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5 动手
“当！”
一声巨响。
四十余米血刀斩下，巨大的黑山一震。
四下黄土起伏。
放眼望去，只见黑山山顶处，巨大血刀呈劈山之势，却停在山体表面，未能斩入其中。
挡下了。
陈子文看向被血刀斩中的黑山，第一次发现能硬抗血煞气全力一击的敌人。
纵然元婴上人也只能倚仗天地灵气防御，没想到竟有妖魔，能以本体抗下血煞气。
“不愧是土属性大妖！”
陈子文不惊反喜。
黑山老妖本体是一座黑山，属性为土。
五行之中，土主防御。
黑山老妖本体物理防御，与土属性含量挂钩，其拥有着堪比、乃至胜过飞尸的防御，说明它蕴含着超乎想象的“土德”之力。
陈子文此番前来，目的之一就是为了黑山老妖的本体。
土石生灵，比草木成精困难太多。
黑山老妖的本体黑山，乃是绝对意义上的天材地宝，得之必可成为炼化福地之“土”。
“好东西。”
陈子文眼馋。
一整座黑山，得到后，炼化洞天也够了。
“再来！”
陈子文没有在意，飞快往黑山山顶斩去。
黑山老妖防御强得离谱，但它与《倩女幽魂》中形容得一样，行动不便。
陈子文一击之下试出这点，心中大安。
可惜阴间无法召引雷云，否则以雷魃之身对敌，任黑山老妖物理防御再高，也断然不敌雷电属性轰击。
“杀了他！”
黑山老妖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它本体表面覆盖着无数骷髅头，此时纷纷如炮口般对准陈子文，面对陈子文斩击，无数骷髅头嘴部，同时喷出一道道黑色流光，如激光聚成一大束，射向陈子文！
血刀与黑光碰撞，空中一声巨响！
黑光中蕴含着庞大的妖气与鬼气，威力大得惊人，竟压过血煞气巨刀，将陈子文轰飞。
黑山附近诸多阴兵阴将，闻声纷纷杀向陈子文。
这些阴兵与普通鬼魂区别很大，类似于阴差，五指同心魔都无法炼化。
当然，即使可以炼化，陈子文也没办法做到。
为了保证第二分身安全，陈子文将五指同心魔交给了第二分身。
“小倩，你们统统退下！”
陈子文被轰飞之后，又闪身回到原处，毫发无损的一记拔刀斩将一群阴兵斩杀，对聂小倩等一行女鬼道。
此次来枉死城，除了女鬼小静，其余女鬼几乎都来了。
这些女鬼，包括聂小倩在内，每个都害死过不少人，陈子文对她们死活根本不在意。
但这一次，众女鬼是抬“嫁妆”而来，对陈子文有帮助，陈子文不介意留她们一命。
喝退这群刚刚才发现“姥姥”被调包而不知所措陷入恐慌的女鬼，陈子文用力将诸多“嫁妆”箱子掷向黑山！
“动手！”
陈子文发出信号。
一瞬间，十数个箱子炸开，飞洒出无数黄符。
这些符乃是草庐居士、燕赤霞所画。
材料由陈子文提供。
也有部分为陈子文亲手绘制，或于民间购买，或得自曾被陈子文击杀的几位茅山之人。
总之数量极多。
随着箱子炸开，无数黄符由四面八方飞向黑山，一时如下雨一般。
黑山老妖久居枉死城，阴间为它主场，只有尽可能削弱它的力量，胜算才更大。
此时，随着漫天黄符如雨落下，黑山老妖明显察觉到威胁，周身骷髅头又如炮口般对准四面八方。
可这次不等它们喷出黑色流光，一道身影突然出现，甩出一幅桌面大小的八卦阵图，自身原地掐诀，只见漫天黄符居然按照八卦图形展开，一瞬间自燃，放射出恐怖的镇妖镇鬼之力，笼罩黑山老妖！
“啊！！”
嘈杂的叫声响起。
黑山本体表面无数骷髅头纷纷爆炸，仿佛遭遇高温的气球。
黑山附近阴兵阴将，但凡靠得近的，同样如同气化，纷纷死绝。
“死来！”
施法引燃符箓的身影，持剑跃向黑山老妖——却不是燕赤霞，而是草庐居士。
福地五行圆满的草庐居士，实力高了一大截，纵然阴间没什么天地灵气，也在短时间发挥出令人惊讶的实力。
“你们全部得死！”
黑山老妖一身骷髅头被破坏得七七八八，体内鬼气大减，外放的妖气却愈发暴怒，竟从剩余骷髅头口中生出无数“触手”，绳枪般刺向草庐居士。
这些“触手”速度极快。
箭头一样。
草庐居士原意剑刺妖魂，却不得不持剑格挡，硬生生被从半空中逼下，且挡且退。
阴间缺乏天地灵气，修道者实力限制甚大。
好在草庐居士已吸引了黑山老妖注意，陈子文血煞气外放，全力一斩，血刀突然分裂成万剑，将黑山表面剩余的骷髅头，尽数斩成碎片。
骷髅头一空，满天“触手”消失，仿佛黑山老妖无数手臂被斩尽。
黑山老妖就是一个领主**oss，一身神通招数很多，必须一一去除，才能稳妥将它斩杀。
《倩女幽魂》中，黑山老妖除了不会移动外，实力非常恐怖。
燕赤霞根本不是它对手。
陈子文记得，电影中有一幕是燕赤霞朝黑山老妖射出数道法箭，结果被黑山老妖轻松接住，然后黑山老妖使出一招类似万象天引般的神通，令燕赤霞与宁采臣二人，身不由己飞往黑山，稍不留神，灵魂被抽离肉身，若非聂小倩舍身相助，很可能二人当场全灭。
以实力而言，黑山老妖胜过树妖姥姥很多。
更别说此地一没天地灵气，二无雷电元素。
黑山老妖几乎占尽了天时地利，还有一些阴兵阴将为手下。
陈子文没有大意。
也不敢大意。
不过，陈子文并没有丝毫畏惧之意。
黑山老妖一身骷髅头被破坏之后，实力不可避免下降，再加上燕赤霞手中钟馗宝剑，先天克制邪物，一剑只需斩中，就能立即重创对方，赢面相当之大。
“老东西，死来！”
陈子文依然不动用雷遁，化作一道血虹，纵身向黑山顶部而去，右手不知何时尸气凝聚成一个弓弩，扣着一支伏羲针，笔直对准黑山老妖！
无论黑山老妖有多恐怖，陈子文一身实力不必在意天地灵气，同样属于同一级别。
这次有准备而来，陈子文未将黑山老妖视为最大的敌人，留着一身雷力，是想要早些解决了黑山老妖，借道深入地府，前往忘川一行。
386 背后之人
行动不便，便是黑山老妖最大的缺陷。
陈子文尸气化弩，伏羲针为箭，“嗖”的一下，射往黑山顶部那道身影。
只见空中一连串阴气产生爆破声音，伏羲针一闪而至，突破一层妖气交织的纱帘，直刺黑山老妖。
这一幕不如狙击子弹速度，也不远矣。
但黑山老妖上千年道行不是摆设，它盘踞枉死城多年，不只因为地府有变，更因为它的实力。
面对伏羲针，黑山老妖右手一伸，直接于半空中握住。
“辟邪骨针！”
黑山老妖抓住伏羲针时，突然声音一变。
它妖体紧握伏羲针尖端处，有种被灼烧的感觉，好在上千年修为，令它足以压制异样，妖气一涌，将伏羲针震开。
陈子文听到黑山老妖口中四字，暗自留心。
伏羲针的来历不明，当年与女娲石（锤）一同得到，陈子文查过很多古籍，还问过太岁皮中的献王魂，却找不到半点线索。只知道女娲锤能吸收（融合）“佛祖金身”这等带有佛家信仰香火之物，也能吸收云南虫谷中原山神拥有的“三足蓝蟾”；伏羲针则吸收过一颗镇压吸血鬼的红宝石，拥有不弱的辟邪之力。陈子文持有时，亦只握柄端，不碰针尖。
黑山老妖将伏羲针冠以“辟邪”二字，陈子文不意外，但针前加了个“骨”字，就有点意思了。
莫非伏羲针材质不是某种奇石，而是某种生物的骨头？
陈子文想到鬼洞中的神秘骸骨。那副骨架拥有汲取血气的本能，是否与伏羲针吸收红宝石的性质相似呢？
或许这伏羲针乃是某种具有辟邪属性的远古大妖的骨头？
怀疑之际，陈子文动作未停，射出伏羲针后，即挥出血煞气之刃，斩向黑山老妖。
黑山老妖震开伏羲针，迎着陈子文便是一掌！
“轰！”
妖气与血煞气相撞，竟是平分秋色。
诸多骷髅头被毁，对黑山老妖实力影响不小，可即使如此，黑山老妖自身妖力竟也异常可怕。
陈子文知道，别看血煞气与黑山妖气打平，实则是自己弱了。
因为拥有飞尸分身后，陈子文血煞气全力攻击，黑山老妖必然存了几分妖力，用以防御。
一个全力而为，一个保留几分，黑山老妖上千年道行不可小觑。
不过实力强弱，从来不是单论数据。
陈子文血刀斩出，尸气已化为一条长线，卷住被震飞的伏羲针柄端，而后用力一甩，如飞刀射向黑山老妖！
黑山老妖行动不便，也许是年纪大了，反应也不如从前，电影中被聂小倩一剑刺中的它，面对再度飞来的伏羲针，终于没能闪开，直接被命中！
“啊！！”
一阵刺耳的叫声响起。
黑山老妖妖气激荡，体内竟飞离出两三道鬼体，仿佛压制不住自身某种平衡。
“远不如钟馗宝剑。”
陈子文持血刀再斩，心中却将黑山老妖被伏羲针刺中后的情况，与电影中被聂小倩持钟馗宝剑刺中后的情形对比。
电影中，聂小倩一剑刺中黑山老妖，后者体内顿时飞离无数鬼魂，妖气大伤。
宁采臣补了一剑，更是将黑山老妖一举斩灭。
相比之下，伏羲针效果弱了太多。
“轰！”
面对陈子文再度斩来的血刀，黑山老妖又是一掌回应，同时另一手抓住伏羲针柄端，一把将伏羲针从体内拔出，妖气剧烈波动，竟似要试图毁去伏羲针。
伏羲针非常奇异，很难破坏，纵然是千年老妖，也无法在片刻间完成。
不等黑山老妖成功，一个内部绘满隐匿阵纹的箱子，不知何时四分五裂。
嘭！
箱子破开。
一道隐藏许久的身影终于现身，出现时食指与中指并拢，直指黑山老妖，大喝道：“形神如剑！”
噌！
钟馗宝剑飞出，化作一道金灿灿流光，笔直射向黑山老妖！
只听“嗖”的一声，钟馗宝剑正中黑山老妖！
剑身没入体内。
若烙铁遇上肉。
黑山老妖妖气一震，身体瞬间膨胀，无数可怕鬼魂从它体内飞出！
“啊！！”
黑山老妖大叫。
它体内吞噬过无数鬼魂，不知是何用，如今被钟馗宝剑刺中，竟全部飞离了出去。
“我要你们的命！！”
黑山老妖大吼。
它放弃摧毁伏羲针，妖气一鼓，将伏羲针与钟馗宝剑一同震飞，一身气息竟不减反增！
“怎么回事？”
陈子文心惊。
无数鬼魂飞离后，黑山老妖一身妖气居然凭空涨了一倍，一掌将陈子文震退，又延伸出无数类似触手之物，疯狂向陈子文刺来！
不仅陈子文，远处正与数名阴将交战的草庐居士，以及刚刚出现的燕赤霞，也被笼罩进去。
“触手”如矛。
放眼望去，铺天盖地。
陈子文血煞气连斩，竟险些跟不上“触手”攻击频率，好在飞尸分身护体，这才没有受伤。
燕赤霞则大喊一声“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全力轰击黑山老妖，却不敌对方势猛，被一支“触手”刺穿身体！
关键时候，燕赤霞施法召回钟馗宝剑，一剑斩断“触手”，而后掐出一记法诀，大喝道：“龙啸九天，万剑归宗，浩天正气，日月齐光！”
一“朵”仿佛剑光聚成的“花”，出现于空中，为燕赤霞挡下攻击。
“嗖嗖嗖嗖嗖……”
触手攻击的声音如若雨滴，频率极快，力度极大。
草庐居士站得远些，此时狼狈躲窜，才勉强自保。
刷！
陈子文终于使出雷遁，一瞬间出现在黑山老妖身前，血煞气全力凝聚成一点，刺向黑山老妖！
“轰！”
陈子文再度被震飞。
无数鬼魂离体后的黑山老妖，实力反而暴涨了！
它已然有了元婴之威！
陈子文做了很多掩饰，都是为了燕赤霞这一剑。
没想到钟馗宝剑刺中黑山老妖，后者却没有如想象中被一剑击杀，反而妖气大增，实力倍涨。
怎么回事？
陈子文一击未中，心中讶异。
如今看来，黑山老妖体内吞噬无数鬼魂，应是另有所图，没了这些鬼魂，对方实力反而完全得到了解放。
这倒也罢，最让陈子文失望的是，钟馗宝剑全力一击，竟未杀死黑山老妖。
电影中宁采臣持剑一击，便将黑山老妖斩灭，如今由燕赤霞亲自动手，竟未得成功。
电影与现实相差甚大吗？
陈子文思索间，黑山老妖突然发出一声长啸，一股巨大的吸力出现，拽着人往它飞去！
这股吸力空前绝后的厉害。
陈子文仿佛面对当年精绝女王利用扎格拉玛神山使出的神通。
不同的是，精绝女王用的是磁灵根，只针对肉身；黑山老妖则如一个黑洞，不仅吸扯目标肉身，更拉扯目标灵魂。
《倩女幽魂》中提到过黑山老妖会吸食他人灵魂，若被它吸走，后果不堪设想。
“般若波罗蜜！般若波罗蜜……”燕赤霞以剑刺入地面，身子横在半空，口中念念有词，防止元神离体。
与燕赤霞不同，陈子文元神特殊，有心携带血煞气进入黑山老妖体内。
但陈子文刚要去做，身上一本经文滑落，被庞大的吸力一扯，飞快散成无数纸页，飞往黑山老妖。
“这是什么？”
“金刚经！！”
黑山老妖充满恐惧的大吼响起。
只见无数纸页贴中黑山老妖，一股可怕的力量出现，竟将黑山老妖一身气息压至微弱。
就在此时，一支被黑山老妖震飞、却又因黑山老妖吸扯之力飞回的伏羲针，恰好“飞”向黑山老妖。
只听“刷”的一声，伏羲针刺中黑山老妖。
后者一声怒吼，竟“嘭！”的一声爆炸！
吸力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扑面而来的冲击波。
一支伏羲针被炸飞出来，被陈子文一把接住。
“……”手握伏羲针的陈子文陷入沉默。
黑山老妖死了。
妖魂被一支小小伏羲针，轻易插死。
确切的说，是被“金刚经”镇压了妖气，然后被伏羲针刺死。
可这种死法……
陈子文神色变化。
难怪先前钟馗宝剑刺中，黑山老妖未死，原来真正起作用的，乃是“金刚经”。
这本金刚经，是燕赤霞之物。
电影中，宁采臣在用钟馗宝剑刺死黑山老妖前，黑山老妖同样被金刚经糊脸。
陈子文记得那一幕，所以提前向燕赤霞借了金刚经。
可陈子文未曾想到，这本金刚经的力量会这么强。
不！
不对！
这不是区区一本金刚经所能拥有的力量！
金刚经再强大，哪怕由菩萨亲手书写，也仅是一件死物，哪能够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
而且刚才这本金刚经，从陈子文身上滑落的时机，简直与《倩女幽魂》中宁采臣身上滑落时一样蹊跷。
陈子文不信这种巧合。
这只能是一种可能——
