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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四不相     旁门左道txt下载     旁门左道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十一章 小鬼

    我感觉整个人掉入那个小孩像是无底深洞的眼睛,惊骇莫名,拼命挣扎,但是就像陷入了烂泥潭,找不到可以借力的地方,挣扎没有意义,还是在往下陷。

    惊恐之中我想到了张灵凤教我的观心咒,她说这个咒法可以使本心清明,意志坚定,不为外邪所惑,我现在就是被鬼邪控制了,也许有效吧?我双手被绑着不能掐诀,就直接念咒语。

    咒语总共是八句,还没有念完我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感觉到了头部和肩部的疼痛,以及胃部饥饿的感觉……我的魂魄回来了。

    我睁开眼睛,眼前还是一片黑暗,没有什么小孩,但是整个密室内的气氛已经与之前明显不同了,阴冷、压抑、邪恶和某种腐朽气息。我就像背上有无数冰刺在顶着,全身汗毛竖起,感觉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在荔湾广场被女鬼盯上时就是这种感觉,后来每次女鬼在我身边出现时也有类似的感觉,所以毫无疑问有一个鬼魂进来了,就在我身边盯着我看。

    阴邪的气息越来越重,黑暗有如实质的海浪向我包围,我听到了一个小孩的笑声。那声音不知是从哪儿发出的,直接在我脑海中回荡,感觉像天真无邪的小娃娃拿着玩具在开心地笑,可是又让我觉得那笑声充满了怨恨、哀伤和无助,应该是在哭。

    一定是之前看到的红衣光头小孩,严格来说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孩的鬼魂,它的声音跟它的眼睛一样,纯洁里面夹着邪恶,令人不寒而栗。

    我低声念诵着观心咒的咒语,但是那可怕的声音还是在脑海中回荡,像是一只鬼手在里面乱扯。我头疼欲裂,胸中烦恶,想要吐又吐不出来,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小男孩在我眼前出现了,非常可爱的小脸蛋,眼睛里面却带着他年龄不应该有的怨念和仇恨,加上一身血一样红的衣服,有着一种无法形容的邪恶和恐怖。

    四周还是无边的黑暗,我独独看到了他,因此他显然像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我无法抗拒他。我用意念说:“我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我是被人抓来的。”

    “你知道了多少秘密?”小男孩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无力地回答。

    “假话,你说假话,你是坏蛋,你要受到惩罚!”小男孩的俊脸开始变得扭曲,凶恶并且狰狞,在此之前我绝对不相信一个三四岁的小孩会有这么可怕的表情。

    眼前突然变亮了,天空是黑色的,地面血一样红。不,不是血一样红,而是遍地浓稠的鲜血,鲜血之中随处可见残肢断臂,附近有些石柱和石壁,尖锐的铁钩上挂着人头、人皮、肚肠之类,我就被绑在其中一根石柱上。

    我正惊骇莫名,眼前出现了四个铁塔般的巨汉,有着魔鬼般凶恶的面孔和钢铁般的肌肉,一个手里拿着烧红的烙铁,烙铁头比我的脸还大,炽热气息扑面而来;一个拿着带血的大锯,利齿之间还夹着血肉和碎骨;一个拿着锋利的尖刀,刀锋上闪现令人惊悚的光芒;一个拖着长长的铁链,每走一步都发出让人牙齿发酸的金铁摩擦声。他们踏着血肉残肢,鲜血飞溅,一步步向我逼近。

    这是传说中的地狱么?我还没死怎么就掉进地狱了?幻觉,一定是幻觉,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继续念观心咒,但是四个巨汉依旧在眼前,恶狠狠向我逼来,耳边雷霆般的声音在响:“说,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还有什么人知道?”

    虽然我坚信看到的都是幻觉,但是可怕的场景和四个巨汉手中的刑具还是让我非常恐惧,心惊胆战。我无法专心念咒,又不能掐法诀配合,观心咒的效果发挥不出来。

    我敢肯定鲁班门不是一个擅长捉鬼的门派,因为《鲁班门秘传抄本上卷》中没有专门克制鬼魂的咒语,大部分法术都是对着建筑来使用的。一些镇邪、破煞、消解的法术可能对鬼魂也有效,但需要画符配合,需要贴到大门或柱子上,或者要用到一些器物,我现在双手被绑着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能束手待毙,突然想到念大悲咒不需要掐诀和画符,不如试一试,心动不如行动,我立即大声念诵起来。

    念了十几句,眼前突然又变黑暗,只有那个小孩的鬼魂在我眼前,他的表情非常可怕,那种怨恨无法形容,就是把我咬成千万碎片也不能解除他的怨恨。

    我明白了,这不是一个小孩死后自然形成的鬼魂,而是有人利用邪法培养出来恶灵,俗称“小鬼”,非常可怕。

    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响起:“小宝乖,不要生气,先让他饿几天,饿得他没有力气了就会说实话。”

    我能肯定是耳朵听到了声音,那么一定是活人,我忍不住问:“谁,你想要干什么?”

    “嘿嘿……”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响起了一阵怪笑声,在密室中回荡,“小子,老实回答我的话,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如果我说我是自己找到这儿来的,他不肯放弃这个老巢的话,就会杀了我灭口;即使他们放弃了这个老巢,为了万无一失也会杀人灭口。只有一种情况下他不敢轻易杀我,那就是我有一个足够硬的、让他有些忌惮的靠山!

    可怕的小鬼不见了,我感觉轻松了很多,头脑也变灵活了。这些人是不怕警察的,连警察内部都有他们的人,眼前这个人养小鬼,说明他们不仅是骗子,还是邪道上的人,邪道就必定怕正道,正道应该就是和尚和道士……

    “是我师父派我来的!”我坚定地说,我真的有一个“师父”,所以说这句话时我很有底气。

    “你师父是谁?”中年人紧接着问。

    “我师父是全真教的老道士,我是俗家弟子。”我根本不知道现在哪个门派的道士厉害,记得老骗子说过全真教和正一教的名字,以前在小说中也看到全真教的名字,应该很厉害,于是就借用全真教的大名了。

    对面的人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说:“你师父是什么字辈,哪一支?”

    看样子我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对方有点相信了,我故作高深:“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只要我三天没联系他,他就会来找我。”

    “哦……那么你师父叫你跟踪我们做什么?”

    “这个你还用问么?”我的回答很含糊,但语气很坚定。据我所知,养小鬼是正道不允许的,但我没有直接指向这个,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从老骗子那儿学到了一些东西,像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我以前可不会用。

    对面的人冷笑:“装得还挺像的,你如果是道士,怎么不念道门的咒语,反念佛经?”

    “谁规定道士不能念佛经了?我说了我是新入门的俗家弟子,没有遇到我师父之前我就会念佛经了。”

    “那你为什么不找你师父,却打电话给警察,为什么会被人骗了鲁班尺?”

    我心里暗暗叫苦,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师父这两天没空,所以叫我追踪到了你们就报警。实际上我根本没有被骗,只是为了跟警方接触并且引起他们重视,协助我们抓你们,没想到遇上你们的内线了。”

    “胡说八道,破绽百出,我就让你再活三天,等你师父来找你,哈哈……”对面那人不屑地大笑,转身离去。

    我暗松了一口气,他不相信我的话,但也不能确定我跟全真教没有关系,他们不敢得罪全真教的人,在没有确定之前就不会杀了我。

    我听到了轻微的摩擦声和滑动声,右前方出现了一点儿亮光,可以看到门的轮廓,有一个高大的黑影走了出去,门很快又合上了。门合上的时候地面微有震动,这说明是一扇沉重的石门,我真的被关在地下室,就算我真有个厉害的师父,也找不到这儿来了。

    我的心情恶劣到了极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逃命的方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头不那么疼了,眩晕和恶心的感觉也没那么明显了,但是胃部的难受却越来越明显,喉咙干得冒烟。为了跟踪地摊骗子,白天我随便塞了点东西,没怎么感觉饿,追踪到这儿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已经前心贴后背了,现在不知过了多久,更加饿得不行了。

    “我要吃饭,我要喝水!”

    “我要尿尿,我要拉屎!”

    “把我饿死了,我师父饶不了你们!”

    ……

    吼了许久,我的声音都哑了,没力气吼了,还是没人理我,不知道是没人听见,还是不在乎我的死活,我估计后者居多。

    我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被绑着的身体变得麻木,饥饿感也渐渐消失了,只有说不出的虚弱和疲惫,只想要闭上眼睛。我怕闭上眼睛之后就永远不会醒来了,只能咬紧牙关强撑着,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我甚至用力咬自己的舌头。

    最致命的不是饥饿和虚弱,而是绝望,因为我知道没有人会来救我,努力坚持并没有意义,还不如直接死了来得痛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昏昏沉沉之中,我听到了石门滑动的声音,努力抬头向右前方看去,果然石门开了,外面有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一个人影走进来。

第十二章 黑猫

    外面进来的人在门边的墙壁上按了一下,石门开始徐徐合拢,他没等石门完全关上就向我走来,背对着石门。就在石门即将合上的瞬间,有一个小小的黑影快速蹿了进来,无声无息消失于黑暗中。

    我已经非常虚弱,可能出现幻觉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进来的那个人养的猫或者狗,反正跟我没什么关系。紧接着我闻到了烤鸡的香味和白米饭的清香,不敢相信我的嗅觉会变得如此灵敏,隔着大老远就能清晰闻到,那香气从我鼻孔钻入,散开到四肢百骸,肚肚肠肠全都被牵动起来了我敢肯定,这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在欢呼。

    我不知道进来的人是怎样看到我的,我完全看不到他,但是透过香气,我能感觉到烤得金黄流油的烤鸡在向我移动,每一粒米饭都是那么洁白,散发着热气,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这个更美味、更引诱人的食物了。

    “看来你师父不是很关心你啊!”前面不远的黑暗中传来声音,还是上次的人,听声音应该有四十岁以上。

    我无力说话,也不想说话,他既然端了食物进来,就是没想让我死,言多必有失,在不知道他的心意之前我最好不要说话。

    “谁点你出来当相的?”中年人问。

    我愕然,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中年人又问:“你的师爸贵姓?”

    我如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你说什么?”

    中年人冷笑:“你根本没有师父,也不认识什么全真教的道士,我还以为你是本门小辈,原来也不是。你知道骗我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我艰难地说:“你想怎么样?”

    那人不说话,把手中的东西放在地上,一个微光手电筒亮了起来,照在烤鸡和白米饭上面,果然与我想像中的一样,烤鸡金黄流油,米饭热气腾腾,粒粒晶莹。

    我的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咕作响,眼光无论如何也离不开烤鸡和米饭。

    “我要让你闻着香味饿死,心里充满了渴望和怨恨,这样的阴魂才生猛,用来喂我的小宝正好。”中年人很平静地说。

    我还以为事情有转机,他是端来给我吃的,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恶毒的结果,霎时我全身都冷透了。我想要看清他的样子,但是小手电发出的光芒有限,看不清楚后面黑暗中的面孔,只能看出他身材高大,是国字脸。

    “恶有恶报,你不得好死!”我咬牙切齿地说。

    “哈哈,很快你就知道谁不得好死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多撑几天,撑得越久怨念就越深,从现在开始,每天我都会端一道菜让你闻,你说好不好?”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这王八蛋太恶毒了!没有人愿意死,至少我不愿意死,只要有一点点希望都不会放弃。但是多活一分钟就是多受一分罪,最后还是要死,死了连魂魄都要被吞吃,这真叫活也活不得,死也死不得,还能更残酷一些吗?

    中年人哈哈一笑,把小手电放在地面,光线照射在烤鸡上,拍了拍手,转身走了。

    我连骂他的心情都没有了,如果有人能给我一个痛快,我现在就不活了,可是想死也死不了。那可恶的香味直往我鼻孔里面钻,让我无比渴望,从灵魂到**都痛苦到了极点。

    “啊……”

    我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怒啸,不是想惊动谁,而是要把心里无尽的愤怒和渴望发泄出来。

    歇斯底里地长吼一声之后,我感觉轻松了一些,却更加虚弱疲困,垂下了脑袋。过了一会儿,我感到前面有些异样,抬起头往前看,只见小手电筒后面的黑暗中有两个发光的东西,似绿又似蓝,有着玻璃般的光泽,约拇指头大小,离地近一尺高悬在空中,极为妖异。

    那是什么东西?

    正当我惊讶莫名时,两个发光的东西慢慢向前移动,越来越近也越来越亮。看起来像是什么动物的眼睛,可是我看不到身体,只有两个眼睛,在这邪恶古怪的地方,这对悬浮的眼睛太吓人了。

    它继续向前靠近,到了小手电筒光柱旁边,我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一只黑猫。因为全身都是黑色的,在黑暗中只有两只眼睛能看到,刚才门口黑影一闪,应该就是它进来了。想必是烤鸡的香味把它引来,这下好了,它把烤鸡吃掉,我就不用受那么大的罪了。

    黑猫看都没有看一眼近在咫尺的烤鸡,一动不动的望着我,我突然觉得它的眼神有点眼熟,像是我从老骗子手里救下的黑猫……我一定是想太多了,放走黑猫的地方离这儿少说也有七八公里,它怎能找到这儿来?

    黑猫继续往前走,完全暴露在光线下,它显得很瘦,块头却不小,像极了我放走的那只黑猫。我一颗心“”狂跳,难道真的是它,知道我有危险特地来救我?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黑猫一声不吭,静悄悄绕到我身后,跳起来用两个前爪勾住了绑着我大腿的绳子,接着又向上爬,前爪钩住了我的手,后爪撑着下面的绳子,然后用它的嘴来咬我手腕上的绳子。

    我热泪盈眶,不用再怀疑,这就是我放走的那只黑猫,它来救我了!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找到这儿的,肯定很不容易,它避开了所有人悄然潜入,等到敌人离开了再出现,完全无视香喷喷的烤鸡,从容沉着,一声不吭就来咬绑着我的绳子……所有这些都证明它非常聪明,聪明到了让人不敢相信的地步,怎么可能是废物?老骗子绝对弄错了。

    很快我就感觉手腕变松动了,用力来回扭动,黑猫也在咬着绳子用力扯,绕在手腕上的几圈绳子都松开了。我的双手被绑住太久已经麻木,被绑住的地方变得青紫,无法立即灵活行动。在我搓着双手时,黑猫又去咬住我脚上的绳头,咬紧了用力往后拉,直接把活结扯开了……

    几分钟后,我身上的绳索全部解开或咬断,我也基本能动了。我毫不客气拿起米饭往嘴里塞,塞了几口再啃烤鸡,我真的太饿了,不吃饱没有力气逃命。

    黑猫静静站在那儿,眼光深邃莫测,似乎有点不屑,大概是在怪我不急着逃命只顾着吃。我猛然想起只顾了自己吃,忘了救命恩人,这个太不仗义,急忙扯下一只鸡腿递到它面前。

    黑猫没有吃,转身向门口方向走去。我很震惊,它的肚皮几乎是瘪的,绝对不可能刚进过晚餐,那么它怎能抗拒这么香的烤鸡?它用它的行动在告诉我,不要吃东西,立即离开这儿!

    我不敢再停留,但也不能丢了美食,端起装米饭的大碗夹在左手臂弯里,左手拿着小手电筒,右手提着烤鸡,一边走一边啃。那个王八蛋确实够狠,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给我送了美食加小手电筒,真是雪中送炭啊!

    小手电的光芒有限,但上下左右一照,我还是看出了石室的大体样子:面积约八平方米,地面和墙壁都是很宽大平整的石板,中间有四根石柱,撑着两条石梁,顶上很平整,看起来是用“三合土”夯成。《鲁班门秘传抄本上卷》中有提到,用石灰、黄土、沙石、桐油和糯米浆按特定比例调成的三合土夯实后非常坚硬,久而弥坚,斧锤不能摧,应该就是这东西了。

    建这种地下室是巨大的工程,仅是这些石板和三合土就价值不菲,如果是近几十年内建的,必定用水泥不用石板。所以这个密室极有可能是在那栋巨大的旧宅底下,是古代富人建来存放财宝或躲避战乱用的。

    手电光照射到石门旁边的石壁上,那儿有一个小小的手柄,上、下和左边都有开槽,可以向三个方向扳动。我眼前一亮,这种机关结构秘笈中有记载,向上是关闭,向下是开启,向左是反锁让外面的机关失效。

    再看石门的宽度、高度,石门与石壁镶合的结构,我敢肯定这是鲁班门的工匠设计的。如果不是急着逃命,我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难得遇到这样的机关实例啊!

