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6章 没有永远的朋友
金云飞为了让二弟开口，只好接受他的“采访”。
老三，我实话实说。我对赚钱感兴趣，对娘们不感兴趣，但对这个事却很感兴趣。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既是邻居又是同行，说穿了就是竞争对手。
金云兴道：大哥，这意思我懂，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敌人，你的几个邻居兼同行，也是你的朋友兼敌人。
对了么，所以我要掌握他们的情况。我也不瞒你，我曾被同行举报过，虽然现在没事，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事了。老三，不防一万就防比一，我得留只眼睛盯着同行们。
大哥，我懂了。金云兴道：大哥，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晚上，我在我的卡拉ok里，发现李腾云竟然跟老于家的小女儿在一起唱歌。当时是三男三女，后来唱着唱着，就只剩下了李腾云和老于的小女儿。我让人留意了一下，倒也没什么过分的举动。
金云飞道：一起唱歌，跟一起吃饭差不多，本身就没什么问题。老三，你根据什么说这是喜事将至呢。
大哥，你听我说么。后来我发现，他俩又一起来唱歌了。而且只是两个人，没有别的人。紧接着又再一次，我就感觉有意思了，就让人特别关注了一下。我的人又发现，他俩搂搂抱抱，关系比转深入，该做的动作都做了。至于不该做的动作有没有做，目前我不知道。但我判断，他俩的关系已经水深火热，所以我才说是喜事将近。
金云飞摆摆手，歪着脑袋思忖起来。
二弟坏坏一笑，大哥堂堂正正，但现在也憋起坏的来了。
过了一会，金云飞道：老三，我采访你一下，我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个事情，我该不该告诉老于？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论关系，我跟老于是好朋友、忘年交，跟李腾云只是朋友。老于是打死也不会把女儿嫁给李腾云的，如果我不告诉他，万一将来他知道我知情不报，那我就惨了。
金云兴道：既然如此，那就告诉老于，也许现在阻止还来得及，不然的话，那就要生米煮成熟饭了。
但是老三，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相对来说，李腾云比较小人一些，我要是直接跟老于说，那以后李腾云肯定知道，那我就得罪了李腾云。
金云兴瞅着大哥，笑道：大哥，你学坏了，坏的程度超出了我的想像。
老三，你敢埋汰你大哥啊。
嘿嘿……大哥，你不就想你自己做好人，而让我去做恶人吗。
金云飞笑了笑：怎么，帮不帮大哥？
大哥，我帮了你，我有什么好处。
去，没良心的。金云飞气道：老三，你从我这里拿鞋样，每年几十个，我没收你一分成本钱，这个好处还不大啊。
噢，倒也是……大哥，我帮你一把，你说怎么帮吧。
金云飞瞪了二弟一眼，斥道：你小子一肚子的鬼主意，随便拎一个不就行了么。
好吧，这事就交给我了。
还别说，二弟主意是真多。
可二弟整这个事的主意，却特别特别的损毒。
他也豁得出去，有一天晚上，发现李腾云和于秀婷又来卡拉ok唱歌，便叫人报警，说二人乱搞男女关系，把二人整进了派出所。
这么一来，纸包不住火了。
派出所查明二人身份后，把电话分别打到了云飞公司和九鼎公司。
打给云飞公司的电话，是应李腾云要求，这家伙让金云飞去派出所保他。
打给九鼎公司的电话，当然是让于克非去保他的女儿。
云飞公司这边，是大妹金晓玲接的电话，大妹及时转告了金云飞。
金云飞当然不去，坚决不去。
李腾云不是没人保，他让金云飞保，实际目的是让金云飞在场，帮他抵挡来自于克非的怒火。
金云飞没去，李腾云可就惨了，于克非的怒火全倾泻在了李腾云的身上。
于克非把自己的小女儿当成宝贝，李腾云什么德行，于克非一清二楚，就是嫁不出去也不会让小女儿跟他好。
于克非也是冷静，这顿毒打发生在离开派出所以后，他先把李腾云“保”出来，车开了一段路以后。
李腾云哪敢还手，只有挨打的份，说不定人家是自己未来的老丈人呢。
再说于克非不是一个人去的，他还带着老婆和二儿子，老婆看着小女儿，他和二儿子联手二打一，李腾云岂能不惨。
打完了，于克非气消了一大半，李腾云已瘫在地上不能动弹。
于克非做事滴水不漏，和二儿子一起，再把李腾云送到医院，留下三千元钱，又打电话通知李腾云的弟弟，然后才扬长而去。
于克非特别注意“家丑不可外扬”的古训，不想把事搞大，更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
再说了，小女儿“交代”，她只是喜欢唱歌，李腾云也真没她“怎么样”。
既然那“窗户纸”没被捅破，于克非也没必要把事做绝，和李腾云是邻居加同行，李腾云是本地人，而自己是“外来户”，最好不把李腾云整成“冤家”。
但回家以后，转念一想，事情发生在金云飞二弟金云兴的卡拉ok里，最终金云飞还是会知道的。
于是到了第二天，于克非早早的就来找金云飞。
不料，于克非坐下后，还没开口，金云飞的话就让他吃了一惊。
老于，昨晚的事解决了吧？
云飞，你，你知道了？
金云飞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知道的？
金云飞在心里骂了一声，老家伙，不想让我知道，还为啥来找我？
老于，事情是这样的。老李昨晚给我打过电话，让我去保他出来，我没去。但我还是关心了一下，打电话问我家老三，这才知道，老李是和你女儿在一起唱歌。
哦，你为什么不去保他呢？
我为什么要去保他呢？金云飞反问道：我向来不热衷于此类事情，在公安局也没啥熟人。再说了，老李的弟弟和妹妹，现在在他厂里帮着管理，要保也是他们去保，我瞎凑什么热闹啊。
唉……家丑，家丑啊。
于克非唉声叹气，不再关注金云飞的心思。
第0167章 乐不起来
金云飞不接话，只是不咸不淡的笑了笑。
云飞，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金云飞还是不吭声，但脸上已是似笑非笑。
哎，你小子开开金口，我是来讨主意的，不是来喝茶抽烟的。
金云飞嗯了一下，难得的点上一根香烟，慢悠悠的吸了起来。
抽了半根烟，金云飞终于开口。
老于，我能采访你一下吗？
你问，你问。
我想知道，你家宝贝女儿跟李腾云，他俩的关系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于克非瞪着老眼嚷道：什么关系，根本就没啥关系。
老于啊。金云飞摊着双手说道：你要这样，咱俩就没法说话了，因为我不了解实际情况啊。
好吧，好吧。于克非道：昨天晚上，我们老两口把我家女儿审了一遍。我女儿说，刚开始确实是偶遇，是在吃饭时碰上的，大家是熟人，才聊了一会。后来是同桌的人提议唱歌，我女儿才跟着去了。
嗯，这也很正常嘛。
我女儿说，后来之所以多次一起玩，是她自己实在喜欢唱歌，再加上李腾云老是邀请她，她就不知不觉的和李腾云在一起了。在一起么，也没做什么，就是唱歌喝酒的……当然，还跳舞还打牌……可能，可能还有搂搂抱抱的……但我女儿发誓，她没有过线。
老于，没有过线是什么意思？
你这小子，不要明知故问行不行。
呵呵……我继续采访，继续采访。老于，也就是说，他们俩还没到真感情的地步？
对，我女儿说，她只是逢场作戏，她看不上李腾云这种货色。
老于，你就这么相信？就这么自信？
于克非道：云飞，我不瞒你。我小女儿之所以至今嫁不出去，是因为她心里早就有人了，这个人至今还留在她心里。当年我反对她跟那个人好，所以我小女儿就一直跟我拧着，一直拧到现在。
那那个人还单着吗？
还单着，穷得叮当响的，没人嫁给他。他是我小女儿的同学，据我所知，他们现在还有联系。
噢，问题找到了，这事就好办了。
于克非问道：怎么办？让我把小女儿嫁给那个穷小子？
对，一了百了。金云飞道：老于，你家小女儿就是一朵花，一朵美得不能再美的鲜花，你把她搁在家里，男人能不惦记吗？
可是，可是那小子也太穷了。
金云飞道：老于，这我就得批评你了。我以前穷不穷？现在不翻身了吗，你以前穷不穷？现在不也翻身了吗。老于，穷不可怕，怕的是不能穷则思变。
唉，我就怕那小子不能穷则思变，我怕我小女儿将来受苦。
老思想，旧观念，老于，咱俩聊不到一块去。
云飞，也许你批评得对，我总觉得我小女儿与那穷小子不合适。
老于，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脚自己知道。
于克非正色道：云飞，我是认真的，别拿鞋比我女儿。
得，不识逗。金云飞道：老于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再说，我是拿那穷小子比作鞋，你小女儿是穿鞋的人。
说正事，说正事。那边怎么解决，我把老李揍了一顿，这冤是结下了，可我不想与他结冤。
老于，你就放心吧。金云飞道：以我对老李的了解，他也就打断牙齿往肚子里咽，他不会报复你的。只是这么一闹，以后大家碰上会相当尴尬，只好慢慢的化解了。
于克非道：这方面，老弟你得多帮帮忙啊。
没问题，这个忙我帮。
说了几句感谢之类的话，于克非回去了。
金云飞狠狠的乐了一会。
这是幸灾乐祸的乐，三个邻居都有烦心的事，都不得安宁，他有资格乐。
但想到生意，金云飞又乐不起来了。
今年的凉鞋季很不正常，销售行情半死不活，金云飞百思不得其解。
往年是供不应求，生产需要开足马力，六百工人也不够，加班的日子占到三分之二以上。
今年也是六百工人，但至今没有过加班，日产量只有去年五分之三。
金云飞做了一番市场行情，这才知道是整个市场疲软，不是他的鞋不行，是因为受大环境的影响。
凉鞋季才过了一半，于克非的九鼎公司开始裁员。
谭炎灯的宏达制鞋厂，员工只剩下一半。
李腾云的星光制鞋厂更惨，加上李腾云被于克非打伤，在医院住了十来天，干脆全体放假。
金云飞勉强多支撑几天，可架不住仓库里压了好几万双鞋，不得不减少上班时间，从原来的每天十个小时减少到八个小时。
惨淡经营，再过几天，金云飞咬着牙，将员工总数从六百三减少到五百一。
最能反映销售行情的是两个指标。
一是客户数量，云飞公司原有大小客户近四百个，现在来订货的客户只剩下三百出头。
二是客户的订货量，以前每个客户每天的订货量，平均每天是五十双。现在倒好，就那剩下的三百客户，每天的平均订货量还不到三十双。
