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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剑桐     铁鹰出击txt下载     铁鹰出击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047】化险为夷

    怎么回事?驾驶室里仅有一位火车司机。

    近些年来,随着中国铁路的大改革和大发展,在保安全的前提下,不断提升科技创新能力,精简人员,引入世界先进驾驶管理系统。最先裁掉了货运列车的尾部守车及其运转车长,接着就是旅客列车运转车长,如今,火车司机也由两人变为一人。

    就像开飞机有自动驾驶一样,火车也有这种高级系统,并且逐步升级,日益精准。因此,今天的火车司机不像一个驾驶员,更像是一个监控者。未来,随着科技继续发展,火车驾驶的自动化程度将会越来越高,甚至出现无人驾驶列车。

    看着狼群消失在夜幕中,自己终于侥幸脱险,捡回了一条命,江虹不禁暗自庆幸。他有一点虚脱,很想休息一下,干脆坐在电力机车一侧门口,小腿垂在门外。

    “师傅,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他扭过头看着火车司机。

    “兄弟,你是K4505次客车的乘警?”火车司机坐在驾驶台前,头也不回,全神贯注瞭望前方,操着一口地道川音。

    “是的。”

    “你也太玩命喽!”

    “有个旅客坠车,我必须要下来,回去找她。”

    “我知道了。刚才通过田西车站,车站调度通过无线通信向我做了通报,要我路上注意瞭望,发现你的行踪立刻报告。”

    “谢谢你们!给你添麻烦了。”

    “客气什么!都是端铁路的饭碗,自家兄弟。只是我当时吓坏了,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啷个?居然有个列车乘警在这里下车了?开啥子玩笑哟?深更半夜,在这峡山山区,荒无人烟,猛兽出没,我开火车一路都不敢停,有人还敢中途下车?”

    “说老实话,我也没有想到山里这么凶险!”江虹老老实实承认。

    “哈哈哈哈!”司机大笑。

    “你笑什么?”

    “今晚你是命大,刚好遇上了我。否则,看刚才的情形,你是不可能跑脱的。即使你的手里有枪,除非你在两、三秒内能打死一群狼。但是,据我所知,还没有人能够做到,因为狼也非常利索敏捷,不是善类,人跟狼斗吃亏的多。”

    “是啊!刚才差一点喂了狼,谢谢师傅搭救!”

    “莫一口一个师傅的,看你年龄,我也大不了你几岁。”

    “大一天也是师傅嘛!”

    “兄弟,进来坐吧!”司机指了一下驾驶台上的一杯水:“我这有茶,峡山毛尖,今年刚采摘的新茶,喝点。”

    “谢谢!不渴。”

    “折腾了那么久,哪有不口渴的?莫在门口坐着,小心会落下去。”

    “没事,我会注意。”

    “兄弟,接到田西车站通报,我这一路过来就留意了。结果,过了溪江铁路大桥,我远远就看见了你,你一个人斗一群狼,厉害!我当时骇到了,赶紧鸣笛驱赶狼群,同时刹车减速,拼了小命拉你上来。说实在话,刚才真是危险!太危险喽!”

    “司机师傅,你跟田西车站报告一下,说我已经上了你的机车,非常安全,烦请他们转告纪纲所长。”

    “好嘞!”火车司机拿起对讲电话,哇啦哇啦说了一通,然后放下话筒:“兄弟,我想问问,你下一步准备干啥?”

    “前面下车。”

    “泰河车站?”

    “不是。”

    “你不会还想中途下车吧?”火车司机惊讶的扭过头,看了江虹一眼。

    “前面的下坡道,什么位置我要看看,到时我告诉你。”

    “我的乖乖!真的不要命喽!难怪你要一直坐在门口,你是在寻找地点吧?”

    “说心里话,我想安安稳稳坐在你的车上到达泰河车站,等待天亮,再等上级调集警力进山,多好!或者到了前面一段,看见来增援的两个同志,我再下车汇合,三个人一起走也很安全。可是这不行啊!那个女孩下落不明,现在一定非常危险,我要尽快赶往出事地点。”

    “什么?掉下车的是一个女娃儿?”火车司机大吃一惊。

    “不管是谁,我都必须争分夺秒。何况这里面还牵涉一个列车上的重大刑事案件,所以这是我的工作职责,你明白吗?”

    “兄弟!既然这样,我就不劝你了,反正你带着枪。不过,我想听听这是怎么回事?这火车坐的好好的,怎么就会掉下去了?如果不保密的话能不能告诉我,我也分析分析,当它一回福尔摩斯。”

    “行啊!”江虹有保留的简单说了一点案情。

    “哎呀!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其实这事已经传的满城风雨,听说一群死者家属三天两头在客运段门口闹事,索要一百万的高额赔偿。”

    “你对这事怎么看呢?”

    “我觉着吧!那个翘辫子的女的肯定是有问题。这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年纪青青突发心肌梗塞,半夜三更死在软卧包厢里头,说明她的心里一定有鬼,遇见鬼了。对!一定有鬼,一定有鬼。”

    “那你怎么解释偷偷溜进包厢里的那个男人?”