    我用嘴咬住了烤鸡,用油腻腻的手去抓机关的手柄,心里有些担忧,不知道出口是通向哪里,走出去会不会刚好撞在枪口上?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把手柄向上扳,没用多大的力气,手柄就动了,石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滑向了一边。我用小手电照了一下,地上有非常光滑的铜轨道,涂了油,石门底下应该有滑轮,这又厚又重的石门才能安静地滑开。

    外面是一个宽一米多,高约一米八的通道,全部用宽大条石砌成。向前约五米通道拐弯,再前进约三米又是一个石门。我把耳朵贴在门上,没有听到声音,望向黑猫,它很淡定的样子,外面应该没有危险。

    我扳动了机关,石门同样安静地滑开,眼前顿时变得明亮,同时一股怪味扑鼻而来。眼前是一个石室,中央顶上挂了一个小灯,发出昏暗的光芒,其亮度与最暗的夜间灯差不多,对于久处黑暗中的我来说,已经算很亮了。

    石室内有大量层架,层架上面放着许多瓶瓶罐罐,有大有小,有的是玻璃或塑料的,有的是陶瓷的。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怪味,有点像医院里的气息,似乎又带着一点儿腐臭味,总之很古怪,让人很不舒服。

    石室里面没有人,我很好奇那些瓶瓶罐罐里面装的是什么,一边啃着烤鸡一边向前走,用小手电去照。罐子里面装着液体,泡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的尸体,再照向另一个大一些的玻璃罐,我终于看清楚了,嘴里的鸡肉再也吞不下去了,胃部一阵阵抽搐,险些狂吐起来。

第十三章 恐怖的地下室

    泡在玻璃罐里面的东西具备人的形状,有手有脚,有鼻子有嘴,只是头部显得特别大,眼睛鼓突但紧闭,皮肤可能是因为长期浸泡苍白而鼓胀。最初我以为是传说中的外星人,但是当我看到它肚脐上连着一条带状的东西后,我反应过来了这是一个死婴!

    再照向另一个罐子,里面是较小的死婴,只有头部比较明显,其他地方还没有发育完整并且血肉模糊,既恶心又恐怖。

    “呕……”

    我干呕了几下,虽然没有吐起来,但再也吃不下烤鸡了,把烤鸡和米饭都丢弃。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死婴,是哪个变态收集的?对了,骗子们聚会的地方是个诊所,会不会是医生给怀孕的人做人流之后收集起来的?

    我强忍着恶心又看了几个透明的瓶罐,竟然全部都是死婴,最小的只有拳头大小,还不具备人形,最大的已经像刚出生的小孩。不仅泡在瓶子里的全是死婴,层架上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骷髅头,没有牙齿,显然是婴儿的头骨。

    在阴暗压抑的地下室,身处近百个死婴尸体之间,我毛骨悚然,惊怖惶恐难以用语言来形容。什么第一邪地、鬼宅、太平间、火葬场,比起这儿都是小巫见大巫,这才是最恶心最恐怖的地方!

    只怕不是变态医生收集死婴那么简单,这些死婴可能还有别的用处,比如养小鬼之类的邪法。不管是做什么用的,这么邪恶的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待下去,立即寻找出口。

    黑猫对这些死婴完全不感兴趣,不紧不慢向前走,已经在石门旁边等我了。一样的石门和机关,我很容易就打开了,外面是一条通道,走出不远就一分为二,一条直直向前,一条向右拐。黑猫走到三岔路口,面向右拐的通道停下了,然后转头望了我一眼,伸出前爪在地上挠了几下。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敢开口问它,黑猫始终没有叫唤,可能是这儿的声音会通过铜管传到特定的地方,发出声音就会被敌人发现。再说它只是一只猫,再聪明也听不懂我的话,问了也是白问。

    我摊了摊手,摇了摇头,表示不明白它的意思。黑猫瞪着我,那种表情就像是一个老师在教训一个最笨的学生: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简直无药可救了!

    看在它救了我一命的分上,我也不跟它计较了,向右边的通道走去。突然裤脚一紧,被扯住了,我回头一看,原来是黑猫咬住了我的裤子。这下我明白了,不能往这边走,于是改向朝前的通道,不料才走了几步,又被黑猫咬住了裤脚。

    我糊涂了,那边不对,这边也不对,我该往哪儿走?猫终究是猫,再聪明也不会说话,我不是驯兽员也不是生物专家,哪能明白它表达的意思?

    黑猫也有些焦急,原地走来走去,转了一会儿还是向右边的通道走去。它不再像之前那么从容淡定了,精神抖擞,如临大敌。

    我明白了,它就是从这条通道溜进来的,但是外面有敌人,我走出去就会被敌人发现,只能硬冲。我有些担忧,虽然吃了一点东西,肚子不那么难受了,但体力和精神还没有恢复,随便进来一个人就能把我打倒。特别是那个养小鬼的神秘人,必定会使用邪法,再加上小鬼干扰,惊动了他我绝对不可能逃走。

    我下意识地往口袋一摸,里面是空的,手机、钱包以及徐广利家的锁匙都被搜走了,除了手里的微光小手电没有别的东西。

    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必须面对,因为只有这一个出口,不想给那些死婴做伴我就得冲出去,我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跟在黑猫后面。通道每隔五六米就有一个低瓦数的小灯,刚好可以看到路,向前走出不远通道变了模样,上下左右都是水泥浇铸成,已经长了些青苔,估计是最近十几年建成的。

    这条通道比我预料中要长,走了足有二三十米还没有到尽头,黑猫突然停步,发出低沉咆哮:“喵~”

    这是怎么了?我刚转过这个念头,前方已经传来了脚步声,急促而杂乱,快速接近,不止一个人!

    前有敌人,后无退路,这可怎么办?

    我仅犹豫了几秒钟,已经可以看到前面晃动的人影,以及闪动的刀光,敌人手里有利器!以我现在的状态,公平单挑都没有机会,更何况是几个拿着武器的壮汉?我下意识地转身就跑,不跑命难保了。

    没跑几步我就觉得胸闷头晕,喘不过气来,通道内的氧气含量很低,我的身体很虚弱,慢慢走问题不大,一跑问题就出来了。可是凶神恶煞般的敌人紧追在后面,我只能不顾一切狂奔,一路踉踉跄跄跑到了分岔路口。我没有勇气往原路跑回去,里面数不清的死婴和噩梦般的黑暗石室已经对我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我宁死也不愿被困在里面,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拐向了另一边。

    另一边不可能也是那么多死婴吧?即使也是死婴,也不会更坏,所以我的大脑反应过来后也没有回头。

    通道尽头是石门,与我之见到的两个石门一样,外侧手柄只能上下扳动,开启和关闭石门。内侧的手柄则多了一个反锁功能,反锁之后外侧的手柄就失效了,这种设置是用来防止敌人冲进通道时,躲在里面的人可以把敌人拒之门外。现在只要我跑进石室,把石门关上并且机关反锁,外面的人短时间内就抓不到我了。

    我毫不犹豫把手柄扳下,石门开始向侧面滑开,我侧身闪了进去,立即去摸内侧的手柄,用力往上扳。我用了很大力气,却没有扳动,原来开、关石门都要等石门到位后才能进行相反操作,不能开了一半就关上。这个设置本来也没多大问题,但现在却可能要了我的命,因为两个拿着砍刀的人已经追过来了,石门还在开启状态。

    我急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不料那两个人跑到门口,不约而同地停步,竟然没有直接冲进来。我的手电光扫过其中一个人的脸时,那张脸上带着畏惧和犹豫,似乎前面有可怕的东西。石门滑动的时间其实不长,约三四秒,“咯”的一声轻响停下了,我用力把手柄向上扳,可以扳动了,石门开始滑动合拢。

    我不知道那两个人为什么停下来,给了我机会,但是石门合拢到一半时,他们反应过来了,一起向前冲。危急关头我也顾不上对方手里有刀了,用力一脚踢出,正中一个家伙的腹部,他倒退了两三步,我向后摔倒。同一时间另一个人惊叫后退,“当”的一声响,砍刀掉落在地,原来是黑猫扑向他,在他前臂上咬了一口。

    黑影一闪,黑猫蹿了进来,紧接着石门一声轻响,完全合上了。我大喜过望,急忙爬起,抓住了手柄横向一扳,反锁了机关,从外面无法开启了。

    “……”

    石门传来轻微震动,外面两个家伙大概在用刀柄砸门,这石门有三四寸厚,是非常坚厚的花岗岩,用大铁锤也很难砸裂,用刀柄怎能砸得动?我敢肯定他们就是有工具,也不会轻易把石门毁掉,因为毁掉之后现在没人能造出这样的机关石门。

    我暂时安全了,从极度紧张中松懈下来,我感觉全身骨头像散了架,连站着都吃力,靠在石门上大口喘气。我有些愧疚,逃命的时候我没顾得上通知黑猫,其至完全把它忘了,可能我还没有习惯跟一只猫相处吧?幸好它跟着来了,并且帮我挡住了一个敌人。

    这个石室可能长时间关闭,空气更加浊闷,也有一种古怪的腐臭味,以及让我无法形容的不安和难受。

    我用小手电向前照,手电光小而微弱,无法及远,只能隐约看到前面有一个长条形暗影,高约一米,长可能有两米多,静止不动。那东西虽然没动,我却能感觉到它在散发出邪恶和死亡的气息,比一只会动的怪物更可怕,也许那就是让我产生极度不安的源头。

    “喵~嗷”黑猫突然发出一声怒啸,四足微蹲,弓起背,翘着尾,全身黑毛竖起,整个身体变大了一圈,作势欲扑。

    我吃了一惊,用手电筒向前照,地面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活物。再望向黑猫时,我发现它淡蓝色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金黄色,显得霸气、沉着、高傲,那模样和气势,简直像绝世高手拿着宝剑即将发出惊天一击。虽然它不是对着我的,我也感到了一阵胆寒,真没想到一只猫发起威来也这么吓人。

    黑猫所对着的方向,正是那个长条状暗影,毫无疑问威胁就是来自那儿!我大着胆子向前几步,看得清楚了一些,很像是一口棺材,其他东西不太可能做成这个形状和尺寸。

    棺材这东西,即使在大白天阳光下,看起来也有些让人心里发毛,这在么黑暗的密室里就更吓人了,我想到了那两个追我的人到了门口突然停下,以及他们脸上畏惧和犹豫,只怕……

    “…………”

    疑似棺材的东西里面发出了轻微的声音,这里非常安静,我听得清清楚楚。

第十四章 鲁班法

    炸尸?或是僵尸?棺材里面发出声音,只能让人想到这两种情况。

    我从小听过许多鬼故事,据说人死后被猫、狗之类碰到,或是被闪电击中,就会跳起来到处跑,甚至会追人、咬人,所以尸体在没有入殓之前必须有人守着。几十年前我们村里就发生过炸尸事件,幸好那个死老头只是蹦跳了几下,被一群人围住后就倒下了,没有造成可怕后果,但口口相传,已经在我儿时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可怕的印象。

    至于僵尸,在中国家喻户晓,老少皆知,影视剧中清朝官员打扮,脸上涂着**和腮红一蹦一跳的僵尸形象更是深入人心,几乎成了中国僵尸代言人。但现实中却没有人真的见过僵尸,都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即使古代曾经有过,现在也已经灭绝或濒临灭绝,不太可能让我遇到吧?

    黑猫慢慢地向前移动,发出低沉的示威声音,它那紧张的样子,又说明棺材里面绝对不可能是老鼠或其他小动物,可能真的是僵尸!

    “咚!”

    棺材里传出了更大的闷响,吓得我跳了起来。门外有拿刀的歹徒,石室里有僵尸,我全身乏力手无寸铁,这可怎么办?

    我没有胆量去看棺材里面的僵尸长什么样,贴着墙壁急走,也许这个石室里面还有其他出口。很快我就转了一圈,回到了进来的门口,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出路了。

    是被人乱刀砍死痛苦,还是被僵尸嘶碎了当食物更痛苦?似乎后者更惨一点,但前者也绝对不好受!

    “咚,咚……”棺材里面的碰撞声越来越大,可能是僵尸在用头撞棺盖。

    “,,……”石门外也传来撞击声,外面的歹徒正在用力敲打。

    黑猫腾空跃起,跳上了棺材,用抓子挠得棺材咯咯响。我灵机一动,里面的僵尸想出来不容易,要是我也爬到棺材上面增加重量,它就不一定能出来了。这时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我鼓起勇气快步走过去,轻轻一跳打横坐在棺材上面。这时我看清楚了,果然是一具棺材,每块棺板的两头都如船首微翘,棺盖和两边棺板的外面都是弧形的(这样不仅是为了美观,也可以最大限度利用木料)。

    棺材漆得锃亮,为紫红色,上面画有黑色符文,离棺材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香炉,几个小酒杯,一碗米饭,一碗像血液的东西,已经凝结发紫。

    我猛然醒悟,这个僵尸是有人供养的,僵尸没有立即出来,不是因为棺盖很牢固顶不开,而是因为棺盖上面有符文在镇住它。传说中僵尸力大无穷,浑身刀枪不入,只有用法术才能镇住它,然后用火焚烧。现在我身上空无一物,连火种都没有,当然不可能把棺材点燃,即使我能点着,没把它烧死就先把自己熏死了,这是行不通了。

    对了,我怎么把自己学到的咒法忘了!鲁班门秘传抄本中有一个封印棺木的咒法,在合棺盖或棺材中有异响时使用,现在就是棺材中有异响,也许这个咒法能对僵尸增加压制效果,让它不能破棺而出。

    但是另一个问题又来了,使用这个咒法时,需要用公鸡血在棺材盖和两头各画一个符文,我现在两手空空,到哪里去找公鸡血?

    里面的家伙已经迫不及待要出来了,拍得棺材直响,棺材剧烈震动,几乎把我震滑下来。看样子我压在上面无济于事,它很快就要打破棺材了,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用我的血来画符试一试。

    我开始念咒语:“伏以,道香得香,灵宝会香,香道三界,遍满十方……迎请洪州得道鲁班先师之神位,张郎造起巧执斧,童子代木当郎君,弟子顶敬历代宗师……天无忌,地无忌,年无忌,月无忌,日无忌,时无忌,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圆盖钱财,火化丙丁,奉纳安位,占相伏维……”

    这段咒语很长,还好我在家几个月,书中的咒语基本都背熟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使用。这是第一次用,又是如此危险的情况,着实有些紧张,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念完后我把右手中指放进嘴里,狠心把指尖咬破,顾不上锥心的疼痛,开始在棺材盖上画符。

    鲁班门的符文很特殊,许多符文不像人们熟知的道教符那样龙飞凤舞神鬼莫测,更像是木匠常用的符号或记号,就是一些比较简单的几何图案。比如画在棺盖上面这个,中间画一个圆圈,再斜着画一个大十字叉穿过圆圈,十字的每一头垂直画三条短线。棺材头上这个符文是画两个对顶的等边三角形,一条横线穿过两个三角形的顶尖,横线两头垂直各画一条短线。

    我真心不知道这样的符号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是先有木匠用了这样的符号才变成符文,还是先有了这样的符文,木匠们为了熟记把它们当成记号和符号来使用。这个问题就像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无法说清,反正书上这么教,我就这么做了。

    道教的符画完要“结煞”,结了煞符才有威力,“刀无钢不快,符无煞不灵”。所谓的结煞就是画完之后,对着符纸念咒或打指诀,这时要贯注全部精神和力量。我看到张灵凤这样做过,虽然她画的是无字符,也要结煞,不同的符结不同的煞。

    鲁班门在这方面也与众不同,画完符不需要结煞,而是画一个特别的记号。这个记号就相当于我们签名或印章的效果,盖上去就具有了法律效力,并且具有明显的识别特征,同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你是哪一个祖师传下来的,没有这个记号就是野路子。画这个记号时也需要坚定意志,贯注全力,这样既让自己的精神力注入其中,又具有了历代祖师的特征和传承,符文当然也就变得更有威力了。

    人在危险的时候会暴发出潜力,我以强大的精神和意念最后画上了记号这个记号以前是我太公用的,现在算是我的签名了。

    棺材里面突然安静了,石门外的敲打声恰好也停止了,四周死一样静。我大喜过望,没想到我第一次使用就具有这么大的威力,把强悍的僵尸给镇住了。

    “嗷……”黑猫又发出示威咆哮声。我急忙用手电照向它,发现它站在地上,对着棺材作势欲扑,全身黑毛竖起,比刚才更紧张。

    我有些奇怪,难道……

    “!……”

    棺材中传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接着连续不断地传出可怕的撞击声,整个棺材都在跳动,随时都有可能被震散。

    怎么会这样?恐怕是血的问题,我犯了一个大错误,无论是从医学角度还是从玄学角度,人血与公鸡血都有巨大差别,如果可以用其他血代替,秘笈中就不必特地提到公鸡血了。现在不但没有镇住僵尸,血腥气反而让它亢奋暴走了。

    我之所以会犯这个错误,主要是看多了,受到误导了。小说里面的猪脚动不动就用自己的中指血、舌尖血、眉心血之类来施法,还说能增加威力,屡屡暴发潜能反败为胜,我也就理所当然地以为可以用自己的血来画符。岂不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损伤,道门之人更是对自己的精血珍惜万分,正道之中没有使用鲜血和生命来施法的。鲁班门虽然是旁门左道,却不是邪门魔道,秘笈之中没有任何一个咒法用到自己的鲜血。

    事已至此,后悔已经太晚了,必须另想办法。秘笈中并没有专门针对僵尸的法术,我绝对不可能再镇住它,一旦它破棺而出,这空荡荡的石室我无处可逃,也无处可藏了……说到躲藏,我猛地想起一个咒法可能用效:藏身法!