三十乘以三百就是九千，就凉鞋季来说，今年的销售量仅仅只有去年的百分之四十多点。
金云飞知道，今年的凉鞋季完蛋了。
五月过去，六月冒头，行情还是没有转好。
连老婆岳秀清和大妹金晓玲都沉不住气了。
姑嫂二人来找金云飞，建议再裁一百名员工。
金云飞不同意。
老婆，大妹，咱们原来裁的是新员工，也就是临时工，没有劳动合同，给点钱就可以打发走。但现在再裁，裁的是老员工，我实在舍不得，也实在下不了手。因为现在让他们走，他们就要至少失业二三个月，这会严重影响他们的生活。
大妹问道：那大哥你是什么意思呢？
两个字，坚持。金云飞道：市场饱和，大环境不好，这是主要原因。但我觉得，市场突然疲软，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岳秀清道：云飞，咱们可以暂不再次裁员，但你也得想个合理的解决办法。以现在的销量，咱们三百人就已足够，可现在咱们还有五百人呢。
嗯，你俩沉住气，容我再好好的想想。
这时，响起了“嘭嘭”的敲门声。
请进。金云飞喊道。
推门而进的人，是星光制鞋厂的老板李腾云。
看到李腾云的尊容，姑嫂二人都忍不住笑了。
金云飞笑得更加厉害。
第0168章 脸都没了
李腾云头缠纱布，胳膊吊在胸前，两腮一大一小，一边白一边红，这哪里是堂堂老板，简直就是残兵败将。
看到金云飞一家三口笑得不行不行的，李腾云无可奈何，不请而坐，等着人家笑完。
笑完了没有？笑完了没有？你们金家还有没有有同情心的人啊。
金云飞笑道：老李，自己干了破事，还不许人家笑，这是什么道理？姓李的，你要不让我们笑，那你就给我滚蛋。
有事而来，岂能轻易离开，李腾云苦笑道：笑吧，笑吧，笑掉了下巴，我可不负责任啊。
终于，金家三人笑完了。
岳秀清道：老李，对不起。我们走，你和云飞聊着。
说罢，岳秀清拉着大妹出门而去。
金云飞却哼起了自编的小调，摇头晃脑，继续讽刺好朋友好邻居。
有一只癞蛤蟆，他姓李名腾云，不知天高地厚，想吃……想吃那天鹅肉。
李腾云哭笑不得，想生气但气不起来，因为金云飞就这德行，因为无论从各方面，都是他靠着金云飞，而不是金云飞依靠他。
金大老板，咱可以告一段落了吗？
不，我还得批评你。金云飞道：老李啊老李，你惹谁不行，偏偏要去惹老于。你要惹也可以，偏偏还要拖泥带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要是快刀斩乱麻，把生米做成熟饭，把人家的肚子整大，他老于还能说什么，还能把你怎么样？他娘的，你都成了老于的乘龙快婿了，老于他还敢揍你吗？
嘿嘿……不瞒你，云飞，我现在后悔，都后悔到脚后跟上去了。
金云飞捧腹大笑：老李，马后炮没用哟。
我说云飞，要是你你会怎么做？
那还用说，咔嚓咔嚓，先办事后说理，先上车后补票，先结婚后恋爱，绝对不给自己留麻烦。
唉，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金云飞故意问道：老李，难道现在就没有希望了吗？
唉，没有希望了。李腾云叹道：那个于秀婷，原来有个男朋友，是老于棒打鸳鸯，所以到现在还成不了。现在好了，老于怕夜长梦多，怕我叼走他的宝贝女儿，现在已经同意了这门婚事。
噢……这么说来，老李，你很可能被套路了。
李腾云忙问：套路，什么套路？
金云飞道：你被老于的小女儿给套路了。
云飞，你是说？
我估计，我估计啊。老于的小女儿，为了让老于同意她和她男朋友的事，拿你当了垫脚石。你想想，那小子再穷，也是个黄花闺男，最差也比你这个二手臭男人强。
李腾云愣了愣，随后又苦笑起来：现在想想，我是真被那小娘们给套路了。
呵呵……但是，尽管你挨了打，你也占了人家美女的便宜，不亏么。
亏了，亏了。
亏也亏不了多少吧。
不，就搂搂抱抱，就跳几回舞唱几支歌，也没干过一次的真刀真枪。云飞，我亏大了。
好了，亏就亏了，亏了这回，咱下回赚回来就是了。老李，这跟做鞋卖鞋是一个道理，你是老手，你应该能想得开。
李腾云道：我能想得开，问题是这一顿打，我咽不下这口气。再说了，现在连员工都知道了，我的脸都丢光了，我得设法把脸找回来。
我呸，你还有脸啊。金云飞笑道：这边邻居抢了你的老婆，你想抢那边邻居的宝贝女儿，却没有抢成。你还有脸吗？你的脸在哪里？
李腾云自嘲道：还真是，我的脸好像真的丢光了。
呵呵……还有呢。你的鞋厂已经停工，员工都回家了，你有脸没脸，他们也不知道啊。
说得是，说得是。云飞，跟你一聊，我的心情好多了。
去，少拍我马屁啊。金云飞笑道：老李，但你现在这个模样，实在有损老板的形象。所以，最近别老往外跑，要注意形象嘛。
去你的，我连脸都没了，还用得着讲究形象吗？
呵呵……好了好了。金云飞道：老李，不说你的破事了，咱还是说说正事吧。
李腾云问道：正事？我鞋厂连一个工人都没有了，我还有什么正事？
哎，你下半年总还要开工吧？咱总得找找原因嘛。
云飞，你说说，今年的制鞋行业到底出啥问题了？
两个人正说着，邮递员送来了一个包。
是福建曹顶贵老板寄来的关于鞋业方面的有关资料。
金云飞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老李，你一起看看。也许看完了，就知道今年的鞋业为什么不景气了。
资料不少，厚达半尺，金李两位老板还真的认认真真地看完，竟用了一个上午。
但水平高低也显现出来了。李腾云是一知半解，金云飞却是了然于胸，知道下半年应该怎么去干。
要搁以前，金云飞会把自己的心得与李腾云分享。
但现在不行了，金云飞已经有了重大转变，以前他把同行仅仅当成同行，从此以后，他要把同行当成对手。
晚上，金云飞在办公室开会，老婆和大妹，还有岳父岳母和大姑小姑。
金云飞先让大家学习曹顶贵寄来的资料。
学习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金云飞问道：大家说说，都有什么感想？
岳父道：云飞，还是你说，等你说了，我们再加以补充。
嗯，好吧。金云飞道：今年的制鞋业不景气，原因很多，我认为主要有这么几条。一，外部的大环境不好，广东和福建那边的鞋企，以前大部分是出口型的。今年因为国外经济形势不好，这些鞋企便转向了内销，这就挤压了国内市场。
岳秀清在做记录，她一边记一边问道：二呢？
二，国内制鞋企业的蓬勃发展。据有关部门统计，国内鞋企的生产能力，已达到每年四十亿双以上，相当于平均每人每年三点二双。现在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还不高，这么大的生产量，就说明市场已经饱和。也就是说，从原来的卖方市场变成了买方市场。
大妹道：大哥，这也不会影响咱们的生意呀。
大妹，这就是我要说的三。三，全国统计说产能是每年四十亿双，我看其实不止。广东和福建那边的鞋企，已经用上了流水线，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产能，已经转产注塑鞋。这就是说，广东和福建那边，每年至少能多产几亿双鞋。
岳父点着头问道：云飞，还有其他原因吗？
第0169章 人不折腾没意思
至于其他原因，金云飞从公司自己内部分析，也找出了三点。
一是管理不够完善，某些措施没有真正落实。二是固步自封，定位不对，没有与时俱进。三是没有严格实行“客户单一规则”。
这个“额户单一规则”，是金云飞的“创造”，但他实际上并没有认真的对待过，现在看来，对公司的销售伤害最大。
岳秀清和金晓玲她们多次提过，都没引起金云飞的重视，现在经营状况不好，金云飞不得不回头进行反思。
云飞公司的一个优势，就是鞋样设计和推出，既新颖又快速，是同行追捧的目标。
这本无问题，有时还是云飞公司的免费广告。
但问题在于，如果一个客户同时采购同款同式的鞋，云飞牌鞋的高价就成了一个致命的缺陷。
金云飞的不少客户，既买他的鞋，又买别家的同款同式鞋，两鞋销售价格往往相差一元以上，有的甚至相差两元多，云飞牌鞋在价格竞争中处于劣势。
金云飞用“客户单一规则”要求客户，也只是嘴上说说，客户当然没有当真，能遵守的客户不是很多。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金云飞自作自受。
他不怕那些个体户的“山寨”，他们的产品档次太低，价格往往相差二三元甚至更多，消费者能做正确选择。
怕的是像三个邻居和二弟那样的规模企业，档次与云飞公司接近，他们的“山寨”产品，要是被客户买去放在同一个摊位上，就会挤压云飞牌鞋的销售空间。
经过分析讨论，大家都认同金云飞的判断。
面对眼前的困局，金云飞决定采取果断措施，用“价格战”解放自己。
至于即将到来的秋鞋季，金云飞宣布两条措施，一是严格执行“客户单一规则”，二是不再主动向同行免费提供鞋样，特别是那些规模企业。
关于用“价格战”结束凉鞋季的决定，金云飞第二天就打电话，向福建那边的曹顶贵老板做了“通报”。
自认识以来，金云飞和曹顶贵已经形成了默契。
曹顶贵是业内老大，注塑鞋独具一格，不说一呼百应，但咳嗽几声，也足能引起同行侧目。
金云飞是天州这边的“鞋王”，业内影响力比不上曹顶贵，但在他的一亩三分地上，他足能呼风唤雨。
曹顶贵强在资历老积累深名气大，而金云飞的优势是创新和闯劲，这几年市面上的新鞋样，他的作品都曾独领风骚。
一老一少还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这两年都在生产同样的鞋，也就是金云飞设计的鞋。
在这种情况下，金云飞要打价格战，必须与曹顶贵通气。
听了金云飞的“通报”，电话那头的曹顶贵，响起了他那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老弟，咱俩想到一块去了。你要不打电话，我也会给你打电话，内容也是价格战。
哦，这么说，老曹你同意我的想法了？
英雄所见略同，英雄所见略同。云飞，说说你的想法。
老曹，我想折腾折腾了。
好，很好，人不折腾没意思。云飞，以你现在的积累，你有资格折腾了。就像我的当年，就是折腾以后，才有了现在的地位和名气。
是吗？能否跟我分享一下，让我听听你当年的光荣事迹呢？
当年啊，我厂里积压了三万多双鞋，周转资金是负二十万，眼看就要完蛋。这时，有个高人指点，叫我杀价销售。我忍痛割爱，大打价格战，先死后生，得以东山再起。当时我每双鞋市场价八元，我竟降价三元，整整亏了十五万元，相当于我总资产的百分之百。但我浴火重生，我从此名声大噪，从此奠定了我在业内的地位。
佩服佩服，老曹，你行啊。
云飞，打吧，以你现在掌握的资金，打一次价格战，丝毫影响不了你。
嗯，我也是被逼到了墙角。每天产量一万两千多双，日销售只有九千双，仓库里已有五万多双。就眼前的困境，我也得折腾一回。