另有高人出手！
仔细想来，《倩女幽魂》中，无论聂小倩，亦或宁采臣，能以钟馗宝剑刺中黑山老妖，都显得极不可思议。
若有他人相助，才显得合理。
这人是谁？
陈子文扫视四周，未见半个身影，心中却愈发肯定。
枉死城相传由地藏王菩萨创造，“金刚经”又恰是佛家之物……这位暗中出手的，或许……
正是地藏王！
387 地藏与九叔的真正身份
“死了？”
燕赤霞上前。
他望着黑山方向，不见山顶那道身影，仔细感知一番，持剑大笑道：“终于死了！”
“干得漂亮！”燕赤霞朝陈子文道。
陈子文摇摇头：“不是我杀的。”
“那是谁？”
燕赤霞闻言一愣。
他方才一心抵御黑山老妖吸魂之力，没注意山顶情况，还以为黑山老妖是陈子文杀死，不想竟是猜错了。
燕赤霞扭头，望向远处的草庐居士。
这里只有三人，不是陈子文，便只剩草庐居士，总不至于是那些阴兵阴将干的。
不过燕赤霞望向草庐居士时，后者正被三名阴将带领着一群阴兵围殴，颇有些自顾不暇。
“师弟，燕兄，先解决了这些阴兵，再聊不迟！”草庐居士大喊道。
众阴兵阴将围攻下，他快撑不住了。
陈子文看了看燕赤霞，二人飞身上前，一人出刀，一人御剑，很快将围攻草庐居士的阴兵阴将杀溃，其余阴兵见状，立马四散逃去，不知去往何方。
陈子文本有心擒下一名阴将，询问一些事情，不知想到什么，没有动手。
空旷辽阔的枉死城，一时间只剩下三人，外加远处一座死寂的黑山。
“那魔头死了吗？”
草庐居士这时问道。
他身上带着一些伤，好在并不严重。
燕赤霞反问道：“黑山老妖不是你杀的？”
草庐居士茫然摇头。
燕赤霞望向陈子文。
陈子文却扭头望向四方，盯着眼前一片黑暗，突然大声道：“敢问可是地藏王菩萨出手相助？”
四下一片寂静。
燕赤霞听到陈子文开口，有点傻眼，他望了望四周，没发现半个身影，不由看向陈子文：“陈兄是不是弄错了？”
几日相处，三人已很熟悉，不再以“道友”、“大侠”相称。
陈子文观察着四周，不见有人回应，一时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
可仔细想了想，陈子文摇摇头，确定一定有人。
陈子文不是宁采臣，金刚经绝无可能碰巧从身上滑落。
陈子文拱手不语，过了许久，一丝阴风刮起，卷着一丝丝金色流光，如被水中漩涡吸来的细小浮萍，从四面八方往一处汇聚。
仔细看去，金色流光竟是那本炸碎的金刚经碎片——确切的说，是金刚经碎片上的梵文——只见诸多梵文泛着金光，汇聚，重组，竟仿佛《西游降魔篇》中重新拼凑成的“大日如来经”，只不过眼前由金刚经残文拼凑成的，不是经文，乃是一尊金色人形轮廓。
金刚经碎片有限，残文所剩无几，拼凑成的人影，亦看不清相貌。
但一身佛家气息一览无余。
地藏王菩萨！
燕赤霞见到金色轮廓，立即上前收剑行礼道：“弟子燕赤霞，见过地藏王菩萨！”
陈子文不知他是真认得眼前金身，还是从自己话语中认为眼前之“人”就是地藏王，可见燕赤霞一脸恭谨，也同草庐居士一同上前行礼。
眼前金身绝非真身，但气息玄深，做不得假，真身定是元婴之上的存在。
“不必多礼。”金身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听着令人十分亲切。
陈子文暗暗心惊。
此“人”境界高深莫测，未曾纠正三人称呼，看来果真是传说中的地藏王菩萨了。
当初跟随太乙上人，不曾见到地藏王菩萨，如今竟在这里，看到了地藏王菩萨的一尊化身。
陈子文仔细打量金身。
对方五官看不清楚，这时面对三人，开口道：“阴阳有别，三位不宜在地府久留。”
燕赤霞不识梵文，不精佛法，但他一身传承，与佛门大有渊源，面对地藏王金身十分恭敬，闻言便要称是，被陈子文踢了一脚，才想起他此行目的。
与陈子文不同，燕赤霞此行前来，不是为了诛灭黑山老妖，而是为了确认他究竟是不是钟馗三魂转世之一。
原本他已准备陪陈子文前往地府深处走一遭，如今遇见地藏王菩萨，不必那般麻烦了。
“地藏王菩萨，弟子有一事询问，希望菩萨能够解惑。”燕赤霞开口道。
前方金身看向燕赤霞，没有立即要求三人离开，回答道：“你想要知道自己的前世今生？”
燕赤霞闻言心中已有了答案，却依然点了点头。
金身声音不变，也没有隐瞒，肯定了燕赤霞所想：“你的确是钟馗转世之一。”
燕赤霞得到答案，表情变了变，最后谢过菩萨，站到一旁不发一言。
陈子文见此，看了一眼草庐居士。
后者似乎也有疑问，此时上前行了道家之礼，道：“我亦有一事，恳求菩萨解惑。”
金身望着草庐居士，开口道：“你等为枉死城除去一名祸害，有什么事就问吧。”
陈子文隐隐觉得，地藏王金身对草庐居士的态度，好似比燕赤霞要好一些。
草庐居士不曾察觉到什么，想了想道：“敢问菩萨，我如何才能成仙？”
陈子文没想到草庐居士居然问出这样的问题，一时看向地藏王金身。
金身却摇摇头：“你本来就是仙。”
说完，祂不等草庐居士追问，指向一旁燕赤霞：“你们二人，皆是转世之魂，要想成仙，便要三魂归一。”
金身说完，燕赤霞盯着草庐居士，大感意外。
“草庐兄，你是哪位神仙？”燕赤霞好奇道。
他本以为自己是钟馗转世已够特殊，没想到身边草庐兄竟也是一位神仙。
草庐居士自是不知，闻言看向地藏王金身。
陈子文则目光闪了闪。
九叔饰演过一部电影，里头身份就是一位神仙。
如果猜的不错，应该是……
地藏王金身看向草庐居士，回答道：“你成仙之时，名为黄初平。”
“黄大仙！”
燕赤霞叫道。
陈子文却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九叔主演过一部电影《黄大仙》，又或者称《笑傲侠义黄大仙》，里头的九叔，饰演的正是黄初平。
不过陈子文记得，《黄大仙》里的黄初平，好像是一只金龟投胎。
九叔的本体，居然是一只乌龟。
388 不可说
乌龟……
陈子文有点好笑，可想到林九，一时深觉得可惜。
无怪林九天资过人，仍无法结婴，原来竟是黄大仙三魂之一。
燕赤霞是钟馗转世，草庐居士是黄大仙转世，那么，自己呢……
陈子文记得，黑无常范无救说过自己魂魄不全，莫非自己也是神仙？
陈子文见草庐居士陷入沉思，于是恭敬上前行礼道：“地藏王菩萨，弟子也有疑问，恳求菩萨解惑。”
地藏王菩萨当面，哪怕只是一具化身，陈子文也没有放肆，甚至将姿态放的很低。
不过陈子文与燕赤霞、草庐居士不同。
陈子文心中，有太多疑惑，希望能一次性得到解答。
如果这些问题都能得到答案，此次枉死城之行，哪怕没有获得忘川之水，也值了。
——至于黑山老妖的本体黑山，陈子文已视为自己之物，就算菩萨当面，也是绝对不能让的。
地藏王金身看着陈子文，不言不语，似乎对陈子文十分好奇。
陈子文见祂不回应，便当作没拒绝，拱手问道：“菩萨，我也是哪位神仙转世吗？”
“你不是。”金身摇头。
祂回答得很快。
陈子文有点失望，可仔细一想，这没什么可失望的。
自己是一名穿越者，怎么可能是神仙？
况且，若真是三魂之一，反而麻烦了。
陈子文想到这里，不禁点点头，见地藏王金身没有拒绝回答，反而高兴起来。
“你的魂魄有缺，少了一魂一魄，与常人不同，可究竟是如何造成的，我也看不出。”地藏王金身道，祂看着陈子文，似乎比对燕赤霞与草庐居士更有兴趣。
陈子文不知道祂看不看得出自己来自数百年后，尽管被金身盯着有些警惕起来，可对方似乎并未表现出什么恶意，想了想问道：“我该如何补全魂魄？”
金身答道：“你需要找到遗失的一魂一魄。”
“菩萨可知道那一魂一魄在何处？”陈子文问。
“我不知道。”金身摇头。
陈子文皱了皱眉。
“我若找到魂魄，如何补全呢？”陈子文又问。
金身回答：“魂魄本是一体，到时候你自然知道。”
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陈子文没敢吐槽。
综合地藏王金身与黑无常之言，陈子文已确定自身确实少了一魂一魄，这些年，陈子文也研究过灵魂问题，可最终只确定僵尸之魂，并不能补全自身本来三魂。
魂魄不全，肯定有影响。
万幸的是，自己并非走天仙之道，否则注定无法点燃三魂，简直比林九还惨。
可魂魄怎么会丢失？
陈子文陷入深思。
是穿越造成的吗？
如果是，那丢在哪儿了呢？
难道在穿越的过程中，灵魂分裂，一部分跑去别的世界？
想到丢失的一魄，很可能主“欲”这一特性，陈子文忽然有些头皮发麻。
那部分魂魄若也能魂穿成一人，估计得是个彻头彻尾的种马，啪天啪天，堪比泰迪的那种。
如果写成小说，估计类似黄易的《寻秦记》。
假若……假若那家伙也在这个世界，将来魂魄合一，自己会不会凭空多出一堆妻子儿女？
就像《僵尸叔叔》里那个七十一阿哥……
“那个小阿哥不会是我儿子吧？”陈子文忽然毛骨悚然。
可仔细想了想，陈子文摇摇头，觉得不至于。
“如果没有别的事，你们离开吧。”
地藏王金身忽然道。
陈子文立马停止胡思乱想，大声道：“弟子还有疑问！”
说着，陈子文将伏羲针取出，向金身问道：“菩萨，请问这究竟是何物？”
伏羲针被黑山老妖称之为“辟邪骨针”，陈子文心存好奇。
地藏王金身没有不耐烦，回答道：“此物是由某种拥有辟邪神通的远古大妖的骨头打造而成，被称为辟邪骨针。”
不等陈子文追问，祂摇头道：“至于是哪种大妖，我不知道，不曾见过。”
陈子文点头。
竟果真是骨头。
伏羲针与女娲锤是一对，后者也是骨头吗？
陈子文又问。
地藏王金身听了陈子文形容，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妖兽骨头可以吸收佛法金身。”
祂没有亲眼见到女娲锤，无法断定道，“你口中之物，被称之为女娲石，或许真的与女娲有关。”
“女娲真的存在？”陈子文惊问。
地藏王金身点头：“当然存在，否则你等如何诞生。”祂说着，摆了摆手，阻止陈子文继续追问这一话题。
陈子文大感吃惊。
没想到传说中的女娲真的存在，莫非这个世界上的人类，真的是由女娲创造的吗？
这不科学！
陈子文觉得三观要炸。
而且陈子文注意到，地藏王金身将“佛祖金身”称为“佛法金身”，且用了“你等”二字。
不过陈子文没有在此事上多问。
眼下机会千载难逢，下一次再难遇见，不能浪费时间。
“请问菩萨，龙骨天书究竟为何物？”陈子文问道。
金身有问必答：“龙骨天书是商周时期一些高人留下的传承，记载着很多功法秘术、天地辛秘。”
“上面记载着成仙之法吗？”陈子文问。
金身点头：“自然是有的。”
陈子文闻言惊叹。
龙骨天书上居然真有成仙之法，看来自己从凌云宫得来的那块龙骨天书，比想象中还要珍贵一些。
可惜自己手中只有一块，而且自己暂时还不会十六字天卦，无法读取传承，只能通过太岁皮，了解一些皮毛。
犹豫了下，陈子文开口问道：“请问菩萨，凤凰胆是何物？”
“凤凰胆？”
地藏王金身看了陈子文一眼，似乎察觉到了凤凰胆就在陈子文身上，却没有多说，回答道：“凤凰胆又称仙人眼，实则是某种远古大妖的眼睛，眼睛里藏着未知的力量，疑似保留着大妖之‘灵’，如果与其‘魂’相融合，有可能唤醒大妖灵魂。使用此物，需当小心谨慎。”
陈子文心中一凛。
灵是灵力，魂是意识，前者固然偏向于能量，却也是灵魂一部分，不能大意。
从地藏王金身口中，不难听出祂对凤凰胆了解有限，陈子文想要多问一些关于凤凰胆的细节，却发现地藏王金身有一丝溃裂的迹象。
似乎组成金身的那些金刚经梵文，快要失去力量。
陈子文见此不再询问凤凰胆，问出了一个藏在心中很久的问题：“敢问菩萨，天地大劫究竟是什么？”
此言一出，地藏王金身沉默摇头。
“不可说。”
祂半晌道。
声音有些严肃。
陈子文的这个问题，似乎让祂不愿再回答什么。
“你问的很多事，龙骨天书里或许有答案，自己去寻找吧。”
地藏王金身下达逐客令：“阴间待久了，有害无益，你等速速离开。”
燕赤霞与草庐居士闻言，点头谢过，打算离开。
陈子文自地藏王金身出现时，已知前往地府深处不太可能，但见地藏王金身态度始终保持一分友善，便得寸进尺道：“菩萨慈悲，能否赏赐一些忘川河之水？”
地藏王金身看了一眼草庐居士，似乎明白了陈子文为何索要忘川之水，摇头道：“贪是五毒之首……”
祂想劝诫什么，最后指向远处黑山老妖的本体，道：“黑山多年盗窃忘川水，你且都带走吧。”
说着，地藏王金身挥手于空中斩出一道虚空之门，外界隐约星光点点，已是人间。
陈子文见此立马赶到黑山旁，唤来草庐居士，燕赤霞，以及先前躲在远处的聂小倩等女鬼，血煞气蔓延，紧紧将众人与一整座黑山包裹，然后望向地藏王金身，诚恳躬身道谢之后，一个雷遁穿越来时的鬼门，扛着一座平顶金字塔形状的黑山，出现在兰若寺所在山下。
“多心之人。”
地藏王金身见众人消失，摇了摇头，心底却发出一声轻叹：“会是那个变数吗？”
叹着，祂挥手抹去那道虚空之门，接着抹去陈子文在枉死城悄悄留下的一些隐秘标记，最后，金身碎裂，消失无踪。
外界。
陈子文回到凡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地藏王菩萨似乎对我异常不错。”陈子文心道。
虽然没有证据，但地藏王金身能回答这么许多问题，是陈子文万万没有想到的。
“龙骨天书……”
“天地大劫……”
“不可说……”
陈子文撤去包裹着众“人”的血煞气，心中暗暗沉吟。
龙骨天书乃是商周时期之物，为何会记载着明初天地大劫？是预言？还是天地大劫不止一次？
又为何不可说？