    藏身法的主要作用是让敌人的邪法、诅咒找不到攻击的目标害不了自己,也能让鬼邪之类找不到自己。我觉得僵尸也属于鬼邪之类,也许使用藏身法能让它忽视了我的存在,事到如今,哪怕是一点点可能性,我也要试试了,总比站着等死好一点。

    藏身法的咒语不长,配合的四个符文也很容易记,四个符文都是雨字头,下面左边是鬼字,鬼字的竖弯钩写得很大,里面分别写上“藏身”、“波罗海底”、“藏三魂”、“藏七魄”。符文和咒语我都记得,问题是我没有笔墨纸张可以用来画符。

    符一定要用笔画在纸上吗?这个答案是否定的。张灵凤曾经告诉过我,直接用手指画符也是有效的,画在手掌上甚至画在空气中都可以,只是效果没有用笔墨朱砂在纸上画的好,效果也不能持久。这个要因人而异,她师父降临时实力强悍,根本不需要笔墨,都是直接用手虚画,因此她画的符都是没有字迹的。以我的能力,远远没有达到“以指代笔,凌空书符”的水平,眼下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试一试。

    我用右手食指在左掌上画了四个符文,然后开始念咒语:“藏身藏身真藏身,藏在真武大将军,左手掌三魂,右手掌七魄,藏在何处去?藏在波罗海底存。天盖地,地盖天,揭天云雾看青天,千个邪师寻不到,万个邪师寻不成,若有邪魔来寻到,天雷霹雳化灰尘。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我刚刚念完,一声巨响,棺材被震散了,有一个人影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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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逃生密道

    我对僵尸缺少了解,不知道它的眼睛、耳朵和鼻子能不能正常使用。我已经对自己使了藏身法,如果有效的话,它就不能凭感应找到我,剩下的就是用眼睛看和耳朵听了,所以我不能使用手电筒,也不能发出声音。

    在我关掉小手电筒的前一瞬间,我隐约看到了僵尸的样子:头发很长像是个女人,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它的脸是青紫色的,太暗了我看不清楚它的五官,但是长长的獠牙和指甲因为很光滑有些反光,我还是看清楚了。更可怕的是它身上散发出来的邪恶和死亡气息,比毒蛇猛兽更可怕,让我不寒而栗。

    黑暗中我听到了黑猫的怒吼声,它向僵尸扑过去了,抓咬声和布料撕裂声响起,紧接着风声破空,黑猫被僵尸甩开砸在地上,声音不是很响。黑猫立即跳起,又向僵尸扑去……

    我很羞愧,我的胆量气魄还不如一只猫,自己用了藏身法躲在一边不敢动,让黑猫去拼命,这个实在太丢脸了。如果我有武器,哪怕是一根小小木棍,我也会冲上去,可是我没有,凭着血肉之躯与僵尸的尖牙利爪肉搏,那需要多少勇气?而且僵尸的力量大得惊人,竖固的棺材都能震散,只要在我身上轻轻一拍就是骨折筋断的下场,我冲过去于事无补。

    我最终没有向僵尸冲过去,而是凭着记忆和印象向石门那边跑去,摸索到了机关,往下一扳。石门立即向侧面滑开,外面手电光和刀光乱闪,已经不止两个人了,他们见到石门打开,立即往里面冲,而我拉下机关之后,就贴着墙壁向后退了。

    黑猫从我旁边掠过,飞快地从那些人的脚下蹿出门去了。僵尸紧接着也从我身边跳过去,扬起的发梢几乎贴着我的脸掠过,带着一股恶心的臭味,我急忙闭住呼吸,紧张得一颗心差点从喉咙蹦出来了。

    僵尸没有攻击我,直接扑向了第一个冲进来的人,那人立即发出了一声可怕的惊叫,踉跄后退,手电筒掉落向地面。第二个人应该没看清楚是僵尸,怒骂着挥刀向前砍,砍在僵尸的手臂上。僵尸浑然未觉,一爪抓在那人胸口,那也惨叫着向后跌,声音凄厉可怖。

    “我操,什么东西?”第三个人在门外大叫,“快关门!”

    门必须开到尽头才能关上,没等他们关门,僵尸已经冲出门去了,外面乱成一团,惊叫之声不绝:“啊,僵尸!”“我的妈呀……”“快跑!”

    后面较远处有一个人叫道:“别慌,用棍子顶住……向后撤,向后撤,退到外面关上门,等状元回来。”

    在那人的指挥下,混乱场面稍微好了一点儿,开始向后退,却还是有很多痛叫声、惊叫声和咒骂声。其中有一个声音就在外门不远,叫得凄惨之极:“救我,救我,救命啊!”

    我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地面有一支手电筒还亮着,可以看到一个人正在地上往外爬,在地面拖出触目惊心的血迹。他受伤很重,来不及逃走,被甩在僵尸后面了。

    我心里一阵痛快,叫你们骗人,叫你们养僵尸,现在自食恶果了吧!但同时也有些同情那个人,他肯定逃不出去了,如果僵尸在前面被堵住,就会回过来吃了他,毕竟是一个活生活的人,我要不要救他一下?

    僵尸是会走路的,只不过动作有些僵硬,在狭窄低矮的通道内它跳不起来,行动不便,再被前面的人用棍子和砍刀顶着,连连扑击都没有抓到人,只是把人顶退。它突然回头,向在地上爬的人走去,我来不及救那个倒霉鬼了,迅速捡起门口的手电筒,扳动机关关门。把自己关在里面不是好主意,但绝对比被僵尸吃了强!

    僵尸可能不吃人,只吸血,石门快要合上时,我看到了它压住地上那个人,咬住了他的脖子……

    石门关上之后,我才想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黑猫没有回来!黑猫应该是趁乱先跑出去了,出去的时候它还很灵敏,受伤应该不严重,能够逃走。但是我担心它没看到我又会回来,回来就有可能被人逮住,或者与僵尸撞了个正着。

    我不敢开门,把耳朵贴在石门上,隐约可以听到外面有断断续续的惨叫声,已经很微弱。僵尸吸了人血之后,一定会变得更强大、更可怕,所以我绝对不能开门,还要担心石门能不能挡得住它。猫兄啊猫兄,我救了你一次,你也救了我一次,已经扯平了,千万不要再回来!

    很快外面的**声也没有了,很安静,不知道僵尸在干什么。我很焦急,既担心黑猫会回来,又担心自己被困死在这里面。这个僵尸是人养的,刚才有个家伙说等状元回来,显然那个名叫“状元”的人能控制它,到那时我还是要落在他们手里。我把这里折腾的鸡飞狗跳,他们抓住了我肯定会用最恶毒的方法来折磨我。

    就算僵尸进不来,也没人来抓我,我也撑不了多久,最多两三天就饿死了。在此之前我一直认为自己经历了很多坎坷和打击,现在一对比,以前的挫折根本不值一提,今天我面临的危险和抉择,比前二十几年加起来还要艰难百倍。

    发了一会儿愣,我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之前我以为我要闻着烤鸡的香味活活饿死,结果逃到了这儿,能够行动自如,还有一个强光手电,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胜利了,条件已经改善了很多,所以我应该庆幸,继续努力,不能悲观绝望。

    这些密室,一定是以前的地主老财们建了用来躲避战乱或土匪的,那么设计密室的人应该会想到被人堵在里面出不去的情况,有可能会留下一条撤退的密道。假如有这个密道,一定是在尽头的石室内,也就是在这个石室,或者我之前被绑着的石室。

    我不太可能回到之前的石室了,这个石室倒是可以找一找。我拿着强光手电筒,开始在四周墙壁上找,观察得很仔细。可惜一圈走下来,没有一点收获,四壁的石板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都推不动。

    接着我开始观察头顶,也看不到密道或机关的痕迹。这里就是在地下,如果有密道也不可能再往下走,我没抱什么希望在地上乱照。走到了散开的棺材边,手电筒光芒落在上面,只见棺材内壁爪痕累累,其中一块棺板上有一个小孔,里面安装有流水槽,上面有干涸的血迹,看样子主人曾经从这儿往里面注血喂食僵尸。

    我一阵阵恶心,是谁这么变态,居然养僵尸,养来做什么用?只怕养僵尸的人,就是那个养小鬼的人,叫状元什么来着。很少有人会取名叫“状元”,可能只是个绰号或称号。

    我在石室内来回看,发现有几块石板是对接的,接口的地方很平整,缝隙很小又落进了尘土,不是认真看根本看不出来。这并不奇怪,可能是石材在运输途中折断了,铺在密室地面上又不影响美观,废物利用。但再仔细一想,如果石板是不少心折断了,应该直接对接铺在地上,修平整了再对接整体就变短了,可是我看到的对接石板并没有比别的石板短,这说明它是用不同的材料做成精确的尺寸再拼接起来。

    这里是地下密室,不是客厅,没人会看到,为什么会做得如此精细?这些对接的石板有什么玄妙?我一块一块试过去,每一块对接的石板上面都用力踏几下、跳几下,可惜没有一块是松动的。

    秘密究竟在哪里?我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退到远处观察,还是看不出什么名堂,远了连石缝都看不到了。但是站在远处,脑海中把所有对接石板的缝隙显现,却组成了一个我有些熟悉的图案,一时之间又想不出来是在哪里见过。

    在我接触到《鲁班门秘传抄本上卷》之前,完全不懂机关术,如果有什么与机关相关的东西,一定是在书上。我冥思苦想,仔细回记书中的每一页内容,说实话因为我对机关术兴趣不大,也看不太懂,所以对机关术的章节印象并不深。

    想了好一会儿,我才有了一点儿印象,这个图案应该是生门的标记,它本身不是机关,而是用来指示方向的。再细看石缝的指向,最后我判断出是指向其中一根石柱……难道机关在石柱上?

    我抱住石柱用力向左转,不会动;再向右转,还是不会动,向上和向下更动不了。这根石柱的重量数以吨计,怎么可能转动?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机关。

    颓废中我的眼光落到了石柱底下的柱礅上,这个石礅被石柱以及顶上的重量压着,怕有万斤之重吧?更不可能转动。虽然没有希望着,我还是放下电筒,双手抱住它,奋力旋转。

    石墩居然动了,在我还有些怀疑是幻觉之际,铰链“咯嘣”之声连续响起,墙角的一块石板陷了进去。

    我敢用我的人头来打赌,这是逃生用的通道,连骗子们都不知道,从这条通道一定能逃到安全的地方!

第十六章 犁庭扫穴

    我钻进了密道,看到石壁上有一个很粗大的手柄,应该是用来关闭入口的,于是抓住用力往下拉,加上身体的重量,勉强把它扳下来了。铰链摩擦之声再次响起,沉重的石板移回原位,这块石板的边沿是倾斜的,略呈梯形状,压上去之后严丝合缝,连光都透不过去。

    往前的通道很小,要低着头弯着腰才能往前走,宽度只有五十厘米左右,转个身都不容易。这儿的石板很粗糙,结了厚厚的苔藓,地面潮湿,霉味扑鼻,不知几十年没有开启过了。我坚信这条通道不会有危险,一定有出口,毫不犹豫向前走。

    通道的长度超过了我的预料,走了足有三四十米才变成向上的阶梯,阶梯同样很狭小,走到这儿我已经气喘如牛,头晕恶心,严重缺氧了。

    我摇摇晃晃,也不知走了几层阶梯,眼前没有路了,一块石板挡住去路。我用力推了一下,不会动,再寻找附近,也没有看到任何手柄机关之类。

    这一条绝对是逃生用的通道,没有理由是死胡同,如果没有机关,这块石板应该可以直接推倒,可能是我身体虚弱力气不够了。我咬了咬牙,使出全力以自己的右肩向前撞去,石板果然动了,向前倾斜了一些,但并没有倒下,也没有光线透进来。

    我用双手撑着两边石壁助力,以一只脚去蹬石板,蹬了几下,石板倾斜度更大了,但还是没有倒下。我喘着粗气,拿着手电筒往石板里面照,里面是很大的空间,堆了许多破椅子烂木头之类,把石板挡住了,难怪推不倒。

    求生的**支撑着我,使出各种方法用尽所有力量,终于把石板推歪,可以让我爬出去了。外面看起来像是一个地窖,堆了许多杂物,架着一个木梯,顶上盖着一块木板。这里的氧气充足多了,我狂喘了一会儿,稍恢复了些力气,沿着梯子爬上去。还好,顶上的盖板很容易就掀开了,出口在一个木床底下。

    我从床底下爬了出来,这个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旧木床,一个旧衣橱,地面的木地板磨损严重,积灰很厚。正如我预料的,地下密室是在那栋百年旧宅底下,旧宅已经没有人住了。

    房门是从外面锁住的,不过老式的窗户可以从里面推开,我没费多大劲就爬出去了。外面有些亮光,从天色来判断,应该是黎明时分。我被打昏时是晚上十点多,如果是第二天凌晨的话,我不会饿得那么惨,估计我被困在里面已经超过一天一夜,三十个小时左右了。

    外面的大厅很大,客厅、天井、台阶都是用巨大的条石铺成,石柱巍然,门窗雕花,随处可见岁月留下的痕迹,此宅不是官邸必是巨富商贾所建。

    我顾不上细看,急寻大门而走。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古老的旧宅大门却装了新式防盗锁,防的是外面的人进去,从里面可以直接打开。

    出了旧宅,果然是黎明时分,天色微亮,非常安静。我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沿着小路往前走,拐了一个弯,看到了前天晚上被袭击的那条小巷子,终于知道了地下密室与地表建筑的关系。

    骗子们进去的诊所在大路边,诊所后面有一栋豪华旧宅,三个密室都在豪华旧宅底下,骗子们从诊所下面新挖了一条地道通往密室,而我逃出来的地方是与豪华旧宅并列的另一栋旧宅。

    附近出奇的安静,除了远处偶然传来的喇叭声和公鸡打鸣声,几乎没有别的声音了。看样子坏蛋们还在地道里跟僵尸较劲,不知道我逃出来了,现在应该立即报警,把他们一锅端,迟了就有可能被他们逃走了。

    我又面临一个大难题,我没有手机,如今连公用电话也没地方找了,用什么来报警。向附近的人借吧,说不定我遇上的人就是骗子同党,我岂不是自寻死路?我已经被出卖过一次了,一朝挨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往四周扫视几眼,没有看到黑猫的影子,现在没办法找它,只等迟点再来找了。我不敢从小巷子往外走,可能诊所附近有他们的人在放哨,于是往相反的方向走,绕过这片区域回到大路上。

    走了一会儿,迎面遇到了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婶,无论怎么看她都不像是骗子的同伙,我急忙露出笑脸迎了上去:“阿姨,你有手机吗?我遇到坏人了,借你手机报警一下……”

    大婶愣愣地瞪着我,我继续满脸堆笑,伸出了手:“阿姨谢谢你了,我的手机被人抢走了,就打个110,报警电话是不用钱的……”

    大婶猛地怒吼:“死骗子,滚开!”

    我傻了眼,我怎么变成骗子了?难道我在骗子窝里待了两天沾上骗子味了?大婶拂袖而去,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刚才的搭讪方式,不就是骗子最常用的么?这些灭绝人性的死骗子,把人们之间的最后一点信任和善良都摧毁了,连最淳朴的人都不敢相信和帮助陌生人了。

    大婶啊大婶,警惕性高是好事,可也得明辨是非啊,我可是抓骗子的人!我欲哭无泪,只能继续向前走,继续借手机……

    遇到第五个村民,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我没抱多大的希望,结果他把手机借给我了,是那种最旧最老的手机,但一样可以打110。

    电话接通后,我没敢实话实说,否则警察可能会把我当疯子,完全不理会。我说这里有人在地下密室养了一只怪兽,现在怪兽逃出密室,已经杀死了好几个人,如果没有及时堵住,从地道里逃出来后果不甚设想。

    接线员果然很紧张,问我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地点,怎么联系之类。我只说了事发地点、地道位置,机关开启和关闭方法,说完就掐断了通话。

    借电话给我的老头一脸惊讶地望着我,我把手机还给他,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说的是**医生家,后……后面的鬼宅吗?”

    这回轮到我吃惊了:“鬼宅?”