云飞，我也不瞒你。我现在日产一万五千双，日销一万两千双，仓库里积压的比你要多出两万来双。
老曹，咱俩定个价，降多少？
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男女童三式，各降一元，你看如何？
力度不足，折腾不出多大的响动。
老曹，我愿闻其详。
我建议各降两元，一杆子插到底。因为对你我的威胁，是那些档次比咱们低一点，但随时能赶上咱们的那些规模企业。目前，他们的同款鞋，平均价格只比咱们低一元到一元五。你降一元，他们只需降价半元，就能稳住阵脚，不伤筋不动骨。
有道理，我正想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以后不敢轻易山寨咱们的鞋。
那就得狠一点，最好一次就让他们记住。
老曹，降价两元后，咱们的利润已不足一元，咱们还有后续措施吗？
云飞，咱们要有个计划。凉鞋季可以持续到九月初，也就是还有三个月，要折腾就折腾到九月初。我是想先降两元，把他们打懵后，再在恰当的时候，再降一元，彻底压死他们。
我想想……老曹，我同意。
那好，就这么定了。云飞，咱俩同时动手，就从明天开始。
一言为定，明天开始。
好，咱俩保持联系，每天一次。
老曹，放心吧。
挂了电话，金云飞先进行了一番思考。
有曹顶贵支持，金云飞更有胆子折腾，但打价格战，毕竟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招数，必须三思而后行，要有后招，更要有承担后果的思想准备。
亏得起是肯定的，有了几千万的积累，损失几十万简直就是毛毛雨。
优势也很明显，原料都是从生产厂家直接采购，鞋底也是自己生产，仅这两项，每双鞋的成本，就能比同行们低半元以上。
金云飞没跟家里人商量，只是晚上睡觉前，把他的这个决定告诉了老婆岳秀清。
岳秀清也不反对，因为她很少反对老公的决策，这是两口子的默契。
云飞，你这个决定，对二弟对咱们邻居打击最大，他们会措手不及。因为他们的鞋与咱们的鞋一模一样，而且其中三分之一以上的客户，是大家共同的客户。
老婆，这没办法，同行是永恒的对手啊。
是没办法，咱就等着挨骂吧。
第二天，从登门的第一个客户开始，残酷的价格战掀起了序幕。
第0170章 价格战
第0170章价格战
今天第一个登门的客户，不仅是金云飞的老熟人，还是他成长路上的贵人。
罗桥人于北洋。
但现在的于北洋，不再是那个起早摸黑，在路边摊上收购布鞋的小商小贩，而是在义乌小商品市场跟外国人做生意的大老板。
北洋贸易行，年贸易额高达五千万人民币，其中三分之一出口，商品销往十几个国家和地区。
于北洋做的是百货生意，鞋只是其中一种。
而于北洋买鞋卖鞋，只有两个供应商，一个是金云飞，另一个是金云飞的邻居、于北洋的老乡兼好朋友于克非。
于北洋与于克非还沾亲带故，也正是于北洋的“撮合”，金云飞才和于克非成了朋友。
今年的凉鞋季，于北洋买了金云飞不少凉鞋，男女童三式，累计已有两万多双。
而价格方面，出厂价分别是每双十三元八、十二元三和十元八。
寒暄过后，于北洋下单，购买男女童三式各五百双。
金云飞签了单，递还给于北洋，接下来，只要于北洋去销售科拿到正式货单，就表示他可以去仓库提货了。
可于北洋看了一眼货单，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看一眼，没错，男女童三式的出厂价，每双是十一元八、十元三和八元八。
我说，我说云飞……你昨晚是不是没有睡好，或者，你脑子还在云里雾里。
金云飞笑而不言，高深莫测的样子。
于北洋追问道：大降价？
金云飞点了点头。
于北洋回过神来，伸出三根手指头再一次确认：哎，这是几？
金云飞笑骂道：去你的，你要再嗦，我就按原价卖你，让你成为今天最悲惨的人。
不，我要重新下单。给我每式来个一千，不不，每式一千五百，共计四千五百双。
金云飞收回旧单，捏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重新开了一张货单。
云飞，你这是黑单还是白单。
黑单和白单，是鞋业界的行话。白单可以任人观看，而黑单又叫人情单，一般都是便宜价，应该对外保密。
金云飞笑着，又是摊手又是耸肩。
于北洋又问：老于知道吗？我可以告诉他吗？
金云飞再次摊手加耸肩，那意思就是“随便”。
重大新闻，重大新闻。于北洋一边拿出手机拨号，一边念叨道：我得告诉老于，如果耽误时间，老于他非扒我的皮不可。
一边打去。金云飞笑道。
又来了两单生意，是电话下单，一单来自武汉，一单来自南京，都是老客户。
金云飞接着电话，向两个远在千里外的客户，传达了降价的信息。
两单完成，用时不到十分钟。
于北洋也已打完电话，坐回沙发上，傻傻的看着金云飞。
金云飞很忙，又接了个电话订单，来自河北石家庄。
平时的销售程序，客户的电话都直接打到销售科，客户登门也是。
今天金云飞亲自上阵，订货电话转接到金云飞的办公室，客户登门时，也会被提示至金云飞办公室。
等金云飞放下电话，做了书面记录，于北洋问道：云飞，前期销售的鞋怎么办？你会不会补给我们差价？或年底结帐时补偿一下？
去，你想得倒美。金云飞呵呵笑道：不过，那是后话，到年底再予考虑吧。
噢……懂了，懂了。
你懂什么了？
价格战，**裸的价格战。你这是要掀起一场大战，打压你的同行，比如老于。
呵呵，你一定要这么说，我也不反对。
说老于，老于到，于克非匆匆的闯了进来。
哎，真的假的？真的假的？于克非一脸黑线。
金云飞将自己的“出货日志”递给于克非看。
于克非看了看，再将“出货日志”扔还给金云飞。
云飞，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云飞笑道：于北洋同志说，这是价格战。
于北洋道：降价一角两角几角，那叫调整。一下子降价两元，那不就是打仗么。
于克非坐下，埋怨道：云飞，你打得我措手不及，这也太不地道了吧。
老于，现在还不晚么。金云飞道：我可以向你确认，你是第一个知道我降价的同行。连我二弟都排在后面，而且，我还不打算亲口告诉他。
点了点头，于克非叹道：明白了，明白了。云飞，你终于撕下伪装，露出了你那狰狞的獠牙。
于北洋道：老于，他这招杀不了人，但绝对能让你割肉流血。
于克非又问道：大打还是小打？
大打，我和曹顶贵联手，同时启动，遥相呼应，估计三天之内，就能震撼大江南北。
这是实话，于克非点了点头：云飞，我就是不明白，你仓库里不过几万双库存，我也有几万双存货啊。
金云飞微微一笑：曹顶贵说得好，人不折腾没意思，呵呵……
最后一个问题，我该降价多少？
老于，这是你的事。一元恐怕不够，起码得一元五，不然你抗不住。
于克非再次点头，起身跺了跺脚，说声“回见”，转身走了。
于北洋也起身告辞：云飞，你忙着，我去看老于割肉流血去了。
二于离开，金云飞又接电话。
整个上午，客户登门十七人次，电话接单十三次，金云飞忙得不可开交。
中午吃完饭，金云飞没有午睡就来到了办公室。
隔壁小谭和吴彩云两口子双双来访，吴彩云还抱着不到一岁的女儿。
大板台上电话这时也响了起来。
金云飞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示意小谭两口子坐下，自己接起了电话。
电话是二弟金云兴打来的。
大哥，你是不是脑子烧糊了？有钱不赚你傻啊。
臭小子，敢这么说你大哥，你是不是三天没打皮痒痒了。
大哥，降价一下子降了两元，你想干什么？你是要把我打趴下吗？
呵呵……老三，你先说说，你的消息为什么这么灵通。
是托运站的人打电话告诉我的，我不相信，才打电话确认一下。
千真万确。
大哥，我怎么办？我的鞋跟你的鞋一模一样，销售价平均比你的低一元五，你来这么一手，我没法活了。
老三，咱俩是兄弟，但我得先让自己活下去，才能有机会与你做兄弟。呵呵，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大哥，那我怎么办？你赶紧给我出个主意，我该降价多少啊？
第0171章 战火四起
二弟金云兴的主业，已不再是制鞋，早转换到娱乐业和餐饮业，金云飞给出的主意也是干脆利落。
老三，我知道你的鞋厂，只剩一百多号人，每天的产量不超过三千。我看你就降价两元，争取不要压货，然后提前结束凉鞋季。
大哥，你好狠啊。就这么干的话，我今年的凉鞋季等于一分没赚。
就这样吧，你自个看着办，我这里还有客人呢。
金云飞搁了电话，冲着小谭和吴彩云笑了笑。
谭炎灯急忙问道：云飞，真要这么干吗？
跟金云飞的二弟一样，宏达鞋厂也是手做鞋，也是同样的鞋样，金云飞放火，他们首当其冲。
小谭，对不起，请你们早作打算啊。
吴彩云倒是头脑冷静，看法独特，不愧为业界女强人。
云飞，你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金云飞笑了：吴姐，我真是佩服你，就你这说话水平，起码也是大学专科程度。
少来，我不吃你这套。吴彩云笑道：你有两个目的。一是乘市场疲软打击同行，特别是我们这类同行。二是告诫我们，以后不要再做与你同款同样的鞋。
金云飞既不否认，也不肯定，呵呵笑道：吴姐，你的判断能力又上一个台阶，佩服佩服。
谭炎灯又问道：云飞，我要不降价，我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吴彩云白了小谭一眼，斥道：你刚入门啊。大家都降价，就你不降价，你就是头一个死。
小谭赶紧闭嘴，老婆大人面前，他只有唯唯诺诺。
吴彩云道：云飞，价格战并不可怕，我有思想准备，我家也还能承受。我就想知道，下半年怎么干，我们宏达鞋厂该怎么干，你给出出主意。
吴姐，爽快。金云飞冲着吴彩云竖起大拇指。
云飞，你也爽快点么。
这时，小孩哭了。吴彩云真的爽快，立即撩起衬衣给女儿喂奶。
金云飞慌忙扭头。
倒是小谭，红着脸，不好意思的陪起笑脸。
咯咯……这有什么啊。金云飞，你有仨孩子，你没见过你老婆给孩子喂奶吗？
金云飞尴尬的笑着。
小谭小声提醒道：老婆，这是在人家家里，是人家的办公室。
吴彩云没好气道：这话你跟你女儿说。
小谭哑口无言，一脸无奈。
吴彩云再把矛头对准金云飞：快说啊，给我们出个主意。
金云飞逗道：吴姐，我要拿不出主意，你就这么待着？这不雅观吧。
吴彩云一愣，马上咯咯笑道：母爱，这是母爱。
金云飞和小谭面面相觑，随即都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金云飞道：吴姐，明人不做暗事，真人不说假话。从下半年开始，大家都要自力更生。也就是说，大家都要自己开发自己的产品。
吴彩云道：这就对了，这一步早该走的。