这次枉死城之行，陈子文所获颇丰，不仅取得了富含“土德”之力的黑山，还收获了一批藏在黑山内部的黑山老妖的珍藏。
陈子文用血煞气包裹着黑山时，即感知了一遍，不仅发现了一小池忘川河之水，还发现了很多罕见的好东西。
不过相比之下，陈子文觉得从地藏王菩萨口中了解到的一些东西，或许更加珍贵。
可惜陈子文没敢多问。
大概是前世那些小说毒害不轻，陈子文对佛门中人心存警惕，总觉得一不小心会中了算计。
但仔细想来，陈子文觉得地藏王菩萨似乎对自己存有一丝明显的善意。
“咦？”
陈子文正想着，突然发现，自身与第二分身之间的感应蛊，被惊动过。
先前在枉死城无法察觉，回到人间则感觉出来。
“不会发生了什么事吧？”
陈子文心道。
第二分身对陈子文较为重要，事关将来电磁合一，陈子文不想出现差错。
于是与草庐居士说了一声，陈子文抛下黑山，化身雷魃，凭借感知，雷遁消失。
“刷！”
再出现时，已是郭北县县城外一处荒山。
陈子文从虚空破出，第一时间寻找第二分身的身影，当发现第二分身完好无损，一时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陈子文又提起一口气。
因为陈子文这才发现，第二分身竟抓着一个高大的男性僵尸，要强吻对方！
389 乱夜
时间逆流，退回子时之前。
……
当时宁采臣与聂小倩在兰若寺后挖取骨灰金塔，由于陈子文伪装成的树妖姥姥出现，宁采臣听从聂小倩之言，跑去兰若寺寻找燕赤霞，却意外发现燕赤霞与“树妖姥姥”狼狈为奸，只得仓惶逃下山去。
傍晚来时，宁采臣骑了马，如今马匹尚在，于是宁采臣驾马狂奔，远离此地，往县城方向直奔而去。
夜黑露重，宁采臣却顾不得这许多。
在他心中，聂小倩为他拦下“树妖姥姥”，定是落入了魔掌。
理智告诉他，聂小倩暂时不会有事，可握紧缰绳的手，说明宁采臣心中担心之极。
聂小倩方才与他有了肌肤之亲，就被抓了，不知会受到怎样的折磨，这让宁采臣如何过意得去。
“我一定要救出小倩！”
宁采臣暗暗发誓。
可怎么救呢？
宁采臣心急意乱。
他连一名普通山贼强盗都打不过，更何况抓走聂小倩的，乃是一名千年树妖！
“报官……对！我要报官！”
宁采臣想到求助官府。
身为读书人，哪怕从事了许久收账工作，宁采臣对朝廷依然存有一份敬畏之心。
他相信，就算对方是妖，官府也一定能主持公道。
带着着急的心情，宁采臣径直赶往郭北县县衙，一到县衙门口，拿起鼓槌，“咚咚咚”敲响登闻鼓。
如今已是深夜。
郭北县县令老早睡了，不想被鼓声惊醒，听着外头鼓声没完没了，只得打着哈欠招人升堂。
“堂下何人？算了算了，先打三十大板！”
郭北县县令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官，见有人敢敲鼓报案，已决定狠狠收笔钱。
“双倍，六十大板！”一旁师爷一边给县令按肩，一边指挥衙役加倍。
“大人，你千万不能打啊！”宁采臣哪见过这个阵仗，险些吓出一头冷汗。
“收钱了没有？”
“不打怎么会有钱收呢？”
县令与师爷二人小声嘀咕。
宁采臣见势不对，立马跪在地上大喊道：“大人，我发现了杀人犯柳一刀！”
他倒是没傻透，想起白天见到的那张酷似燕赤霞的悬赏画像，立即大声说出来。
“柳一刀？他是谁？”
县令小声问。
一旁师爷回忆了下，想了起来：“大人，柳一刀是我们悬赏千金的重犯……但是他几个时辰前已被我们抓了。”他补充道。
县令闻言大怒，看向宁采臣：“可恶！我已经是出名贪钱的，你竟然比我还要贪心，居然想骗我的赏金……打！”
他一拍惊堂木，宁采臣吓了一跳，立马大声道：“大人，我真的见到柳一刀了，他眼下就在兰若寺，大人派人……”
不等他说完，上方县令听到“兰若寺”三字，吓得脸色都变了。
堂下众多衙役也齐齐一抖，有几个胆子小的连手中杀威棒都拿不稳，掉落在地。
郭北县有两大禁地，一是县衙，二是兰若寺。
前者只是要钱，后者可是要命。
外地人或许不知，郭北县本地人却知道兰若寺真的有鬼。
县令听到兰若寺，哪里敢派人去，一时又是害怕又是生气，顿时怒视宁采臣，觉得对方戏弄于他。
《倩女幽魂》中，宁采臣深夜报官，也是为了救聂小倩。
其实这一点宁采臣真是误会了。
他白日见到的杀人犯柳一刀的画像，并非是燕赤霞，只是长得有些像而已。
而且并不是特别像。
只不过古代画像简单，只要打扮相似，看起来就差不多，真的将柳一刀与燕赤霞对比，前者脸上多一道疤，后者则更丑一些。
郭北县衙役们经常抓错人，这一次真没抓错。
宁采臣不知自己误会了燕赤霞，加上不久前亲眼见到燕赤霞与“树妖”在一起，更是坚决认为燕赤霞就是坏人杀人犯。
可是，原时间线上，燕赤霞知道宁采臣来报官，还亲自赶到县衙，救下宁采臣，令后者免于一顿打；如今由于陈子文出现，剧情变了，燕赤霞正准备着进入枉死城对付黑山老妖，哪里顾得上宁采臣这个笨书生。
眼看县令大怒，正要命衙役脱下宁采臣裤子，杖打六十大板……一个衙役一脸惊慌地从外头跑了进来！
“大人，不好啦！”
衙役大喊。
“白莲、白莲教打进城了！”这名衙役声音颤抖道。
不等他说完，嘈杂之声已从衙门外传来。
无数脚步声朝这边过来，为首一批人手握简陋农具、木棍，疯了一样冲进县衙，朝县衙里众多衙役打去，更有多人带着无穷的怒火，寻找正想找地方躲起来的县令。
“打死狗官！”
很多人呐喊。
一时间，县衙一片大乱，平日凶神恶煞的衙役们吓得纷纷弃棍而逃，县令与师爷更是被人从桌子下拖出来，哭爹喊娘地向冲进县衙的众人求饶。
宁采臣还趴在地上，光洁的屁股蛋蛋露在外头，根本没时间提起。
县衙之外，一个年龄不大的漂亮女孩子，无视这些乱象，目光望向县城聂府方向，眼神冰冷：“我回来了！”
在她身边，有几人围着——其中三人却是陈子文从山贼手中救出的那三个苦命女子。
另有一人，提着利剑，竟是几日前自兰若寺离去的夏侯剑，他不知为何，也在此处。
……
郭北县被无数乱民趁夜攻破了，除了县衙这边，还有很多地方，都发生了动乱。
哭声、喊打喊杀声、砸抢声……
刀光、火光……
趁乱打劫……
郭北县彻底大乱！
不仅县城这边，县城外头郊区，也出现了一些灵幻界之人的身影。
其中，有两位结伴同行之人，似是赶尸道人。
二人领着一群身披黑衣的僵尸，并未进城，而是躲在一处僻静位置，看向县城方向，小声说着话。
“师兄，白莲教这次闹得这么大，究竟要干什么？”
一人问道。
另一人显然年长一些，闻言摇头：“我哪知道这些，只打听到这次白莲教已经攻破了好几个县，听说抓了很多人，连结丹真人都派来了，似是要办一件大事……不过这些和我们无关。”
那位年轻些的师弟闻言点头，又突然道：“你说这一带真的有僵尸王吗？”
年长师兄点头：“肯定有！我得到了确切消息，黑尸真人师徒二人失踪前来到这边，就是为了寻找僵尸王，只不过不知道遇到了什么，疑似被茅山的人杀了。”
“茅山派不是说黑尸真人是死在另一位尸修手中吗？”
“呵，鬼知道是真是假，也许是发现了什么，杀人夺宝呢！”师兄冷笑，随即又将目光望向县城，“这些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也掺和不起。这次来这边，只为寻找僵尸王，只要找到僵尸王，取了棺材菌，咱们就有希望炼成金甲尸！到时候别人就再也不敢小看了咱们师兄弟……”
390 僵尸王与棺材菌
“金甲尸……”
年轻师弟低语。
抛开茅山这等世间大派，金甲尸已是极高的战力，结丹真人不出，几乎可以横扫低阶修士。
当初黑尸道人的徒弟为何敢肆无忌惮入城追杀陈子文，便是因为金甲尸已非世俗战力，一个不小心，结丹真人也会翻车。
以纯粹攻击力而言，金甲尸的物理攻击足以媲美结丹战力。
在灵幻界诸多散修心中，拥有一具金甲尸，寻常人等根本不愿招惹，在整个灵幻界，也算一号人物。
“师兄，棺材菌真的可以让银甲尸进阶吗？”年轻师弟又问。
师兄摇头：“只能说几率不小，哪有一定能成的事。”
他见师弟好奇，便耐心教导对方一些关于炼尸的知识，“你可知道棺材菌究竟是何物？”
师弟点头：“这个自然知道，僵尸王口中尸气嘛。”
“那你知道何为僵尸王？”师兄又问。
师弟想了想，摇摇头。
僵尸王并非是一种境界，而是一种特殊的僵尸品种。僵尸王对普通僵尸有一定境界压制能力，成因却一直是个谜。
在灵幻界认知中，僵尸王可以后天形成，但如何形成，就像一些化学反应那样复杂。
千百年来，很多尸修研究过，始终没有收获。
反倒是另一种先天形成僵尸王的方式，容易理解一些。
“僵尸王分先天诞生与后天形成。后天如何形成不提，先天诞生的僵尸王，多是两具僵尸的后代。”
师兄向年轻师弟解释道，“师父生前曾对我说过，金甲尸便可以看做是一种僵尸王，因为它对低阶僵尸同样有一种先天压制，只不过金甲尸口中不再具有棺材菌，所以不能让银甲尸进阶。”
说到这里，师兄看了一眼师弟，见他仔细在听，便继续道：“你我都知道，金甲尸体内尸气阴阳交融，这一点，便很符合先天僵尸王诞生方式。
“男女僵尸后代为僵尸王，尽管僵尸诞生出后代极其罕见，可一旦生出僵尸王，后者体内就正好具备了一种特别的阴阳交融尸气。
“这种阴阳交融尸气，便是棺材菌！
“棺材菌像一颗种子，是一种可以生长、正在孕育过程中的阴阳交融之力，被银甲尸得到后，可以令银甲尸尸气发生改变——这就是棺材菌可以让银甲尸进阶的原因。”
师兄扫了眼不远处一具被黑纱覆盖的银甲尸，对师弟道：“咱们尸修要想炼成一具金甲尸千难万难，反倒是僵尸王，体内自带棺材菌，一旦尸气成长到银甲尸巅峰，自然而然就成了金甲尸，几乎没有失败可能。——这次前来，如果找到的僵尸王境界低，师兄我便取了棺材菌，尝试让银甲尸进阶；如果那具僵尸王已是银甲尸，便让师弟你炼化了它，如此一来，将来进阶金甲尸的可能性更大。”
他语气真诚，一旁年轻师弟闻言大是感动：“师兄，你对我真好！”
师兄摇头：“师父临终前将你托付于我，你我之间无需客气。眼下最紧要的，是尽快找到僵尸王，若是被白莲教的人发现，恐怕你我二人便是白来一趟。”
“白莲教又没有尸修，难道会与我们抢棺材菌？”师弟惊道。
师兄没好气道：“废话。棺材菌是能进阶金甲尸的好东西，眼下灵幻界传言茅山欲将野茅山之人收入门中，便是将棺材菌拿到茅山去卖，也定能换取很多东西。”
“野茅山……”
师弟听到这三字，脸上露出一丝不爽。
野茅山尸修众多，曾有人与其发生过冲突，是以听到野茅山要融入茅山正宗，心中大为不喜。
师兄见他面带怒意，笑了笑道：“何必生气。来日炼成金甲尸，找回场子便是。何况黑尸真人之死，灵幻界闹得沸沸扬扬，听说野茅山中人非要茅山给一个交代，双方闹得不欢而散，一时半会多半不会合派。”
“呵，茅山也是可笑，几个月前宣称必将生擒杀害黑尸真人的凶手，派了不少人南下交趾，闹出不小的动静，结果却空手而回。现在看来，不是贼喊捉贼，就是徒有虚名！”师弟冷笑。
师兄也听说过这些传闻，据说为了给野茅山一个交代，茅山甚至出动了数名元婴上人，结果凶手的影子都没瞧见，无怪很多人怀疑黑尸真人根本就是惨遭茅山杀害。
“不说这些，茅山这等大派岂是你我可以猜测。”
师兄盯着郭北县县城方向，望见火光自城内出现，扭头对师弟道：“白莲教已破城，城中势必死伤无数，僵尸王若在附近，极有可能闻着血腥味而来。眼下已过子时，鬼门大开，魔涨道消，僵尸王最有可能出没，你我小心进入城中，别真让僵尸王被别人得去了。”
话未说完，师兄抓着一个引魂铃摇了摇，引着数具僵尸，一蹦一跳，往县城而去。
师弟见此，同样赶着几具僵尸，快步跟上。
……
二人离去不久，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一块石头突然从原地移开，一道戴着面具、背着狙击枪的身影，从地下钻出。
“僵尸王，棺材菌！”
从地下钻出的身影，正是陈子文的第二分身。
她先前藏在地下，正巧听到二人说话，当听到这附近一带有僵尸王，心中大感意外。
与棺材菌相比，雷电的刺激虽然能够让银甲尸进阶金甲尸，可概率实在太低，需要时间去磨。
过高的不确定性，让第二分身感到不耐烦。
若能得到棺材菌，进阶金甲尸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没准今晚就能成！
就算不能成功，吞服过棺材菌后，被电进阶金甲尸的概率也会大很多。
“这二人并非诱我出现。”
第二分身仔细分析。
二人口中的“黑尸真人”，应该就是被陈子文击杀的黑尸道人。
当初在郭北县与郭东县之间遭遇黑尸道人的徒弟，如今看来，不仅仅是因为金甲尸之间的感应，更因为那人本就在附近一带。
联系方才那二人所言，当初黑尸道人师徒二人，正是在这边寻找僵尸王踪迹。
这个消息是真的！
这附近真有僵尸王！
一念及此，第二分身立马取出一只感应蛊，迅速将其激发。
可等了一会儿，不见陈子文本尊出现，第二分身终于反应到子时已过，本尊去了枉死城。
今晚是个特别的时间，第二分身原先打算老实在地下待一夜，没想到意外听到棺材菌消息，这如何能够放过。
“小心跟上！”
第二分身胆子显然比陈子文本尊大很多，发现本尊没空后，没有选择待在原地，而是第一时间选择跟踪那两位尸修。
好在本尊与分身性格不一，谨慎之心还是有的。
第二分身没有近距离跟着，而是用狙击枪锁定目标，远远吊在后头，悄悄往县城而去……
……
与此同时。
郭北县县城中，一些真正的白莲教众，在县城某一处空地上，着手布置一种复杂的大阵。