    “是啊,是啊,那就是鬼宅!那是陈百万建的,刚住进去第一晚就死了三姨太,没多久又死了一个儿子……那屋子邪门得很,没人能住得长,已经好几十年没有人住了,住进去的人不是死就是病,没有一个好结果。前两年啊,半夜有女人在里面哭,还有小孩的声音,夜里都没人敢从附近走……”

    老头说得没什么条理,不过意思还是清晰的,这栋旧宅原本就有些问题,骗子的头目在这儿养小鬼和僵尸可能与此有关。

    与老头聊了几句,我再次向他借手机,打给徐广利,叫他开车来接我,并约好见面的地方。徐广利一连串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没法在电话里跟他细说,只给了他一句:“很惊险很复杂,见面再说。”

    我绕回了大路,大约在我报警二十分钟后,两辆巡逻车和一辆警用面包车沿着路飞驰而来,几分钟后又有一辆巡逻车、一辆载满武警的大巴车和两辆消防车来增援。

    我没有回头去看热闹,因为我无法分辨出人群中哪一个是骗子的同伙,哪一个是好人,我可不想背后被人捅一刀。我知道我应该相信警察,可是谁能保证警察之中没有骗子的卧底?我再也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去赌一把了,还是远离这是非之地。

    不久后我在约定地点见到了徐广利,只不过两天时间,我却像是再世为人了。在路上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但施法的过程没有说。到现在为止,我们村里除了我家人和张灵凤外,还没有人知道我学鲁班法,徐广利与我的仇人徐广义是同宗兄弟,我当然要防着他一点。

    在我讲的时候,徐广利不时用古怪的眼神看我,显然不相信小鬼、僵尸之类,不是身临其境的人,又怎能知道当时的恐怖?他更关心的是骗子抓住了没有,他的钱能不能追回来,他不顾我的反对,车子调头往事发地点驶去,但没走多远就堵车了,据说前面戒严了,不许通行。

    我们趁着后面的路还没有堵死往回撤,又有几辆警车和急救车赶来,路上也陆续出现指挥交通的交警。我放心了,警方出动了这么多人,说明他们已经发现了严重问题,有这么多人应该也能控制住局面,这回真把骗子犁庭扫穴了。

    我以为这件事会在各种新闻媒体中大肆报道,结果一直等到了晚上,只有本地电视频道播报了不到半分钟。播报员说某区某村有个黑诊所,没有资质的赤脚医生多年来非法给流动人员做人流,并收集了大量死婴,疑其心理不正常,现在已经被警方控制。就这么简单,连事发现场的一个镜头,一张照片都没有。

    徐广利先后打了好几次电话给负责他那个案件的警察,询问抓捕和侦破的结果,也没得到任何确切消息,那个警察甚至不知道今天凌晨的案件与诈骗案有关。

    官方这么低调也在情理之中,要是附近的居民知道那儿出现了僵尸,加上凶宅之名,还有谁敢住在附近?再要是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添油加醋造谣一下,造成恐慌,后果就更严重了。

    我只希望警方能够一个不漏地把骗子全部抓住,至于我和徐广利被骗的钱,估计是拿不回来了,徐广利曾经许下的奖励我也不奢望着他能兑现,因为我没有直接帮他追回巨款。

    我现在想做的,是去找一只猫……

第十七章 江湖秘辛

    经过一天一夜休息,我的精神和体力基本恢复了,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门,我要去找黑猫,另外想从附近居民口中了解昨天凌晨现场的情况。

    到达目的地时,周围很平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是当我留意观察四周时,发现附近有几个人或看报纸或聊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眼睛却时不时往这边瞄,应该是便衣警察。

    我装作轻松的样子从大门外走过,拐进了小巷子,走到那栋“凶宅”门口时,发现隔壁那栋旧宅,也就是我逃出来的那栋旧宅门前也有两个便衣。他们一看到我就警觉起来,上下打量着我。

    我不敢停留,继续向前走,那两个便衣跟了上来,跟到拐弯的地方,见我还是不慌不忙地向前走,可能觉得我不像坏蛋,没有再跟来,却已经吓出了我一身冷汗。这里看似平静,实际上戒备森严,逗留久了引起警察的怀疑,说不定就被当成骗子的同党给抓了。

    为了避开警察,我只能在外围寻找黑猫,见到人就打听,结果所有人都说没有或没注意。对于昨天发生的事,村民们也不太清楚,或是不愿意跟我交谈,我毫无收获。

    以黑猫的机灵和本事,昨天应该能够逃出密道,只怕早已走远了,人海茫茫,我到哪里去找它?我有些失望,也有些伤感,如此聪明和仗义的猫,只怕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只了,我当初却有眼无珠拒绝了收养它。它救了我的命,结果我只顾逃命又半路丢下了它,我太对不起它了!

    仔细回想当时的经历,我越想越惊异,它在关键时刻找到我,并避开敌人潜入密室,已经不可思议之极;救我时它所表现出来的从容镇定,简直像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面对僵尸时它表现出来的勇气和气势,更远远超过了一只猫,换了是其他猫早就夹着尾巴逃了。

    记忆再往前推移,老骗子于千万只猫狗之中看中了它,并自言自语说它不吃东西装死想要逃走,假如真是这样,这只黑猫本来就特别聪明。老骗子还说经过他施法之后,黑猫会变成猫王,拥有超凡的智慧和力量,连老虎也要畏惧三分。现在的黑猫正是这样,具有超凡的智慧和力量,虎虎生威,绝对是猫中王者。

    如此看来,老骗子施法并没有失败,黑猫已经变得非常聪明和强大,聪明得可能连老骗子都被它给骗了……我灵机一动,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找到黑猫,必定就是老骗子,而且我也有很多疑问要问他。

    我相信老骗子不是骗子集团的人,其他骗子万骗不离其宗都是为了钱,而他不骗钱,不贪图享受,这是本质的区别。一个人能够无视金钱和享受,志向必定远大,追求必定高尚,行骗有可能不是他的目的,而是他的嗜好或者习惯。

    经历了一次险死生还后,我思考问题的方式有些不一样了,善恶有时并不是那么绝对,要想更了解别人,就得先站在别人的位置去思考。

    约一个小时后,我来到了老骗子落脚的废园小屋门口,里面有些烟冒出来,伴随着一些中草药气息。门没有关,我探头往里面看,只见屋子中央架了一个小锅,锅里在熬着什么草药,老骗子侧对着我,蹲在地上用一个破扇子扇火。

    “师父,您老别来无恙啊!”我笑嘻嘻地说。

    老骗子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很平静:“我还死不了,倒是你大祸临头,离死不远了!”

    我才不信他的鬼话,依旧笑着问:“何以见得?”

    老骗子又认真地看了我一眼:“你容颜憔悴,心情却振奋,这说明你吃了大苦头之后做了一件自以为了不起的大事;你既然能找到我,也就能找到骗了你朋友三百万的人,由此可以推测出,你找到了他,与他打了一顿,左肩受伤比较重,现在左手还不利索。你习惯了有事找警察,一定是报警把他抓走了,因此而高兴。却不知那人手法专业,不是一般的骗子,必定有同伙,怎肯轻易放过你?你无知无畏,毫无防备,一只脚已经迈进鬼门关了!”

    我目瞪口呆,遍体冷汗,他只看我一眼,就把事情推测得**不离十,宛如亲眼目睹,如此神机妙算,便是姜子牙诸葛亮也要甘拜下风。他既然料准了前面的经过,后面的结果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可能骗子的同党已经在找我报仇了,我怎能不惊?

    老骗子笑道:“不用怕,不用怕,有为师在这里呢,包你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天大的祸事我也能帮你化解了。”

    我有些警觉起来,老骗子说得这么夸张,一惊一乍的,不会又是在骗我上当吧?我装作很感激的样子,学古人拱手为礼:“那就多谢师父了!”

    老骗子眼睛盯着炉火,轻轻扇着,说道:“你先把经过说来我听听,越详细越好。”

    我才不被他牵着鼻子走,突然提问:“你认识一个叫‘状元’的人吗?”

    “状元?”老骗子的扇子停住了,瞪大了眼睛望着我,“难道是江相派的人?”

    “江相派?”

    老骗子道:“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他们,你先把经过从头说一遍,不要省略任何细节。”

    从他刚才的反应,我更加确定他与其他骗子不是一伙的,于是开始述说我的经历,先从眼镜和尚用假佛珠骗我说起。与骗子有关的地方我说得非常详细,把我记得的骗子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说出来,与骗子无关的地方则尽量省略跳过,黑猫救我的经过完全没有提,只说是自己挣开了绳索。

    老骗子静静地听我说,没有插嘴提问,我说完之后他沉吟不语,像是陷入了回忆或思索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确实遇到**烦了,只怕我也救不了你了。”

    我很惊讶,就是几个骗子,有那么大的能量吗?

    老骗子问:“你有没有听过‘江湖八大门’?”

    我摇头,他接着说:“八大门是指册门、火门、飘门、风门、惊门、爵门、疲门、要门。册门的册是指书册,这一系的人专门卖秘方、秘笈、邪书、**、赝品字画和假古董;火门的火指炉火,这一系以烧丹练贡、吐纳导引、卖假仙丹之类作为诱饵骗想要长生不老的人;飘门的飘是指漂泊不定,这一系浪迹江湖,借别人的码头设赌局诱人,或结伙诓骗;风门指风水和风流,实际上是两个系统,一个以风水术行骗,一个以娼妓美女设局;惊门的惊指惊吓,这一系使用惊吓的方式来行骗,包括算命、看相、测字、占卜、走阴、端公等;爵门的爵指官爵,这一系的人结伙行动,熟知官场礼制,上达宫廷,下通各层衙门,扮官行骗也属于这一系;疲门的疲指久拖疲乏,这一系的人利用病人和家属心理,以医术、药物招徕病人、应付病人,久拖获利;要门的要指讨要,乞讨、化缘、装死、耍蛇、扒窃、盗劫、闷烟等都是属于这一系……”

    原来骗子还可以这样分类,我实在是大开眼界了,我问:“那么骗了我和我朋友的骗子是属于册门,派出所里面的卧底是属于爵门?”

    老骗子摇了摇头:“江湖八大门,门门通天下,这是以前的说法,现在有些不一样了。解放后各种帮派或解散,或潜伏,八大门缺少有能力的人领导,有的完全解散,有的名存实亡,所以解放后到八十年代初这几十年间走江湖的人很少,知道八大门的人也越来越少了。但是到了八十年代后期,江相派出了一个百年难遇到奇才,短短十几年间就让江相派红红火火,还收编八大门的残余人马,加以整顿,迅猛发展,如今已是燎原之势,遍地都是骗子了。”

    我不由自主地点头,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以前确实很少骗子,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才开始多起来的,到了现在已经草木皆兵,无处不在了,原来这是有原因的。我问:“那个江相派到底是做什么的?”

    老骗子眯起眼睛,似有自豪之色:“江就是江湖,相就是相术,相也指宰相,就是说这是江湖中具有宰相之才的人组成的门派,是骗子中的王者。江相派奉刘伯温为祖师,首领称宰相或大学士,再往下是状元、榜眼、探花、翰林、进士、举人等。嘿嘿,如果是按照以前的规矩,必须当相十年以上,经过许多考验并得到同门举荐才能升为翰林,状元可不简单啊!”

    我这才明白“状元”代表的意义,即使现在考核没有那么严格,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一条大鱼啊,不知道警察抓住了他没有。

    我问:“你说的那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就是江相派现在的宰相吧?”

    “对。”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只知道江相派的人称他为‘大学士’,在江湖上人称‘大神棍’,还有一个外号叫‘江湖之狐’。”

    我有些担忧,看样子我真的捅了一个大马蜂窝,如今江相派统领八大门,就等于全天下的骗子是一家,真要抓我的话,比官方的全国通缉令更有效!

    老骗子道:“江相派的人不养小鬼和僵尸,可是你遇到的那个状元却养了小鬼和僵尸,还有大量死婴,只怕……”

    我急忙问:“只怕什么?”

    “唉!”老骗子叹了一口气,“只怕他们还与另一个更神秘、更邪恶的门派有了勾结,那个门派连为师也得让着他们几分。”

    我心里哆嗦了一下:“也许养小鬼的那个人不是状元,不是江相派的。”

    老骗子道:“绝对是,因为他问你的两句话就是江相派的江湖切口,用来试探你是不是本门中人。”

    我艹……

第十八章 灵兽门

    我猜老骗子曾经是江相派的人,否则不可能这么熟悉江相派的情况。我要想摆脱江相派和八大门的追杀,只能靠他了。

    我挤出了一脸真诚的笑容:“师父,您老人家刚才说过,包我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天大的祸事也能帮我化解。”

    老骗子本来就有些奸诈的脸,变得更奸诈了,摇着头说:“如果只是江相派的事,我还有办法,现在牵扯到其他门派,我就不好插手了。”

    “师父,到底哪个门派让你这么害怕?”

    老骗子道:“激将法没有用,那个门派我惹不起,你也惹不起,便是你太公在世也不一定敢惹他们。”

    我更加吃惊:“到底是什么门派,说一说总可以吧?”

    “这个……你知道八大旁门吗?”

    我连连摇头,一会儿江湖八大门,一会儿八大旁门,真的把我搞晕了,似乎一夜之间世界就不一样了,难道我穿越了?

    我等着老骗子说下去,他却吞吞吐吐,几翻欲言又止。从我认识老骗子以来,他总是信心十足,明察秋毫,料事如神,从来没有这样犹豫过,看样子他是真的害怕了。

    犹豫了好久,老骗子说:“看样子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么还是不要问了,以后也不要学法术,做个普通人吧。”

    “可是我已经得罪了江相派啊?”

    “唉……”老骗子叹了一口气,“所谓旁门,是相对于玄门正宗而言的,全真教和正一教的人自诩为名门正派,把其他门派都视为旁门左道。但实际上旁门之中也有正法,旁门也能修成正果,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旁门中的一些技艺连玄门正宗也比不上。比如你们的鲁班法,以前学习的人就非常多,出过许多能人,如今茅山九龙道的许多法术就是从鲁班法演变而来……”

    “最近几百年,民间曾经有八个很强大和神秘的门派,被称为八大旁门,鲁班门就是其中之一,我所传承的门派也是其中之一,现在都快要断绝香火了。但是八大旁门中有些门派却更加兴旺了,并且走入邪道,势不可挡……”

    “就像江相派和八大门的情况吗?”

    老骗子眯着眼睛,停了一会儿说:“江相派并不属于修道旁门,而是江湖帮会。你对鲁班法只是初窥门径,显然没有得到真传,绝对斗不过那些人。一旦他们知道了你是鲁班门的传人,手里有鲁班门的法器和秘笈,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你应该知道,所以我劝你不要再打听江湖中的事了,尽快离开广州,到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做一个平平凡凡的人。江湖凶险,人心诡诈,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这番话语重心长,应该是老骗子的真心话,我深受感动,可是我真的还来得及后退吗?我已经捅了马蜂窝了!老骗子是不是也怕那些邪恶门派的人找他的麻烦、抢他的秘笈,所以躲躲藏藏,装成一个落魄的老骗子?

    “师父,就说一下那个门派的名字总可以吧,我知道了也好提防啊。”

    老骗子道:“趁着陷入不深,赶快脱身,江湖上的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所以不要再问了。”

    他的态度很坚决,我知道再问他也不会说,于是换了一个话题:“师父,你的法术是不是能让动物变得更聪明?”

    老骗子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吧,给有潜力的兽类开窍,只是本派的基础功法。”

    “还只是基础的?那么高深的呢?”

    老骗子眼中闪过一抹炽热的光芒,但很快又变成萧索和落寞,长叹了一声:“本门的事对你说一说倒是无妨,本门可能只剩我最后一个人了,今天不给你说,只怕以后也不会给别人说了,将来甚至没有人知道我这一门存在过……”

    我心有同感,鲁班门差不多也是这样啊!

    老骗子说:“你应该也听说过,自然界中的一些兽类能够自己修炼,修炼有成便为妖,再进一步就是仙。它们凭自己之力就有可能成仙,如果有人帮助就更快更容易了。本门的做法就是找一只有潜力的灵兽,人为给它开启灵识,与它魂魄相连,修为共享,这样可以互补有无,让人和灵兽的修炼速度大幅提高。最理想的结果是人与灵兽都成仙,这是双赢的局面,当然也有一些走邪路的人,修为尚浅,大限已至,于是杀兽吸功,助长自身修为,延长寿命,也不枉了一番培养。”

    我有些心里发毛,旁门之所以容易被人误以为是邪魔外道,正是因为他们的功法偏激,很容易走向邪路,正与邪只在一念之间。

    老骗子接着说:“本门传到我这一代,许多重要功法已经失传,环境受到破坏和污染,世间尽是浊气、毒气、戾气,滋生的都是怪兽、恶兽、凶兽,灵兽非常罕见。野生的灵兽都在人迹罕至之处,又机警之极,见到了也很难抓到;家养的兽类大多痴愚,千万万只动物之中也未必有一只可用,所以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找到可以同修的灵兽。现在即使找到一个,也为时已晚。”

    我小心地问:“上次那只黑猫是什么情况,算是灵兽吗?”

    “那只黑猫资质不错,可以算是人间罕见的灵兽了,只是灵性之中带着些许煞气,因此性子固执认死理。就像那些自负才学目空一切狂放不羁的儒生一样,假清高,真固执,不为三斗米折腰,宁可饿死也不低头。它跟我不合拍,本来就不可能同修,我舍不得放弃,想要开窍之后以秘法强行控制它,结果被你撞破了……其实这样也好,要是继续下去,说不定哪一天这顽固的畜生要反噬其主呢,这种事情啊,要讲缘份,强求不得。”

    我不动声色地问:“那么那只黑猫有没有变得聪明?”

    老骗子摇了摇头:“施法中断,魂飞魄散,没死也变成白痴了。”

    我敢肯定老骗子判断失误了,黑猫简直聪明到了令人匪疑所思的程度,怎么会是白痴?不过这事最好不要告诉他,万一他动了心想要追回黑猫,我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师父,有没有召兽的方法,比如我有一只宠物走丢了,想要找回来,有什么特别的方法吗?”

    老骗子露出疑惑的表情:“你说的不是那只黑猫吧?”