    “这个还用问吗?寻仇来了不是?要不然他怎么还进5号包厢?我看这个凶手事先都已摸清楚了,上车直奔特定目标。而且知道里面只有那个女的,没有别人,他才这么大胆,否则他就会失手喽!”

    “假设那女旅客是被杀的,凶手用的什么方法不留一点痕迹?”

    “她不是死于心肌梗塞吗?是被骇死的呗!大半夜的,一个女人突然看见仇人进来,一惊就骇死了。依我看呐!你们应该先从他的仇家入手,查他雇凶杀人。嘿嘿!兄弟,你看我的推理对吗?”

    “我们调查过了,目前看来仇杀概率很小。”

    “目前看来?”火车司机振振有词:“目前看来真不好说。昨天晚上我出车的时候,我说这趟一定一路平安,结果半路上遇见你。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叫计划赶不上变化,我看这事她的仇家脱不了干系的,你们不能随便放弃这个调查方向。”

    “那好,这个女孩坠车又是怎么回事?”

    “这…这应该是一个偶然事件,可能是遇上坏人了。”

    “两个旅客都是5号包厢,同一个铺。”

    “这是巧合。这世界上巧合的事很多,我俩现在就是一个巧合,你说是不?”

    江虹回头笑笑,没有回答。

    火车司机的这一番聊天不具参考意义,有点调侃味道,毕竟人家开火车的,不是警察。但是他对斯雨兰坠车的判断,江虹隐约觉得有点道理,因为在人物关系上,斯雨兰和罗雁之间可能没有什么交集,而是一次特殊巧合。

    之所以这么想,是他曾经看见过斯雨兰。

    前天夜晚,K4505次旅客列车从武汉始发不久,江虹路过软卧车厢,看见5号包厢门口的过道上,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正站在窗口看外面的风景。两人曾经四目相对打过一个照面,那个时候,江虹觉得这个女孩非常清纯,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他的心里一直想把罗雁和斯雨兰联系起来,看来比较勉强。因为如果能够证明斯雨兰的突然坠车和罗雁的意外死亡有一定的联系,那么找到了斯雨兰,罗雁死亡之谜自然迎刃而解,凶手也就浮出水面,他为什么扒车犯罪也就真相大白。

    一路过来,伴随列车轰隆隆的行驶声中,江虹一直坐在机车驾驶室一侧的门口,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山峦,心中起伏不定。

    眼下,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因为他知道还有一个人,那个叫斯雨兰的女旅客,这个时候不知身在何处?是死是活?

    但愿她没摔死!但愿她没遇到豺狼虎豹!但愿她没落入凶犯之手!

【048】进退两难

    货运列车由南向北,一路喘着沉重粗气,终于爬完了上坡道,进入了下坡道。

    车速开始逐渐变快。

    为了达到铁路调度中心规定的不超过45公里/小时限速要求,火车司机开始刹车减速。但是,电力机车被后面三十多节货车车皮硬生生顶着,惯性向下滑行,车身晃动加剧。火车司机高度紧张,全神贯注瞭望前方,不再说话。

    江虹一直坐在机车驾驶室的右侧门口,两腿自然垂在车门外面。

    望着连绵起伏的一座座黑色山峰,他的心里反复测算,判断斯雨兰的大概坠车位置。从时间和坡度计算,目前应该差不多了。

    因为在斯雨兰坠车不久,K4505次旅客列车就爬上了新茂岭大坡道的最顶峰,进入了下坡道。也就是说,斯雨兰从车上坠落之时,K4505次旅客列车爬升的上坡道,就是现在货运列车运行的下坡道。

    “司机师傅,几点钟了?”

    “两点三刻。”

    “我准备下车了。”江虹当机立断。

    “兄弟,是这个位置吗?”

    “没错。”江虹回答。

    其实他的心里也没准数,毕竟这是夜间行车,窗外除了满天星月就是黑乎乎的、模样差不多的重重山峦。若是白天,事发之时他可以在车外确定一个特殊标的:比如一块奇石,一棵怪树,一条山泉甚至记住铁路边的公里标数石碑。但是现在,他只能从时间和铁路坡度上粗略研判。

    这种研判误差较大。因为一分钟的车速就是几百米的距离,这点距离在城市里和平原上没有什么,在大山里可不一样,几百米的地势变化很大。可是,他也没有其它更好方法,只能孤注一掷,判断一个大概位置。

    “兄弟,前面有个小站,要不你在那里下车?”火车司机进一步的采取制动措施,在持续的刹车声中,列车速度急剧下降。

    “有车站吗?”江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前面这段下坡比较平缓,有个停用的小车站~棠阳。”

    “哦!想起来了。”江虹记得这个车站。

    它是一个末等小站,只有一个站台,三条股道,小的几乎不能再小,属于峡山山区最小的火车站。因为车站附近的大山里有一个小山村~岩灵寨,住着百十号的山民,这个小站专为他们出行而设。

    只是两年以前,因为建设峡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需要,山里居民都统一迁走了。从那以后,这里成了无人山区,没了客流,车站就停用了。

    如今,时光如流水一般的匆匆逝去,小站历经风吹日晒,雨雪冰霜,早已破败不堪,但是基础设施大体尚存。

    “司机师傅,要等多长时间?”江虹迫不及待,他怕错过斯雨兰的坠车地点。

    “一分钟吧?”