大阵四周立着七七四十九根木桩，木桩上绑着很多人。
这些人男男女女，皆面带恐惧，仿佛祭品。
大阵正中心，是一口无盖的大鼎，大鼎非常大，鼎内一片血红，仿佛是人的鲜血。
浓郁的血气，自鼎内往外溢散，恰逢中元，鬼门大开，无数鬼魂从阴间出来，老远闻到大鼎中的气味，竟如嗅到腥味的猫，纷纷往这边而来。
随着鬼魂飞来，附近阴气越来越重。
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随着血气与鬼气愈浓，郭北县外某处，一具正对着夜空吸收月华的高大身影，低沉嘶吼一声，朝着县城这边望了过来。
391 尸王现
来此处寻找僵尸王的尸修二人并非结丹期修士。
师兄养魂期，师弟练气期。
第二分身用狙击枪望远镜锁定二人，远远跟着，一路尾随抵达县城，丝毫没有被二人察觉。
尸修二人抵达县城，并未分开寻找僵尸王，而是找了处僻静地方，取出一些古怪东西，设了个祭坛，将这些东西点燃，似乎打算要用气味将僵尸王引来。
见此，第二分身停止靠近，同样寻了处高地，一边留意着二人这边，一边打量县城情况。
眼下县城一片乱象，各处人影晃动，不少地方着起了火，火势以县衙最大。
县衙外聚满人。
县令被围在中间，打得不成人形，显然是活不成了。
到了这一步，很多事已是一发不可收拾。
郭北县县令作恶太多，众衙役见势不对，纷纷加入乱民，有的暴打县令，有的领人去抓县令内眷……
世间百态皆与陈子文无关。
第二分身不关心这些，对着望远镜，却在众多乱民中，发现了几道熟悉身影。
“宁采臣……夏侯剑……聂小莲？”
第二分身望着县衙外几道身影，略感好奇。
宁采臣会出现在这里，不是什么奇事，第二分身没想到的是，剑术不凡的夏侯剑居然也在，并且站在聂家离家出走的二小姐聂小莲身边，隐隐护着对方。
聂小莲身边还有三名女子，却是当初陈子文从山贼手中救下，又派往聂家的三女。
陈子文本以为自身许久没出现，聂小莲许会赶走三女，没想到三人居然随聂小莲一同离开了聂家。
不得不说，聂小莲年纪虽小，手段不凡。
第二分身仔细观察，看得出聂小莲在这些乱民中，享有一定地位。
《倩女幽魂》电影原时间线中，这场动乱并不存在，这是否意味着，郭北县县城之所以被乱民攻破，很可能与聂小莲有关？
离开聂家的聂小莲，加入了白莲教？
第二分身看着聂小莲，不由起了一丝爱才之心。
回到明朝后，不再如现代有众多手下，很多事情陈子文需亲力亲为，就算多了一具第二分身，也是分身乏术。
陈子文一早有心找一些手下，为自己处理一些琐事，例如将精绝古城、献王墓里的陪葬品，换成黄金等物；又比如收集布置召唤法阵的古材料、收集炼尸材料、打听世俗界与灵幻界信息、寻找养尸地……
如今见到聂小莲，第二分身动了心。
“本尊杀了她生母鬼魂，之前没有重用，我乃第二分身，不必在乎这些。”
第二分身戴着面具，脸庞藏匿其中，只余银白色的眼眸在月色之下闪烁。
但当务之急不是这个。
僵尸王才是目标！
第二分身将目光从县衙移开，扫了扫正设坛引尸的师兄弟，又朝四处望了望，最后将视线停留在县城另一处地方。
彼处阴气弥漫。
若将县衙外的乱象视为**，那么远处有白莲教众聚集之地，便可称之为群魔乱舞。
只见众白莲妖人聚集处，立着七七四十九根木桩，木桩上绑着活人，男男女女，老少不一。
这些人此时脸上皆流露着恐惧与绝望。
一丝丝血液正从他们脚下流出，如水流一般，顺着事先布好的阵纹，流向大阵中心一口巨大的铜鼎。
四十九人的血液染红阵纹，汇合铜鼎下方，一时间，整座血阵如被激活，铜鼎如置入火中。
铜鼎很大，里头一片血色，似也是人血，此时沸腾起来。
血气弥漫下，无数鬼魂从远方飞来，纷纷投入大鼎之中。
随着鬼魂越来越多，鼎中阴气渐渐压过血气，阵外七个方位，有七人此时施展法术，将一些放置一旁的木桶盖子揭开，以法力牵引桶中液体飞出，彩虹般灌入阵中心大鼎。
液体血色。
竟同样是血。
“结丹修士！”
第二分身看见这一幕，心神微微一紧。
远处大阵七人，全是结丹修为。
七人引血入鼎，引来无数鬼魂，不知是要做些什么？
第二分身小心收敛气息。
远处，除却七位结丹真人，更有诸多白莲教众，许多白莲教徒抬着一桶桶血进入，血被七位结丹真人引入铜鼎，仿佛无穷无尽。
这些白莲妖人不知杀了多少人，取血的数量如此之大。
“莫非这段时间白莲作乱，就是为了收集人血？”
第二分身沉思。
其实这一点，第二分身却是猜错了。
白莲教众作乱为了收集大量人血不假，但更重要的目的，与寻找那七七四十九名被献祭之人有关。
“这些白莲妖人究竟在做什么？”
第二分身望着远处，看不懂这些人的目的。
炼丹？
炼鬼？
炼器？
第二分身仔细观察，仍参不破玄机。
视线扫过七名结丹真人，第二分身萌生退意。
本尊不在，第二分身断不是这些人对手。
稳妥起见，还是等本尊归来，再做打算……
正想悄然后退，忽然，一阵吼声从远处传来！
“这是？”
第二分身身形一顿。
远方传来的吼声很是嘈杂，中间掺杂着人惊恐的呼喊，但更多的声音，并非人声。
而是僵尸在吼！
有僵尸在县城出现，而且数量不少！
“僵尸王？”
第二分身心中一动。
转移视线，第二分身发现另一边尸修二人，似也听见了吼声，变得激动起来。
这二人为了引尸，设了一座祭坛，此时更是取出一堆物件，加倍施法起来。
二人所在位置与白莲教众距离很远，位于两个方向，一旦引来僵尸，或许不会惊动白莲教。
如此正好！
第二分身强烈希望二人成功，若能将僵尸王引来，并引离白莲教所在，自己就能出手抢劫了！
比起白莲教那边至少七名结丹真人，这边尸修二人简直弱成渣，两枪就能解决！
第二分身悄然移动，移至一处高处，手持狙击枪，往僵尸吼声方向望去。
很快，第二分身便发现了十几道特别的身影。
僵尸！
尽管没有穿清朝官服，但的确是僵尸无疑。
只见十几具僵尸正一蹦一蹦闯入城中，跟随着一具颇为高大的男性僵尸，笔直跳向一方。
这些僵尸皆不算弱，至少跳尸境界。
为首的高大男尸肤色银白，竟是一具银甲尸！
“僵尸王！”
第二分身盯着高大银甲尸，心中渐渐肯定。
这具高大银甲尸，八成就是尸修二人到此寻找的僵尸王，没想到竟真的出现了！
第二分身心中一喜，可是很快，第二分身心中有些着急起来。
因为这些出现在城里的僵尸，并未被尸修二人施法吸引，而是跟随着高大银甲尸，笔直往白莲教众布阵之地奔去。
392 你过来呀
“僵尸朝白莲教那边去了！”
第二分身心中一紧。
白莲教众聚集于此，至少有结丹真人七名，十几具僵尸对凡人堪称灾难，对这些道法高人而言，却费不了多少工夫就能除去。
“是了，这些僵尸之所以会来，并不是被那尸修二人吸引，而是为首的银甲尸感受到了这边的鬼气阴气！”第二分身忽然明白过来。
银甲尸进阶金甲尸，一身尸气首先要转化为极阴。
第二分身如今便是极阴之态，至于如何转化，则是陈子文动用“五子化阴诀”，以众多鬼气转化而成。
县城这边鬼气阴气浓郁至极，正因于此，才会将藏匿于郭北县附近的高大银甲尸吸引过来。
高大银甲尸出现是好事，可若被白莲教除去，就大大不好了。
因为棺材菌乃是僵尸王口中一道气，一旦僵尸王死亡，棺材菌便会随尸气一同消散。
以第二分身看来，高大银甲尸十之**是僵尸王无疑。
“该死！”
第二分身盯着远处，只见十余具僵尸笔直往前，很快便到了白莲教所布血阵附近。
这时想拦已来不及。
第二分身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发现远处白莲教众如临大敌，诸多弟子已开始阻止僵尸靠近。
“有些奇怪。”
第二分身暗道。
十余僵尸，哪怕为首一具银甲尸，也绝不是这许多白莲教众之敌，只要七名结丹真人出手，立马就能将它们斩杀或擒拿。
可第二分身发现，随着僵尸靠近，血阵边缘那七名结丹真人，并未移动，仍在施法以血灌注铜鼎之中。
真正动手之人，反而是一些外围弟子。
这些白莲教徒实力低下，即使人多，也不是尸群对手，方一动手竟被僵尸斩杀数人。
“原来白莲教众许多是鬼修。”第二分身目光闪了闪。
出手阻拦尸群者，有练气期，亦有养魂期。
按理来说，古时灵气充沛，数名养魂期修士足以应对一具银甲尸，以白莲教众人数之多，对付尸群容易之极。
可事实上，由于血阵引来无数鬼魂，使得附近鬼气阴气大增，天地灵气被压制得十分稀薄，导致诸多法术使用不出。
且因白莲之人很多鬼修，以养鬼驭鬼为手段，导致应对僵尸时，神通大减——驭鬼手段对僵尸事倍功半。
如此一来，一时间，白莲教众竟未能压制尸群。
“七位结丹仍未出手。”
第二分身留意远处，不知那七人究竟是漠不关心，还是说需要维持血阵，无法动手……
正想着，一道身影出现，一记法诀将逼近血阵的高大银甲尸击飞数十米！
结丹真人！
第八位结丹真人。
而非原先七人中的一员。
这名结丹真人身材魁梧，如同体修，一击震退高大银甲尸后，迅速迎上，似乎不愿僵尸靠近导致血阵遭到破坏。
于此同时，又一名结丹修士出手，持一只鬼爪似的法器，将一具跳尸抓到一旁。
“第九位结丹！”
第二分身暗呼。
白莲在此布阵，所图不小，除了七名结丹主持血阵，竟还留了其他结丹真人护阵。
也不知除了出手二人，是否还有第十位？
“那七人看似真的不能动弹……”
第二分身盯着远处，来不及多想，只见原先击飞高大银甲尸的结丹真人，此时又一击轰出，再度将高大银甲尸震飞。
随着逐渐远离血阵，灵气稍稍变多，此结丹真人法术威力也变大起来。
眼看此人欲使出真正手段，似要一举击杀高大银甲尸，第二分身不由紧张起来。
高大银甲尸极度疑似僵尸王，一旦被杀，棺材菌就没了。
第二分身较之陈子文本尊胆大三分，一见这般情形，当即握紧狙击步枪，瞄准结丹——
“嘭！”
子弹飞出！
数百米之外，一道正要对高大银甲尸出手的身影，头部破开！
一枪爆头！
结丹被秒了！
第二分身愣了愣。
之所以开枪，并没真的以为能杀敌。
仔细一想，第二分身反应过来，这一枪之所以能命中，除了有一定运气成分，更关键之处，在于血阵附近天地灵气被鬼气阴气压制，导致结丹真人对天地感知大幅度减弱！
灵气稀薄时，枪械对于结丹极具威胁。
一如民国时期，结丹真人亦不愿与军方为敌。
“哈！这样一来，不如我将这些结丹真人全都突突了？”第二分身精神一振！
可遂即，第二分身放弃了这个念头。
——狙击步枪里的子弹已所剩无几。
不过，许是轻松狙杀一名结丹真人增添了胆气，第二分身一击命中，立马翻身跃下高地，往白莲血阵外的高大银甲尸所在奔去。
一边潜行，第二分身一边关注血阵动静。
只见结丹真人被一枪击杀后，血阵这边很多人都变了脸色。
尤其是其余几名结丹真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高大银甲尸。
由于鬼气阴气干扰，这些人没有发现同伴死因，还以为是被高大银甲尸击杀。
而高大银甲尸先前两次被击飞，尸气被震散了不少，此时见敌人死去，不仅没有感到疑惑，反而凶性大发，上前抓住尸体，吸食鲜血。
见此情形，其余结丹真人面色凝重，却未有震怒或伤心之色。
似乎这些结丹真人之间，关系一般，并不十分亲近。
第二分身一边靠近，一边观察，见高大银甲尸停在原地吸血，而八位结丹真人仍在血阵旁守护，心中微微一喜。
若是陈子文本尊在此，恐怕以苟为主，小心为上；第二分身则冒失很多，一见机不可失，立即加速潜行，最大程度逼近高大银甲尸。
但第二分身也没有太过大意。
眼看将要靠近血阵，距离白莲教众近百米远时，第二分身忽然停下，趁着夜色漆黑，躲在一方土墙后。
前方白莲众人仍以守为主，除了距离第二分身最近的高大银甲尸外，其余十来具靠近血阵的跳尸，已被剩下的那位结丹真人击杀大半。
对于“小弟”的死，高大银甲尸并不在意。
它吸完了血，丢开尸体，目光朝血阵看去。
血阵距离高大银甲尸有约七十米远，血阵中心大鼎之中，无数鬼魂没入其中，使得鬼气阴气如雾，仿佛肉眼可见。
这等浓郁之极的鬼气阴气深深吸引着高大银甲尸。
第二分身猜的不错，这具高大银甲尸正是僵尸王，且一身尸气几乎到了极致。
只要一个契机，将尸气转为极阴，通过体内本就存在的棺材菌，高大银甲尸立即就能进阶成为金甲尸。
这便是高大银甲尸带领着僵尸小弟跑来此地的目的。
因为冥冥之中，高大银甲尸本能地觉得浓郁的鬼气，能够促使它一身尸气转化。
“噌！”
高大银甲尸伸直双臂，想要朝血阵方向再度跃去。
可突然，它似感受到什么，扭头往右后方看去——
右后方，约十余米外，有一道手持步枪、戴着面具的身影，站在一片阴暗中，将另一只微微泛着红光的手，正对着它。
“你过来呀！”
第二分身朝高大银甲尸勾了勾手指。
见高大银甲尸未动，第二分身甚至又往前了几步。
与此同时，那支伸出的手掌红色愈发鲜艳了些。
“吼！”
高大银甲尸大声吼了吼。
终于，它似是忍不下敌人的挑衅，猛地调转了方向，不再面朝血阵，而是死死盯着第二分身——确切来说是第二分身伸出的手——凶牙外露，一跃而起，飞快朝第二分身扑来！
……
至于第二分身…
当高大银甲尸扑来的那刻，第二分身已转身向北，背对白莲血阵方向，飞快逃离。
393 火眼金睛
第二分身转身逃跑，高大银甲尸嘶吼着跟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没入夜色，往北而去，一时间，血阵周围的白莲教众面面相觑。
“那孽畜被人引走了！”
血阵外，一名结丹真人将最后一具跳尸击杀后，沉声道。
他手持一柄爪型法器，目光幽幽望着银甲尸远去方向。