    “噢,不不,我就是随便问问。”

    “只有本门之人,与灵兽同修,才能用心灵感应之法召唤,普通的宠物丢了,只能用笨办法慢慢找。”

    如果他肯把沟通灵兽、控制灵兽的方法教给我,我找到黑猫的可能性就要高得多,只要他肯教,真的拜他为师也未尝不可。我在心里斟酌了一番,试探着问:“师父,你没想找个徒弟传承下去吗?”

    老骗子深深望了我一眼,露出似乎非笑的表情:“不要打我的主意,你学了鲁班法,就不能学我灵兽门的功法。这不仅是功法冲突问题,还有门规限制、先辈恩怨、门派互相牵制等等,八大旁门都不会互相传授的。”

    “可是我没有加入鲁班门啊,就是自己看了几天书。”

    老骗子道:“看你这样子,一定会继续研究下去,我刚才的话都白说了。”

    我笑而不语,虽然我害怕骗子集团的人来追杀我,但要叫我还没有真正身入江湖就“退隐”,我也不甘心。老骗子说的那个神秘门派,我连名字都不知道,也没有与他们发生过冲突,我还没有感觉到他们的危险只要我做好保密工作,别人并不知道我有鲁班门的法器和秘笈。

    老骗子是何等样人?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心事,又连连摇头叹气:“该说的我都说了,听不听是你的事。不过我还有几句话要交代你:第一,江湖上的事按江湖规矩来办,尽量不要惊动官方,更不要与官方的人混在一起,他们不仅保护不了你,还会让你成为众敌之矢;第二,奇功秘法再强,也有不灵的时候和被克制的时候,不足为凭。冷静的头脑、敏锐的眼光、得体的语言,圆滑的处世原则,才能让你无往不利。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既文章,人生阅历就是最大的财富……”

    我不完全赞同他的说法,但他的阅历和眼光确实让我非常佩服,值得我学习。我说:“师父,你的秘法不能教我,江湖经验和人生智慧总可以传授一二吧?”

    “这个当然可以!”老骗子很高兴,“你磕了我三个头,又叫了我这么多声师父,确实该教你些东西。这样吧,我教你三天时间,保证以后没有人能骗得了你,除了少数高手外,你还能玩得他们团团转,拿江相派的标准来说,起码是个翰林级别的水准。”

    我倒,说了半天他是要教我骗术啊!

    老骗子也不管我听不听,开始介绍骗子们的规矩、习惯、手法、江胡黑话等等。

    原来走江湖算命看相的人,只懂最基本的命理相学,不需要学太深,他们靠的是随机应变,和一些历代骗子大师总结出来可以无往不利的口诀。还有“敲、打、审、千、隆、卖”六字真经,敲即旁敲侧击,明白对方的真正底细;打就是突然发问,使对方仓促不防而吐露真相;审就是审貌辨色,分辨真假从已知推测未来;千是刺激恐吓,直击要害,令对方害怕心慌舍得掏钱;隆是赞美恭维和安慰鼓励,让求测者花了钱还觉得爽;卖是完全掌控对方心理和想法,从容摊出使其惊异折服。

    这六字真经还有具体的要诀,老骗子一说,我便恍然大悟,他骗我时用的不就是这一套吗?

第十九章 骗子的秘诀

    要成为高级骗子有许多硬件要求,首先人要长得有说服力,一看就像是高人,然后要聪明伶俐反应快,声音洪亮,词锋锐利,还要能守规矩,不能过度贪婪等等。

    我不是当高级骗子的料,也不想当骗子,但多了解一点知识,有助于识别骗子,不被骗子蒙骗也是好的。街头看相算命的骗子们不需要推算命理,精研八卦,只要牢记一些口诀,灵活运用就可以了,比如下面这段口诀:

    入门先观来意,既开言切莫踌躇,天(父)来问追(子)欲追贵,追来问天为天忧。八(妻)问七(夫)喜者欲凭七贵,怨者实为七愁苦;七问八,非八有事,定然子息艰难。士子问前程,生孙(商贾)为近古(近况不好)。叠叠问此事,定然此事缺,频频问原因,其中定有因……神暗额光,不是孤孀亦弃妇。妖姿媚笑,倘非花底(妓女)定宠姬。满口好好好,久居高位;连声是是是,出身卑微。面带愁容而心神不定,家有祸事;招子(眼睛)闪烁故作安详,祸发自身……

    口诀中有很多是江湖黑话,老骗子给我翻译讲解:求算命的人进门来,先凭着他的衣着相貌言谈举止,洞察他的来意,在没弄清楚对方的心意之前不要轻易开口。一旦弄清楚了对方的底细,就要一针见血直指要害,震慑对方。

    父母问子女,是盼望子女有个好前途,一般是因为子女学习成绩不好、早恋、男朋友不合父母心意、工作没有着落等;子女问父母,不外乎父母生病、官司、贪污会不会被抓之类。女人问丈夫,无非官运、财运、有没有在外面养情妇之类,脸有喜容的是丈夫升迁、横财、投资方面;面带愁容的,就是无子、**、夫妻吵架、盗窃、妒忌、恶疾等。而丈夫求测妻子,多数情况是问生子、淫行、恶疾、想要离婚之类。读书人求测,肯定是问前程事业,做生意的人来问,一定是最近生意不好……这些都很容易判断,他们不停地问什么,就是缺什么,一直问原因,其中必定有原因。

    神色黯然,面带愁容但额头光滑细腻,衣饰华丽的,不是富人的遗孀,就是被抛弃的小三;妖冶放荡、言笑风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是妓女就是别人情妇;满口说“好”或“对”的人可能身居高位,连声称“是是是”的,是出生卑微的小人物;面带愁容心神不定,恍恍惚惚带神经质的人,家里一定发生了不幸的事。眼神闪烁,说话吞吞吐吐精神不集中,或内心惊慌而又故作镇定的,肯定是他自身做了坏事东窗事发了。

    ……

    用这些口诀一对照,对方来意就一清二楚了,遇到了少数深沉的,还有其他对付的办法,加上“六字真经”灵活运用,巧舌如簧,就可以无往不利,名满天下,跻身“预测大师”之行列,政界要员、商场巨贾趋之若鹜,人人把你当成活神仙。

    老骗子平时可能找不到可以说“真话”的人,所以一讲就停不下来,淘淘不绝地讲他的经历和经验,以及江湖中一些小把戏,比如竹篮打水、千杯不醉、神书万符、线灰悬币等等,其实说穿了都不神奇。

    我问他骗徐广利的骗子用的是什么手段,老骗子不能确定,师父带入门,修行在个人,即使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徒弟手法也未必一样。用他们专业一点的话来说,“法”是可以传的,“术”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完全看个人领悟,就像魔术师自创魔术一样。

    我想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师父,听说学鲁班法会孤、贫、夭三者得一,是真的吗?”

    “是有这个说法。”老骗子点着头,“学鲁班法可以分三种情况:一种是民间的老木匠、老石匠,学了一点皮毛,也能镇镇邪,治治小儿夜哭之类,这种不会有五弊三缺;第二种是鲁班门的直系弟子,需要师父敕封授徒,入门就要领五弊三缺,你没有正式入门,只看书是没事的;第三种是其他门派的人学鲁班法作为手段,不是正式传承,但作恶太多最终也逃不过因果。其实不仅是鲁班门,其他门派也有类似的规矩和限制。”

    原来我不会受诅咒,但也不算正式传承,我竟然有点失望:“师父教的跟看书学的为什么不一样的,只要掌握了就一样吧?”

    老骗子笑道:“不一样的,俗话说‘真传一句话 假传万卷书’,修为高的人说一句话就能通达鬼神,师父收你入门时就向天地鬼神通告你的身分了,天地神明和历代祖师都会保佑你,师父和祖师的信念、灵力已经与你共通,你使出来的法术立即有效,或是威力更强。没有正式入门,让你看再多的书,也只能学会一般的法术,威力有限,真正的秘法就没有灵验了,这个道理就好像开车没有驾照……”

    老骗子说得这么通俗易懂,我当然明白了,既使我画出太公用的特殊符号,也不是真正传人,属于无证驾驶。

    老骗子见我有失望之色,笑道:“你太公留下的鲁班尺非同小可,你拿着这把尺,也能获得一些传承之力,又不用担心五弊三缺,也是好事啊。不过你可要牢记了,不能轻易在外人面前显示法术,不能对普通人使用法术,不能以法术来谋求太多好处,尽量不要用法术来帮人或害人,总之不是迫不得已不要使用。”

    我连连点头,牢记于心。接着我继续向他请教法术和江湖上的问题,他一般都会回答,有时兴致来了还会主动说一些,但关于鲁班门的具体法术他不肯多说或者是不知道。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老骗子叫我先回去,明天早上再来。我丢了手机,已经一整天没有与徐广利联系,不知道警方处理得怎么样了,也急着要回去,于是恋恋不舍告别了老骗子。

    回到住处我被徐广利数落了一顿,说我一整天见不到人,连电话也不打一个,再不回来他就要去报警了。其实他的意思是我现在拿他的“工资”,住他的地方,没有全心全意为他办事,因此生气。警方到现在还是没有消息,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有气没地方撒,就往我身上倒了。

    我更加厌恶他,要不是因为跟老骗子有三天之约,我现在就走人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直奔老骗子落脚的荒园小屋。不料到了那儿,小屋的门洞开,里面空荡荡的,不仅老骗子不在,他的所有东西都不见了。我傻了眼,说好教我三天,怎么突然跑了?老骗子不会是遇到危险了吧?

    我巡视屋内,在墙角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我有急事先走一步,他日有缘再会。”

    “死骗子!”我怒吼一声,这是他第二次玩失踪了,第一次拐走了我的鲁班尺,第二次拐走了我的心!我把他当成朋友,当成忘年交,他却又一次伤害了我,骗子就是骗子,永远不要相信骗子的话!

    我冲出屋子往四周看,哪里还有他的影子?冷静下来想一想,老骗子可能是一个很怕死的人,怕我会连累了他,所以临时改变主意溜了。聪明的人滑头,笨拙的人坚毅,像他这样机诈百出,又长期行骗的人,会变得很敏感很多疑,谁都不相信,总以为别人也在想着要骗他、害他。这完全是启人忧天,即使真有那个神秘门派存在,也不会注意到我,更不会注意到他。

    其实老骗子也不欠我什么,他要走我没什么可说的,主要是走得太突然了,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这就太过分了。现在骂他也无济于事,我只能收拾心情往回走。

    以前这个城市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这里有一只黑猫让我放不下。表面上看我救它一次,它也救我一次,已经扯平了,实际上我救它是举手之劳,它救我却是冒着生命危险,这个程度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与人已经变得冷漠,到处充满了欺骗、功利和伤害,而在它身上我看到了最原始的淳朴、良知和知恩图报,我需要这样的朋友,既使它不愿意跟我走,我也要找到它,跟它说一声再见。

    这个城市这么大,我真的不知道该到哪里找黑猫,时间拖得越久找到它的机会就越渺茫。老骗子说的话可能有夸张的成分,但骗子集团人多势众,无孔不入也是事实,连警察队伍中都有他们的内线,如果他们真的要找我报仇,我现在已经很危险,最好能跑多远就跑多远。这就让我很为难,我是该为了“义气”坚持我的原则,还是为了生命安全放弃可能是徒劳无功的事?

    回到徐广利当掌柜的那家古董店,我准备向他“辞职”和告别,抓骗子的工作我做不了,以后还得躲着骗子,我也要另找地方住了。我走进去还没开口,徐广利就说:“你又跑到哪里去了,手机丢了得再买一个,要不怎么找你?刚才有个人找你呢!”

    我立即紧张起来,没有人知道我住在这里,谁会到这里来找我?我急忙问:“谁找我?”

    “陌生人,大概三十来岁,戴着墨镜,很强壮,问你是不是住在这儿。”

    “你告诉过别人我住在这儿吗?”

    徐广利也看出情况有些不对,有些紧张起来:“我没跟别人说过啊,会不会是骗子的同伙?操,早知道我就报警了!”

    “我收好东西马上就走,等下房门钥匙再给你,以后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里住过!”说完我转身就走。

    徐广利追了出来:“你去哪里?以后怎么找你?”

    “你不知道我在哪里最好。”我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虽然我不喜欢他,却也不能害了他。

    我走向后面的小区,去住宿的地方收拾东西,还没进入小区大门,就发现后面有一个戴着墨镜的人跟在后面,与徐广利描述的人极像。

    糟糕,被人盯上了!

    我装作不经意地回头再看了一眼,这人身高约一米七五,不是特别强壮,蜂腰猿背,身躯挺直,步伐坚定,举手投足之际给人很有力量,很灵捷的感觉。此人如果不是在军队里训练过,就一定是长年练武,恐怕是一个专业的杀手,我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我有些惊慌,小区里面可能有他的同党,我往小区里面走就有可能被人堵住,还不如在街上安全。眼光一扫,我有了主意,走向小区大门口的保安室。这里的保安可是货真价实的,有一定震慑作用,报警也方便,骗子集团的人再猖狂,也不敢大白天杀过来吧?

    我走到保安室的窗户前,发现保安盯着桌子上的报纸,有些伤感的样子。报纸那一版大篇幅报道昨天的一场惨烈车祸,死了几十个人,我掏出烟递一支给他:“昨天的车祸好惨啊,你朋友受伤了?”

    “是啊,我同学死了,结婚才三个多月呢。”保安很自然地接过了烟,跟我攀谈起来。经过老骗子的点拨之后,我虽然当不了骗子、神棍和预测大师,洞察力和与人交往方面却已经不知不觉有了进步。

    我嘴里在跟保安说话,精神却集中在后面,侧眼斜观,发现跟踪我的那个人直接向我走过来了,并且把一只手伸进了他的长裤口袋。

    我的心狂跳,他口袋里是一把刀,还是枪?保安居然对他完全没有威慑作用,光天化日之下,人来人往,他也敢当街杀人么?

    我顾不上跟保安聊天了,现在是逃跑还是报警?报警的话,警察没这么快赶来,逃跑有可能会导致那个杀手立即开枪,我的双腿可跑不过子弹。

    保安也发现了有些不对劲,拿起了警棍快步走出门卫室,但那个戴着墨镜的家伙还是保持着原有速度,旁若无人地向我走来。

第二十章 来了个警察

    我最终没有选择逃跑,因为我看到了墨镜男嘴角微动,露出了一点点笑意。虽然他戴了大墨镜,遮住了眼睛和上半截许多地方,我看不到他的眼神,无法判断出他的真实心理,但这一点笑意应该是友善的,他不是来杀我的。

    真不敢相信危急关头,我不是想着怎么逃跑,而是观察和判断分析对方的表情,看来我已经中了老骗子的剧毒了。

    在我和保安的瞪视之下,墨镜男走到了我面前不到五步的地方停下,他在打量着我,我也在打量着他,此时我更加确定他不是杀手了。

    “你是许承业?”墨镜男问。

    “你是警察?”我不答反问。

    墨镜男微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左手从口袋里面拿了出来,手上有一个小皮夹,熟练地甩开对准我,里面一边镶嵌金属质地的警徽和金色“公安”两字,另一边的卡片上有他的照片、姓名、警号和所在单位名称。给我看的时候,他有意偏侧了角度,不让我旁边的保安看到,当保安探头过来时,他已经收起了警察证。他的名字叫陆南天。

    “有些事情跟你聊聊,请你喝茶可以么?”陆南天面无表情地说。

    貌似他是在跟我商量,实际上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可以拒绝不跟他喝茶,却不能拒绝他的问话,所以我只能耸了一下肩。

    陆南天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只能跟他走。我心里并没有放松警惕,如果他是真的警察,为什么不穿警服,为什么不开警车来?即是他是真的警察,以这种方式来找我,只怕也没什么好事。我本来就对警察没有多大的好感,老骗子又“谆谆善诱”,叫我少跟官方的人接近,我就更不相信警察了。

    走出不远就有一家茶楼,此时已经上午十点多,吃早茶的人基本都走了,只有几个老头在喝茶闲聊。陆南天先走了进去,选了个安静的角落,叫服务员要了几样点心和一壶茶。

    广州人有喝早茶的习惯,泡一壶好茶,配上精致可口的小吃点心,既能吃饱肚子,又能享受人生消磨时间,往往三五好友一坐就是半天。有这么一个说法,广州人吃早点,要吃四个小时。

    陆南天摘下了墨镜,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脸容俊朗,眉毛颇浓,两眼有神,鼻梁挺直端庄,再加上笔挺的腰身,鼓突的胸肌和臂肌,更显得正气凛然,标准人民警察形像,只差脸上没有写着“正义”两个字。

    “请喝茶。”陆南天端起茶杯向我示意。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我没有动茶杯,我可不习惯陪警察喝茶,形象好未必就是好人。

    陆南天笑了笑,放下茶杯:“我虽然是在执行公务,但今天并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来找你,只是向你了解一些情况,随便聊聊。可能你很忙,所以我就开门见山了,节省大家时间。前天凌晨,鹤洞路附近发生一起案件,私人诊所密室里藏有大量死婴,是你报的案吗?”

    我有些吃惊,我没有留下姓名和地址,也不是用自己手机打的报警电话,他怎么能这么快查到我头上并找到我?他会不会是骗子集团的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不回答,陆南天紧盯着我:“在那之前,你是不是被歹徒抓住关在地下密室里?”