    “我不等了。谢谢师傅!我们后会有期!”

    “兄弟……”火车司机还想交待什么,扭头一看,江虹已经没了踪影。他赶紧拿起了对讲电话:“田西车站,田西车站,货车1009司机报告。”

    “我是田西车站,货车1009司机请讲。”

    “K4505次列车乘警已经下车,位置是在泰河至田西区间22公里+650米。”

    “泰河至田西区间22公里+650米,田西车站明白。”

    “呜……”电力机车拉出一声清脆长笛,稍稍放松制动系统,提高速度,带着三十多节货车车皮,沿着新茂岭下坡道继续向前滑行,直奔泰河车站:“轰隆隆隆!轰隆隆隆!轰隆隆隆……”

    最后一节黑色车皮呼啸而过,车的尾部挂着一盏红色边灯,异常醒目。

    群山深处,茫茫的夜色里,随着货运列车最后一点动静消失,它的尾灯变成一个红色小点渐渐在黑暗里隐没,大地再次停止震颤,周围一切重又归于宁静。

    江虹站在铁路边上,他挥挥手,目送货运列车消失在远方长夜里。

    刚才从火车机头上跳下,因为车速很慢,他的动作平稳顺利。

    但是,他不知道在他下车之前,有个猴子似的黑影挎着一个帆布背包,已经从货车的尾部飞身而下,落入路边草丛,再也没了动静。

    坐了一程货车,江虹觉得左脚舒缓多了,疼痛稍稍减轻。

    重新戴好警帽,他检查了八件套和红色袖标,整理清楚着装,确认一切完好无损。因为手枪仍然处于子弹上膛状态,他想退出子弹防止走火,转念一想,万一出现紧急情况可以直接拔枪射击,便打消了退弹念头。毕竟在这个危险的山区之夜,下一步会遭遇什么危险情况?没人能够预料。

    他看了看周围,这里是斯雨兰坠车的地方吗?怎么没有一点动静?

    铁路两边依旧是高耸的山峰,连绵不绝。山上草木葱茏,郁郁葱葱,黑乎乎的一片。原始森林茂密无边,似乎暗藏危机,令人胆战心惊。

    单从这凶险的地势判断,斯雨兰从列车卫生间的窗口坠落,她若活着或者受伤,只会留在铁路旁边,断然不敢钻进旁边山林。不说里面可能藏有豺狼虎豹,那密密麻麻的荆棘藤蔓足以令她望而生畏,止步不前。

    可是现在,她在哪里?

    到了这个时候,江虹发现自己面临一个新的问题:向前还是向后?

    向前就是泰河车站方向,已停用两年的棠阳小站就在前方,自己一路搜索下去,应该能够找到那个旅客。即便没有找到,天亮之前也能遇到高海山和商川,那样自己就安全了。

    但是,万一走错了呢?方向一反,南辕北辙,背道而驰就糟糕了。

    面对前后这一段漫长的铁路,到底是该向前还是向后?人命关天,江虹陷入矛盾之中,一时无法决断。

    他有一点后悔,自己上车以后应该坐到副驾驶的位置瞭望前方。机车大灯下面,铁路两边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如果斯雨兰倒在了铁路旁边,自己一眼就能看见。刚才一时疏忽,他坐在了右侧车门,没有注意左侧情况,而斯雨兰是从左侧摔下车的。

    自己工作经验还是不足,今天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如果向后,那就可以走到上坡道最顶峰。

    也罢,假设向前没找到斯雨兰,只能原路返回再向后找。嗯!这个方案比较稳妥,可惜耽误很多时间。对了!虽然自己没有机会观察左侧情况,但是火车司机坐的位置就在左侧,他能瞭望清楚。准确的说,由于他的视野开阔,电力机车顶部的大灯能够照出去上百米远,铁路两边情况他能看的一清二楚。既然他没告知,说明一路过来他没发现异常情况,真是这样,自己就应该向前走。

    现在,距离斯雨兰掉下车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黄金般的救援时间正在流逝。时不我待,争取时间等于争取时机,争取生命。

    江虹非常急躁,朝着周围高喊:“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

    山谷里面,一阵回响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向前走吧!一路走,一路喊,希望能找到她,哪怕听见一个声音也好。

    他从腰间拔出强光电筒,刚想按下开关,忽然听见粗壮的喘气声,一阵脚步匆匆而来……

【049】绝处逢生

    后面声音细碎而又轻巧,有点耳熟,不像是人的脚步声。

    还没打开强光电筒,江虹再度警觉起来:难道……他的头皮一下麻了,像有一万根针扎在里面,浑身神经再次绷紧。

    他迅速转过身,只见黑夜之中,月光之下,一双绿莹莹的眼睛,一个毛茸茸的黑灰动物飞奔而来。

    那只独狼竟然不弃不舍,顺着铁路一直跟了下来,好在只有一只,而非一群。

    这是怎么回事?