小谭却道：老婆，咱们，咱们还没有自主开发的能力。
没有就学呗。吴彩云自信满满的说道。
金云飞道：小谭，你也不必紧张，以后你自主开发鞋样，我可以提供我的鞋样供你参考，只要不一样，就一点问题也没有。
谢谢，云飞，我先谢了。
吴彩云大大咧咧地说道：谢啥，远亲不如近邻，没啥好谢的。云飞，你说是不是？
金云飞笑了笑，忽地对谭家的内部关系来了兴趣。
吴姐，我可以采访你一下吗？咯咯……
云飞，尽管我知道你没安好心，但我也要满足你的好奇心。
我想请问，你们家现在谁是领导？
咯咯，他妈柳玉兰是懂事长，我是总经理，小谭是副总经理。
那具体分工呢？
柳玉兰是一把手，兼管销售和财务，我主持日常工作，兼管生产和采购。小谭么，兼任办公室主任和后勤主任，小事都归他管，但我们家基本上没有小事。
呵呵……金云飞笑看着小谭说道：惨，你够惨的。
吴彩云道：惨什么惨。小谭，你告诉他，你幸福不幸福？
小谭忙道：幸福，非常幸福，从来没有过的幸福。
金云飞笑道：当我没问，当我没说。他娘的，真的是只有脚才知道鞋合不合适啊。
吴彩云笑道：金云飞，反正我俩情比金坚，爱比海深，你挑拨离间是没有用的。
对，对。金云飞忍着笑说道：吴姐，请允许我再采访你一下，你原来是一把手，现在是二把手，难道你不失落吗？
去，哪壶不开提哪壶么。吴彩云道：没法子，柳玉兰是我婆婆，再怎么着，我也得尊她七分，让她三分，谁让我是她儿媳呢。
嗯，能屈能伸，佩服佩服。金云飞赞道：吴姐，你不要气馁，你要努力奋斗。老话讲得好，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莫道他妈多厉害，媳妇肯定熬成婆。
咯咯……狗嘴不吐象牙。小谭，咱们走。
下午，价格战硝烟弥漫，震动八方，电话手机呼机响个不停，接不胜接。
金云飞一个人忙不过来，不得不拉老婆和大妹前来助阵。
还不到五点，已有两百零三个客户抢着订货，仓库存货被一扫而空，还欠单两万三千双。
金云飞冲着老婆和大妹吩咐道：通知下去，明天开始加班，最好能把生产能力提高到天一万八千双。
大妹道：大哥，以现在的价格，咱双的利润只剩下零点九元了。
大妹，薄利多销嘛。就这样经营，咱们每天还是能赚到一万六千元呢。
岳秀清笑道：大妹，别理他，他已经疯了。
金云飞呵呵笑道：我疯了，但他们更疯，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晚上，金云飞打电话给曹顶贵。
老曹，不行啊。一天时间，不仅存货被淘光了，还欠了两万多双。咱的弹药要是接不上，这仗就没法打下去了。
哈哈，我跟你差不多，也是一天就弹尽粮绝。
那接下来怎么办？
骑上了马背，那就得跑下去。云飞，我已通知加班加点。
我也是。老曹，你认为咱们的折腾有效果了吗？
说啥呢，这才刚刚开始。据我的估计，三天之内，同款式将被迫加入战团。一周之内，别的凉鞋将会卷入。十天，只需十天，整个凉鞋市场将被你我搅动，你我将站立潮头。
老曹，你说说，到一定时候，会有人找咱们的麻烦吗？
第0172章 继续战斗
电话那边，曹顶贵沉吟了一下，笑道：动静肯定是有了。首先是同行肯定会骂你，但也只能在背后骂你，谁敢当面骂你，他就是在找死。不过，同行里夸你的也大有人在。
老曹，最后一句我不太明白。
夸你的同行，是咱制鞋行业的广大个体户，你我再怎么折腾，也影响不了他们的业绩。恰恰相反，咱们打击了中档和同你我一样高档鞋企的积极性，却能让广大个体户有了更大的生产和销售空间。
有道理啊。受教了，老曹，晚辈受教了。
曹顶贵道：其次，管理部门会考量咱们的折腾。据我的经验，他们多半会采取默许的立场，不大可能会出面干涉。
哦，这又怎么讲呢？
这就是老生常谈，制鞋行业门槛太低，技术含量太少，以至于制鞋行业混乱不堪，竞争无序。咱们刮起的这场风暴，正好能荡涤制鞋行业的乱象。从某种意义上说，管理部门乐于看见你我的折腾，天下大乱，才能达到天下大治嘛。
老曹，你说得很有哲理，请继续。
云飞，有可能出面找你的，是咱们的行业部门，也就是鞋业协会。但你这家伙是个特例，你是全国鞋业协会的会员，你还是理事单位，地位不低。可你却既不是省鞋业协会的成员，也不是市鞋业协会和县鞋业协会的成员。这叫什么事，你这家伙简直有先见之明，他们谁都不方便找你，请你喝茶，找你谈话，他们师出无名啊。
呵呵，这还真有意思啊。
还有可能找你的是你们当地管理部门。因为你扰乱了市场，因为你在打价格战，因为你严重影响了你的同行。你的同行会向有关部门反映，出于责任，有关部就有可能出面找你。这些有关部门，包括工业区管委会、物价部门、工商部门、税务部门，等等。
噢，那我得早做准备，我这人不会说好话，不好好准备，就有可能犯错误。
云飞，还有可能找你的是媒体。我估计，只要咱们坚持战斗，打个十天八天，不仅影响整个制鞋行业，还可能会带动其他行业，那些记者就有可能找上门来。
老曹，这是双刃剑啊。我是个低调的人，这有违我做事的原则。
去你的原则吧。你不再可能低调，要低调你就得活回去，去当个体户，去街头摆摊卖布鞋。云飞，你回不去了。
也是，我回不去了。那我，那我继续战斗下去。
当然，咱俩联手，不能翻天覆地，也能翻江倒海。
价格战在继续……
金云飞通过一批老客户，随时能掌握市场的行情变化。
老曹还真是有先见之明，价格战打了三天，整个制鞋业都参与其中，主旋律就是降价。
与云飞公司的产品同款同样的企业，本地就有二十多家，降价幅度低的一元一元五，高的达到两元两元五。
再过几天，个体户们也加入了降价大军。
仅仅到第八天，生产其他款式凉鞋的企业，也身不由己地卷入了降价大潮。
结果显而易见，扛得住的生，扛不住的死。
第九天早上，金云飞提前半个小时来到了办公室。
刚坐下，曹顶贵的电话就“追身”而来。
云飞，怎么样？怎么样？
呵呵，还能怎么样，供不应求，订单已排到了大后天，现在正发愁要不要扩大生产能力呢。
那么，我要说我今天要追击残敌，痛打落水狗呢。
老曹，你是说，你要从今天开始，再降价一元一双？
不错，这是我的既定战略，不干则己，要干就非干趴下一批不可。
哎，再降一元，那就是亏本作战喽。
云飞，你少来。原来降价两元，还有零点九元的利润。现在再降一元，但原材料也已降价，降幅高达每双一元五。细算下来，咱们每双还有零点六元的利润。
不错，老曹你下决心了？
对，你呢？
跟啊。明天后天大后天的订单，我也会降价一元。
云飞，好样的。相信我，再坚持三五天，就能见分晓了。
好，继续战斗，坚持坚持再坚持。
又降一元，这就不是玩耍，而是真刀真枪，刀光剑影了。
不少鞋企提前结束了凉鞋季。
隔壁的九鼎公司还在坚持，但小谭的宏达鞋厂知道自己扛不住，干脆利落的关了门。至于李腾云的星光鞋厂，整个凉鞋季就没冒过“星光”。二弟的鞋厂坚持到六月下旬，但在听了金云飞的劝告后，也是关门停电。
云飞公司却是另一番景像。前半个凉鞋季，公司员工人数没超过五百五，现在逆水行舟，居然增加到八百五，可谓风景这边独好。
七月流火，鞋市尸横遍野，关停的企业十见六七。
终于，有人上门来了。
来的居然是管委会的苏仁茂。
金云飞有点来气，只派一个副主任来，这也太小看我金大老板了。
但对苏仁茂，金云飞还得客客气气，苏仁茂不仅是领导，还是为数不多的朋友呢。
老苏，你有什么指示，打个电话就行，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苏仁茂笑道：批评我，云飞你这是在批评我。
我哪敢啊。金云飞道：老苏，你我是知根知底，没为难的事，你是不会登我门的。
苏仁茂笑着点了点头。他确实很少登云飞公司的门，一是避嫌，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另一个原因，只有苏仁茂自己知道，他有点怵金云飞。金云飞这个人厉害，他设计的鞋样能引领制鞋业的潮流，就凭这一点，同行不敢得罪，苏仁茂更没必要自找麻烦。
更何况上次鞋业协会的事，苏仁茂有心结，总觉得对不起金云飞。
苏仁茂不好意思开口，金云飞只好自己主动。
老苏，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是代表领导和协会及部分企业来的吧。批评教育？兴师问罪？都行，你尽管喷，我都接受，我毫无怨言。
哈哈，你既然都知道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等等，老苏。金云飞道：本老板受累采访你一下。这段时间，你儿子鞋底厂的生意有没有受到影响？是好了还是坏了？
第0173章 歪打正着
苏仁茂两眼一亮，简直是光芒四射：云飞，我真是蒙了。你在市场上翻江倒海，我家鞋底厂的生意，却反而火爆得不行不行的。三班倒，日夜不停机，买鞋底的人就在机器旁边候着……就差动手抢了。云飞，这怎么回事，这太反常了。
那再采访你一下，除了你家，别人家的鞋底厂呢？
都一样，都火爆，都是客户盈门，次品鞋底也被买光的那种场面。不瞒你，价格都涨了两次，一共涨了一毛五了。以前还有欠账的，现在个个带着现金，还抢着预付款呢。
其他辅助行业的生意如何？
都很火爆，反正看着没受到什么影响。
最后一个问题，到你家买鞋底的客户，是不是清一色的个体户？
对啊，都是个体户，几十人的小厂。那些上规模的企业，反而都消声匿迹了。
老苏，你现在明白了吧。金云飞道：我这次打仗，打的是那些盲目扩张的企业，和盯着我的那些企业。看着硝烟弥漫，其实市场并没有乱套。老百姓还要穿鞋，市场的总容量还是那么大。只不过利润做了一次重新分配，我们做鞋的利润少了，你们鞋底厂的利润多了，广大消费者省钱了。老苏，市场秩序得到了调整，这是政府部门乐意看到的结果。
难怪，难怪。苏仁茂道：难怪看着反应强烈，实际却是雷声大雨点小。我也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在县鞋业协会挂了个副会长的头衔，有些个企业对你有意见，我是不得不来，就是走个形式而已。云飞，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肯定理解。老苏，你就放心吧。
苏仁茂点点头，临走时说道：云飞，我来过了，我就算来过了啊。
都是明白人，金云飞笑道：有人要是问起，我不但说你来过了，我还会说，你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
苏仁茂是“自己人”，怎么说都行，说错了也没事。
几天后来了一拨记者，让金云飞不得不小心的应付。
一拨记者，共有五个，来自四个单位，省日报、省晚报、消费报和省电视台。
金云飞的第一个反应是婉言谢绝。
但记者们都是锲而不舍，在泽谷宾馆住下，通过有关部门做金云飞的思想工作。