    “我没有做任何犯法的事。”我含糊地回答。

    陆南天露出了一点笑容:“我说过了,我只是向你了解一些情况,不是在审问,现在你说的话不会作为证据记入任何档案。希望你把当时的情况详细说一遍。”

    我还是看不透他的用意和立场,所以我不想多说,保持沉默。

    陆南天道:“你和你朋友徐广利都被诈骗过,我查到了你们报案的记录,前天凌晨那件案子,涉案的人都是骗子,报案的人是你,昨天上午你还去过那儿,由此可见你与他们有冲突。你匿名报案,之后又有意避开警方,我估计你是对警察有抵触情绪,所以今天便装来找你,你提供信息给我们,有助于我们深挖猛追,把骗子一网打尽。”

    他说得很诚恳,态度也很友善,能查到我这儿来也证明有些能力,似乎是一个好警察。我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骗子抓住吗?”

    陆南天摇头:“我不知道的情况还很多,所以要向你了解。”

    我恨得咬牙切齿:“我一路跟踪找到了骗子们聚会的地方,打电话报警,结果警察没有来,骗子却找到了我,把我打昏了关在密室里,你说我还敢相信警察吗?”

    陆南天瞪大了眼睛,随即剑眉竖起,怒目圆睁,差点要拍案而起:“竟然有这样的事!你是什么时间报的案?”

    “我不是打110,而是打了贾曲的手机,贾曲就是我被骗后,给我做笔录的那个年轻警察。”

    陆南天脸色大变,立即掏出他的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叫对方严密监视贾曲,如果有出逃迹像立即逮捕。收了手机之后陆南天对我说:“以后报警千万不要打私人电话,直接打110。”

    我有点脸上发烧,强辩道:“谁知道你们的系统是怎么运作的?按你这么说,以后有情况也不能打你私人手机了?”

    陆南天很尴尬,他要是说可以打他私人电话,就等于是否定了他刚才的话;要是说不能打他的私人电话,就代表他也不值得信任了。

    “这个,这个……咳咳,你提供的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希望你提供更多线索。”

    我问:“你们抓住了几个人,有没有抓住一个被称为‘状元’的人?”

    陆南天眉头一挑,掏出手机按了几下递给我看,上面是人的头像,我一张张往下看,其中有一个明显是死人,骗过我的骗子也在其中。他说:“包括诊所主人夫妇总共是九个人,一死三伤,有没有你说的那个人?”

    我摇头,心里暗叫糟糕,没有抓住状元,那么他迟早会带了人回来报仇。我往外逃时,状元没在,否则我也逃不出来了,所以警察没有抓到他并不奇怪。

    看样子陆南天是一个可以值得信任的警察,我只有相信他,依靠警方的力量给骗子们致命打击,骗子们才没有余力来找我麻烦。老骗子叫我不要跟警察走太近,但他的话也不是金科玉律,他只是个老骗子而己,我不是江湖人,用不着守什么江湖规矩,凭警察的力量来打击骗子,是顺天应人合理合法的事。

    我目视陆南天,严肃地说:“他们的最高首领称为大学士,也叫大神棍、江湖之狐,没人知道是谁。大学士之下有状元、榜眼、探花、翰林、进士之类的等级划分,那一个被称为状元的人,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有可能整个广东的职业骗子都是受他指挥,你们一定要抓到他。”

    陆南天脸色很凝重:“果然是一个严密的犯罪组织,那些抓获的嫌疑犯口风都很紧,只有几个证据确凿的案件他们承认,不肯供出同伙,所以我们还不知道他们的组织结构。如果你看到‘状元’,能认出他来吗?”

    我摇头:“不能,我没有看清楚,我只知道他长得很高大,是国字脸,但是如果靠近他,我可能可以感应出他来,因为他养了小鬼,气息与别人不一样。”

    陆南天眉头深锁,用手机轻轻敲击着桌子,过了一会儿问:“你怎么这么清楚他们的组织结构?还有小鬼和僵尸,你了解多少?”

    “他们的情况我是从他们交谈中知道的,小鬼和僵尸我并不了解,这是第一次遇到……你也相信有鬼啊?”

    陆南天苦笑:“本来不信的,但是现在真的见到僵尸了,那么也就可能真的有鬼。”

    我急忙问:“那个僵尸打死了吗?”

    “打死了。当时我不在场,我看到的时候已经击毙,身上有十几个弹孔,都不深,头上打中了三颗子弹才击毙……实际上我的主要任务不是抓骗子,而是弄清那具僵尸是怎么形成的,还有那些死婴有什么作用,他们有什么目的。当然,这是同一个案子,有关骗子的线索你都可以告诉我。”

    我恍然大悟,难怪他穿着便装单独来找我,原来他负责调查的是神秘事件,不方便让太多人知道,也不合适正式请我到派出所去问话。

    陆南天的手机突然响起,接听之后脸色很难看,贾曲已经失踪了,或者是出逃了,他的身份信息都是假的。

    陆南天咒骂了几句,打电话给他领导,汇服情况并要求展开全面抓捕,然后继续盘问我那天的经过。我把出逃的经过,特别是遇到僵尸的经过说了一遍,但有关黑猫和施法的过程没有说,我可不希望他把我也当成怪物来研究。他问我是否学过法术之类,我也否认了,我相信他是好警察,但也未必可以推心置腹,不该说的绝对不说。

    聊了半个多小时,该说的我都说了,案子的侦破情况我也了解了一些。骗我的地摊骗子已经抓获,被骗金额不是很大,只要我去指认,结案时可以从缴获的赃款之中支付给我。骗徐广义的骗子没有抓到,数额巨大,目前来看没有追回的可能。

    陆南天临走前叫我去某个派出所领回属于我的手机和钱包我被骗子打昏后,这些东西被骗子们搜走了,后来又落进警察手里,这也是陆南天能找到我的原因之一。

    这些都是小事,没抓到状元才是大事,我的心沉甸甸的,走在有人的地方,我总是觉得别人在暗中盯着我。

第二十一章 黑猫立大功

    当天下午我去派出所领回了属于我的手机、钱包、钥匙等东西。前几天我外出找骗子时已经有防备,身份证等重要东西没有放在钱包里,也没带多少钱,丢了也无所谓。但是手机里面有我亲人朋友的电话号码,还好手机落进骗子手里的时间不长,他们当时可能没有足够重视,没有利用里面的号码进行诈骗和报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现在又安全回到我手里了。

    “状元”没有抓住,让我心惊肉跳坐立不安,我必须从徐广利住的地方搬出去。警察能找到这儿来,骗子也有可能找到这儿来,我不能冒这个险,也不能让徐广利受我连累。

    回到徐广利住的那个小区,我正要去按电梯时,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喵~”

    我的动作僵住了,好熟悉的声音,难道是黑猫?我怀着紧张期待的心情慢慢转过头,只见后面路边的篱笆树下站着一只黑猫,浑身没有一根杂毛,骨骼粗大却消瘦,耳朵微倾眼睛半眯,尾巴轻摆。它似乎在对着我微笑,却又显得高傲矜持,像是一个目空一切的武林高手,或者落笔成诗的绝代才子,那种从容自信绝对没有第二只猫能够拥有。

    “天哪,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又惊又喜,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想要去抱它,黑猫却迅速后退,像是有些不高兴,也像是有些戒备,明显是不让我抱。

    我的手僵在那儿,心里很不是味道:“不是我丢下你不管了,当时情况危急,我只能先走,后来我一直在找你……”

    我真的一直在找它吗?我突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热,实际上我最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安危,在这个大前提之下,我没花多少时间在找它,我居然骗一只猫!

    黑猫像是知道了我的想法,给了我一个鄙视的眼神,转身就走。我急忙问:“你去哪儿?”

    黑猫转头望了我一眼,继续往前走,我可不想就这么让它走了,只能追上去:“你别跑啊,我请你吃……吃鱼好不好?你想吃什么都行。”

    黑猫充耳不闻,越走越快,我需要一路小跑才能追得上它。追了一会儿,我看出来了,它是想要带我去哪里,因为它一直沿着路走,如果它要躲避我,直接往高处一跳就行了。

    出了小区,黑猫沿着街边急走,别看它脚短,可是频率快啊,走路毫不费力。我的步伐虽然比它大了好几倍,频率却也比它慢了好几倍,几分钟后我就开始气喘吁吁,一身热汗。可恶的家伙,你就不能走慢一点儿吗?我两条腿怎能跟你四条腿比?

    这么一路急追急赶,走了足有二十分钟它还是没有停下的样子。我又累又渴,不得不停下来买瓶水喝,还好黑猫也停下来等我了。

    我知道黑猫一定是带我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但也不用赶得这么急吧?猫就是猫,再聪明也不能跟人比,我故意放慢了脚步,果然它见我追不上,速度也放慢了。

    经过一处公交站点时,黑猫突然停下,盯着一辆刚停下的64路公交车,然后突然蹿出,以闪电般的速度从公交车后面跳上了车顶,坐在车顶上望着我。我完全没有料到它会来这一招,急忙向前狂奔,终于赶在车门关紧之前把手伸了进去,被司机一顿臭骂。

    我低估了黑猫的智慧,它居然懂得坐公交车,而且还是免费的!大概它看我走路辛苦,所以改乘公交吧?由此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还比较远,但一定是这路车经过的地方,它在那个地点附近见过了一模一样的车,因此认得。

    什么地方或者什么人,能让黑猫这样惦记并且带我去?我心中一凛,在我和黑猫共同关注的人中,只有一个人值得我们必须找到的,那就是“状元”!难道黑猫这几天不见影子,是在追踪他?

    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一颗心狂跳,眼睛紧盯着车窗外面,唯恐黑猫跳下车时我没看到。

    公交车沿着芳村大道前进,到鹤洞新村站时,我看到黑猫跳下了车,急忙跟着下车。这里离上次案发的村子并不远,开车也就几分钟时间,我更加确定黑猫要带我去找的就是状元,谁能想得到他们的窝点被揣掉之后,他们还躲在附近?

    黑猫没有停留,立即向西北方向走,我紧跟着它,并掏出手机拨出了陆南天的号码。我相信他是一个好警察,找他会比打总台电话更快更有效,这件事绝对不能拖延和出错。

    “小许你好。”听筒里面传来陆南天的声音。

    “我可能有了状元的线索,在鹤洞新村站附近,你要多久能带人过来?”

    “如果从附近派出所调人的话,五到十分钟就到……对方有多少人?”

    “不知道,我还在追踪。

    陆南天略一犹豫,果断道:“还是等我调特警队去,你要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随时保持联系!”

    “好!”我很满意他的处理,换了是其他警察一定不会这么重视,只凭我几句不确定的话就调动特警,但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状元的危险。

    黑猫在前面带路,穿过了几处旧住宅小区,来到了一片空旷地带,这里有大片的空地和一些破旧厂房,树木茂密,可以看到远处有大型起重机和货船,应该是个小码头。黑猫继续向前,东拐西弯,走了好一会儿,突然停下望着着一栋两层的小屋不动了。那小屋隐藏在树林中,在远处几乎就看不到,水泥的外墙已经脱落,门前杂草丛生,被荒废已久,没有半个人影。

    我有些怀疑,状元那样的人,会住在这种地方?不过也有可能他怕他的同伙供出了他,所以不敢住在人多的地方,躲在这里万一风头不对,还可以从水路逃走。

    我想要靠近一点看个清楚,却被黑猫咬着裤脚扯住了,我猛然醒悟,状元养有小鬼,靠近了一定会被发现,还是等警察来。黑猫放开了我,微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小屋,似乎在冷笑:想跟我斗,走着瞧吧!

    看它这副德性,可能之前它跟那小鬼已经较量过了。

    我后退一些,掏出手机打电话给陆南天,陆南天说他已经带着人出发了,附近派出所的警力也已经调动,并且定位了我的手机,能在电子地图上看到我的位置。我在打电话时黑猫一直在看着我,似乎它也明白我打电话的作用,真是一只不可思议的猫!

    十多分钟后,陆南天带着特警到达了,队伍没有我想像中那么壮观,包括他才七个人而己。不过这六个特警也不简单,全副武装,头戴防弹盔,身穿防弹衣,一个拿***,五个拿***,腰间还有手枪和***之类,个个精壮敏捷,神完气足。

    我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看到这样的真家伙,真有摸一把的冲动,这就是正义的力量啊,站在特警们身边特别有安全感觉。

    这时已经西阳西下,快要天黑,附近没什么灯光显得特别暗,必须在完全天黑前行动。观察完地型之后,狙击手退到后方,两个特警分散绕向小屋后面,三个特警正面潜行靠近。陆南天没有亲自上阵,在与其他警察联系,在附近布控形成第二道包围,以防万一。

    当一个特警猫着腰踏上门口的水泥路时,屋里传出一声桌椅倒地的声音,紧接着一声枪响,门口的水泥路上火星迸射。那个特警听到声音时立即退步翻身,躲到围墙后面,没有被打中,另两个特警立即还击,***射出了一溜子弹,玻璃破碎之声不绝于耳。

    房间里面的人只开了两枪就传出一声惨叫,被打中了。

    很快屋后也传来枪声,响了几声就停了,静得可怕,我的心也悬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喘一口。陆南天也拔出了手枪对准了前方,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着,不敢妄动。

    突然之间,一个特警怪叫一声跳了起来,调转枪口向身边的同伴射击,枪口喷吐出一串火焰,被射中的特警立即倒下。

    “小刘,你干什么?”陆南天失声惊呼。

    小刘调转枪口,又向另一个特警开枪,那个特警也倒下了,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我们都惊呆了。

    “不好,他被小鬼控制了!”我终于反应过来了。

    小刘转向了我们,枪口也朝向了我们,眼睛通红,一脸狞笑。陆南天以手枪对准了他,还没来得及开枪,一道黑影突然从地面蹿起,扑向了小刘。小刘愣了一下,两眼翻白,丢了枪,摇摇晃晃倒了下去。

    黑猫没有再攻击小刘,全身黑毛竖起,踞地咆哮,眼睛变成了金黄色。在它前面旋风带着落叶乱转,一种恐怖阴冷的气息扩散开,感觉天空一下变暗了。

    我知道小鬼就在那儿,但我看不到。陆南天以为是黑猫在作怪,瞄准了黑猫,我急忙冲过去用力一推:“别开枪!”

    “”的一声响亮,陆南天还是开枪了,还好已经被我撞歪,没有打中黑猫。

    较远处响起了一声更清脆的枪声,小屋二楼门口一个人倒下了,他刚从屋里走出来就被狙击手射中了。

    黑猫前面的旋风冲天而起,我似乎听到了一声小孩的尖叫,二楼被狙击手射中的那个人又站了起来,发出野兽般的狂叫,眼耳口鼻都流出了血,可怖之极。此人身材高大,国字脸,应该就是我在密室里见到的家伙,也就是状元。

    “!”

    又一声枪响,他前额上出现一个血洞,后脑喷射出一大蓬鲜血,再次倒下了。

    (第二卷完)

第一章 喵太

    我没有与陆南天告别,离开广州回老家了,连手机也换了号码。走的时候也没有告诉徐广利我去哪儿,他甚至不知道我帮助警方击毙了骗子的老大卢霄汉,也就是“状元”。

    警方得到了卢霄汉的手机并破译了用密码写的文档,得到了重要的线索和名单,突击抓捕了许多大案的在逃嫌疑人,几乎把整个广州的骗子集团连根拔起。

    貌似我立了大功,但是一个特警死了,一个特警受了重伤,还有一个面临严厉的审查和处罚,可能永远不能再当特警了,比起这些,什么功劳和荣誉都是浮云。生龙活虎的人,在我眼前倒下就永远站不起来了,那是活生生的生命,他们的父母得知消息后会有多难过?我想他们的亲人想得到的绝对不是什么勋章和称号,而是孩子平安回家。

    虽然没有人怪我,没有人认为是我的责任或失误,我却很内疚,是我引领他们去面对死神。他们不知道他们面临的敌人有多可怕,我却是知道的,并且我是有可能避免悲剧的,如果我的法术学得好一点,如果攻击之前我做足了克制小鬼的方法,如果我画一张符让他们带在身上,都有可能改变结果。但是我什么防范措施都没有做,就这么冒冒失失让他们进攻了,我逃脱不了内心的谴责。

    家是避风的港湾,受到伤害的时候需要回家修养,我也需要平静的环境来研读太公留下的秘笈,真正掌握鲁班法,所以我选择了回家。这一次能活着回来,一是靠了黑猫,二是靠了点运气,但好运气不会永远跟随着我,只有真正的实力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然后才能谈得上做其他事。

    好消息是黑猫跟我回家了,我有了一个可以信赖的伙伴我只能用伙伴来称呼它,因为它实在不像一只宠物,它的智慧和勇敢远胜普通的猫,并且非常吊,抱都不让我抱一下,最多就是摸摸头和背。它经常对我爱理不理的样子,似乎跟我同行降低了它的身份和品味,很勉强才把我当朋友。

    我还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黑猫不爱吃东西,新鲜的鱼肉、猪肉、牛肉等等其他猫爱吃的食物它都不爱吃,煮熟了也不爱吃,挑三捡四很没胃口的样子。看它那么瘦,我于心不忍,想方设法找东西给它吃,试了很多种食物后,我也有些恼火了,你还真当你是猫皇帝啊,难道要吃龙肝凤髓不成?