    我明白了!狼的嗅觉异常灵敏,在大自然优胜劣汰的复杂环境里,它早已经练就出了一只神鼻。哪怕是在空气之中,数公里外它也能够通过嗅觉,从飘过的微风里面闻出它需要的信息,这是它祖传的过硬本领。

    难怪它从江里爬上岸后,能够准确返回溪江铁路大桥,带着一家老小,顺着铁路跟踪追击。难怪我扒上了一列货运列车之后,它还不肯放弃,一狼当先,沿着铁路一直追了下来。说一千道一万,我的体味还在这一片空气里存在,这只不服输的野狼自然不肯放弃。它有极灵敏的嗅觉,熟悉这一带的地形,我始终在它知晓的范围之内。

    此刻,江虹面临跟狼较量的第三次危险情形。

    他急忙打开了强光电筒,但是独狼已经不吭不哈,箭一般的冲到他的面前。两只前蹄高昂抬起,眼里闪着绿色凶光,顺着光线“嗖”的一下扑了上来,姿态敏捷矫健,不再犹豫,直接向他发起最凶猛的进攻。

    看来,这只独狼已经迫不及待,经历前两次的失败,它要跟江虹拼命了。

    江虹猝不及防,拔枪来不及了,虽然子弹已经上膛。

    他顺手将强光电筒狠狠砸了过去。狼的反应异常灵敏,它的身体来了一个蛇形摆动,瞬间躲了过去。

    结果,强光电筒飞出去了十几米远,“砰”地一声落在地上,灯摔灭了。

    野狼张开一张大嘴,四蹄腾空,一下将江虹扑倒在地上。

    江虹急忙伸出右手,从下往上一把卡住狼的脖子,拼尽力气不让它的血盆大口咬向自己脖颈。左手则是紧紧抓住它的一只前蹄,努力向外掰扯,绝不让它抓伤自己的脸,同时消耗狼的力量。

    铁路旁边,江虹和狼滚到一起,他的警帽掉了,双方展开殊死搏斗。

    这只野狼力大如牛,穷凶极恶。仅仅两分钟后,江虹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渐渐顶不住了。他几次想拔枪,但是腾不出手,结果野狼越发凶狂。双方几个翻滚之后,江虹再度被狼来了一个鲤鱼打挺,反身压在地上。

    野狼居高临下,感觉自己身下这个猎物真的快不行了,只要它再努力一把,这个猎物就彻底崩溃了。今天,它的一家就有一顿美味佳肴,它的心血没有白费。

    完了!随着野狼再次张开血盆大口,江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啊……”突然,黑夜之中传来一个女人近乎绝望的叫喊声:“救命!”

    在这寂静的山岭里,一个女子歇斯底里的呼救声,两百米外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野狼突然受到干扰,立刻停止攻击。它警觉的抬起了头,两眼紧盯前方,两只耳朵迅速直立起来。一时之间,它在判断前面到底出现什么意外情况?那是一个什么声音?来自哪里?对自己的威胁严不严重?

    这是极为宝贵的一刹那,虽然只有短短两、三秒钟时间,但对江虹来说就是挽救自己生命的最后一瞬间,堪称黄金三秒。说时迟,那时快,他迅速的腾出右手,从腰间枪套里拔出手枪,不顾一切向上扣动扳机。

    “呯!”一声枪响。

    转眼之间,一个小小弹壳从枪膛里跳了出来,落入草丛。枪声清脆利落,震耳欲聋,它划破了寂寞夜空,在山谷里久久回荡……

    野狼“嗷”的惨叫一声。它松开了江虹,急速向后翻滚两圈,直立上身坐在地上,看着江虹吭哧吭哧喘着粗气。它的嘴巴依然张的很大,舌头外翻,目露凶光。

    江虹拼尽力气一下坐了起来,枪口瞄准狼的脑袋。

    他的手有一点哆嗦,脑海里面快速抉择,把握下一枪的击发时刻。

    是的,只要自己再次扣动扳机,这只跟自己较量了三次,差点要了自己小命的狼就会一下上了西天,去见它的祖宗。

    只是……江虹枪口微微朝上,再度扣动扳机:“呯!”

    野狼吓了一跳,一下站了起来,恶狠狠的盯着江虹。它的身体摇摇晃晃,一只脚立在地面上,另一只脚时不时提起来。

    月光之下,江虹这才发现狼的一条后腿被子弹打穿了,一团鲜血模糊了腿上的毛发。没错,自己慌乱中开的第一枪刚巧击中狼的左腿,所以,狼才会迅速放开他,滚到两米之外采取守势。现在,这个家伙应该知道自己手里拿的这个东西有多么的厉害,可以一下要了它的性命,不怕它有多么凶猛,一粒子弹就会让它从自然界消失。

    野狼努力的站立着,还不想走。

    “呯!”江虹朝天再开一枪,然后将枪口再次瞄准它。

    三声枪响,受伤的狼犹豫一下,极不情愿转过身去,最后回头看了江虹一眼。终于,它一瘸一拐的走了,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江虹鼓起了腮帮子,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这个家伙总算走了。

    他的心里七上八下:这个家伙还会来吗?它会带来一群狼吗?它认输了?刚才以为自己生死大限已到,脑瓜里迷迷瞪瞪的,现在想来,狼之所以暂停攻击,是受到了一个外界干扰,这个干扰就是一个女性痛苦的喊叫声。