金云飞松口，同意记者们参观公司，可以拍摄，可以跟员工接触，但坚决拒绝个人采访。
当然，金云飞也不亏待记者，派出他的岳父，除了请记者们吃饭，还送了不少鞋和土特产。
可两天过去了，记者们就是不肯离开。
这两天，鞋业市场上的价格战，竟然对其他行业产生了影响，特别是轻工行业，各种商品的价格普遍下降。
据有关部门统计，在鞋业价格战后，轻工类商品的价格下降了百分之十一点五。
金云飞也不知道，这百分之十一点五是怎么算出来的，他更没想到，他和老曹的价格战竟有如此巨大的威力。
物价确实在降，这一点能感觉得到。
今年的国内经济，最大的热点就是物价飞涨，没想到金云飞和老曹歪打正着，为降低物价稳定市场做出了特殊贡献。
这样的新闻人物，记者怎么可能放过。
这时，金云飞的“贵人”曹顶贵又来了电话。
喂，云飞吗，你怎么回事？你怎么回事？
怎么了？老曹，请直接批评，别搞得我莫名其妙啊。
记者，记者的事。你小子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接受人家的采访？
咦？你怎么知道的？老曹，你不会吧，你在我公司安插了眼线？
去你的。人家媒体兵分两路，一路去你那边，一路杀到了我这边。他们要求采访，我答应了。但我有个条件，就是你也要接受采访。
老曹，你这是拉着我进坑，还踩着我不让我上来啊。
甭管我安什么心，你都得接受采访。我已经答应他们了，我说我和你是忘年交，你会听我的。云飞，这个面子你得给我。
可是……老曹，我见了记者说什么啊。咱总不能实话实说，说是为了打击同行吧。
说什么我不管，反正你必须接受采访，不然我不跟你做朋友了。不仅不做朋友，我还要打击你，联合全国同行打击你。
呵呵……好吧好吧。老曹，我被你吓住了。我可以接受记者采访，但必须是你先接受采访。你还要录音，通过电话把采访放给我听。
没问题，就这么定了。我这边上午接受采访，你那边下午接受采访，中午我把采访录音放给你听。
记者采访是件大事，对金云飞来说，还是破天荒的事。
需要重视，特别重视，家里人知道后，开始全家总动员。
一帮人打扫卫生，特别是办公室，重新做了一番布置。
老婆和大妹二人，拉着金云飞去街上，找到泽谷镇最好的美发店，花八十八元，给金云飞做了一番“临时加工”。
还别说，金云飞容光焕发，精神抖擞，九十年代优秀青年的经典形象。
只是金云飞自己不太满意，因为他的胡子刮得太光，还涂了一点点粉，显得太年轻，像个二十二三黄花闺男。
这个样子，会不会给人以“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感觉呢。
中午，金云飞一边吃饭，一边通过电话免提，听着曹顶贵接受采访的录音。
一起听录音的，除了金云飞，还有岳父岳母老婆大妹。
听罢录音，关掉电话，金云飞道：请大家说说，老曹的采访怎么样，我应该注意些什么问题。
大妹微笑着第一个发言，但她向来佩服大哥，说不出什么道理来。
大哥，我只是觉得，老曹说话有点粗鲁，不像一个大老板。
岳秀清道：大妹说得太对了。民营企业家，不需要讲什么大道理。但至少要文明，老曹那些话，和说话的风格，是朋友在一起时的状态。云飞，你待会见记者时，要彬彬有礼，绝对不能讲粗话俗话。
金云飞道：我尽量注意，我尽量注意。
岳母笑道：云飞啊，你也不要紧张。你看看，你一直在冒汗呢。
大家这才发现，金云飞的额头在冒汗，后背已把白衬衫给湿透了。
大家哄笑起来。
金云飞问岳父：爸，你是高人，你觉得老曹的采访怎么样？
第0174章 记者采访
岳父思忖着道：老曹的采访，废话占了一大半，我估计要上报上电视，绝大部分肯定会被剪掉，这是我的第一感觉。
爸，请你继续。
第二，老曹的格局不够大。老曹说，他之所以降价销售，主要是为自家企业考虑，是为了调整经营策略。这就是只为小家，不顾国家和大家，这格局上不了台面。
金云飞点着头嗯了一声。
第三，在记者提到整个轻工百货市场的降价潮，是由你俩引起时，老曹有点得意，自以为是，甚至得意忘形。这样不好，咱们这个国家的人，喜欢的是谦虚谨慎的人。老曹么，像个暴发户，让人看了会不舒服的。
爸，这点你提醒得太对了。
第四，也与骄傲有关。老曹只谈自己的成功，不谈自己的千辛万苦。云飞，我建议你多谈自己的不容易，多谈自己的不足，多谈自己的过去。
噢，我记住了。
最后，是老曹谈到了他和你的关系，这一点他谈得不错，很客观很真实，对你的评价很高。我想，记者肯定也会问到你和老曹的关系。我只有一条建议，感恩，你要有感恩之心。
爸，谢谢，谢谢你的提醒。
下午两点差五分，金云飞率全家主要成员，在公司门口迎接记者一行。
拍照的咔嚓咔嚓，摄像的也开了机子，金云飞尽量让自己镇定，并努力装出风度翩翩的样子。
握过手后，金云飞差点忘了介绍，老婆在身后拿手捅了他一下，他这才想起，将家庭主要成员一一做了介绍。
接着进接待室，金云飞又将几个样品展示柜做了介绍，正在生产的凉鞋，去年曾畅销的迈克鞋、牛皮鞋和旅游鞋及运动鞋。
然后来到总经理办公室，金云飞请记者们坐下。
岳秀清和金晓玲送上了茶水和水果。
家里人都退出后，只剩金云飞一个，面对着三男两女五个记者。
记者们都递上了名片，金云飞恭恭敬敬的接过，但后来，他把记者名片丢了。
所以后来他只记得甲记者、乙记者、丙记者、丁记者和戊记者。
其中丙记者和丁记者是女的，丁记者是摄影，戊记者是摄像。
开口采访的是甲乙丙三位。
提问环节开始，金云飞被要求坐在老板椅上，他只好正襟危坐，挺直了上身，双手搁在大板台上，脸上努力挂起了微笑。
甲记者问：金云飞老板，先请你介绍一下云飞公司这些年的发展经历吧。
这个金云飞早有准备，从摆地摊卖布鞋，从衡丰街到泽谷工业区，从个体户到云飞鞋厂再到云飞公司，他说了大约十二分钟。
光辉的历程，艰苦的奋斗，金云飞记得清清楚楚。
甲记者又问：金老板，请你介绍一下制鞋业和你云飞公司的现状。
金云飞道：制鞋行业，跟气候有很大的关系。我把一年分为凉鞋季和秋鞋季两个部分，没有明确的分界线。咱们国家地域广阔，秋鞋季也包括冬鞋销售，凉鞋也能在秋季销售。但总的来说，像我们公司，凉鞋生产速度快，所需员工人数少，一般在七百左右。秋鞋生产速度稍慢，所需员工人数多，一般在八百以上……
甲记者再问：金老板，能介绍一下你公司的员工吗？
我公司么，主要以老员工为主，大约占四分之三以上。我的员工来自全国十一个省和自治区，其中本地员工约三百人。在三百本地员工中，约有一半是下岗工人。此外，你们大概也看到了，我公司还有三十几名残疾人……
乙记者问：金云飞老板，你墙上的这张中国政区图，贴满了小红旗，小红旗上还有数字，能给我们介绍这张图的意义吗？
金云飞道：这是我发明的公司销售图，目的有两个。一是鞭策和警示自己，二是提醒客户和非客户。一个城市代表一个市场，插上小红旗的城市，表示我的鞋已占领这个市场。小红旗上的数字，是代表这个市场我的客户的人数，客户也就是经销商。数字从三到六，小市场二三，中市场三四，大市场五六。达到上述要求，就表示我已完全占领这个市场，不再发展新的客户。
乙记者又问：金老板，你的云飞公司同时生产男式女式童式三类鞋，你还自己生产鞋底，这在制鞋企业中很少见到，请问你是怎么想的。
噢，这个很简单，前者是为了拓宽生产和销售，就是俗话说的东方不亮西方亮，多一条路多一份希望。至于后者，是为了提高生产效率，提升生产速度。让别人生产鞋底，与自己生产鞋底，还能降低成本，更有利于及时推出新的鞋底……
乙记者再问：金老板，听说你在设计鞋样方面有独到之处，每个鞋季都能推出新的鞋样，还能随时推出新的鞋样，你能介绍一下你的奥秘吗？
对不起，这是商业秘密，我不能公开。
丙记者问：金老板，请介绍一下你的家庭，还有，请着重介绍一下你自己。
金云飞毫不隐瞒，花了好几分钟介绍了自己的大家庭。
丙记者又问：金老板，你的同行都说，你不抽烟不喝酒，你还不去娱乐场所，这是真的吗？请问你有业余爱好吗？你的理想又是什么？
不错，我几乎不抽烟不喝酒，也不娱乐场所。我也没什么业余爱好，就是喜欢琢磨鞋。说到理想，我有理想，但我的理想不大，就是脱贫致富，孝敬老人，把弟弟妹妹们扶养成人。现在，这个理想基本上已经实现。要说接下来的理想，就是想给咱们这个社会做点贡献，一点点贡献。
丙记者再问：金老板，能跟我们分享一下你的成功之道吗？
这怎么说呢。个人的成功，取决于咱们的社会环境，这一点我深有感触。党的好政策，改革和开放，这是我成功的最大之道。其次是朋友的帮助，在我成功的道路上，很多很多的朋友帮助过我，他们都是我的贵人恩人，我永远忘不了他们。还有就是个人的努力，两句话，学习学习再学习，努力努力再努力。
第0175章 有舍有得
甲记者问：金老板，你认识福建的曹顶贵老板吗？
金云飞道：岂止是认识，我们是朋友，是忘年交。他是我说过的很多贵人中的一个，对我最重要最重要的一个，就是咱们曾流行的一句话，我的军功章，有一半是他的。
甲记者又问：曹老板说了不少你们之间的故事，那都是真的吗？
都是真的。
甲记者再问：你的不少同行说，你和曹老板是联盟，关于这方面，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关于这方面，我要特别的说明一下，我和曹老板是同行，是同行里的朋友，但绝对不是什么同盟。我们也是竞争者，也是对手，同时也是合作者，仅此而已。
乙记者问：金老板，咱们谈谈最近的价格战吧。
金云飞道：对不起，你说错了，那不是价格战。
乙记者又问：可是，曹老板说那就是价格战，你不认同吗？
我不认同，我再说一遍，那不是价格战。
乙记者再问：那么，这是谁的主意？是你的还是曹老板的主意？
应该是我们俩共同的主意。我们几乎同时有了这个想法，经电话沟通以后，我们就果断地付诸行动。如果一定要说商量的话，就是我们约定了时间和价格。至于后来的发展，则是我们不能控制的局面了。
丙记者问：金老板，曹老板说这是价格战，是在调整企业的经营策略，你却不认同这个说法。那么，你认为是什么呢？
金云飞道：首先，我认同曹老板的想法，但不是说法。每个企业都有自己的经营策略，这一点无可厚非。但在我的内心深处，我把这个事件看作是一个活动。
丙记者又问：什么活动？金老板能否展开来谈谈呢？
一次回馈广大客户和广大消费者的活动。这几年我经营公司，赚了不少钱。但饮水思源，上有好政策，中有广大供应商，下有广阔的市场。这个市场有广大客户和无数消费者。客户就是经销商，他们走南闯北，非常辛苦。至于无数消费者，他们是我的上帝，我用降价的办法进行回馈，我认为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丙记者再问：金云板，你的这个说法很新颖。那就是说，你的这种回馈活动以后还会举行？