“请问三阳师叔，我等是否追杀过去，为弘阳师叔报仇？”这时数位白莲教徒将先前死于狙杀的结丹真人尸体抬回，其中一人问道。
只是不等法号“三阳”的结丹真人开口，一道沉闷的声音忽然在众人耳畔响起：“报仇留待以后，如今大事要紧。灵阵祭血不够了，尔等再去取些。”
此言一出，白莲教众皆低头称是，连在场数名结丹真人也不例外。
……
血阵这边情况，第二分身不知。
但向北逃离时，第二分身仍握着狙击步枪，决定一旦发现不对，立马扭头向血阵旁那几位结丹真人下手。好在一路有惊无险，并没有白莲妖人追来。
紧追在身后的，只有一具高大银甲尸。
第二分身没有大意，继续往前跑，一直吊着高大银甲尸跑出了县城，没入荒山野外，这才放慢脚步，最终停了下来。
“吼！”
第二分身一停，紧追而来的高大银甲尸立即略带兴奋地扑了上来。
“你追我，如果你追到我，我就让你……”第二分身表情为面具遮挡，但望着高大银甲尸扑来，心情似十分高兴地举起右手，然后，一巴掌向其扇去！
砰！
高大银甲尸没能反应，便被一巴掌扇倒在地。
第二分身站在原地，右手通红。
红，非是右手扇疼了，而是五指同心魔。
早在进入阴间之前，陈子文便将五指同心魔“借”给了第二分身。
第二分身虽为银甲尸，可在灵气充沛年代，实力算不上有多厉害，一旦遭遇高人，很可能惨遭消灭。此番进入地府，阴阳相隔，陈子文便将五指同心魔交于第二分身，增强其实力。
如今的五指同心魔，鬼力充盈，可发挥出结丹威力。第二分身持之，不说与人相斗，至少在结丹修士面前，有了几分自保之力。
不过陈子文没想到，此次借出五指同心魔，第二分身没有以之御敌，倒是拿它引来了敌人。
没错。
高大银甲尸之所以舍弃血阵鬼力而去，是因为它从第二分身处，同样感受到了浓郁的鬼力。
鬼力源于五指同心魔。
尽管五指同心魔蕴含鬼力无法与白莲血阵相比，但总量绝不低，且由于当时第二分身距离高大银甲尸更近，故而后者被第二分身吸引了来。
如今望着被一掌拍到地上的高大银甲尸，第二分身心情大好。
近距离接触后，第二分身已能断定，高大银甲尸正是僵尸王。
僵尸王拥有棺材菌。
有了棺材菌，第二分身便能尝试进阶金甲尸！
“要从这家伙口中吸出来吗？”
第二分身盯着前方起身大吼的高大银甲尸。
尽管有些恶心，但第二分身并不是特别在乎。
身为僵尸之躯，第二分身没有太多“人性”，更别说这些许精神洁癖了。
没有过多犹豫，第二分身笔直上前。
凭借五指同心魔助力，第二分身轻松压制住高大银甲尸。
“棺材菌，是我的了！”
第二分身一把搂住高大银甲尸，正想上前将棺材菌从对方口中吸出，忽见不远处一道身影出现——
却是刚刚从枉死城脱身、赶来此地的陈子文。
“……”
陈子文盯着第二分身，目光略带一丝震惊。
好在很快，陈子文反应过来。
“你从哪儿找来的僵尸王？”陈子文跃至第二分身身边，尸气化爪，轻松将高大银甲尸抓住，然后一道尸气化为吸管，强行塞入高大银甲尸嘴里，将一团棺材菌吸出。
“张嘴。”
陈子文没等第二分身回话，将棺材菌送入后者口中。
咕噜。
如咽下了一口口水。
棺材菌下肚，第二分身一身尸气瞬间发生变化。
这段时间以来，陈子文一直以天雷之力助第二分身锻体，后者一身银甲尸尸气早已臻至巅峰，随时都可能发生变化。如今得了棺材菌，第二分身终于找到契机，直接发生进阶！
刷！
夜色下仿佛出现一道光。
仔细一看，面具之下，第二分身两只眼睛，竟突然变成了金黄色，火眼金睛一般！
成了！
第二分身成了金甲尸！
陈子文仔细观察，只见第二分身双眼率先发生变化，接下来，只要经过时间孕育，金甲便会遍布第二分身整个身躯，到那时，第二分身就会成为一具真真正正的金甲尸。
“我没成功？”
第二分身没有镜子，她找了半天没发现身体有何处“金化”，一时愣了愣。
陈子文没有尸气化镜子让她照一照，而是第一时间灵魂交流，与第二分身彼此交换了记忆。
“白莲教？”
陈子文得到第二分身记忆后，微微沉思起来。
第二分身看不出白莲教建血阵目的，陈子文也对此不很了解，只知道，白莲教屠杀生灵，以血引鬼，所图必定不小。
敢于在中元之日，图谋众鬼，真可谓胆大包天。
或许是天地大劫后，地府真的遭到了重创，否则这群白莲妖人冒天下之大不韪，早被地府阴神出兵镇压了。
“你胆子也真大，这许多结丹竟也敢动手。”陈子文感慨。
第二分身得知成功进阶后，心情异常不错，一边仔细感受自身变化，一边笑道：“这有何不敢。”
“还是要更谨慎一些。”
陈子文随口点了句，尸气一分为二，一道镇压着失去棺材菌的高大银甲尸，一道卷起第二分身，同时身影一晃，原地消失，转眼出现在距离荒山数百米处。
“二位道友，在这赶尸呢？”
陈子文笑道。
出现在陈子文身前的，是两位赶尸道人，后头还跟着不少身披黑衣的僵尸。
见到这二人，第二分身目光变了变。
这二人竟是先前她一路尾随过的尸修二人组。
尸修二人出现在这里，不用说，一定是为了僵尸王而来。
不想她先前竟是没发现。
“什么人！”
尸修二人听到陈子文声音，心中一惊，各自招来一具僵尸，挡在身前。
他二人此来，的确是为了僵尸王，但一路寻来的方式，并非跟踪第二分身，而是追寻棺材菌的气息。此时其中一人手中，正托着一方罗盘，罗盘上有一枚指针，笔直指向陈子文所在，不知指的是陈子文，还是高大银甲尸，又或者第二分身。
“是你抢走了僵尸王？”
这时一人瞪着陈子文道。
此人是师弟，修为不过练气期，他与师兄二人一路追踪而来，虽找到了这边，却没看见陈子文镇压银甲尸的手段。
事实上，二人先前连僵尸王是何境界都不知。
“师弟闭嘴！”一旁师兄大喝道，同时额头溢出一丝冷汗。
他一眼便看见了被陈子文镇压的高大银甲尸，同时，第二分身金色的双眼，亦映入他眼中。
一具银甲尸，一具金甲尸！
师兄将第二分身当成陈子文操控的金甲尸，又见高大银甲尸被陈子文轻松镇压，哪还能不知道自己遇上了高人。
尽管身边有数具跳尸，外加一具银甲尸，但他心中毫无底气。
在他眼中，陈子文气息古怪，绝对是结丹期以上的高人。
“前辈恕罪！在下搬尸门李琪，这是我师弟罗雨飞，我二人不知前辈在此修行，这就离开！”师兄李琪拱手大声道，一边拉过师弟罗雨飞行礼，一边暗自警惕往后退。
“搬尸门？很有名吗？”
陈子文拦下二人，好奇问道。
李琪闻言脸色些许涨红。搬尸门曾经小有名气，如今却只剩他师兄弟二人，连宗门都被人夺了去，陈子文这般问法，仿佛有些看不起搬尸门。
只是相比这些，陈子文出手拦下他二人，更让他心惊肉跳，心中不由暗下决定，一旦对方出手，他拼着这条性命不要，也要挡住对方，让师弟逃离。
李琪所思所想，陈子文没有在意。
陈子文是真没听说过什么搬尸门，拦下二人，主要是看上了对方的僵尸与知识。
这对师兄弟，一共带着八具僵尸。
六具白僵，一具黑僵，还有一具银甲尸。
除了这些僵尸，此二人对于尸道的知识，也令陈子文感兴趣。
如果两人听话，陈子文愿意收他们当小弟。
“你二人暂时便跟着我吧。”陈子文微笑道。
说完，不容二人拒绝，陈子文尸气化绳，将二人与众尸紧紧捆在一起，然后在他们惊恐的注视下，伸手划破虚空，带着第二分身与高大银甲尸，往县城方向遁去。
县城那头，白莲教行事陈子文不想干预，除非发现有好东西，否则陈子文不会出手。
此去县城，陈子文要带回宁采臣。
当初已答应了聂小倩，会保宁采臣平安，自然要遵守诺言。
刷！
虚空破开。
陈子文的身影，伴随其余身影，出现在县城县衙附近。
“好浓的血腥味。”
陈子文一入县城，微微蹙眉。
放眼望去，竟有很多白莲教徒出现在县衙这边，并疯狂对着幸存着的人展开屠杀。
394 老母竟是我自己
“白莲教的人怎么跑这来了？”
陈子文雷遁至县衙附近，却见遍地皆是杀戮，惨叫、怒吼、大哭、哀求……伴随着四处燃烧的火光，仿佛身在地狱。
与第二分身交换过记忆后，陈子文知道县衙这边十分混乱，可陈子文没想到居然乱成这样。记忆中的动乱变了主体，肆意屠杀他人的不再是乱民，而是本应在血阵那边的白莲教众；至于先前攻进城里的暴民，此时竟也沦为了他人屠杀的对象，仿佛除了白莲教众，县城内其余之人皆成了可以肆意宰割的牲畜。
白莲妖人数量很多。
每个人都化身恶魔。
这些人在陈子文眼中不堪一击，在普通人面前，却危害极大。尤其是在县城守卫力量消失以后，几乎无人可以抵御。
放眼望去，随处可见死人。
更有诸多白莲弟子命人现场取血、装桶，将血运往血阵方向。
“为了收集更多的血吗？”
陈子文若有所思。
眼前的乱象大约发生不久，先前离开县城的尸修二人也没想到城内竟成了这副地狱景象。他二人被飞尸之气轻易捆绑，又经历了虚空遁行，此时又是震惊又是恐慌，若非城里情形实在凄惨，根本不会分心。
此刻，尸修二人收敛心情，不去看四周，忐忑不安地望着陈子文。
他们不知陈子文究竟要做什么。
只知道，凭他二人实力，断然无法与眼前之人对抗。
“这人莫非是元婴老怪！？”李琪望着陈子文，心中惊骇。
他比师弟罗雨飞经历过更多，见过更多的高人。
在李琪认知中，寻常结丹真人绝没有这么强大，强大到随手便能镇压他师兄弟二人全部尸仆。
之前还想拼命，如今看来，在真正的高人面前，生死都不由自己。
李琪盯着陈子文，却见附近有一名白莲教之人赶了过来。
这名白莲妖人刚杀了数十人，满脸是血，此时望着陈子文等人，以为是漏网之鱼，顿时狞笑着跑来。然而没等靠近，脑袋忽然与脖子分离，仿佛被什么无形之刃斩开。
李琪望向陈子文，后者一动不动站着。
似乎根本没有动过。
这一幕令李琪再也没了任何反抗之心！
如果没有看错，这名死去的白莲妖人乃是养魂期修为，境界与李琪自身一致，可就是这样一人，竟一瞬间被人斩首，连凶器为何物都看不清！
“这等高人，既然先前没有杀我们，想必不是要我们的命。”李琪冷静下来，不再反抗，以眼神示意师弟，让其不要妄动。
师兄弟二人如何，陈子文漠不关心。
以尸气化刃斩杀了一名白莲之人后，陈子文便开始专心寻找宁采臣。
这里死的人太多了，不知道宁采臣是死是活。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死在这里再正常不过。
“咦，莫非真的死了？”
陈子文跃至高地，俯视县城，仔细环视了一圈，竟没能发现宁采臣身影，不知是死了埋进了尸堆，还是躲在了哪里。
“聂小莲、夏侯剑等人也不在，也许都躲在一处。”
陈子文仔细往人多聚集处寻找，终于发现一处异常。
那是一栋普通屋子，不同寻常的是，此屋门前死了数名白莲妖人。
白莲之人似也发现了此屋不对劲，派了不少人过去，结果一进屋子，便不见了动静。
“放火烧了屋子！”
一名白莲妖人大喝。
随其令下，数名白莲妖人立即点火引燃房屋。
火势燃起，屋内终于有人冲出。
为首一人，手持长剑，剑势如一朵盛开的莲花，将迎面袭来的攻击尽数挡下——正是夏侯剑！
夏侯剑身后，紧跟着聂小莲等数名女子，以及数名持刀男子。除此之外，还有二三十人，也紧随其后，面露惊慌从屋内跑出。
——宁采臣正在其中。
“还活着。”
陈子文心情好了些。
这些人从屋里逃出，夏侯剑为众人挡下了许多攻击，自身则挂了彩，左肩被法术贯穿。
“左舵主，你们是要过河拆桥吗？”夏侯身后，聂小莲手持一把短弩，大声朝白莲教众中一人喊话。
她脸色极不好看，再没有先前冷静。
被其喊话之人扫了聂小莲一眼，似是认识，却没有让身边白莲教众停手的意思，甚至一边命人攻击，一边望着聂小莲，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真以为破城是你的功劳吗？狗一般东西，还妄想加入我圣教！为圣教献出你等鲜血，才是你们这些人的福分！”
法术可远程攻击。
夏侯剑近距离搏斗，不见得惧怕白莲教之人，可他守着聂小莲，又受了伤，很快在众多白莲之人远程围攻下疲于应对。
“突围！”
夏侯剑大吼道。
他率先往一方冲去，持剑斩杀一人，却发现前方竟又有白莲妖人自远处赶来支援。
眼看这些人将陷入绝境，远处，陈子文终于决定出手了。
“真是麻烦。”
陈子文扫了眼身边李琪二人，以及诸多僵尸，想了想，周身尸气浮动，迅速膨胀，转瞬之间飞尸之气竟变成了一辆大巴车！
尸气化车！
嗯。
还是一辆公交车。
车子有很多座位，陈子文坐在驾驶室上，第二分身站在一旁；李琪师兄弟二人坐在后头，与高大银甲尸在内的诸多僵尸一样，被尸气化成的安全带，牢牢禁锢在座位上。
“车辆起步，请拉好扶手。”
第二分身突然来了一句。
陈子文见她这么配合，心血来潮，不由按《神秘复苏》中灵异公交车的设定，在公交车中间位置挂上一块黑色电子显示屏。
然后按照车里僵尸数量，用红光组成一行字飘过，当前乘客数量：10。
“我真是有够无聊的。”
陈子文默默吐槽自己，接着一记雷遁，尸气所化公交车破入虚空，下一秒，凭空出现在聂小莲等人附近。
车子未停。
砰！
数名白莲妖人被撞飞。
这时车子停下，车门打开，第二分身无需陈子文吩咐，已然在李琪师兄弟二人茫然的注视中，走下车去。
“在下白莲教闻香堂左千秋，不知是哪位高人莅临？”先前被聂小莲称为“左舵主”的白莲道人站了出来，脸色不好，又万分警惕地盯着第二分身，大声问道。
身为明朝之人，左千秋从未见过公交车。
他隐隐觉得慌张，一度以为哪里来了大妖。
好在“大妖”口中走出来一“人”，令他反应到，这是来了高人。
走下车的是第二分身，闻言冷冷看向左千秋。
四下众人被突兀出现的公交车震慑，皆停下手来，亦纷纷望来。
见此，第二分身没有急于动手。
“精绝女王叫什么来着？”