    我本来想给它取名叫皇帝,一来彰显它的不凡和高傲,二来打击一下江相派,我的猫叫皇帝,把他们宰相、状元、榜眼、探花神马的全给压下去了。但是我叫了几声,黑猫不理我,还以一副你很白痴的眼光看着我。好吧,不叫皇帝叫太子,也比宰相状元牛逼多了。

    我的地位肯定不能比猫低啊,它是太子,我算什么?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想当皇帝呢,这个名字也不妥。想来想去,最后决定叫它“喵太”,喵是它的叫声,也代表猫,太就是指太子了,别人未必能想到。

    黑猫没有反对这个名字,于是就叫它喵太了。

    回到家里我说没找到满意的工作,要修养一时间,家里人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暗中叹息几声,为我的未来发愁。只有太婆很乐观,笑呵呵说回来也好,趁着她没死可以多陪陪她。

    我对养僵尸和小鬼完全不了解,那天枪战时,卢霄汉和他养的小鬼之间发生了什么情况,小鬼是死了还是跑了我都不清楚。所以到家的当天晚上,我就迫不及待地去找张灵凤,希望能从她那儿普及一下知识,学一些克制的方法。

    村里还是像往日一样宁静,张灵凤还是住在村后的破旧老宅里,不论是科技的突飞猛进,还是环境的日渐恶化,都对张灵凤没有任何影响。对她来说,苹果还只是一种水果,板凳是用来坐的,神马只是浮云……不过她开门看到我的时候,脸上还是出现了一点儿难得见到的惊喜笑容:“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摊上大事了,差点要横着回来了。”我故作夸张地说。

    张灵凤很惊讶,我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开始说我的经历……她是我唯一可以信任又懂行的人,不能对别人说的情节可以对她说。有关灵异方面我说得特别详细,包括我当时的感觉,希望得到她的意见和指点。

    张灵凤是一个极好的听众,我说得夸张一点她不会知道,说错说漏了什么她也不会取笑,说到紧张的时候她会很担心,说到离奇的时候她会很惊讶……她的表现我相当满意,但是当我讲完之后,以为她会有些评论时,她却什么都没有说。

    “你知道怎么养僵尸和小鬼吗?”我只好直接提问了。

    “不知道,我听你讲了才知道有人养这么可怕的东西。”

    “能不能问一下你师父?”我满怀希望地问,她师父几乎是无所不知的,我在心里诽谤她几句她都有可能知道。

    张灵凤有些为难:“不能什么事都问她,她很忙,只是真有困难时才可以请她。”

    “我现在就有很大的困难啊,我得罪了那些人,以后要是他们来找我报仇,遇到了僵尸和小鬼怎么办?”

    张灵凤是一个没什么主见的人,被我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点道理,犹豫了一下,开始集中精神与她师父沟通。她并不需要什么仪式和咒语,只是精神集中,心念一动就可以了。她的气质就有了些变化,说道:“不过是邪道小术尔。”

    我急忙肃立恭身:“求菩萨教一个克制这种邪道小术的方法!”

    张灵凤对我苦笑:“她已经走了,我就说了,她没空管这些。”

    我很无语,再忙也不争说一句话的时间啊,主要还是不肯教。对神仙来说确实是邪道小术,对我来说却是要命的威胁,可是人家不教我也没有办法,我又不是她的徒弟,对神灵也不够了祈诚,有困难时肯救我一下已经是大慈大悲了,不教我法术我也没什么可非议的。

    张灵凤属于非常特殊的情况,她从小就吃了很多苦,胆小怯懦,质朴善良,没有一点野心和贪欲,即使别人的钱掉在她眼前,她也不会去捡,别人欺负了她,她也能忍声吞气。只有她这样的人,才可得到神灵的青睐,与她沟通并授之以神力。

    至善至诚之人可以感动善良的神灵,至恶至毒之人可以获得邪恶的力量,像我这种不善也不恶,对神仙又不太祈诚的人,就别想得到神灵的力量了。

    真是悲催啊,没有神仙可以依靠,也没有师父传承和指点,那么只能靠自己努力了。老骗子说过,太公的鲁班尺很强大,我虽然没有正式进入鲁班门,拥有这把尺子也能得到一部分传承的力量,也就是说我还是有希望自学成才的。

    我决定彻底改变自己,全面武装自己,从一个好奇者变成一个专业人员。首先我要把酒戒了,因为有些法术持续修习期间不能饮酒,要画符念咒之前也不能喝酒,干脆戒了以示决心,以防万一。本来还有戒色的要求,不过我还没有结婚,也不入烟花之地,只要修习法术期间不生邪念,不要碰到月经期的妇女,不要进产房就行了。

    这一次在广州遇险,最糟糕的是身上没有任何可以施法的东西,临时抱佛脚是不行的,我必须牢记书中的所有法术,并且把各种符都画几张备用,需要的时候立即就可以拿出来。

    画符当然要用到毛笔、墨水、黄纸,这些家里都有。鲁班法中有许多地方用到公鸡血,这个家里也有,但是要让血液保鲜不凝固却为难了,我不可能时刻带一只公鸡在身边吧?另外还要用到朱砂,我向太婆打听,太婆说药店里面有,我往到村里的药店一问,果然还有少量,全给我买回来了。

    秘笈里面没有说怎么调配朱砂,我放了一点水进去,这东西不溶于水,很难跟水亲和起来,画在纸上还是一粒一粒的。我灵机一动,公鸡血也可以用来画符,这两者都是至阳之物,掺在一起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血比较浓稠,应该可以与朱砂更好地融合。

    我把朱砂粉进一步研磨成细粉,抓来一只大公鸡,在它腿上割了一刀,接了一点血与朱砂粉调和,果然效果好多了,画出来的笔迹红艳艳的,像那么一回事了。

    真正画符和平时练习是不一样的,画符之前要念净身咒、净口咒、净笔咒等等,有时还要走步罡,边走边念,有严格要求。

    我正在念咒语,还没有开始画,在一边看热闹看了很久的喵太突然跳上桌子,去舔我刚调好的鸡血朱砂,三两下就吃得干干净净,等我反应过来什么都没有了。

    “天呐,你怎么把它吃了?”我大惊失色,一把抓住了喵太。我买朱砂时,医生说朱砂有毒,一次只能吃一点,吃多了会死人,我说是用来画符他才卖给我,现在喵太一口气全吃了,这是想要自杀的节凑么?

第二章 去找宝藏

    我紧张地盯着喵太,很有给它灌汤洗胃的冲动,喵太却很享受的样子,舔了舔嘴巴,意犹未尽。

    转念一想,动物都有很灵敏的直觉和本能,最笨的猫也知道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东西不能吃。喵太这么聪明,不会把不能吃的东西吃进去吧?我放开了它,但一直盯着它,万一不对劲,马上送到诊所去抢救。

    过了一会儿,喵太没有什么不对劲,倒是我没有朱砂可以画符了。好吧,我先用墨水练习,托人去城镇买些回来再正式画。

    我一直在留意观察喵太,它不仅没有出现中毒症状,好像精神更好了,食欲也变好了,中午把我买来的大半斤猪肝吃了,又吃了一大碗蛋炒饭,肚皮第一次有一点鼓起来。它肯这么大口吃东西,我很高兴,我爸妈和爷爷奶奶却有意见了,乡下人养猫都是随便倒点剩菜剩饭给它吃,怎能给它吃猪肝和蛋炒饭?

    “时代不一样了,城里人都是这样养的,还有更离谱的不结婚不生孩子,养只猫狗当儿子。”我这样对他们说,我不能告诉他们喵太的真实情况,那会吓坏他们,很快会传遍全村,喵太会被人当成怪物。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古怪,似乎怕我也会不结婚不生孩子,养只猫当儿子。奶奶说:“你有女朋友了没有?要不我找媒人……”

    “不用,不用,想嫁给我的人排着队呢!”我丢下一句话赶紧溜,真有点怕他们给我安排什么相亲。

    “这小子没出息!”我爸在后面感叹,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

    我没什么好说的,到目前为止我确实什么都没做成,也不知道我的出路在哪里。前不久当我决定以抓骗子作为工作时,曾有过一点小激动,以为自己可以成为英雄式的人物。但残酷的现实证明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凭我这三脚猫的功夫自身都很困难,哪里能抓骗子?

    有时冷静下来想一想,我也不可能成为打击邪恶的正义使者,因为我本来就不太相信所谓正义,也缺少伟人和英雄的情操,从来没有先天下之忧而忧或者舍己为人的精神。

    那么我努力学习鲁班法又是为什么?不努力研究这个我还能做什么?我真的很迷惘。

    两天后我托人买来了朱砂,重新调制“鸡血朱砂”,不料我刚调好,喵太又跳上桌子把它吃掉了!

    现在我已经可以肯定喵太不会被毒死,可能这是它的嗜好,但也不能每次我调好了它就吃掉啊,这样我怎么画符?

    我干脆把公鸡杀了,装了一大碗血,把剩下的一大包朱砂全倒进去,让它吃个饱,没想到这次喵太却不吃了……

    现在可以开始画符了吧?我开始念各种咒语,走步罡,喵太坐在桌子上,不时晃一下耳朵,摇一下尾巴,状极悠闲,眼神却很不屑,一副看耍猴的模样,在它瞪视之下我浑身不自在。

    “你能不能不要看我?到外面逛逛去!”我没好气地说。

    喵太无动于衷,还是用鄙视的眼神冷冷地看着我,这对我造成了极大的干扰,结果画了好几张都没有画好,鸡血朱砂都快要凝固了。

    好不容易我才画出一张像模像样的镇宅符,有些得意地退后几步欣赏自己的最佳作品,喵太突然站了起来,上前几步翘起了后腿,洒出了一溜儿液体……

    我吐血了,哥们你是存心不让我画符么?符绝对不能沾污秽之物,沾了猫尿肯定废了。

    ……

    修习法术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有的咒法在持续练习期间如果被人听到念咒,就要从头开始。所以我的行动是秘密的,不要说村里人,就连我家里人也不清楚我具体在做什么。我天天躲在家折腾,幸好有太婆力挺我,不论我做什么古怪的事她都支持,不许其他人干涉,否则我早已被臭骂甚至挨揍了。

    转眼又过了几个月,除了一些需要特定条件才能练习的咒法,比如月食之时练习的咒法,我没办法练习,能练的我都练过,不能练的也都熟记了,在理论上已经完全武装起来了。

    眼看就要过年了,我面临严重的经济危机。喵太爱吃朱砂调鸡血,隔几天就吃一次,吃了之后不仅没有中毒,反而食欲大开,每天大快朵颐。朱砂是按克卖的,公鸡、猪肝、鲜鱼之类也不便宜,几个月下来,它吃得肥头大耳,膘肥体壮,一身毛黑得发亮,我的口袋却瘪了,向朋友借了些钱,没多久又被吃空了。

    我不能让黑猫受委屈,它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再穷我也要让它吃好的。我也不能向家里人要钱,之前我花的钱都是他们给的,我一个大男人好意思一再伸手向他们要钱么?况且他们因为我优待黑猫早已有很大意见了。

    过年更需要花钱,也不能让喵太过年饿肚子,我真恨得不秘笈里面有一个点石成金的法术。秘笈里面没有这个法术,倒是夹了一张发黄的粗纸,里面是弯弯曲曲的线条和看不懂的符号据太婆说,这是她当土匪的父亲临死前留给她的,有可能是藏宝图,但是连她也看不懂,年轻时找过几次没有收获。

    我眼前一亮,如果我能找到宝藏,不仅能解决经济危机,还能让自己和亲人过上好日子,包括喵太也可以尽情吃美食。不论是居家过日子,还是学法术降妖除魔,都需要花大把的钱,没钱什么都做不了。发财一直是我的梦想,我的梦想也许就要从这里开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不可抑制,我又有些开始热血冲动了,无论如何必须得去试试。我担心太婆不同意我去找宝藏,干脆连她也瞒着,假装对当年她当土匪的故事很感兴趣,寻问各种细节,尽可能从故事中得到有用的情报。太婆当年找了几次没有收获,这证明她的观点和认知是错误的,我没有必要问她寻找宝藏的经过,我要以与她不同的观点来找。

    说来惭愧,得到了老骗子的指点之后,我忽悠人的水平提高了好几倍,就连人老成精的太婆都没有发觉我的真正意图还好我没有继续向老骗子学习,否则我不想当骗子也变成资深骗子了。

    我开始暗中做准备,手电筒、绳索、雨衣、毛毯、八宝粥方便面之类,野外生活和探险用的东西尽可能备齐。当然还有鲁班尺和我画好的各种符纸、法器也带了,深山古洞,谁知道有没有鬼怪妖精?有备无患。

    一切准备就绪,我向家里人撒谎,说去朋友家玩几天,背着大背包出门了。喵太理所当然也跟我走,虽然它还是经常摆出一副很高傲,对任何人任何事不屑一顾的“高兽”模样,实际上它很在乎我,离不开我,没有我它上哪儿去吃鸡血调朱砂啊?我也离不开它,没看到它就会觉得缺少了什么,心神不宁。

    喵太的骨架本来就很大,现在肉多了,比其他猫明显大了一号,前不久我给它称过一次,已经超过了二十斤。这样的块头和体重,相当于中国人中的姚明了,而且还有继续增加重量的趋势。

    另外变化比较大的是它的毛,以前虽然黑却不算亮,现在油光滑亮,丝绸般滑溜,全身没有一根杂毛,加上威猛的身材,卖相十足。但是自从它发现它变得好看之后,它也开始臭美了,时刻都要把毛弄得整整齐齐像准备参加联合国大会一样。行走坐卧吃饭睡觉好像都在刻意保持高贵优雅的形象,再加上它一向的高傲和不近人情,难怪我家里人要受不了它。

    现在喵太高兴的时候我可以抱一抱,其他人是绝对不能碰它的,不管是人还是动物,企图碰它时,它就会发威咆哮,裂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以它现在的块头,发起威来相当吓人,村里最凶猛的狗都不敢惹它。

    我家所在的村子,离洞宫山直线不到五十公里,以前有山路可走,现在有些路段多年没人走已经消失,我也不认得路,只能坐车。坐车要绕的路就远了,而且群山环绕的山区客运的车辆很少,有时要等很久,当天下午三点多我才到达离洞宫山还有几公里的下洋村。今天进山已经来不及,只能在这里过夜了。

    让我有些意外的是这个小村居然有旅店和饭店,还能看到一些大力推广旅游业的标语。向村民一打听,原来这里正在准备开发洞宫山风景区,目前正在规划之中。离这儿不到十公里的鸳鸯溪、白水洋风景区经营得很好,已经成为5a级旅游景区,获得世界地质公园称号,那边的村民都发了财,这里的村民也沉不住气了。

    我暗中庆幸,幸好我早点来,要是再过几年,游客像蚂蚁一样涌来,就是有宝藏也被别人先得手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近在眼前触手可及的东西,丝毫不以为奇,从来不会去珍惜,得不到的东西则拼命去追求,于是乡下的人往城里跑,城里的人往乡下跑。说来惭愧,我也是属于闭着眼往城里钻的俗人,就在家门口的风景区,我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去玩赏过,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那个村民大叔以为我是来旅游的,自豪又热情地向我介绍,以洞宫山为中心有十多个山峰,已经发现的山洞有三十多个,山清水秀,岩奇洞怪,碧水丹崖,云霭缥渺。历史上朱熹、李纲、文天祥等名人曾到这儿游玩,据说还是道教的“七十二福地”之一,曾有仙人在九莲峰上得道飞升。

第三章 雾锁深山

    那个热情的大叔口才不错,滔滔不绝地向我介绍各处奇峰、怪石、瀑布、深潭,在这些奇景之中,又以花桥、虹溪、怪圈最奇。

    花桥在杨源乡坂头村口,是明朝的一个进士衣锦还乡时建造的,因三层主楼翘檐朝天似莲花状所以得名。那是一座楼阁式风雨桥,桥顶斗拱、桥廊、神龛及八十根桥廊柱上绘有桃园结义、岳母刺字等历史故事,花鸟壁画,楹联书法近百幅。在桥的第二、三层楼挂有风铃,遇风叮当作响,可以根据东西两边铃响来预测晴雨。更为奇特的是,在桥孔中央石缝间伸出两把黝黑的宝剑尖,要发大水时宝剑尖会自动增长十几公分,天气晴朗了又缩回去,据说是为了防止上游的一条龙趁着大水出走,把它镇在这儿。

    虹溪位于洞宫山中部麒麟岩下,长十余公里,宽约三米,赭红色的河床如刀削斧劈一般平坦,在这么长的河床上没有任何石子泥沙。据说曾经有一个乌龟精和一条蛇精在洞宫山抢地盘,旱涝灾害连年不断,百姓苦不堪言,后来有仙人收了龟精和蛇精,并用神牛、神犁从洞宫山起沿峡谷一直犁到屏南,变成了现在的虹溪和鸳鸯溪。

    洞宫山的峡谷中有八块岩石,石上布满了二百八十多个形状规则、大小各异的同心圆。令人不解的是,在这条数公里长的峡谷中,只有这八块岩石上有同心圆图案,且这八块岩石非常坚硬,风钻在上面弹跳也只能留下些白点。没人知道这些圆圈是怎么来的,有人说是外星人留下的,有人说是古越族人的图腾,有人说是火山爆发形成,众说纷纭,扑朔迷离

    尽管准导游大叔介绍得很生动,很传奇,我却没多大兴趣,大叔你留着忽悠远来的客人吧,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山山水水已经麻木了。把一些像动物和人的石头与神话捆绑起来,牵强附会,只是为了吸引游客,石头其实还是石头。虽然我现在相信有鬼怪神仙了,却绝对不信这些石头是神仙或者妖怪变成,跟神仙没有半毛钱关系。

    “大叔,听说以前这里有土匪,你知道土匪窝在哪儿吗?”