对，肯定还会举行，这一点不容置疑，但不定期，规模、时间和方式，都会结合曹老板所说的“经营策略”。
甲记者道：金老板，我提最后一个问题。作为一个民营企业家，你有什么体会和感想。
金云飞道：嗯……一句话，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
乙记者道：我也提最后一个问题。金老板，一个企业如何做到常胜不败。
金云飞道：第一是创新，第二是创新，第三还是创新，只有创新，才能让你的同行追不上你。
丙记者道：金老板，我也有最后一个问题，对以后的发展，你有什么想法吗？
金云飞道：我刚说过，创新就是我的宗旨。如果一定要具体的说，那我在此呼吁我的同行们，国内市场已趋饱和。从现在开始，应该把目光投向国际市场，大家努力奋斗，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争取早日与国际接轨。
采访终于结束。
记者们走时，那位拍照的女记者问道：金老板，你有座右铭吗？
金云飞指着另一面墙上的横幅，笑着点了点头。
横幅上写着十个大字：
鞋合不合脚，脚自己知道。
舍得舍得，有舍有得，今年的凉鞋季，云飞公司虽然没赚多少钱，但记者的大肆报道，让金云飞和他的公司名声大噪。
由此，金云飞在业界的地位高至顶峰。
报纸登了，用报告文学的形式，长达五万多字；电视报道，上中下三篇，长达一个半小时。
业界第一人，这个荣誉无比辉煌。
荣誉带来的热闹喧嚣了好几天，大人们冷静得快，像风似的过去了。
唯有宝贝女儿金书瑶，也就是可爱的小六一，老把她爸的光辉挂在嘴边，不仅录了像，还逢客人来访，必拿出来逼着客人观看。
今天的两位“客人”，是金晓霞和王小云，金云飞的二妹和大表妹，刚从清华大学毕业的“未来的科学家”。
二妹和大表妹刚到家，才吃完晚饭，其实在学校时，就看到了关于大哥的报道。
可小六一不依，一定要拉二人过来，坐在客厅里，认认真真地观看录像，接受小六一口中的“革命教育”。
凉鞋季已近尾声，难得有闲，全家人汇聚客厅，父亲母亲，岳父岳母，大姑小姑，金云飞岳秀清两口子，三妹小表妹，小妹小弟，还有两个小不点小五五和小五一，济济一堂。
小六一越来越像个话痨，一边看录像，一边不住的问“我爸帅不帅”“我爸牛不牛”。
二妹和大表妹不敢怠慢，只能“乖乖”的配合。
终于看完了“录像”。
二妹和大表妹乘机向大哥“发难”。
二妹不怀好意地问：大嫂，大哥为咱家争了光，你给了什么奖励？
岳秀清不知是计，反问道：什么什么奖励？
咯咯……我们不知道或看不见的奖励呀？
全家人都笑了。
岳秀清竟红了脸：你个死妮子，找打啊。
二妹不依不饶，冲着大哥追问：大哥，大嫂有没有给你特殊奖励？
金云飞大大方方地说道：当然，这还用说么。但是是什么奖励，本人无可奉告。
大表妹笑着问道：大哥，你现在名声远扬，心里是不是非常得意？
金云飞笑道：是很得意，到了得意忘形的地步。
岳秀清笑道：你们不知道，电视里播放了关于你们大哥的报道以后，你们大哥激动得睡不着，一个人跑到屋顶上。一边喝酒，一边唱歌，又哭又笑，一直折腾到天蒙蒙亮。
全家人起哄，鼓动大哥高歌一曲。
金云飞再三推辞不成，便站起身来，唱了一首“我们的生活比蜜甜”。
嗓子虽破，也不太着调，但金云飞唱得声情并茂，颇有感染力。
叫好声中，金云飞又唱了一首“让我们荡起双桨”和解放军军歌“向前向前向前”。
小六一也跟着唱，但唱完了，又出她爸洋相，要求全家人给她爸打分。
分打得很低，在哄笑声中，金云飞的高歌得了可怜的“三个二”，平均二十二点分。
笑过之后，金云飞才想起了重要的事情。
二妹，大表妹，两位未来的科学家，大哥要采访你俩一下。
第0176章 大哥的关怀
二妹和大表妹一听“采访”，赶紧收起笑容认真起来。
采访是大哥的杀手锏，不是大事要事，大哥一般不对弟弟妹妹进行采访。
全家人也都安静了下来。
大表妹道：大表哥，请嘴下留情，别提太为难的问题。
啊，简单，你们俩接下来的人生计划，是参加工作，还是读研究生，还是出国深造。
出国深造。二妹和大表妹异口同声。
噢。确定了？不变了？
确定了，不变了。又是异口同声。
金云飞点了点头：这又有问题了。俩丫头，大哥打听过，出国留学有三种方式。一是公派公费，二是公派半公费半自费，三是全自费。你俩是哪一种啊？
二妹道：大哥还挺懂。大哥，我们都是公派公费，现在就等着签证下来呢。
去哪个国家啊？
大表妹道：我去日本，二表姐去美国。
金云飞听了，脸上立即没了笑容，眉头也皱了起来。
三妹金晓红咯咯笑道：你俩真是的，大哥最讨厌这两个国家，你俩偏偏选了这两个国家，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
金云飞哼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你们学校有问题，学校领导更有问题，怎么能把科学家送到这两个国家去呢。
岳秀清笑道：云飞，你落伍了，这两个国家的科学技术水平，在世界上处于领先地位。国家派二妹和大表妹去这两个国家留学，就是要把先进的科学技术学回来。
想不通，想不通。金云飞摇着头道。
二妹笑道：大哥，你想不通也没用。
大哥要是反对呢？金云飞恼道。
二妹继续笑道：大哥反对无效。
金云飞道：好，你俩的留学费用，我一毛不拨。
大表妹笑道：大表哥，我们是公费出国留学，是国家负担全部费用。
呵呵，这个我不信。金云飞道：国家负担的是学习费用，我就不信，你们不花自己一分钱，除非你俩给美国佬和日本鬼子洗碗刷盘子。
二妹又笑了：大哥，你不给钱没关系，我们找大嫂要。
岳秀清笑道：放心吧。你们大哥是刀子嘴豆腐心，他早去银行换了五万美元，随时能用呢。
二妹和大表妹连声道谢。
二妹还问道：大嫂，这么多钱大嫂心疼吗？
岳秀清笑道：没法子啊，你大哥说，任何人都能得罪，但科学家不能得罪。
全家人又是笑，又是鼓掌。
二妹道：谢谢大哥。大哥，你还是不错的，思想境界有了很大的提高。
去，我真是没办法啊。金云飞笑道：福建老曹跟我说过，谁的马屁都可以不拍，但科学家的马屁不能不拍，因为科学家的马屁，说不定就是金银财宝。
全家人又笑。小六一冲到爸爸面前，笑嚷道：爸，我也是科学家。
金云飞拎起小六一，另一只手，在小六一的小屁屁上拍了起来：臭丫头，我拍你马屁，我拍你马屁……
二妹和大表妹赶紧过来，把小六一“救”走。
笑声里，金云飞又要继续采访。
二妹，大表妹，现在有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你俩在大学里谈没谈恋爱？目前是个什么情况，有男朋友还是没男朋友？
这个问题，让二妹和大表妹都红起了脸。
全家人也都相当关注，尤其是两个当妈的，母亲谢玉娟和大姑金月娥。
三妹笑道：两位，这是必答题哦。
二妹和大表妹都忸忸怩怩，你看我，我看你，红着脸不肯开口。
金云飞端着脸道：老规矩老规矩，互相揭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那，那我先说。大表妹道：有好些个男同学追过晓霞，情书垒起来有一尺多高，但都被晓霞拒到千里之外。有一次，一个打篮球的学长缠着晓霞，被晓霞逮着狠揍了一顿，那学长在医院住了半个月。从那以后，就没见有人追晓霞了。
母亲谢玉娟笑骂道：臭丫头，你怎么能打人呀。
金云飞道：打人不对，不谈恋爱也不对，只要没有男朋友就行。
岳秀清笑了：云飞，你糊涂了吧。可以谈恋爱，怎么又不可以有男朋友呢？
两回事，这是两回事。金云飞道：谈恋爱，那也算是社会实践，当然可以谈。但男朋友还早，她俩要出国，男朋友要是出不了国，那肯定得掰么。
好像有点道理。岳秀清点着头笑道。
二妹道：我也揭发一下大表妹，她的同学为了追她，曾经跑到学校广播室宣读情书，那叫一个轰轰烈烈。
后来呢？后来呢？金云飞特来劲，追问道。
二妹道：那是个富二代，花花公子，大表妹当然拒了。大表妹跟他说，你家要是比我大表哥更有钱，更出名，我就答应你。那家伙他爸是开冷冻厂的，钱没大哥多，名没大哥响，当然是没戏了。
岳秀清问道：这就是说，大表妹，你现在也没有男朋友？
大表妹羞羞的点了点头。
金云飞忽然愣住了。
岳秀清拿手捅了一下老公，问道：怎么了？
不好，不好，情况有点不妙。
岳秀清噗嗤一笑：怎么又不妙了？
老婆，你看啊。金云飞指着二妹和大表妹说道：名花无主，到了资本主义的花花世界，那就是羊入虎口，危险性极大啊。
全家人又哄笑起来。
二妹笑道：大哥，要不你跟着我们去留学，当我们的保镖。
去，你们一个美国，一个日本，我分身乏术啊。
岳秀清笑道：你这当大哥的，越说越不靠谱了。
不，这个问题很重要。金云飞严肃地说道：俩丫头，大哥郑重的警告你们，留学可以，去花花世界也行。但是，重点是这个但是。你俩要学成归来，不仅要回来报效祖国，最重要的是，你俩不能带个小日本和美国佬回来。如果带了小日本和美国佬回来，大哥就跟你们断绝关系，还要把那小日本和美国佬宰掉喂狗。
全家人再次大笑，个个前仰后合。
说归说，金云飞知道，他已“领导”不了二妹和大表妹了。
细细的想想，金云飞有点伤感，但更多的是欣慰。
弟弟妹妹们都在长大，先长大的都开始往外飞了。
三弟是个军人，大表弟在省城工作，现在二妹和大表妹又要远走高飞，他们都是国家的人，小家是不能装下金凤凰的。
第0177章 打破原则
果然，只过了一个星期，二妹和大表妹就接到学校通知，出国留学已经获批，让她俩赶紧回校，补办手续后就可出国。
送二妹和大表妹那天，自然是全家出动，一直送到县长途汽车站的入口处。
母亲和大姑哭得不行不行的，眼泪不知流了多少，谁也劝不住。
凉鞋季还在继续，每天的出货量都在两万双以上，公司的员工人数不减反增，居然达到了近九百人。
与此同时，秋鞋季的鞋样设计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金云飞面临着一个两难选择，是继续做牛皮鞋，还是上流水线生产注塑鞋。
与别的鞋企老板不同，他们搞鞋样需要出门到处的跑，金云飞不用跑，他可以足不出户，就能掌握下一季鞋样的流行趋势。
信息的渠道来源很多，现在头疼的是选择、分析、判断和综合。
第一渠道是曹顶贵。朋友不是白做的，老曹对金云飞毫无保留，他掌握的有关信息和资料，都统统复制一份寄到金云飞手里。
全国鞋业协会是第二渠道，每年的五万元会费不是白交的，协会寄来的制鞋资料，至少有半个箩筐，重点是关于外国的。有用的不少，但眼花乱，尤其是那些英文日文法文等外国字，让金云飞、岳秀清和大妹看得头昏脑胀。幸亏有三妹金晓红，这位未来的企业家兼大二生，英文学得好，还通过她的老师和同学，以最快的速度，把其他外国字翻译成了中文。