    斯雨兰?江虹心里一惊,会是她吗?那个坠车的女旅客。

    他急忙从地上抓起警帽戴在头上,赶紧爬了起来,举着手枪去找强光电筒。

    结果,电筒是找到了,但是再也不会亮了。

    糟糕!没有强光电筒,在这黑乎乎的山沟沟里怎么走路?怎么找人?怎么观察周围情况?江虹心急如焚但又无可奈何。

    手机坏了,对讲机不见了,现在,强光电筒也不亮了。

    不管那么多了,他转过身,借着月亮微微的光,深一脚浅一脚急急向前跑去。

    呼救声是从前方传来的,从音量上判断应该离的不远,只是两声呼救之后再也没了声音。那个女子肯定是遇到了危险,性命攸关,他是被坏人控制了?抢劫?强奸?杀人灭口?或者跟我一样,遇到了凶猛的野兽?

    救人心切,江虹跌跌撞撞走着。他恨不得自己长出一双翅膀,一下飞到前面,或者脚下生风,转眼之间就能赶到现场。

    突然,一个黑影慌不择路,沿着铁路慌慌张张迎面奔跑过来。

    “谁?”江虹呐喊一声,枪口直指黑影。因为没了强光电筒,距离又远,他看不清对方长相,隐隐约约看到一张马脸。倒是黑影抬头一眼看见江虹,突然刹住脚步,转身又往回跑,没有丝毫犹豫。从身姿和动作判断,那是一个青年汉子。

    “站住!”江虹喝令。凭着职业感觉,这个黑影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人,否则看见警察怎么掉头跑了?尤其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一片原始山岭,还是这么一个杀机四伏的朦胧夜。

    “再不站住,我开枪了!”

【050】月光下的棠阳

    “呯!呯!”江虹朝天放了两枪。

    面对鸣枪警告,那个黑影非但没有停下,反而三步并作两步,一个转身跑下铁路,箭步越过路基,窜过排水暗沟,一头钻进了旁边的山坡丛林。

    按照枪支使用规定,在正常状态下,鸣枪警告过后,江虹就可以打人了,但他不敢贸然射击,因为情况不明。对方没有攻击自己,如果罪不至死,打错了人后果不堪设想。这是枪支使用上通行的“宁可放走一个坏人,不可误杀一个好人”惯例。

    毕竟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违法犯罪分子总有落网的那一天。

    他追到了山坡旁边。只见满眼树木葱茏,荆棘丛生,杂草都有半人多高,非常茂密,里面传来一阵急速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用多想,那个青年汉子正在里面披荆斩棘,不顾一切夺路而逃……

    很快,声音在丛林里面消失了。

    江虹放下了枪,插入腰间枪套,压好扣带。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这个黑影肯定不是好人,很可能是导致斯雨兰坠车的元凶,甚至“7·15列车谋杀案”的罪魁祸首。但这只是一种主观判断,没有确凿证据不能随便开枪,否则容易铸成大错。

    可是,万一是呢?

    自己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坏蛋跑了,错失良机,束手无策,真是活活气死!

    他并没有追入丛林。一是里面地形复杂,草木茂盛,一片漆黑,进去不但找不到人,反而容易遭到对方暗算。第二,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尽快找到那个坠车女孩~斯雨兰,刚才那个呼救女子很可能就是她,她在附近。

    经过这么一通折腾,江虹崴伤的一只脚又痛起来。但是时间不等人啊!救人要紧。他转过身,忍着左脚疼痛,一瘸一拐继续向前奔去。

    脚下,一条铁路直直向前,他踩着一根根水泥道枕疾步前行。路基两旁,缓坡下面各有一条排水暗沟,上面压着一块块的水泥盖板,形成一条长的窄路。暗沟外侧就是山坡,时而陡峭,时而平缓,顺着山坡抬头仰望,满目皆是重重高山。

    头顶,紫蓝色的天穹浩瀚无垠,一望无际。满天繁星闪烁,一弯明月当空悬挂,寂静无声,如梦如幻。月光如银,默默照耀山川大地,它的柔光撒满人间之夜,照亮一个匆匆夜行的人。

    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周围世界是如此的寂静,唯有丛林里的一点啾啾虫鸣,给江虹的耳朵带来一丝赏心愉悦。

    两分钟后,月光之下,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车站,江虹放慢脚步。

    整个站区没有一星一点灯光,漆黑一片。一眼望去,车站站台很小,比较细长。水泥地面年久失修,多已风化,到处坑坑洼洼。

    站内只有一个站台,三条铁道。

    按照常规,紧邻站台的一股道是停车线,主要用于停靠旅客列车,方便人们乘降。中间的二股道是列车通过的正线,那些不停站的客货列车就从这条线上轰隆隆的直接驶过。最外侧的三股道属于备用线,主要用于列车交会以及暂时停放。

    清亮的月光下,只有中间正线的那两根钢轨,它头部的平面还反射着冰冷的光,这是来往列车反复压磨出的效果,车轮滚滚,越磨越亮。

    另外两条股道则是锈迹斑斑,没有一丝光影,说明已经停用很长时间。

    站台一头立着一个大的水泥站牌,黑框白底,污迹斑斑。站牌上面写着两行黑字,下面一行字比较小,写在两边,分别标了两个向外的小箭头,一侧写着“田西”,一侧写着“泰河”。上面一行黑字写在站牌中间,字比较大:棠阳

    这里就是那个被停用的末等小站。

    它的周围皆是荒山野岭,凉风阵阵,满目萧杀,难怪破败不堪,因为它已荒废两年多了。从地势和方向分析,刚才那声呼救应该来自这个位置,可是现在怎么静悄悄的?那个呼救女子去哪里了?

