乎,所有的谜团都要等明日去了麟德殿,面了君,才能有个结果。
杜子衡怀揣着满腹的疑虑,和遗憾,一口饮尽杯中茶,便起身告辞。
萧如月见他走出院子,才松了口气。
杜子衡前脚一走,绿衣和青青后脚就进屋了,绿衣忍不住自己满腹的八卦:“娘娘……哦不,公子,您都和杜会元公说了什么了,他走时那般落寞。”
“本贡士说了什么,你们在门外不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萧如月给了她们俩一记“别以为我不知道”的眼神。
绿衣便佯咳了一声,无辜地缩回自己的好奇的脑袋。
“行了,去看看酒菜准备得怎么样了。用过午膳咱们是要回去的。”萧如月瞥了她一眼,稍稍板起脸。
见主子说回正题,绿衣也不敢再玩了。这就退出去了。
青青也退到了门口守着。
萧如月放松了心情,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呷了一口,才扭头盯着窗外的某一点,淡淡说道:“外头虽好,可大白天还是太抢眼,别在自个儿的宅子里还被人当成是梁上君子了。”
以某个平常大气偶尔小气的皇帝的脾气秉性判断,他这会儿不在房内,也定不会跑远。
话音落,宇文赫便从窗外跃了进来。
“娘子怎么知道我在外头的?”一脸人畜无害的纯真。
萧如月猜想着:他大抵是在屋顶上又坐了一会儿?
“你每回不是躲在外头偷听我与别人说话?”萧如月一脸无奈地叹道,“没想到堂堂大夏的一国之君,不仅爱吃醋还小心眼,而且还是个喜欢偷听人家说话的宵小。本宫真是大开眼界。这件事若传回东陵被我皇兄知道,他不知会做何感想。”
“那就要看,无忧公主有没有机会回去东陵了。”宇文赫一把抱住她,“你踏入我大夏国土那一刻开始,就注定再也回不去东陵了。你生来就该属于这里。”
萧如月笑靥如花,连连点头,“是,相公说什么都是。”
相公这个词汇,无疑给了宇文赫莫大的鼓舞。
他收紧手笔,抱得更紧了,“你完美收服了那位倔强的杜会元,明日殿试,你可千万别丢了你家相公的面子。”
“那你可千万别丢了为妻的脸。”萧如月不甘示弱。
宇文赫随即哈哈大笑保证道:“绝对不会。我以我的姓名向你保证。”
说完,便薄唇便覆上萧如月的樱唇。
绿衣去而复返,来到门口不小心就看见香艳的一幕,识趣地立马转头。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咳咳……
因为是要替杜子衡高中会试头名庆贺,也是顺便为了萧如月这个会试第三也庆祝一番,午膳准备得十分丰富。
没有蒸羊羔儿、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但是有十几道菜,个个色香味俱全。
光是准备这些菜就花了一个时辰。
席间,绿衣青青等人全数列席一起用膳。
杜子衡与宇文赫推杯换盏了一番,氛围便融洽了许多。
大家也都吃得开心,萧如月全程看着他们喝,默默吃吃吃。宇文赫偶尔帮她夹个菜,但心中不免犯嘀咕:平日里似乎也不曾饿过她。
用过午膳之后,萧如月等一行人便打道回宫了。
宇文赫不知是高兴还是怎地,就多喝了两杯。萧如月这是第二次见他喝多。
第一次见他喝多,应该是那次,他和崇越去了太白楼,喝了浮生醉梦……至今回想起来,萧如月还觉得记忆深刻。
甚至是哭笑不得。
宇文赫喝多了浮生醉梦可整整折腾了她一晚上不带歇息的,那太白楼的浮生醉梦也不知道是什么酿的。
第121章 报应终于来了!
听说太白楼的老板是个女子,萧如月忽然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够在这京城之地,经营那么大一家酒楼还经营得风生水起。
尤其是,她能酿出这么令人遐想的酒。就更令人好奇了。
萧如月此时脑子里已经蹦出一个想去太白楼探险的念头了。
“萧姐姐……”宇文赫忽然靠在她肩上,低声呢喃着。
看样子他真的是喝多了,幸好出发时青青换成了骑马并且带着绿衣双骑,车里没有其他人了。
萧如月扶住他,发自内心会心一笑。
老天爷,我何德何能,经历过这么多还能得到真心一人。
得君如此,卿复何求。
“敏儿想去太白楼么?”宇文赫蓦然出声,把萧如月吓了一跳,“你不是喝多了么?”