第二分身盯着左千秋，直到将对方看得头皮发麻，也没想出这具肉身原主姓名。
考虑到自身已是僵尸，又来自鬼洞，第二分身突然冒出个想法，目光扫过众人，冷冷道：“我名无生，家住真空。你等可称我为无生老母。”
“……”
陈子文坐在驾驶室里，正将乘客人数调成9，闻言猛吸了口气，道了声好家伙！
395 张老道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陈子文身在尸气公交车内，听到第二分身说话，暗道一句好家伙。
白莲教分支众多，金蝉、弘阳、三阳、弥勒、闻香……可无生老母乃罗教于明中后期提出，如今尚无人知，第二分身玩这一手，简直是从罗梦鸿身上抢版权。
可陈子文仔细琢磨，“真空家乡，无生老母”八字真言，还真的贴切第二分身。
僵尸本就没有生命，鬼洞也可视为真空，第二分身自称无生老母，没毛病。
“无生老母，我白莲教在此行事，还请行个方便。”左千秋沉声道。
左千秋可不知道什么无生老母，他只是觉得对方诡异，有些不敢妄动。
第二分身点了点头：“我本就与你白莲教祖上有莫大渊源，也罢，你们滚吧。”
此言一出，一旁聂小莲等人目光闪动。
“无生老母”出现得诡异，打乱了眼下危机，一个“滚”字说明对方不将左千秋等人放在眼里，对聂小莲这些被白莲教众围杀的人而言，是一个变数，也是活下去的希望。
对付白莲教众，只一个夏侯剑远远不够，更何况夏侯剑受了伤。
聂小莲看了看夏侯剑。
后者左臂满是血，右手持剑，杀气腾腾，可聂小莲看得出，对方已是强弩之末，远处白莲教众包围过来，夏侯剑一人突围或许不成问题，要想带聂小莲这许多人离开，绝无可能。
生死关头，有几个肯舍己为人？
聂小莲本就是自私自利之人，不会将希望寄托在一个被她美色所迷的男人身上。
相比之下，突兀出现的“无生老母”，让聂小莲察觉到一线生机。
聂小莲不由望向第二分身，这个自称“无生老母”的女子戴着面具，一身服饰特别，气质更是说不出的古怪。
寻常人站着哪怕一动不动，也会有细微的反应，可眼前女子站在那里，是真的一动不动，像一根木桩、一块石头。
仿佛感觉到聂小莲的注视，第二分身扭头望来，一抹金芒映入聂小莲眼中，令聂小莲急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这人的眼睛……
是金色的！
聂小莲骇然间，一旁左千秋则面色难看。
他好声好语，不想换来一个“滚”字，心中愤怒不平。
白莲乃邪教，这些时日攻城略地，杀人无数，左千秋等人更是心头戾气堆积，杀意较往常强盛数倍。
此时看着第二分身，见她无视嚣张态度，左千秋一身邪法激荡，终于决定出手！
可就在此时，眼前一片血光闪现，夜空中黑色被驱散，远处一个位置仿佛升起一个血色的太阳！
这一幕动静极大，连尸气公交车上的陈子文都惊到了。
陈子文远远望去。
那血色浓郁处正是之前白莲教几位结丹真人布置之血阵。
此时血阵扩大、或者说膨胀了无数倍，几乎囊括了整个县城，一道道血痕出现在大地之上，如吸管一样将城中死伤之人的血液抽取至血阵中央。
血阵中心，一只巨大血鼎腾空。
无穷的血气如火焰般燃烧，更有数之不尽的阴魂没入血鼎之中。
若说一开始这些阴魂鬼物是被血气吸引而来，那么现在，这些鬼物则是被血鼎强行吸扯，如黑洞吸噬无处逃脱。
“啊！！！”
阴魂的尖叫叠加回荡。
血鼎旁四十九道血气冲天而上，化为四十九根血柱，内有七道身影不断出手，将一只只封鬼酒坛坛口朝前、摄鬼入血鼎之中。
一时间血鼎中血水如沸腾了般，每一滴都蕴含着无数阴魂，在绝望中交织、融汇，合为一体。
“白莲教这是在炼什么？”
陈子文暗暗心惊。
远处血鼎的动静早已越过了金丹层次，臻至元婴层面。
其中心处的阴邪怨力，连陈子文都感到震惊。
强大的能量倒也罢了，更可怕的是其中蕴含着一种纯粹的恶。
比恶鬼更纯粹，更极致。
并且，血鼎中的那道“恶”，还在“提纯”与壮大！
“啧啧啧！”
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血鼎上空。
这是一个衣袍过分宽松的老道，自由落体般自高空“掉”向血鼎，脚上一双草鞋破破烂烂的。
老道笔直下落，目光没有看着血鼎，而是望着四下白莲教众，嘴巴咂咂着，三分好奇，七分随意。
“元婴老怪！”
陈子文在远处神色一凝。
自老道出现在夜空那刻，陈子文就感受到一股元婴气息。
这股气息有些奇怪，却丝毫没有掩饰，属于元婴期无疑。
这个发现让陈子文一惊，但很快确认对方并非为自己而来，而是针对白莲血阵而去。
是的。
突兀出现的元婴老道不是白莲教的人，因为当老道出现，血鼎下方七名白莲结丹真人面色一变，不约而同手掐法诀，竟令周围四十九道冲天而上的“血柱”凝聚成一股，仿佛由血鼎轰出的一道血色激光，轰向笔直落下的老道！
“哎呦，这么凶！”
老道身影自高空挪移至地面，踉跄退了几步，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一旁数名白莲教众见此当即出手，齐齐攻击老道。
老道站稳，猛地往左右吹了一口气，只见无论是人或法术，皆被这口气一吹而走。
但老道似乎不太满意，扭头看了看左右，然后盯着血阵中的七位结丹哼道：“好好的晚上，被你们弄得鬼哭狼嚎，连灵气都这么少！”
说着猛吸一口气，用力吹向血鼎方向！
“咚！”
一声震响。
血鼎四周四十九道血柱聚成一个光罩，将老道攻击挡下。
“大胆妖人，看我将你们这乌龟壳打破！”老道一击未得逞，跳了跳脚，然后卷起袖子冲上前去。
“拦住他！”
夜空中出现一个声音，遂即血阵中七位结丹竟同时离开原地，施展法术轰向冲来的老道。
七人移动，血阵阵法竟仍然持续着，血光罩着血鼎，也护着七人。
呼！
四下开始起风。
夜空中黑云渐至，血鼎则在半空，鼎壁图纹闪烁，似乎其中之物已孕育完成。
天劫将至。
血鼎中炼制之物竟引来了雷劫。
一旁老道却没有受到影响，像武人般抡起拳头，一拳砸向血罩。
只听一声仿佛地震般轰鸣，厚厚的血罩“砰”的一下碎成四十九块，地面裂开，七道身影拦在老道身前，并未被击退，反而借助血阵之力，将老道再度轰回原地。
与此同时，四碎的血罩再度还原，只是夜空中的雷云更厚了几分。
“有趣有趣！”
老道没有受伤，被轰回原地后，一口气吹飞附近的白莲教众，然后盯着血阵双眼发光。
“张老道，大家往日里井水不犯河水，如今莫非真要与我白莲教作对！”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听到这人说话，盯着血阵的老道嘿嘿一笑：“老道我可是皇帝亲封的飞龙大将军！你个乱臣贼子，还不束手就擒，要不然把这个乌龟壳交给我，不然一会儿大军压境，把你们这些逆贼全部杀光！”
“堂堂元婴上人，给朱家当狗，你可真有出息！”那人冷笑道。
张老道毫不在意：“当狗有什么不好。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皇帝还把武当山给了我，我至少是家狗，比你们这些野狗强多了。”
“你这条疯狗！简直不可理喻！难怪当年会与那姓刘的把龙脉献给朱家！你可知害了多少人！”那人厉声道。
张老道哈哈大笑：“我这叫顺应天意！你个只知道造反的逆贼懂个屁！况且，这附近几座县城都被你们屠了，也有脸说我害人！
“老道从不害人，只咬人，来，看招！汪！”
396 明代的元婴高人们
张老道浑不在意风度为何物，再度攻向血罩。
这一次，他出手动静显然大了许多，两袖放下，自空中画出一个太极，接着右手一推，竟将虚画的太极图如实体般推至与地面平行，然后两指一捏，如掷扑克牌般将太极图飞斩向身前血罩。
太极图阴阳鱼飞快旋转，圆锯似的破开血罩！
血罩四碎，再度化为四十九份。
可这一次，太极图去势汹汹，七位白莲结丹真人欲阻挡，结果七人联手也没能拦下。眼见太极图冲天而起，将一举斩向空中血鼎，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血鼎正下方，一只鬼爪似的手，一把将太极图捏碎。
“张三疯，你真要与我作对？”
出现之人一身元婴气息，身穿白衣，头戴一顶青莲帽，一手托着血鼎，一手捏碎太极图后指着张老道。
轰隆隆！
此时夜空雷云聚满，终于降下雷劫。
闪电落向血鼎，鼎下那人托鼎之手一颤动，四十九根血柱再度合一，血光从鼎口冲天而起，将天雷一举击溃。
雷声轰鸣中，张老道亦飞身上前，这一次没了血罩阻拦，七位结丹再也无法拦下目标，任由张老道冲进血阵，继而两脚一蹬，甩开七位结丹，飞身扑向手托血鼎的白莲元婴上人。
“不知道你们搞什么鬼，总之都给我留下吧！”
张老道哈哈大笑着，再度斩出一面太极。
白莲元婴用力一爪抓向下方，刺入太极图中，五指如长长的指甲一样，破开太极图，抓向张老道。
砰！！
张老道挥拳向上。
二人在空中相接，上方者往上，下方者往下，一触即分。
“一具分身，你也敢来找死！”白莲元婴怒道。
他手托血鼎，再度调动血阵之力轰溃一道天雷，目光却冷冷望向下方的张老道。
张老道被击落在地，随手击飞一个试图偷袭他的结丹真人，大笑道：“我若是真身在这，你保证跑得比狗都快！”
白莲元婴没有反驳，也许想拖延时间，冷冷道：“张三疯，朱家毁去龙脉，毁去了后世仙基，你亦是修仙人，便是不助我等灭了这朱家皇朝，又岂能助纣为虐，与我等为敌！”
张老道抬起一只脚，抠了抠脚丫：“什么助纣为虐，你不要乱说，龙脉明明是被元朝余孽毁掉的，岂能赖我大明皇家。”
“放屁！”
白莲元婴击溃一道天雷，大怒道：“这些鬼话你留着骗你武当山上的徒子徒孙吧！朱家作恶多端，令绝地天通，不思忏悔，却篡改历史，文过饰非！你以为篡改了几本史书，就能瞒得过天下人吗？”
张老道满不在乎地闻了闻手指：“哪朝哪代不篡改历史，大惊小怪。”说着，抬头望向白莲元婴，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巨大的太极法阵，将血阵阵纹完全替换。
血阵一经替换，白莲元婴再也无法动用血阵之力对抗雷劫。
一时大怒！
“你们几个助我守护化身血鼎，我亲手杀了他！”
白莲元婴将血鼎单手托着，朝附近几位结丹真人吩咐几句，而后再无顾忌，鬼爪一伸，膨胀数百倍，抓向下方张老道。
张老道站在太极中心，毫无畏惧之色。
他的确不是真身，实力断然不及一位真正的元婴上人，可对方手中护着血鼎，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更何况，这次白莲教闹出的动静太大，除了张老道，还有源源不绝的大军朝这边赶来。
若得知有元婴级别的白莲妖人出现，朝廷未必不会派来其他陆地神仙！
“来吧，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大能耐！”张老道大笑，脚下太极图纹转动，挥拳迎向敌人……
……
远处。
陈子文神色异样地坐在尸气公交车内。
“张三丰？”
远处两位元婴对话陈子文听得一清二楚，心中大是吃惊。
白莲众人中藏有一位元婴上人并非是什么不可思议之事，陈子文顶多有些替第二分身感到后怕，倒是从天而降的张老道被称为“张三疯”，才让陈子文深感好奇与惊讶。
张三丰哎！
这个名字在后世可谓如雷贯耳。
会是同一人吗？
陈子文心中思绪万千。
这些后世闻名之人，在眼下这个时代，会是什么样的人？皆是一个个强大的陆地神仙吗？为什么史书上毫无这些记载？
被篡改了？
史书由人书写，连《史记》里都有司马公的私货，更无论其他。明太祖朱元璋上位后一定会美化他的过往，清廷取缔明朝后同样会将明史污得乱七八糟……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真正让陈子文留心的是，似乎有人在刻意抹去超凡的痕迹。
眼下明中期，已有人不信神佛存在；到了后世民国，普通人见到法术都以为骗子装神弄鬼——这固然有天地灵气日益稀薄之故，但更关键的，还是有人在刻意淡忘灵幻界的那些过往。
这绝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做到。
而是一股庞大的势力。
庞大到哪怕改朝换代，也有人始终如一去做这件事。
“为了维护皇权？”
陈子文猜测。
无论是谁，目的为何，总之能确定的一点是，要想大手笔掩盖历史，肯定离不开朝廷。
“朱家……”
“但为什么毁去龙脉？”
“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陈子文有很多事想不通，唯有一点补充了认知，即大明朝廷、或者说朱家皇室，有诸如张三疯这类高人坐镇，不可轻视。
“对了，你知道白莲教究竟在炼什么吗？”体内，陈子文沟通太岁皮。
远处两位元婴打得不可开交，加上几名结丹出手、以及雷劫，使得这边左千秋等人一个个心神震动，皆停下手来。
陈子文见此不理会第二分身做甚，而是将所见所闻详细告知随身携带的太岁皮，看看献王鬼魂是否知道些什么。
献王鬼魂躲在太岁皮中，陈子文也说不清它是个怎样的存在。
此时听完陈子文描述，太岁皮上浮现一行字——
不是炼丹。
陈子文看到这几个字，仿佛受到愚弄。
居然是排除法！
“废物！”
陈子文暗哼。