    江虹张开嘴巴,本想高喊一声:喂!有没有人?

    但他很快就闭上了。

    多年来的工作经验养成了他稳重谨慎的行事风格。他才刚刚接近这个荒凉破败的小车站,里面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心里没底。这个时候胡乱喊一嗓子,万一惊动什么危险因素,岂不引发新的危险?

    眼下,那个呼救女子怎么样了?刚才遇到的那一个黑影可能就是元凶。

    如果那样,他的仓皇逃跑只有一种可能,两个结果。

    一种可能是他在对呼救女子实施犯罪的过程中,意外听到三声枪响,大惊失色,惊恐之后赶紧逃之夭夭。两个结果,一个是他犯罪未遂,丢下女子夺路逃窜;一个是他当即杀人灭口,然后落荒而逃。

    如果他停止了犯罪,逃之夭夭,那个女子可能活着,真是这样,那她怎么不呼救了?在正常情况下,只要有一口气,呼救是连续的,绝不可能半途而废。难道她害怕了?听不明白枪声?自己偷偷躲在什么地方?抑或昏迷不醒?甚至被杀害了?

    想到这里,江虹心里一沉。

    他不希望看见一具女尸,这种结果异常悲惨,即使今后抓住犯罪分子,人死不能复生,代价是惨重的。如果找到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在这大山里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无医无药,缺乏急救人员,他也束手无策。

    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那个黑影逃跑时候慌不择路,居然朝着枪响的方向跑过来,而不是往相反的方向跑,结果撞上自己。说明他当时是高度紧张,思维紊乱,慌不择路。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他根本没有听清枪声来自何方,毕竟当时他正忙着侵害那个女子,只是这种可能性比较小,毕竟枪声响了三次。

    最不确定的因素是:车站里面还有没有其他坏人?一个或者两个以上?虽然跑了一个,但不排除还有一个或者几个藏匿这里,毕竟存在团伙作案可能。尤其在这荒山野岭,单独作案的可能性更小,如果那样自己就危险了。还有,那个跑掉的家伙会不会悄悄潜回?他的意图无法揣测,这种可能不能排除。

    最重要的,如果自己喊一嗓子就暴露了。坏人躲在暗处,自己站在明处,岂不成了靶子?打草惊蛇。还有……江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思考各种可能以及应对之策。总之,他要小心翼翼,不可轻举妄动。

    权衡利弊,江虹决定利用黑夜,神不知鬼不觉,秘密搜索一次整个站区,确定那个呼救女子是否存在?是死是活?还有没有其他的犯罪嫌疑人藏匿其中?

    但是,他是单枪匹马,没有任何支援,一旦误入圈套或者被人逼进死角,除了自救别无他法。这种搜索非常危险,在警务实战的训练里面,也是不被教官们鼓励的冒险行为。可是,如果潜伏站外等待高海山和商川赶来,天都亮了,黄花菜都凉了。

    不行,必须马上行动,争取找到那个呼救女子,但愿她就是斯雨兰。

    江虹再次拔出手枪。

    这像一场游戏,却是一场生死游戏。

【051】步步惊心

    站台后部,有一小排破旧平房。

    月光之下,只见平房一字排开,属于一长条的独栋建筑,但是被隔成了六、七间房。房屋坐西朝东,背靠青山,面向车站站台。

    江虹举着手枪,枪口朝上悄悄抵近。

    仔细一看,发现整座房屋皆是平面屋顶,有窗有门,水泥砖块砌造,没有楼层。屋顶中部歪歪扭扭立着一个旧的太阳能热水器,这个小站已停用两年了,看来是报废的东西,无人问津。

    这一排房只有中间一间略大,看得出来,那是一个小小的简易候车室,面积仅约百十平米。它面向站台的前门很宽,约有三至四米,门口三排半人高的钢管立架隔出了两个进出站的检票口通道,只是两边没了门板,看来是被人拆走了。

    江虹略一思索,决定先搜查候车室。

    他弯下腰,右手举枪,蹑手蹑脚溜了过去,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迂回到了检票口的门外一侧,他先探头朝里察看。

    候车室里空荡荡的,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异味。借助门窗照进去的月光,只见地上一片狼藉,砖块,碎石,纸屑,垃圾遍地,还有一些散架了的长椅配件。它的后门更是糟糕,门框都没有了,仅仅剩下一个砖墙窟窿。南墙一角有一个小小的窗口,上面用红油漆写了三个大字:售票处