    大叔愣了一下:“有啊,但是那儿没什么好看的。”

    我信口胡扯:“我太公以前打土匪牺牲了,我想到他当年打土匪的地方去看一看,你能告诉我怎么走吗?”

    大叔开始指手画脚给我讲怎么走,并讲了一些土匪的故事,不过他的故事都是道听途说来的,有些夸张,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我在小店住了一夜,第二天出发时变成阴天了,寒风刺骨,地上积水的地方已经结成了冰。我有些担忧,怕接下来会连续阴雨天气,千算万算,忘了看天气预报了。不过天气预报也不报这儿,山区天气变化快,县城里阴天这里也有可能下雨。

    我按照准导游大叔的指点前进,沿途无心欣赏风景,心是挂念的只是土匪的宝藏,哪怕只找到几件珠宝,以现在的行情也是一大笔钱,这个年就能过得舒心了。

    上山没有什么像样的路,山路崎岖又陡峭,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包,我走得气喘吁吁,脱了大衣还是走出汗来。喵太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边,走得很轻松,对路边出现的小动物毫不理会,大概是为了保持形象吧?有时我真觉得它像那种头可断血可流,头发不能乱的绝世剑客,相当有个性。

    上午十点多,我终于找到了被称为土匪窝的地方,结果大失所望,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山洞,满地碎石,洞也不深,不能容纳数以百计的人生活,作为土匪的老巢也不够隐蔽,不可能是当年的土匪窝。

    我百思不得其解,难道现在的地名与以前不一样了?几十年过去了,有很多地方确实与当年不一样了,比如太婆没有说这儿有水库,现在山下却有一个很大的水库,淹没了许多地方,洞宫村还因此搬迁了。

    也许是当年曾经有一股土匪在这儿驻扎过,或者是太婆离开洞宫山后,残余的土匪曾经在这儿停留过,所以留下了土匪窝的名字。只有一些沿用已久的地名,或是在行政和地图上有确定的地名才会固定的,除此之外的山崖、峡谷、深潭、瀑布、奇石之类的,都是村民们随意取的,在不同的村子里可能叫法不一样,以前的叫法也可能与现在不一样,所以太婆所说的土匪窝,一定不是现在村民们称为土匪窝的地方。

    其实我要找的并不是土匪窝,而是“藏宝图”指示的地方,但是头疼的是我根本看不懂这张图。这里的山突兀高耸,到处是深涧绝壁,从这座山望那座山近在眼前,想要走过去却得花大半天,累个半死,甚至找不到路过去。据那个准向导大叔说,已经发现的山洞就有三十多个,我一个一个找过去,别说过年了,到明年这个时候都不能全部走一遍,寻找宝藏的难度比我预料的难了百倍。

    万一纸上画的不是财宝埋藏地点,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最后徒劳无功,我找谁哭去?我的信心有些动摇了。

    天气太冷了,我不能在山上过夜,而且天空阴沉沉的可能快要下雨了,如果下雨山路会更难走,我必须立即下山,等天气好了再来。

    高山区域的天气变化快,有时一团云过来就下起了雨,我往山下走没多久,山中起雾了,稍远一点的地方就看不情楚。雾越来越大,像是细雨密集飘洒,能见度更低了,而且树叶杂草上都沾了水珠,走过之时就沾到了衣服了,很快外面的衣裤都湿了。

    我不得不穿上雨衣,但穿上雨衣之后在山路上更不方便行走,湿漉漉的衣服闷在里面,又冷又潮,别提有多难受了。喵太的身上也湿了,不时地用力抖动身体甩水,一向淡定的它也开始显得有些烦躁。它肯定不知道我来这里是做什么,在家里吃好睡好,温暖安逸,跑到这里来活受罪,当然不爽了。

    长了苔藓的地面湿滑,我走得心急,冷不防脚下一滑,跌了个四脚朝天,后脑勺磕在岩石上,疼得我直咧嘴。伸手一摸,已经鼓起了一个小包,更糟糕的是全身都是泥水,雨衣也刮破了。

    “妈的,什么鬼天气!”我怒骂一声,背好背包准备继续前进。定了定神细看四周,感觉很陌生,不像是来时的路。不过我也不能确定,因为大雾笼罩,三四米外就开始模糊,远的地方看不到了,找不到明确的参照物。

    我迟疑着再向前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条路我没有走过,一定是因为能见度不高又心慌,走错路了。我果断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想要回到正确的路线上,不料越走越陌生,连我刚才摔了一跌的地方也找不到了!

    真tmd见鬼了,我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完全没有信号,更别指望电子地图和导航了,这片区域本来就没有高分辨率的地图,在这里手机除了看时间没有别的用途。

    虽然我不愿相信像我这么聪明又是在山区长大的人会迷路,但事实已经证明我迷路了,我算不算聪明可以留到以后来讨论,迷路的问题必须立即解决,否则会冻死在山上!

    在迷路又无法辨别方向的情况下,只有一个办法,哪里有路往哪里去,有两条或以上的路可以选择时,尽可能往大的路走。因为路是人走出来的,必定会通往有人的地方,人越多的地方路就越宽,沿着较大的路坚定不移地走就一定会到达村子。不论到达的是什么村子,只要能过夜就行了。

    我沿着勉强可以分辨的小路一直走,走了大半个小时,到达了一条有半米来宽的山路,地面坚硬平整,显然有过多年历史,曾经有许多人走过。我精神大振,沿着这条路快步疾走,信心十足。

    这条路比我预料的要长,在深山峡谷中绕来绕去,走到下午一点多,我又冷又饿,又累又困,只能停下休息,翻出面包就着小溪中的冷水缓解一下饥饿。我撕了一块面包给喵太,它毫不心动,我再找出一根火腿肠剥开包装递给它,它嗅了一下就低下了头:“喵~”

    都怪我把它宠坏了,天天吃鲜肉鲜鱼,当然没有胃口吃这种垃圾食品了。不吃拉倒,我自己吃了,迅速吃完背起背包继续上路,一定要在天黑前走出深山。

    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小路渐渐消失了,只剩下一条更小的上山的路。我要崩溃了,路有两头,有很大的概率其中一头是进山的,我恰恰就走了这一头!现在往回走得有多远啊?我已经快要冻僵了,精神和体力也支撑不住了,即使强撑着走到之前的地方也天黑了,不可能在天黑之前找到人家。

    “喵~”喵太望着我又叫了一声,表现出明显的烦躁和不满。

    对了,在广州的时候,它能在数以百万计的人中找到我,从这里找到路回家应该是小菜一碟啊,我怎么把它忘了?

    “喵太,你知道回家该往哪边走吧?”

    喵太瞪了我两三秒钟,调转了方向站着不动,居然是上山的小路。我倒,往山上走怎么可能走出去?可能它指点的是直线回家的路,我可没本事攀上悬崖飞过深涧,走直线是不行的,还有可能它根本没有明白我的话是什么意思。

    喵太见我不走,它先往前走了。<图片1><图片3>

第四章 林中有恶鬼

    基于喵太以前的表现,我应该相信它,所以我跟在它后面,向我认为没有希望着的方向走去。

    大雾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说它是雾,又像细雨一样能打湿身体,连树叶都在滴水; 说它是雨,却又像雾一样严重影响了视线,现在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一座山上。

    走了一会儿,喵太突然停下了脚步,歪着头,竖起耳朵,瞪大眼睛,全身一动不动,似乎在凝神倾听什么。它这种警觉的样子很少见,在我家几个月时间都没有出现过,我也有些紧张起来,低声问:“怎么了?”

    喵太还是保持不动,但是胡须却在微微颤动,接着它开始咧嘴露出牙齿,表情变得凶狠,气势也变得凶猛……这种样子应该是遇到让它生气的东西了。

    我更加紧张,有什么东西能让目空一切的喵太这么紧张和生气?除了在广州面对僵尸和小鬼时,它都没有这样霸气外露过。

    喵太转头望了我一眼,向树林中走去,它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探头左看右看,像是很小心,也像是有些犹豫,不能确定目标的具体位置。我从背包里找出一柄自制的匕首,刃长约一尺,遇到野兽的话也能防身。不过我不认为有老虎、豹子之类的野兽,早就绝种了,如今还能偶然见到的,只有野猪和野兔了。

    野猪不可能让喵太这么紧张,大白天应该也不会有鬼魂之类出现,那么喵太到底发现了什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没有阻拦它,跟着它向荒野中走去。

    杂木丛生的树林里很难走,还有许多荆棘,把我的雨衣钩破得不成样子,我全身衣服几乎都湿透了。喵太走了一会儿,开始沿着山坡往下,翻过山坡来到了一个峡谷。

    这个峡谷很深,长了很多大树,枝叶遮天,脚下尽是腐烂的枯枝败叶,显得特别阴暗潮湿,空气也带着一股腐朽味。天气本来就非常冷,我已经冻得手脚有些麻木,到了这儿就更觉得阴冷刺骨。

    我停下了脚步:“喵太,别走了,我们回家吧。”

    喵太没有理我,继续向前走,现在它已经不再迟疑,脚步轻快迅速前进,精神抖擞战意昂扬,难得一见的兴奋。

    我不能让它独自去冒险,只能跟了上去,反正引起它注意的东西不会太远了,弄清楚了回到原路也不会花太多时间。

    往前走出不远,喵太停步,用前爪扒树叶,树叶下面有什么东西。我快步走过去,看到了那件东西之后,不由得一阵毛骨悚然……那竟然是一只人的手,已经腐烂变成了白骨,还有少许黑色的皮和筋连着得以保持基本完整,却也因此比完全的白骨更加恐怖。

    我倒退了两步,强忍恶心定睛细看,只是一条前臂,在手肘的地方断开。附近比较平坦,落叶也没有厚到足以盖住尸体,没看到身体的其他部分,仅有这一只手。

    没人会砍断一只手丢在这里,也许是打猎、采药的人在山上遇险死了,被野兽噬咬,把一只手给拖到这儿来。附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判断这条手臂的主人是谁,反正这个地方阴森恐怖,又不是我的必经之路,还是走为上策,远离这儿。

    “喵太,我们走,回去!”我对着喵太大声叫,因为恐惧我的语气已经颇为严厉。

    喵太回头望着我,低沉地叫了一声,似乎不同意。果然,它继续向前走了!

    我很恼火,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不管这死人是谁都跟我没有关系,找到回去的路才是最重要的。找到了村子,把这件事告诉村民或者报警,自然有人来处理。

    我加快了脚步,想要追上黑猫把它抓住。追出不远它又突然停下了,抬头望着空中。我朝那个方向望去,看到一件东西悬挂在林间树枝上,离地有三四米高,因为光线阴暗,浓雾笼罩,虽然只有七八米远也看不清楚。

    我心里产生很不安的感觉,一阵阵背上发冷,但还是慢慢向前迈动脚步,抬头瞪大了眼睛。那东西约有一米高,半米宽,看起来像一件破衣服悬挂着,但它是鼓突的,悬挂着它的绳索绷得笔直,由此可知它分量颇重。看起来好像还有人的头部,像是一个上吊的人,但人的身躯不会这么短……

    我再靠近一点并转过了方向,看到了应该是属于头部的地方,在幽暗的光线下,两个黑洞洞的大眼窝,以及完全曝露的牙齿,极具视觉冲击力,吓得我情不自禁倒退了几步。

    我艹,真的是一个吊死的人,半腐烂半干枯,双腿已经没有了,双手露出衣服外面的地方也没有了,我之前是站在他后面,难怪认不出来。虽然吓了我一大跳,但是前一个疑问也有了答案,刚才那只手,就是属于这位上吊的人,应该是一个四十岁以上的男人。

    看来只是一个活腻了的人跑到这儿上吊,尸体腐烂后分散了,虽然很吓人,却也不必大惊小怪。我望着向喵太,希望它满足了好奇心之后能够了带路往回走,不料它更紧张地盯着前方,淡蓝色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金黄色。

    我大吃一惊,以前它的眼睛两次变成金黄色,分别是遇到了僵尸和小鬼,这说明它遇到邪物时眼睛才会变色。现在又变色了,难道这树林里藏有妖精鬼怪?

    我急忙放下背包,拿出鲁班尺和装符纸的小袋子,虽然我还不能确定鲁班尺的真正作用,想来应该对鬼魂邪物具有克制作用,匕首之类反而用不上了,我把匕首连鞘绑在大腿外侧。

    喵太保持着高度警惕和兴奋,望着峡谷深处跃跃欲试。我终于明白了,它与其他猫完全不同,它的死敌不是老鼠,而是阴邪的东西。它可以直接看到灵体,遇到邪物时它才会精神大振,眼睛变成金黄色,毫无疑问前面就有鬼怪之类的东西。

    说实话我不想招惹这些东西,但我又希望检测一下喵太的能力,以及我学习的法术有多强。努力学习了几个月,秘笈上各种咒语法术我已经滚瓜烂熟(不理解的地方还是不理解),比以前有信心多了,平时根本没有测试的机会,现在好不容易才遇到了,不试一试岂不遗憾?

    喵太估计也是无聊了很久,静极思动了,不肯放过这样的机会,先向前走去。我感觉更冷了,与之前的冷却又不同,那种寒意直透骨髓,冷到心里去。雾气也有些不同了,好像能见度提高了一些,但却更加深远,似乎每个方向都是一样的,就像坠入了噩梦之中。

    我敢肯定,我已经陷入了某种鬼怪的影响范围之内,说得通俗一点就是遇到“鬼打墙”了。不知道是我的身体变冷了,还是鲁班尺变热了,我感觉紧紧握在右手中的鲁班尺变得温暖,似乎在散发出温暖气息,让我觉得很舒服和安心。这种气息或者感觉我不是第一次遇到,记得第一次打开太婆的箱子碰到鲁班尺时,也曾有过类似的感觉。

    我精神一振,刚才有些恍惚的感觉消失了,树林和浓雾又变得真实。我的感知力变得比平时敏锐了,能感应到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股特别阴郁的气息,以我多次“见鬼”的经验,有一个鬼魂类的东西靠近了!

    “喵~嗷……”喵太踞地咆哮,弓着背竖着尾,全身黑毛竖起,身躯显得更大了,气势逼人,它不像一只猫,更像是一只虎。

    喵太前面的浓雾开始滚动、旋转,似乎一只恶鬼正在张牙舞爪与它对峙。我正在犹豫着怎么下手,那一团雾气突然向我撞来,它根本不是直张前进,而像是空间跳跃一样突然出现在我前面。等我反应过来时,一股阴邪戾气已经比雾气更快撞到了我身,我立即感到眩晕和极度慌乱,那种慌乱并不是因为害怕产生,而是对自己失控产生的,就像走夜路时一脚踏空一直往下掉。

    人遇到袭击的时候,自然而然会做出防卫或反击动作,我打架经验丰富,反应很快,几乎没有经过大脑就用手里的鲁班尺砸了出去。这一砸本应该是砸的空气中,但是我却有受力的感觉,像是砸在水里,同时我身边的气息、雾气都急速涌动,如同水中漩涡,然后迅速离开,我的眩晕和惊惧感消失了。

    我砸中了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并把它砸得后退了。这时喵太已经腾空跃起,扑向那团急迅后退的邪气,落地之后立即又向前扑,快速如猎豹,我几乎看不清它的动作。林中冷气如潮,迷雾乱滚,连地上的落叶也纷乱飞舞。

    我虽然看不到是什么鬼怪,但是能感觉到它的强大,比我在荔湾广场遇到的女鬼不知强大了几倍,如果不是我刚才手里拿着鲁班尺,只怕已经被它控制了。现在有鲁班尺在手,不会被它迷惑,又有喵太勇猛如虎,我有何惧哉?我丢下了背包,挥舞着鲁班尺向前冲,乱砸一气,喵太扑向的地方,就是那鬼怪所在的地方。

    鬼怪灵体虽然用肉眼看不见,但却是有能量的,当鲁班尺打中它时,我可以明显感觉到有受力感。而且鲁班尺能对它造成有效伤害,被我打中时,它立即逃跑,根本不敢来攻击我。

    追打了一两分钟,那鬼魂抵挡不住,急速远遁。黑猫紧追不舍,我追了几步,想起背包还没带上,急忙跑回头捡起背包,也向那个方向追去。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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