收起太岁皮，只见远处元婴之战竟已到了尾声。白莲元婴上人一身白衣破破烂烂，身上不知何时印满了大大小小的太极图案，模样很是狼狈；一旁数名结丹真人围着血鼎，浑身焦黑，四下死尸无数……而张老道，此时身体血洞无数，筛子一般。
“轰隆！！！”
这时一道极大的天雷笔直落下。
白莲元婴右手挥向再次袭来的张老道，左手依旧托着血鼎，不绝的法力注入鼎底。
一旁数位结丹亦同时上前，将法力注入血鼎。
只听一声巨大轰鸣，白莲元婴上人口吐鲜血，几位结丹真人震飞数十米，张老道则以拳抵在白莲元婴右手掌心，一动不动。
“哈哈哈哈！”
一人大笑起来！
白莲元婴抹去嘴角的血，忽然一指点向张老道，后者身体忽然如烟散去，气息全无。
夜空雷云散开。
雷劫亦结束。
血鼎中血红之色褪去，竟涌动着耀眼的白光。
“终于炼成了，终于炼成了！”白莲元婴手托血鼎，仰天长啸。
他根本不去管几名结丹真人死活，似乎血鼎中炼成之物，价值远远胜过一切。
这让陈子文看得心痒。
或许……
应该……
宝物有德者……
但不等陈子文行动，地面一大片陌生的阵纹浮现，一个看不清身形的人突然出现，将阵纹中心的白莲元婴上人，自下往上穿体而过，一举夺过血鼎！
这是一个陌生人。
看不清容貌。
只有轮廓。
毁去白莲元婴身体后，此人手一翻，上方血鼎竟无影无踪！
“朱——”
远处一个元婴浮现，竟是白莲元婴上人的元婴，他小小的脸上挂满惊怒，极速催动血婴遁，却来不及说出第二个字，一头撞进一面“墙”一样的虚空中，不见了踪影。
元婴被“墙”吞没，夺走血鼎的陌生人亦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原先血阵范围，一时间竟只剩下遍地血坛、无数死尸、以及几名四散开来茫然若失的结丹真人……
“这人是谁？”
陈子文震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小小的县城，竟藏着第三位元婴上人！而且此人出手果断、准确，不仅毁了白莲元婴上人的肉身，还灭、或生擒了对方元婴！
陈子文很确定白莲教的元婴上人没能逃走。
那面吞噬了元婴的“墙”，轮廓好像一本被人打开的“书”。
最后隐约被那神秘人取走。
是法器吗？
陈子文又是吃惊，又是可惜。
吃惊于对方神出鬼没，可惜的是血鼎中的东西还不知道是什么就被人夺走。
“朱……”陈子文暗忖，白莲元婴上人最后喊出一字，显然认出了对方，应是想喊对方名字，而不是在骂对方“猪”。
“姓朱的朱吗……莫非是大明皇室？”
陈子文觉得有这个可能，白莲教一直与朝廷作对，大明皇室出手再正常不过。
可会是谁呢？
朱厚照？
总不会朱元璋还活着吧？
陈子文暗道大明水深，一下子涌现这许多元婴上人，让陈子文炼成第二分身后略有些膨胀的心再度冷静下来。
不能浪。
第二分身还没炼成磁魃，暂时自己的硬实力还远远不够。
陈子文平静下来，压下心头没有抢到血鼎的可惜，视线往远处一扫，只见县城外有无数火光逼近。
火光是火把。
有军队来了。
看来张老道没有瞎说，果真有朝廷大军跟在后头，如今发现这边动静，赶了过来。
“走！！”
血阵旁几位结丹真人对视一眼，个个面带不安，而后发号施令，命白莲教众撤退。
陈子文没有阻拦，见不远处并不知道自家老祖挂了的左千秋等人面带不甘又听从命令地撤离，亦没有再出手教训对方，而是按了按“车喇叭”，催促第二分身带宁采臣上车。
此次入城糊里糊涂，好在宁采臣终是找到了。
将宁采臣交给聂小倩，也算结了一份因果。
车外，第二分身不知与聂小莲说了些什么，并没有带走聂小莲与夏侯剑等人，最后提起一脸惊恐的宁采臣，上了车。
砰！
车门关闭。
“车辆起步，请拉好扶手。下一站，兰若寺。”
阴森的声音响起。
宁采臣愈发惊恐的目光中，载着三个活人、一车僵尸的尸气公交车，车灯闪烁两下，然后一个前冲，没入夜幕，紧接着穿过一面高高的土墙，出现在兰若寺所在荒山山脚。
“兰若寺到了。”
397 三书
兰若寺山脚，燕赤霞几人未散。 枉死城一行，黑山老妖被迫杀青，黑山本体被陈子文带回人间，此时由燕赤霞、草庐居士以及聂小倩等女鬼看守着。 突兀出现一辆公交车，让众人一惊。 “何方妖孽！” 燕赤霞瞪起双眼。 陈子文下车，随手一挥，将尸气收回，车上乘坐的众人与众尸一个个踉跄落地。 李琪、罗雨飞这对尸修师兄弟还好，宁采臣这个文弱书生则一个屁股墩摔倒在地。 “宁采臣！” 聂小倩一脸惊喜。 恋爱中的人眼中只有彼此，见到宁采臣瞬间已飞奔而来。 “小倩！”宁采臣被聂小倩扶起，惊喜又惊讶，激动道，“你怎么会——” 他抱住聂小倩，有些分不清身在何处。 今夜发生的事，对他一个穷书生的冲击太大了。 “你不是……你姥姥呢？”宁采臣回过神来，紧张扫视四周，他记得离开时聂小倩已被“树妖姥姥”抓住，怎么如今竟得了自由。 聂小倩死死抱着宁采臣，不想说一个字。 见此，燕赤霞冷哼一声。 单身狗最见不得这个。 草庐居士亦看着聂小倩的脸，神色恍惚。 陈子文猜想，自己这位草庐师兄大概又想起了“施施”。 明明《天地玄门》电影里，草庐居士与那位明朝期间被村民献给鬼王的施施姑娘只有几面之缘，怎么就念念不忘了呢？ 莫非现实之中，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 又或者与现代的那位gigi姑娘发生了什么？ 许是察觉到陈子文的目光，草庐居士老脸一红，转移了视线。 陈子文心中好笑，目光瞥见不知何时站在一旁的女鬼小静，见她一样愣愣盯着宁采臣，顿感无语。 这肤浅的女鬼，喜欢的一直是宁采臣这等千篇一律的皮囊。 陈子文依稀记得自己变回原貌后对方眼中的失望。 “好了，散了散了，树妖已除，你们这些女鬼若想投胎便投胎去吧！”陈子文开始赶人。 燕赤霞这时上前，望了眼李琪等人，对陈子文问道：“县城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陈子文点头，见草庐居士也望过来，便开口将县城发生之事仔细说了一遍。 老实说，与县城发生的那些事相比，第二分身擒获僵尸王、进阶金甲尸根本不算什么。 白莲教的元婴上人、张三疯的分身……最让陈子文在意的还是白莲教闹出这么大动静在血鼎中炼成之物。 那件东西绝非凡物。 除此血鼎中神秘之物外，最后突然杀出的神秘元婴上人也让陈子文暗自警惕。 这么多年，经历了无数，陈子文第一次打酱油般错过了一次大场面。 事后竟连发生了什么也说不清楚。 冥冥中，陈子文觉得今夜见证了一件大事。 这件事或许会在未来影响到自己，甚至影响很多人。 陈子文这么匆匆归来也有向燕、草二人打听之意，可燕、草二人听了陈子文描述后一脸茫然。 元婴的层次太高，哪怕燕赤霞、草庐居士已在结丹之上，仍对陆地神仙之事所知不多。 “难怪我察觉到好几股气息，竟是数位元婴上人！”燕赤霞摇头，“看来最近要不太平了，唉，麻烦。” 草庐居士却忽然想到什么，对陈子文道：“你说最后出现的那人手中似乎有一件‘书’形法宝，凭它收走了白莲教那位上人的元婴，你们说，那会不会是传说中天、地、人三书中的一本？” 陈子文一愣。 天、地、人三书的传说陈子文自然听过，比如天书即是封神榜之类，只是这类传说只是传说，并没有谁真正见过。 鬼知道真假。 燕赤霞闻言却若有所思地对草庐居士道：“相传三书之一落在地府，你是说，最后那个神秘高人乃地府鬼仙，因为白莲教大肆抓鬼闹事，所以入世将他击杀了？” 草庐居士点头。 甚至他想的是，会不会最后那人就是自己一行人不久前见过的地藏王菩萨。 燕赤霞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却又摇摇头道：“白莲教那位上人临死前说了个‘朱’字，应该是他认识的人，很可能是朝廷中人。” 他说着望了眼南边，不见县城那边情况，只感受到浓郁的阴气散去，思及陈子文之言，应是朝廷大军赶到，驱走了白莲妖人，亦驱散了因血阵而来的鬼魂。 燕赤霞曾为朝廷中人，知道朝廷并非看起来那么简单，若三书真的存在，落在朱家手中并不是不可能。 “对了，他们是谁？”燕赤霞忽然望向李琪等人。 他在兰若寺住了许久，已将此地当家，即使树妖已除，也不想外人打扰。 陈子文将李琪、罗雨飞二人简单介绍了一下，提了提尸修身份，其余没多说。 燕赤霞亦没再问，只多看了第二分身一眼。 如今的第二分身双眼已金，开始向金甲尸转化，等到身体皆成金色，便是一具真正的金甲尸。 到时候第二分身体内磁灵根，以及双目无界妖瞳的能力，或许都会进一步得到提升。 只是这一转化过程需要时间。 短则一个月，长则一年。 陈子文接下来会专注于寻找金甲尸，以及收集炼制“妖生婴结鬼化龙凤丹”的材料，无暇顾及第二分身，稳妥起见，觉得还是让第二分身回鬼洞闭关“化金”较好。 什么时候第二分身能彻底进阶金甲尸，便什么时候出关。 想到这里，陈子文走到从枉死城搬来的“黑山”前，叫过燕赤霞、草庐居士二人，与二人分赃。 黑山老妖本体巨大，除了本体即是土属性天材地宝外，金字塔形山体内部，还藏着一些黑山老妖的收藏。 其中一池忘川河之水事关福地洞天炼化，不能分人，其余一些东西，陈子文准备分一些予二人。 对黑山老妖的收藏，燕赤霞显然很感兴趣，但他翻翻找找之后，却没要任何东西。 除了剑与酒，燕赤霞没什么想要的。 倒是草庐居士取了一些东西。 但也没几件。 黑山老妖诸多收藏几乎都给了陈子文。 陈子文见二人客气，便没与他们客气，全部收了起来。 此时夜深，郭北县城不知动静如何。 想到今夜纷乱，陈子文嘱托燕、草二人一声，命尸修二人暂留此地，自身化为雷魃，卷起第二分身与黑山，立即遁往西方。 黑山、忘川水——“土”、“水”属性的天材地宝。 加上鬼洞中昆仑神木，已然只差“金”、“火”。 一路向西。 此行携带东西太多，无法用虫谷中法阵，只能前往沙漠。 此番过了很久，寅时过后，陈子文方才整理好一切离开鬼洞，孤身一人，自塔克拉玛干一路遁回郭北县。 天已微明。 郭北县已由大军接管，县城仍然混乱。 聂小莲等人留在县城，竟收拢了不少人，打着“无生老母”座下弟子的名号，夜不合目协助官府救助难民。 陈子文与第二分身交换过记忆，知道后者与聂小莲有过交流。 眼下不方便接触，陈子文看了一眼便回到兰若寺。 兰若寺这边，燕赤霞与草庐居士也没睡。 陈子文将此地女鬼“放生”，二人替她们做了些法事，送她们去阴间转世投胎。 如今兰若寺里，唯有聂小倩与小静二鬼尚在。 聂小倩并非郭北县人，若要投个好胎，则要送魂归乡。 她不舍宁采臣，又知不该眷恋人间，正心中难受伤心。 人鬼殊途，聂小倩实则已有了决定。 尤其是听草庐居士说人鬼接触过多，对人不好，聂小倩终于决定转世投胎。 这个决定是对的。 鬼物不祥。 宁采臣与聂小倩接触过多，运气多半已受到了影响，眼下世道乱，走在大街上被人误当犯人抓起来一点都不奇怪。 陈子文回到兰若寺时，这一人一鬼正在一间房中执手相看泪眼。 房外还有个女鬼小静在幽幽瞄着。 陈子文看到这一幕，本有心收个女鬼手下，这时彻底放弃，于是直接将小静丢给草庐居士，送其去十八层地狱享清福。 “师兄，如今邪魔已除，这边事了，你如何打算？” 见草庐居士将女鬼小静送走，陈子文问道。 草庐居士原先打算除魔之后便回草庐居，可昨夜听了地藏王菩萨之言，知道自身乃黄大仙三魂转世后，心思却是变了。 他先前其实与燕赤霞谈过这一话题。 二人皆仙神转世，若要找回前生，就要找到三魂中的其余二魂。 只是燕赤霞对此没有兴趣——确切的说，是懒得动身去寻找，暂且待在兰若寺，一切随缘。 草庐居士则在犹豫过后，打算在外走走看看。 此时陈子文问起，他便表明了意思，暂时不回草庐居。 草庐居士打算在兰若寺休息半日，今日下午便独自往北方走走。 陈子文目光闪了闪。 草庐居士显然有心整合三魂，若真能成功，将来林九岂不是绝无可能出现？ 陈子文忽然有心帮助草庐居士一把。 可想了想，陈子文将心思压在心底。 自身之事尚未完成，不宜分心。 当务之急，是将第二分身炼成磁魃！ 想到这里，陈子文留草庐居士一人休息，先去看了看李琪、罗雨飞这对师兄弟，见他二人还算老实，便让二人休息半日，下午随自己去往湘西。 湘西乃赶尸发源地，亦是李、罗二人师门“搬尸门”曾经宗门所在之地。 当然，陈子文此去不只是为了僵尸，更想要找一找《怒晴湘西》中辅以林九精血可培养出凤元的怒晴鸡。 不知这一世，瓶山下的那座地宫是否如昔？ 六翅蜈蚣又是否留在其中？ ……
398 又见湘西