    那个窗口旁边有个小门,说明里面是个单间,专门卖火车票用的。不知什么原因,这个连门框和窗户都被人拆走的残破小厅,售票处的铁门依然还在,并且关着。

    江虹对那个售票处有了疑问。

    想想这个末等小站已经停用两年,所有设备早已搬迁,这里不可能有值钱东西。那么,售票间里还有什么?它的门是虚掩着的?还是已上了锁?如果是虚掩的,说明里面要么有人躲藏,要么啥事没有。如果是上锁的,说明还有没搬走的东西,甚至可能还住着人。从搜查技巧说,必须先排除外围的风险,才能去搜查那个售票间。

    而外围的风险就是候车室的后门。

    环顾四周,江虹竖起耳朵听了一阵,整个站区依旧静悄悄的。

    他轻手轻脚走进候车室,抵近它的后门,伸头朝外看了一眼,迅速缩回脑袋。

    就这一眼,他看清楚了外面的地形。

    原来出了这个后门,就有一条水泥铺的小道,大约两米多宽,顺着山脚向南去了。看来,这个中国最小的候车室不仅仅是进站上车之所,也是车站的出口处。

    既然后门没有危险,他就转身靠近那一间售票处。

    他没有贸然去推门,而是抵近门边那个小小窗口,看看里面有些什么。

    结果,江虹发现房间里面根本没有窗户,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他努力的睁大眼睛,希望看到一些什么。

    突然,“嗷呜”一声怪叫,转眼之间,一个毛茸茸的怪物从窗口里窜了出来,一下扑在他的脸上,迅即跳了出去。

    江虹吓了一跳,眼疾手快,身体顺势往后一仰,“扑通”一声摔倒在地。那一瞬间,后背压在一块小砖头上,疼痛难忍,他差一点扣动手枪扳机。

    怎么回事?那是一只什么东西?黄鼠狼?狐狸?野猫?还是什么鸟雀?老天!短短两秒上演惊魂一幕。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定了定神,用左手摸摸脸,暗自庆幸手枪没有走火。

    经过这么一下,可以断定售票间里没有情况,否则的话,野生小动物是不可能待在里面的。看来这候车室没有什么问题,也没藏贼。

    下面必须去搜其它几个房间。

    简易候车室的南北两侧各有两、三间的房屋,大小不一。按照规制,除了一间车站的调度值班室,其它无非是站长室、职工宿舍和工作间等等。搜查起来难度颇大,危险系数很高,毕竟江虹属于主动出击,防不胜防。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过去。

    真是奇怪!那个呼救女子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到底是死了?还是昏迷不醒?或者被人劫持走了?毕竟在她发出一声呼救之后,直到江虹赶到车站,中间约有10分钟的时间,足够蒙眼堵嘴劫走一个人了,何况还是一个女子。

    看来,这个被废弃的小站真的充满浓浓迷雾。

    我寻找的女旅客斯雨兰在哪?她到底是不是刚才那个呼救女子?

    如果真的是她,那就说明一个问题:她的坠车很不简单,悬疑重重,找到了她意味罗雁意外死亡就找到了初步答案。斯雨兰啊!你可不能下落不明!不管眼下多么危险,哪怕遭到致命伏击也要找到她的下落,为“7·15列车谋杀案”打开一个突破缺口,也为师傅他们赢得更多胜算。

    “哐当!”突然,隔壁传来一声轻微响动。

    有人?江虹顿时紧张起来,赶紧侧耳细听。

    “嗖”的一声,一个毛茸茸的小黑影从候车室的前门飞窜过去……

    怎么回事?刚才那一声响到底是人不小心搞出的,还是小动物的无意举动?

    虽是八月夏夜,山里非常凉爽,但是江虹握枪的手竟然沁出了一层汗。沿着墙角,他慢慢的靠近候车室的前门,悄悄观察一下外面,依旧平静如水,一片死寂。

    他猫着腰,悄悄出候车室。一路睁大眼睛,先从候车室的北侧房间开始,小心翼翼,计划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继续搜查。因为刚才那声响动,就是从北侧的房屋里传出的,但是无法确定是哪一个房间。

    江虹继续右手举枪,枪口朝上,左手用来推门。

    果然,第一间是车站的调度值班室。一缕月光穿过了残破的窗户,默默照进房间,可以看见地上有不少废弃的电线。有的依旧挂在墙上,有的胡乱盘在屋角,说明这里曾经安装过不少的电子器材。

    他轻轻的推门进去,蹲下摸摸几根电线,发现里面的芯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圈皮。看来是被人剥皮抽走了,在废品回收站,这种紫铜电线价格很高。

    退出这个房间,他轻轻的推开第二个房间的木门,木门居然发出“呲溜”一声响动,吓他一跳:糟糕!我暴露了?

    他立刻停止了搜查,靠着墙根一动不动,侧耳细听了两分钟。

    银白色的月光之下,小站依然一片沉寂……

    没事,继续搜查!他又小心翼翼迈开脚步。

    这是一间小的厨房,虽然已经废弃,但是还有瓷砖灶台,上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墙角还有一大一小两个水池,水龙头已经锈蚀了,江虹试着慢慢拧开开关,没有一滴水流出来。看来,这里曾是小站职工做饭的小厨房,也可称为小站食堂。

    江虹退了出来。

    第三间房是候车室北侧最后一个房间,位于顶端。

    它是干什么的?门边也有一个窗户,因为没有玻璃,实际只剩下了一个钢制框架。一抹月光不动声色,静悄悄的照进屋内。

    江虹站在窗口旁边,朝里一看,发现墙角还有一张旧的铁床,铺了草席,有一个普通的枕头,床下塞了被褥和垫子什么的。一个半人高的老式木柜靠墙立着,柜子旁边有一张小桌子,上面还有一堆杂物。

    他悄悄推开半扇门,蹑手蹑脚走进房间,心里觉得奇怪:这里还会有人住吗?