“没喝多,就是想试试看喝醉了是个什么感觉。”宇文赫慢悠悠坐直了身子,结果脑袋一歪又故意倒进了萧如月怀中,“娘子如此呵护备至,为夫好生满足。”
萧如月哭笑不得。
这赖皮又孩子的皇帝到底是谁家的?
宇文赫在萧如月怀中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头枕在她腿上,安然对视。
“是不是想起太白楼的浮生醉梦,也想去尝一口?”
“胡闹。”萧如月微红了俏脸嗔了他一句,“浮生醉梦是什么东西你不比我清楚么。”
宇文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也是,娘子正在休养之中,等身子将养好了,咱们再去太白楼尝尝鲜。”
萧如月俏脸更红了,嘴角一撇,霸气地叉腰道:“你若再胡说八道,明儿殿试我不去了,你自个儿去吧。”
“别呀,明个儿殿试没有娘子你万万不行。”某君上二话不说翻坐起来,搂住萧如月便撒起娇来了,“为夫知错了,娘子有怪莫怪。为夫向你赔礼道歉还不成么?”
萧如月:“……”说到底还是殿试比较重要。
“娘子,为夫诚心认错,往后等娘子身子将养好了,想什么时候想去太白楼,咱就什么时候去。不一定要尝鲜才能去。”
萧如月:“……”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君上!
真是看走眼了。
魏王府。
前两日从宫中回来之后,姚梓妍便病倒了。
请了大夫来看,都说是操劳过度身子虚,需要将养。也开了药吃着,就是不见有气色。这两日一直卧床不起。
王府中人只道王妃是病倒,却不知王妃根本不敢出门见人。
小丫鬟送进来汤药,便被遣退了,房中只余下采薇一人在伺候。
“王妃,该喝药了。”
幔帐后伸出一只手,皮肤略显松弛,接过药碗便迅速藏入幔帐之内,而后把空碗递了出来。
“王妃,这般下去不是办法,要不还是让奴婢进宫去见叶贵妃吧?”采薇看着药碗叹气。
“不许去!”幔帐之中立即传出一声断喝。
姚梓妍激动地掀开幔帐探出头来,她的模样比平日里的她至少老了十岁,脸上好些明显的皱纹,鬓边生出白发,看着沧桑老太。
若是给宇文成练瞧见,还不得吓死他了。
“你不许去。上次你入宫去,叶海棠若是肯给早就给了,绝不会等到今日。”姚梓妍态度坚决!
再说,在邀凤宫里走过一遭的她,如今就算是叶海棠亲自送来的药,她也不敢吃了。
皇后有可能是骗她的,但她用了叶海棠给的“一夜**”之后迅速衰老、对回春不老丹的需求越来越大是事实,叶海棠见死不救不肯给她药也是事实。
如今她手上只余下最后一枚回春不老丹了,她的状况又极不稳定,冒不起险。
从邀凤宫回来的那天晚上,她便开始做噩梦,梦里面,浑身是血的萧如月,抱着个襁褓中的孩子来向她索命,她噩梦中惊醒,就开始衰老。
若不是正赶巧会试放榜,宇文成练要去谋他的大事,暂时顾不上她了,她根本就瞒不住了。
叶海棠,都是你害得我落到这个地步的。
当年要不是你给我回春不老丹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当年要不是你让我害萧如月,我又怎么会做噩梦!
我给你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你却一点情面都不讲!你既然不仁,那就不要怪我不义!
你把我当弃子,我也绝不会让你好过的!
“采薇,把那颗药给本宫拿来。”
“王妃,可那是最后一颗……”
“废什么话!让你拿来就拿来!”
姚梓妍衰老的脸因愤怒而扭曲狰狞,她抓起手边的瓷枕便朝采薇砸了过去。
采薇幸好早已料到姚梓妍会有此反应,巧妙地避开了飞过来的瓷枕,转身打开了梳妆台的柜子。动作一气呵成,
姚梓妍看着恼火,却是没有理由发脾气了。
采薇把药递给她时,她还瞪了采薇一眼。瓶中最后一颗回春不老丹,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姚梓妍狠下心倒出药丸塞进口中,闭眼吞了下去。
叶海棠,我从此与你誓不两立!