第三个渠道最为专业，制鞋技术研究所。金云飞与研究所已经建立了长期的合作关系，他们的服务项目里就包括鞋样，他们有专门的人去搜集鞋样，既及时又有用，对云飞公司最有参考价值。每年需要固定付费二十万元，虽然要价不小，但金云飞觉得这二十万花得值。
第四个渠道，是原料供应商和设备供应商，他们的门路很广，信息量更多。很多制鞋企业不重视他们在鞋样方面的能耐，金云飞却恰恰相反。金云飞与供应商打交道，往往会主动要求，让他们帮着搜集鞋样，他们中的不少人，还真的帮了不少忙。
还有一个渠道也很重要，就是广大客户，也就是遍布全国各地的经销商。金云飞其实最重视客户，特别是四分之三以上的老客户，他明确地给他们提了三个要求。一是给云飞牌鞋提意见，二是向广大消费者征求对云飞牌鞋的意见，三是搜集市场上其他同行的鞋。
老客户就是老客户，既有眼光，又有责任心，他们对金云飞有意想不到的作用。比如一个洪兴运，生意从新疆做到前苏联地区和东欧地区，经常寄来各地流行的鞋。还面一个于北洋，坐镇义乌小商品市场，眼观全国，耳听海外，给金云飞提供了很多信息。
与以往不同，鞋样设计室也有大变化。
以前负责设计鞋样的，除了岳秀清和金晓玲姑嫂二人，就是金云飞自己亲自上阵。
现在增加了两个新人，谢小婷和李姗姗。
谢小婷十九岁，今年技校毕业，学的是工业设计，她是金云飞三娘舅的女儿。李姗姗十八岁，今年高中毕业，是岳秀清姑妈的女儿。
金云飞希望把两个姑娘培养为专业的鞋样设计师，让老婆和大妹不要太累。
用自己亲戚，也是没办法的办法，鞋样设计需要保密，用外人就起不到保密的作用。
但严格要求是必须的。俩姑娘上班的第一天，金云飞把她们叫到办公室，当着岳秀清和金晓玲的面，有板有眼地说起话来。
小婷，姗姗，从今天开始，你俩就是公司的正式员工了，有几个要求，我要跟你们强调一下。
一，鞋样设计是个技术活，你俩只是暂时的鞋样设计员，如果我发现你们没有这方面的能力，我会调动你们的工作。
二，你俩的起步一样，所以工资也是一样，每月工资两千，福利和奖金根据公司规定下发。
三，以后在公共场合，特别是上班的时候，要叫我董事长，叫她俩岳总和金总。
四，鞋样设计需要保密，所以不能把无关的人带进设计室，离开时要记得关门，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有关信息。总而言之，这是铁的纪律，必须遵守，如有违反，肯定开除。
五，公司有完善的规章制度，你俩要首先学好记牢。特别是员工手册，一定要记牢背熟，并不折不扣地执行。
小谢和小李唯唯诺诺，来了两天，与岳秀清和金晓玲已经混熟，但对金云飞有点怵。
这只是开始，新人学习设计鞋样，仅有师傅领进门还远远不够。
大妹带着两个小姑娘先去鞋帮车间，学习踏鞋帮技术，要求她们在半个月内，熟练掌握制鞋过程中的各项基本技术。
金云飞倒是有点担心，他冲着老婆岳秀清说道：老婆，不知道俩丫头有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呢。
岳秀清道：我也暂时没看出来，只能试一试喽。
唉，要是有专门的鞋样设计学校就好了。
岳秀清知道金云飞的心思，轻轻的笑了笑：打破不再聘用亲戚的原则，有点不高兴了吧。
呵呵，我敢不高兴吗？金云飞道：三娘舅就这么一个女儿，好不容易才读了个技校，找工作找到我的门上，我不敢拒绝。我还得一碗水端平，收了三娘舅的女儿，就得收你姑妈的女儿。不然的话，我的后院就不太安宁了。
去你的。岳秀清笑道：记住，是你主动要姗姗来上班的，不是我主动要求的。
明白，明白。金云飞道：先让她们干着，实在不行，就让她俩去销售科和财务科。
云飞，不一定就不行吧。岳秀清道：大妹和我，也没受过专业培训，但设计鞋样也设计得不差嘛。
金云飞道：人与人不同。大妹是经验丰富，富有灵感，你是善于思考，目光独到，你们各有所长。而这俩丫头根本就没有接触过鞋，是纯粹的门外人。
岳秀清道：你的意思我知道，我会认真地带她们的。
老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岳秀清正要去鞋样设计室，女接待员却报告金云飞，孔雀服帽有限公司老总夫妇来访。
第0178章 又一个忘年交
听说是孔雀服帽有限公司老总夫妇来访，金云飞和岳秀清不敢怠慢，急忙出门迎接。
要说工业区内谁最让金云飞尊重，非这对老总夫妇莫属。
天州孔雀服帽有限公司，是工业区近两百家企业里唯一的纯外资公司。
董事长兼总经理蒋宗耀，五十三岁，祖籍衡丰镇蒋家村，与金云飞所在的金家村仅一河之隔。
副董事长兼副总经理苏玉茹，四十五岁，台湾省人，年轻时当过歌手和模特，现在还能隐约看出她当年的美艳风姿。
蒋宗耀年少时，随父去了海峡对面，在美国读的大学，在日本工作过。父亲去世后，他子承父业，接了父亲的班，并把贸易公司开拓到港澳地区。
内地改革开放后，蒋宗耀来深圳特区发展，并开始涉足实体经济。两年前，蒋氏分家，蒋宗耀分得一笔财富后，离开家族公司，自己重新创业，并选择落户泽谷工业区。
去年底，工业区企业家联谊会成立，金云飞和蒋宗耀双双当选会员，也开始了两个人的友谊。
后来发现，两个人年龄上虽然差着一辈，但有很多共同点。
除了老家是一河之隔，二人还是各自行业的龙头老大。云飞公司有三十亩地三个厂区，孔雀公司也有三十亩地三个厂区，金云飞有员工八百多人，蒋宗耀也有近八百名员工。更奇妙的是，蒋苏两口子结婚很晚，两个女儿中的老大，与金云飞家的小六一同岁，同在泽谷中心小学读书，还是同班同学。
身处不同行业，更容易坦诚相待，金云飞又多了一个忘年之交。
蒋宗耀风度翩翩，幽默风趣，开朗爽直，大背头，茶色镜，高身材，腰挺直，大热的天也是西装革履，完全一付教授的模样。
而苏玉茹像个电影演员，穿得不多，涂粉还少，那打扮那气质，反正金云飞形容不来，只觉得她像个才三十出头的女人。
金云飞道：欢迎，欢迎，蒋总苏总大驾光临，令我蓬壁生辉，不胜荣幸，敝人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一番话把蒋宗耀和苏玉茹两口子逗得哈哈大笑，连金云飞自己和岳秀清也笑声连连。
蒋宗耀停在接待室，昂着头笑道：再来一遍，我爱听，请再来一遍。
苏玉茹笑道：再来就不正经了。
因为第一次来，苏宗耀进了办公室，就站在那里打量了一番。
特别是那张销售图、那两个书架、那条写着金云飞名言的横幅、那个放着十几种报纸的报架。
然后蒋宗耀问苏玉茹：夫人有何感想？
苏玉茹微笑着道：像一个下海创业的知识分子的办公室。正在倒水的岳秀清听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苏玉茹好奇的问：秀清，我说错了吗？岳秀清道：他以农民企业家这个身份而自豪，并最讨厌那些下海创业的知识分子。他正常唠叨，知识分子不好好的待在书斋里做学问，跑到商品经济的海洋里捞钱，太有辱斯文了。蒋宗耀哈哈笑道：这么说来，我这个法学硕士也是有辱斯文喽。金云飞笑道：老爷子，你是个例外，你接的是父亲的班，是家族传承，是身不由己，是责无旁贷。哈哈，一堆好话，听着舒服。可正要坐下，蒋宗耀好像想起什么，不仅没坐，而且脸上没了笑容。
金云飞忙问：老爷子，我说错什么了吗？
一老一小，一洋一土两位老板，私交甚笃，却很少见面。
倒是有事没事，经常电话聊天，而这样登门拜访，却是二人的第一次。
云飞，我对你有意见。
哦，请说，请坐下说。
蒋宗耀坐下，不高兴的说道：我是老板，你也是老板，我大女儿八岁，你大女儿也是八岁。你凭什么叫我老爷子？我老吗？你不觉得我被你叫老了吗？你叫我老爷子合适吗？
金云飞不禁莞尔，岳秀清和苏玉茹也是微笑。
金云飞只好问道：那，那该如何称呼你呢？你怎么称呼你的两个同行，隔壁的于克非和福建的曹顶贵？
老于和老曹啊。
那你得叫我老蒋。
这合适吗？金云飞笑道：你年龄跟我父亲差不多，叫老蒋不合适吧。
怎么，真拿我不当老于老曹？
好吧，恭敬不如从命，老蒋，老蒋。
这还差不多，这位，你得叫苏姐，不许叫苏姨或苏夫人，嗯？
金云飞噢了一声：苏姐，苏姐。
哎。苏玉茹笑着应了一声。
蒋宗耀特讲究，要求岳秀清也改以前的称呼。
岳秀清也依言而为，让蒋苏两口子相当满意。
金云飞心里更满意，这么一来就平等了，不少不该说的话也能出口了。
既然平等了，金云飞也放松了，幽默细胞也冒出来了。
老蒋，我采访你一下。你姓蒋，跟那位大老蒋有什么关系？你们是不是一家子？
不是，绝对不是。蒋宗耀言之凿凿：老弟，你可不要轻信传言，我这个蒋，跟那个蒋，八竿子也打不着。
金云飞笑着点了一句：五百年前是一家，这个说法应该没错吧？
这个么，倒是有可能。蒋宗耀问道：老弟，难道你对这种八卦的兴趣，强过我来找你的用意吗？
诶，对啊。金云飞道：有事打个电话就行，或者于情于理，应该我去拜访你才是。
你我无需俗套。蒋宗耀问道：老弟，对我服帽公司的现状，你大概了解多少？
嗯，你是前年年底进入工业区的，去年上半年建造厂房，去年下半年投产。据我所知，你还没有推出自己的品牌，到今年上半年，你都以来料加工为主，兼顾贴牌生产。总的来说，你的服装是出口为主，说明你有海外市场。我想现在，你的公司已步入正轨，也该到了开拓国内市场的时候了。
知道我的主打产品是什么吗？
老蒋，你把我难住了，隔行如隔山，我甚至不知道你们服装产品的分类呢。
分类么，主要就是正装和非正装，外衣和内衣。我现在确定，将以生产非正装和外衣为主。如果有订单，也会生产正装和内衣。
那你找我是？金云飞看着蒋宗耀问。
第0179章 陌生的合作
我们合作。
合作？合作什么？怎么合作？
你的营业执照上，经营范围是不是除了鞋，还包括服装和帽子？
噢……金云飞点着头道：是的，当时去工商局注册的时候，心血来潮，就把服帽都写了上去。可老蒋你也知道，光这鞋就够我忙的，哪有心思干别的，你要不说，我都忘了还有服帽两类呢。
蒋宗耀道：我想借你的云飞牌商标一用。如果你同意，咱们再展开详谈。
金云飞道：闲着也是闲着，这没问题，但我有两点疑问。
什么疑问？
一，你为什么不推出自己的品牌？二，为什么找我而不是别的企业？
蒋宗耀道：推出一个品牌不容易，培养一个品牌更不容易，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当然要做，也正在做。但目前这个阶段，我想用两条腿走路，一条是自创品牌，另一条借用他人的品牌。
金云飞点着头没接话。
那么，我借用别人的品牌，这个品牌需要这么几个条件。一，足够响亮，已有成功业绩。二，原拥有者不从事服帽业。三，原拥有者愿意合作。四，我与你关系很好，有合作基础。五，其他有利因素。
好像，好像我还真的比较合适。金云飞笑着点了点头。
苏玉茹道：云飞，老蒋说的第五点，其他有利因素，是认为唯有你的云飞牌商标最适合我公司借用。
这个，这个我不太明白。