“搬尸门”乃尸修门派，宗门位于湘西，百年前小有名气，以“搬尸宗”为名，如今却很没落，只剩下李琪、罗雨飞二人，不仅由“宗”变“门”，就连宗门都被别的门派夺了去。 严格的说，搬尸门已名存实亡。 李琪、罗雨飞二人立志复兴搬尸门，欲夺回宗门，可数年下来，混得与散修也没多大区别。 若非李琪手中有一具师门传下的银甲尸，二人甚至难以活着离开湘西。 故而这些年，二人从不曾踏入湘西，只在外赶尸修炼。 不过时隔数年，二人却再度回来湘西。 “原来你们搬尸门就在老熊岭这边。” 湘西，老熊岭一带一座山上，陈子文站在一棵倚崖而生的老树下，望着远处风景，对一旁二人道。 此刻已是下午。 陈子文身边二人正是李琪与罗雨飞。 除二人外，附近还有九具僵尸。 九具僵尸皆站在一片树阴下，身披黑衣。 其中八具乃李、罗二人自带，第九具则是陈子文从郭北县擒来的高大僵尸王。 不过眼下僵尸王已失去了棺材菌，不再是僵尸王，只是一具普通的银甲尸。 三人九尸出现于此，为首的自然是陈子文。 几十分钟前，三人还在兰若寺。在告别了北去的草庐居士后，陈子文亦向燕赤霞告辞，不去管宁采臣与聂小倩今后如何，而是以雷遁之术带着人与尸抵达湘西。 陈子文来这里，最大的目的是寻找怒晴鸡。 穿越大明之前，陈子文派人寻找多年，结果一无所获，如今到了这边，自然继续寻找。 李、罗二人乃搬尸门弟子，对湘西一带熟悉，正好可以利用。 陈子文有心收二人为手下，便欲助二人夺回宗门，亦为自己多找一些手下，没想到搬尸门故地竟在老熊岭一带，与瓶山竟不很远。 远处，一条山路尽头山谷中，有一片老旧建筑。 建筑前方有座木头门坊，上面写着“天虫门”三字。 “天虫门”所在，便是“搬尸门”故地，也正是这个门派将李、罗二人的宗门占了。 这是一个蛊修门派。 以“门”为名，大抵门中没有结丹真人。 然左道重术，实力与境界并不完全划等号。 蛊修手段隐秘，防不胜防，伤不了僵尸，却能轻易杀死控尸的人。 李、罗二人有一具银甲尸，却不能远程操控，更不能白天行动，故而奈何不得。 此刻，李、罗二人站在山头，望着远处宗门故地，心情起伏波动。 这是承载二人半生记忆之地啊。 如今终于回来了！ “陈前辈，请你为我们主持公道，若能收回搬尸门，我二人日后唯命是从！”李琪拱手低头。 这是个机灵的。 陈子文笑了笑。 湘西地方偏远，山多瘴多虫多，土司分茅裂土，民风彪悍，哪有什么公道，拳头才是王道。 陈子文没有正道作风，抢了便是抢了。 不过是一处左道小派。 “我们下去。” 陈子文一挥手，血煞气卷起众人与众尸，一个闪现出现在天虫门木头门坊前。 “什么人！” 山谷里有人高呼。 一下子出现这么多人影，很快惊动了众人。 山谷中响起一阵虫鸣，很快，七八个身穿奇装异服的男子，老老少少，手持一些瓦罐，围了上来。 谷中一共只有不到二十人，有男有女，与其说是门派，反倒像一个宗族。 陈子文不失望。 据李、罗二人说，当年搬尸门在这边，险些被一伙山贼摸黑灭门，天虫门虽有灵幻界手段，实力却不像仙侠小说里那般超凡。 如今发现来敌，天虫门紧张多于愤怒。 “是你们！” 很快，有人认出李琪与罗雨飞。 搬尸门弟子扮相不一，但僵尸皆披黑衣，很好认。 知道是敌非友，天虫门之人却没有喊打喊杀。 为首老者看了眼九具身披黑服的僵尸，伸手拦住身后的人，一口方言道：“远来是客，进来喝茶。” 他伸了伸手，看着陈子文等人。 陈子文笑笑，李琪一脸沉默，罗雨飞则一身杀气道：“喝什么茶，老子要你的命！” 他父亲便是上一任搬尸门门主，死于天虫门之手，心中恨不得将天虫门灭门。 这些年，罗雨飞并非没尝试报仇，只是实力不济，如今陈子文站在一旁，给他莫大底气，于是再也不掩饰心底杀意，直接催动法铃！ “叮铃铃！” 法铃摇响。 一旁四具僵尸身子一颤，当即朝前跳出！ 罗雨飞心中大喜。 尸道以尸为术，纵他只有练气期修为，可所控尸仆皆跳尸，越级杀敌也极为常见。 然而尸道有两大弊端。 一是自身神通不足，容易被人斩首； 二是僵尸只有在夜里出没，白天若要驱使，只有选阴雨天或室内，否则别说对敌，僵尸能不乱逃就不错了。 可如今烈日当头，罗雨飞却发现尸仆安然无恙，丝毫没有被阳光灼伤，并仍然听他指挥。 罗雨飞明白，这定是一旁陈子文的手段。 心中一边忌惮，一边敬畏，又一边激动。 如此高人站在他们这边，今日定能夺回宗门，为父报仇！ 罗雨飞催动尸仆跃向天虫门众人，天虫门之人见此，早已将手中瓦罐揭开。 瓦罐一开，无数飞虫飞出。 像夜间发现火光的飞蛾，这些飞虫一出瓦罐，在空中一转，纷纷向李琪与罗雨飞扑去！ 这些飞虫都是毒虫，且完全避开僵尸，只针对活人。 以陈子文看来，飞虫是以活人气味选择目标。 天虫门的众人身上或许抹了一些东西，而僵尸无活人气息，更裹了层飞尸之气，于是，李琪与罗雨飞二人，成了这些飞虫的唯二目标。 也难怪搬尸门宗门被天虫门抢了，有这些飞虫在，完美克制控尸者，除非炼成飞尸，或者能超远距离控尸，否则控制再多僵尸也没用。 最好的破敌之法，大概就是夜里丢一具高阶僵尸过来，任由僵尸自由乱杀。 但没人控制的僵尸，很容易被人解决。 就算打不过，引开却不难。 此时，万千飞虫袭来，李、罗二人纷纷色变。 陈子文见此将飞尸之气分流，将二人裹在其中。 顿时，漫天飞虫失去目标，像无头苍蝇在空中打转。 李琪乃养魂期修为，立刻催动尸仆，连银甲尸也派出去。 但天虫门之人在打开瓦罐后，根本不看战果，早一步抽身而退，逃进山谷之中。 “有胆进来！” 有人高呼。 李、罗二人对视一眼，望向陈子文：“谷内可能有埋伏！” 陈子文不置可否。 罗雨飞认定陈子文未将什么埋伏放在眼里，心中底气大增，操控一具尸仆，进入山谷。 旧地重游。 人事已非。 罗雨飞没有李琪稳重，但尸仆探路是尸修习惯。 三人以僵尸探路，进入山谷，没有遭遇袭击。 天虫门的人躲进了谷内最大的一栋建筑里。 里头藏着不到二十人。 已是谷中全部。 陈子文神识外放，早已将谷中情形大抵了解。 天虫门的人不止这些，大部分青壮应是在外。 先前天虫门老者请喝茶之言多半是想拖延时间，没想到罗雨飞一言不合就出手，只好放出飞虫御敌。 结果飞虫无效，只能退守谷内。 如今不知是真有机关埋伏，还是在虚张声势。 陈子文随李、罗二人前行，八具僵尸探路，很快，三人来到最大建筑前。 李琪望着这栋建筑略有些出神，终于摇摇头，催动僵尸破门而入。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熟悉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李、罗二人一惊，随即发现进入建筑的尸仆并没有收到攻击。 二人对视一眼，犹豫片刻想要进入，却被陈子文拦下。 陈子文表情有些异样。 尽管没有亲眼见到，但这个声音…… “我先进去，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陈子文对二人道，然后走进建筑，在一片布置过的空地尽头，发现了一台燃油发电机。 是的！ 陈子文一眼便认出来，这是自己带来大明的燃油发电机！ 尽管如今这东西对陈子文没什么用了，但能在这里见到，还是让陈子文大感意外。 更意外的是，这东西似乎被天虫门的人利用起来，做成了陷阱。 看来这些人已有人被电过。 知道被电的厉害。 “这是想引我们进来一网打尽？” 陈子文看了看建筑更深处，随手一挥，将几具僵尸丢出门外，然后漫步走向发电机。 天虫门的人密切关注着这边，本打算将敌人全部引入，才接通“线路”，此时发现一名敌人朝发电机走去，顿时不敢犹豫，立刻驱动一些蛊虫，接通机关！ 啪！ 蛊虫电飞！ 天虫门之人一脸期待关注那名落入电网的人，却发现那个身处电网中的敌人，全无受到任何影响。 甚至，在被电了之后，还一脸舒服的感叹了句：“快没油的吧。” 天虫门之人大惊中，陈子文关闭了燃油发电机。 随着嘈杂的声响消失，陈子文望向建筑深处：“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 天虫门藏匿着的人，脸色皆很难看。 今日门主外出，带走了大半好手，眼下留守的，几乎都是老弱病残，一旦敌人攻入…… 这些人中，一名为首老者乃是上一任老门主，亦是这一任门主的爹，他实力最高，乃养魂期修为，此时见敌人强势莫测，已生出掩护众人撤离之意。 他正要说话，忽然腰间一小瓶中响起虫鸣。 老者大喜！ 此蛊虫乃感应蛊。 与他儿子、即现门主身上蛊虫是一对。 蛊虫鸣叫，说明门主已然归来！ 老者顿时松了口气，不再担心。 要知道，门主之所以外出，是为了寻找本命灵蛊。 而每一个可以契约本命灵蛊之蛊修，必然已结丹！ 他儿子，可是在昨晚突破成为了结丹真人啊！
399 蛊道
“何人来我天虫门闹事！” 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建筑内藏匿之人大喜中，陈子文神识外放，只见天虫门山谷外，一行十余人，正骑马往这边狂奔而来。 为首者气势不凡，方才传言正出于他口。 “门主回来了！” “这下放心了！” “一会儿必须将这几人全杀死喂蛊！” “小声点！暂且忍耐……” 建筑里有人窃窃私语。 陈子文听了听，确定来者正是天虫门门主，于是没再搭理躲起来的这些人，转身往外走去。 陈子文走到门口，天虫门门主已带人骑马进入山谷。 “原来是搬尸门余孽，我道是谁！”天虫门门主认出李、罗二人，冷笑一声，他感应到谷内并未发生血战，顿时放下心来，用手指了指李、罗二人，道，“几年前让你们逃了去，现在是活够了吗，赶着来送死？” 这人驾马上前，李、罗二人顿时压制不住身上杀意。 当年，罗雨飞父亲就是为掩护二人离开，才会被此人重创，不治而亡。如今仇人见面，李琪尚能冷静，罗雨飞则再也忍不住，法铃一摇，当即出手！ 刷！刷！刷！刷！ 四具僵尸扑上前去！ “咦，白天也能行动？”天虫门门主惊讶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这就是你们的底气吗？” 说着，他随手一挥，丢出一团东西。 那团东西在空中散开，竟一分为四，包裹住四具僵尸。 细看来，竟是四团细小飞虫。 罗雨飞控制的四具僵尸皆是跳尸，其中一具还是黑僵，按理说根本不怕蛊虫，却没想到，被四团飞虫包裹，没等杀到近前，四团飞虫忽然自下而上，从僵尸脚部钻入僵尸黑衣内，四具僵尸还没碰到敌人，便一具具一动不动，定在原地。 “怎么回事？” 罗雨飞大惊。 他发现自己竟已无法催动尸仆。 天虫门门主呵呵一笑，心中却暗暗吃惊。 尸道中人控尸手段诸多，但大部分需要媒介。 媒介以符居多。 蛊虫很难伤及僵尸，可破坏贴或藏在僵尸身上的符，则容易得多。 一旦充当媒介的符被破坏，控尸者便很难催动僵尸。 眼下，天虫门门主便是以此解除了罗雨飞对四具僵尸的控制。 只是天虫门门主没有想到，为了避免阳光对僵尸的伤害，陈子文用飞尸之气将四具僵尸包裹着，只留下脚下空隙（若全身裹住会影响控尸），所以一开始蛊虫没能立即完成使命，直到自下而上才毁去控尸符。 这也让其差点翻车。 当然，虽有波折，终究没出意外，天虫门门主依然气势十足。 昨夜结丹成功，让天虫门门主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他已然是天虫门有史以来第一人，哪怕在整个湘西，也已算得上一号人物！ 眼前几个搬尸门的余孽，他完全不放在眼里。 “胆敢对我出手，就赐你一死吧！” 天虫门门主长笑一声，随手一勾，原本破坏控尸符的四团细小飞虫，如水般从四具僵尸脚下流出，而后“呼！”的一下，涌向罗雨飞。 这些飞虫极为细小。 陈子文包裹李、罗二人的飞尸之气留了些呼吸用的缝隙，未必拦得住这些虫子，于是陈子文将罗雨飞拽到身后，面对飞来细虫，暗自化身雷魃，尸气交织着雷灵根，化成一个巨大电蚊拍，往前一挥，一口气将这些飞虫全部电死！ 噼噼啪啪！ 噼里啪啦！ 空中响起飞虫被电的声音，急促又清晰。 蛋白质烧焦的气息飘散…… “你找死！” 天虫门门主大惊！ 这些细虫虽然不是本命灵蛊，却培养不易，十分珍贵，不想陈子文一举将它们杀得一干二净，简直让天虫门门主吐血。 “雷电之术，你不是搬尸门之人！”天虫门门主瞪向陈子文。 他不知道陈子文用的什么法术，却知道这等手段绝非李琪与罗雨飞这两个搬尸门弟子拥有，顿时将注意集中在陈子文身上。 陈子文点头。 没有再出手。 眼前之人刚刚进阶，没有掩饰气息，境界一览无余。 一名结丹期蛊修，令陈子文很感兴趣。 巫术体系中，降头术与痋术，陈子文皆已得了传承（献王精通痋术），唯独蛊术差了些。 如今遇到一个结丹期蛊修，正好可以为陈子文补上短板。 古老相传，蛊术、降头术、痋术本是一体，三者若能融会贯通，或许能重现上古巫术风光也说不定。 一念及此，陈子文起了爱才之心，打算将此人收为手下。 “你是哪一派弟子？” 天虫门门主开口问道。 他盯着陈子文，态度谨慎了些。 陈子文想了想，自己已惹上茅山派，在外还是不要连累草庐一脉，于是道：“我姓陈，乃陈氏第一代传人。” “陈氏？” 天虫门门主皱眉。 他知道灵幻界几大门派，也知晓一些小一点的宗门与世家，可陈氏…… 忽然，天虫门门主反应过来。 第一代传人—— 那不就是个散修！ 天虫门门主瞪向陈子文，一身杀意重新浮现。 一个没有后台的散修，也敢杀他蛊虫，简直找死！ “你自裁吧！”天虫门门主冷冷望着陈子文道。 陈子文一愣。 什么东西？ 姓陈难道就该死？ 陈子文摇摇头，忍住一把拍死对方的冲动，道：“我还能再活几百年，可不想现在死。” 天虫门门主闻言大笑起来：“你长得丑，想得倒是挺美！” 他已结丹，才多出百余年寿元；几百年寿元，那得结出元婴才能实现！ 听见他笑，后方建筑里，原先藏匿着的天虫门之人，纷纷走了出来。一个个手持瓦罐，与天虫门门主等人呈包围之势，虎视眈眈将陈子文几人围在中间。 有几人还附和着大笑。 陈子文闻言沉默了一下，然后血煞气一涌，化为一只巨掌，一掌将骑在马上的天虫门门主连人带马拍成肉饼，没入土中。 笑声戛然而止。 陈子文已没了耐心，这边事了，还要去瓶山一趟，于是血煞气全部外放，化为数十道手臂，铺天盖地，将天虫门所有人全部压在地上。 “交给你们了。” 陈子文对李琪与罗雨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