边上的采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稍纵即逝。
善恶到头终有报,姚梓妍,报应终于来了!
萧如月在马车上睡着了。
回到宫中也未曾醒来。
银临本是有话要回禀,但见皇后娘娘睡着了,便准备退下。
宇文赫把萧如月放在大床上,替她除去外衣和鞋袜,掖好被角,示意银临有话出去说。
寝宫外。
“出什么事了?”
“这……”银临犹豫了一下,“这些事本是皇后娘娘在处置的,奴婢不知该不该说。”
“这宫里还有什么事是朕不能知道的?”宇文赫瞥了银临一眼,言下之意是:什么时候你也变成唯皇后之命是从了。
银临这才恍然想起:……她好像是君上的人。
银临姑娘出了一身汗,连忙跪下:“君上恕罪,奴婢该死!”
“行了,起来说。”宇文赫哼了哼,“说重点。”
他表面上生气,但他心中又暗自窃喜:萧姐姐不愧是萧姐姐,连对他忠心耿耿的银临都给收服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身边的人就会都被她收了去。
这样他也就放心了。
总有一天,不必靠着他,她也能好好地活着。
银临站起身,慢慢回话:“君上,之前有人假冒您的名义给娘娘送血燕,娘娘险些被人下毒谋害,后来又有人假冒娘娘的名义,向王婕妤下毒。虽然有惊无险,但皇后娘娘一直在留心调查下毒之人,前几日已经查清,两次冒名送有毒吃食的,都是秋美人宫里的下人。”
“这件事儿是秋美人指使的?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告诉朕!”宇文赫沉声打断道。
银临吓一跳,又跪了下去,“君上恕罪,这事儿皇后娘娘没有交代……”要告诉您,奴婢便没想到这一层。
说了一半的话,银临硬生生吞了回来。
她这简直是该死!
宇文赫的面上微愠,命令道:“说,还有什么。”
银临抖了抖,便如竹筒倒豆子般,全都招了
“……昨儿个娘娘便吩咐把秋美人悄悄拘起来,秋美人原先还嘴硬不肯说,可今日晌午过后,她便嚷嚷着一定要回清宁殿去,奴婢追问之下,秋美人就全部招供了。”
“秋美人说,是叶贵妃给了她一种令青春永驻容颜不老的神药,让她下毒谋害皇后娘娘,毒害不成之后,又想通过毒害王婕妤来嫁祸给娘娘,叶贵妃还答应她,事成之后会给她更多。”
银临顿了顿,又补充道:“今日晌午正是秋美人吃药的时间,她因为吃不到那种药而浑身难受,意志不坚,这才什么都招了。”
宇文赫面无表情,不知是喜是怒。
银临看着君上心中忐忑无比,头皮也是阵阵发麻,生怕君上一怒之下就令人先把她拖出去杖毙了。
宇文赫沉吟了片刻,说道:“先看好秋美人,不要走漏一点风声。其他的,朕自有安排。”
银临磕了个头,不敢多言。
宇文赫让她起身,附耳听吩咐。
银临战战兢兢地凑过去,越听神色越是古怪。
但她也只能点头,点头再点头。
银临走时,心里比方才还忐忑。
她暗暗叹了口气。
宇文赫心中盘算着事情,转身时,却看见站在门边上看着他的萧如月。
赤着脚,鞋也没穿。
“你都知道了?”萧如月望着他,似乎有些不安。
“你也都听见了。”宇文赫淡淡道,拦腰抱起她往里走,“你身子不好,不穿鞋万一着凉怎么办。”
“不会,这都四月中旬,很快就该五月了,哪里还会着凉。”
宇文赫一顿,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朕?”
萧如月也顿了一顿,迟疑道,“朝中的事情已经够你心烦的了。在事情尚未最终确定之前,我不想给你多添烦恼。”
“你觉得你的夫君连这点事情都招架不住么?”宇文赫皱了皱眉,似乎不悦。
萧如月自知理亏,垂眸不敢看他的眼睛,闷闷道:“我的夫君纵有天大的能耐也是个人,人家只是不想看你太辛苦,想帮你分担一些。”
“而且,那个三番四次想害我的人,我也希望由我亲自找出来。”
“傻瓜。”
宇文赫把萧如月放下来,在她额头上重重一吻,无奈笑叹,“你这么能干,岂不是显得夫君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