苏玉茹道：云飞，秀清，我们不瞒你，在前段时间，我们对你云飞公司做了一番市场调查，你的优势很多。一，云飞公司是同行业中的翘楚，就目前来讲，可列全国前十。二，你金云飞名声大噪，业内地位能入前三。三，云飞牌商标的崇高声誉，制鞋业七个名牌商标之一和五个免检品牌之一。四，你在市场上的影响力，全国所有的重要市场，都有你的云飞牌产品，这个影响力你是业内第一。
金云飞道：可是，我的影响力最大，也仅限在制鞋行业，与两位老总的服帽是风牛马不相及啊。
岳秀清微笑道：云飞，我不同意你这个说法。要真是风牛马不相及，当初工商部门也不会批给咱们执照。我认为鞋服帽是一体的，都穿在人身上，应该是密不可分才是。
苏玉茹也微微一笑：秀清说得对，衣服最好，但如果与鞋不搭，那就是个笑话。
好吧，我收回我刚说的话。
蒋宗耀道：云飞，我告诉你一个你公司的数据。每年的秋鞋季，从八月到第二年一月，以及春节后凉鞋季之前的那段时间，共长达八个月多。以你日产两万两千五百双计算，你的秋鞋总产量接近五百万双。云飞，我说得对不对？
金云飞不说话，但点着头，心里却道，好个老狐狸，把我查得门儿清啊。
云飞，根据上述计算，就相当于你的产品有五百万个消费者。根据经济学上的说法，加上以往的消费者，应该是一千万以上。又根据市场衍生原理，一千万消费者，至少能衍生出五千万个新消费者。
金云飞听得吓了一跳，笑道：我的天，全国有这么多人知道我啊。
哈哈，你厉害吧。蒋宗耀笑着说道：这也就是说，你的云飞牌商标，是一个无形资产，也是文化资产，更是经济资源，潜在价值巨大。而你现在呢，却正在浪费你的这个资源。
噢，于是你挽救我来了。
合作，是合作。蒋宗耀道：除非你愿意浪费，或者，除非你打算将来要去做服装做帽子。
呵呵……我肯定不做服装不做帽子。我现在做鞋是与地斗，以后我打算与天斗，我要去造宇宙飞船。
哈哈……这理想很伟大，我支持你。
笑过之后，蒋宗耀问道：云飞，你确定了吗？
确定了。金云飞点着头道：老蒋，我欢迎合作。
那就好。蒋宗耀道：三天以后，你我进行正式谈判。
三天以后？为什么要在三天以后？
蒋宗耀站起身来，严肃地说道：在商言商。云飞，你好好准备吧，我这个人也是斤斤计较的。
金云飞也站起来，正色道：好，我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
送走蒋宗耀和苏玉茹两口子，金云飞却没了主意，搓着双手，在办公室里像个没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
岳秀清笑了：哎，捡钱啊？
老婆，怎么办？这种合作，咱好比刘姥姥进大观园，啥也不懂，晕头转向啊。
嘻嘻，你担心被老蒋坑了？
人心隔肚皮，老蒋来自资本主义世界，是个万恶的资本家。别看他跟我称兄道弟，强行拉近关系，但咱不得不防。
云飞，你这话很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怎么办？老婆，我答应合作了，可反悔有损我的形象和声誉啊。
岳秀清笑道：那好办，你想反悔，又要装作诚意满满，那就在谈判中设置障碍，或狮子大开口，让老蒋知难而退。
嗯，就这么办。金云飞马上苦笑道：但是，但是咱啥也不懂啊。好比是娶老婆，连面都不见，一点都不了解，这样的老婆娶进门也不放心是不？
嘻嘻……慌了？急了？早干么去了？
老婆，好老婆，出个主意呗。
岳秀清道：两个主意。一，找律师。老于的九鼎公司就有律师，咱们可以先向律师咨询一下。
金云飞摇着头笑道：我看老于就是个冤大头，就他那个律师，初中还没毕业，还被单位开除过，连宪法都背不下来，简直就是垃圾。
咱们找个好的么。
不行，这个主意暂不使用。
岳秀清点了点头：那就，那就临时抱佛脚，抓紧时间自学。
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我努力，不能让老蒋小看了我。
云飞，咱们这样。岳秀清道：一，我和大妹去趟新华书店，把那些法律书统统买来。二，让我爸出去转转，找找熟人，请教这方面的知识。三，你打电话问问老曹，他是个老江湖，没有见过，也可能听过，你向他多多请教。
三管齐下，必见成效。好，老婆，那咱们就动起来吧。
岳秀清去了以后，金云飞真的拿起了电话，向远在福建的曹顶贵请教。
第0180章 二选一
曹顶贵，这个名字起得真好。
曹者，曹操也，历史上的一代枭雄，曹顶贵也有些像，在国内制鞋行业，他当得起枭雄这个称号。
顶者，顶点也，身处顶峰，一览众山小，何等的崇高，何等的气势。
贵者，珍贵的贵，稀罕之人，反正在金云飞的心目中，曹顶贵就是他的那个贵人，巅峰之上的贵人。
“老曹，最近如何？老嫂子可好？”
“不好，很多的不好。”
“说出来，我帮你排解排解，我当过生产队长，做思想工作还是有一套的。”
“去你的，我看你小子出名了，脾气也见涨了。”
“老曹，你要真这样说，那我无地自容。我马上动身，开车去你那里，我当面向你请罪。”
“得得，你小子别说漂亮话，我经不起你忽悠。”
“呵呵，那就说出问题解决问题吧。”
电话那头，曹顶贵哼了一声：“云飞，咱俩打了一场价格战，江湖地位已经确定。但是，我这边说价格战，你那边为什么说是回馈活动，咱俩不统一啊。这下好了，旁人倒不好说啥，可我家里人集体批评我。就连我那七岁的小孙子，也说我境界不高。云飞，你的说法，把我给比到山脚下去喽。”
“噢，就为这个不高兴？”
“我不高兴了吗？”
“你不高兴了，隔着电话，我都听出你的不兴了。”
“哈哈……臭小子，我逗你玩呢。”
“老曹，你确定你没有不高兴？”
“放心吧，我老曹是宰相的儿子。”
“哦，什么意思？”
“宰相肚里能撑船，我是宰相的儿子，至少也能撑撑小船。”
“呵呵……老曹，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
不料，曹顶贵道：“你是放心，可我还是不放心啊。”
金云飞怔了怔，问道：“老曹，你到底有什么不放心的？”
“臭小子，你明知故问，气我是不？我生产注塑鞋，你要是也生产注塑鞋，咱俩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啦。”
“呵呵……”
“还笑，还笑。他娘的，那话怎么说来着，就是长江浪啥？”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对，就是这话。我是前浪，你是后浪，咱俩要是都生产注塑鞋，都是同款同式的鞋，我非被你拍死在沙滩上不可，拍得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呵呵……”
“又笑，你想气死我啊。”
金云飞郑重其事地说道：“老曹，我暂时不上注塑鞋流水线，我要发挥我的优势，三年内继续生产手工鞋。打这个电话，一是通知你我的这个决定，二是有大事跟你商量，向你请教。”
“哎，你早说嘛。你说，什么大事？除了天塌地陷，老哥我都能帮你。”
“事情是这样的……”
电话那头，曹顶贵噢了一声，好长时间没有开口。
金云飞沉住气，等着曹顶贵完成思考。
“云飞，我这是老革命遇到了新问题，没干过啊。”
“怎么说，你老曹也至少比我见多识广。老曹，我心里是一点都没底，把自己的商标给别人用，不管是有偿还是无偿，总感觉别扭。”
“嗯，你还别说，这得慎重，搞不好，你好不容易竖起的牌子，就被别人给搞砸了。”
“那我干脆拒了？”
“不，你这叫有钱不赚是大傻。”
“我说老曹，那你倒是给我出个主意啊。”
“你急个啥，让我想想，再想想……”
这“想想”，居然想了十多分钟，向来沉得住气的金云飞也急了。
“云飞，对不起。”
“老曹，你不会是上厕所去了吧。”
“去你的。你说的这方面，我大女婿比较内行，我得咨询一下他。”
“噢，你说你说，我洗耳恭听。”
曹顶贵道：“首先我女婿说，你有先见之明，做鞋的还在执照上多弄了服帽两个行业，这等于是多了两条财路。”
“这是好话，老曹，替我谢谢我那侄女婿，有机会我请他吃饭。”
“哈哈，我去，我女婿变成你的侄女婿了。”
“说正事，老曹。”
曹顶贵道：“企业的经营方式，无非有这么几类。像你我这类，就是自产自销，自负盈亏，自生自灭，大多数都是。另一类是来料加工，或加工零配件，或组装成品。但不管销售，只赚加工钱，靠的是人力，像你我的鞋面加工，如绣花和高频打印，咱们自己干不了，全靠别人帮着加工。”
金云飞道：“这我知道，特区那边有很多这样的企业。全靠低价劳动力支撑，赚的是小钱，大钱全让外国人挣去了。”
“还有第三类，就是贴牌生产，这又有多种形式。一，你下单，我生产，贴你商标，你自己销售，类同于来料加工。二，由你授权，租借你的商标，我生产，我销售，你赚取租借费。三，你我合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利益捆绑，这种合作方式比较少见。四，把你的商标一次性卖给我，我的兴衰与你无关，我犯事也与你无关，但很容易受到影响。”
“噢，我听明白了，我要二选一，不是二就是四。”
“对，关键取决于你那个合作伙伴靠不靠谱。如果对方乱七八糟，败坏了你云飞牌商标的声誉，那你肯定也会跟着遭殃。”
“嗯，我得好好的琢磨琢磨，不能为了点小钱就掉坑里了。”
“云飞，这也是个机会。”
“这又怎么讲？”
“听你刚才所说，那是外资企业，肯定有海外市场。你完全可以借力打力，乘机把你的云飞牌鞋推向海外市场，实现你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战略目标。”
“这倒是啊。他在利用我，我何不也利用他呢？”
“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老曹，谢谢啊。”
“哈哈，不用谢，说不定你我也可以互相利用呢。”
一通电话，让金云飞精神大振。
打定主意，接下来就是恶补这方面的有关知识，先用理论武装自己。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本事越大，心里越是没底。
老婆和大妹买了一堆书，足有五六十本，金云飞关门读书，闭门上车，心无旁骛地学习了整整三天。
三天以后，下午两点整。
云飞公司会议室。
金云飞和岳秀清两口子，与蒋宗耀和苏玉茹两口子，在会议桌两边面对着面正襟危坐。
还有两个人，大妹金晓玲和苏玉茹的女助理，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顶端负责记录。
蒋宗耀端着脸，冲着金云飞做了个“请”的手势。
“金总，岳总，咱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