    不好!江虹突然惊醒,正欲转身,“嘭”地一声,一块石砖重重砸在他的头上。

【052】面面相对

    江虹被砸晕了……

    他微微摇晃了两下,慢慢转过身体,试图拼尽最后一点知觉开枪击毙对方。他的心里明白:这个时候就是你死我活,错过这个最后一刻,自己就死定了。

    但是,他的右手垂了下来,“咚”地一声,手枪掉在地上。

    因为,恍惚之中,他看到了一张惊恐的脸,一片惨白,毫无血色。

    最后一秒,他一下扑到了对方身上,两人同时倒地,“嘭”的一声,门顶上了。

    窗外,月光皎洁,凉风习习,狭长的站台上依旧空空荡荡,没有一个鬼影。站前屋后,山坡上的葱茏草木,在山风的不断吹拂之下摇曳起舞,发出一阵阵的自然合声,如泣如诉,如诗如歌:刺啦啦啦!刺啦啦啦!刺啦啦啦……

    紫绒色的夜空广阔无垠,一望无际。天上繁星点点,璀璨争辉,一弯镰刀似的明月高悬天际,默默无言。它映照着广袤大地上的群峰峡谷,映照着纵横穿梭的江河溪流,映照着千山万壑的峡山山区,映照着小小的棠阳车站。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江虹隐约听到一声声的哭泣,声音微弱。

    这是一个女孩的哭泣声。

    他觉的自己身下有一部分是软绵绵的。此刻,他似乎是压在一个人的身上,她的身上散发出的迷人芳香,就像一朵盛开的茉莉花,沁人心肺,促使自己用力睁开眼睛,慢慢苏醒过来。

    原来,他是紧紧抱着对方倒在地上,牢牢压住了她,令她无法动弹,实际对方也没反抗。对他来说,这是一种条件反射,也是一种职业性的反击动作,目的就是拼尽最后一力压制对方,令其难以发动第二次的袭击。

    江虹思维有点迟钝,似乎想起什么,却又零零碎碎。

    他费力地想把记忆碎片串联起来:自己是怎么跳的车?如何三次击退野狼?如何扒上一列货车?又被一个女子的呼救声引入小小车站?期间遭遇一个逃跑黑影?在废弃的站房里面,他摸着黑一间一间搜查,没有想到……真是搞笑!当他悄悄迈进车站北头最后一个房间,躲在门后暗算他的却是一个靓丽女孩,令他始料未及。

    警帽早已掉落一边,后脑勺还很痛,也不知道出血没有?

    他吃力的抬起了头,神色迷离,眼前一会模糊一会清晰,说明视觉神经还没完全恢复。好在身下那个女孩一动不动,在暗夜里始终睁着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江虹使劲摇了摇头,迫使自己头脑清醒一些。

    凭着一点直觉,估计自己是瞬间昏迷的,时间应该不长。他眨巴了几下眼睛,借着窗外洒进来的一缕月光,试图看清眼前这个美丽女孩:高挑个儿,皮肤白净,双眼皮,长睫毛,一肩黑色长发,穿着一件短袖碎花黄色睡裙,浑身散发一股青春魅力。

    两人面对着面,眼睛看着眼睛。

    她是谁呢?她是那个呼救女子?她是我要找的5号包厢旅客斯雨兰吗?怎么回事?自己好像见过这个女孩?想起来了,在K4505次旅客列车软卧车厢的过道上,我俩曾经打过一个照面。果真如此,我是来救她的,她为什么要袭击我?

    “你…是谁?”江虹小声的问,尽管他的心里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警察大哥,你先…放开我呀!”女孩满脸泪水,终于挣扎两下。

    “你…为什么…袭击我?”江虹不敢松手。对于一个刚刚袭击自己的人,尽管可能是误伤的,她也必须做出合理解释,何况这是暴力袭警,差点要他的命。

    “我不知道…是你进来,我还以为…你是…那个坏蛋。”女孩又挣扎了两下,毕竟,一个小伙一百多斤压在她的身上,她感到很难受,气都喘不上来。

    “真的?”

    “我听见了…门外动静,我吓坏了,以为坏蛋…又回来了。我…就在地上…捡了一块砖头,躲在门后,人一进来,我就……”

    “你…是不是…斯雨兰?”

    “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女孩的脸一下变了,神色惊慌。

    “我是来找你的。”江虹笑了,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谢天谢地!她还活着,初次接触,看她模样似乎头脑清楚,没有受什么伤。

    江虹有点不好意思,挣扎着坐起来。

    他先捡起地上的枪放进腰间枪套,压好扣带,然后摸摸自己脑袋,干巴巴的,看来没有出血。毕竟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一砖头就能砸死我?太可笑了!

    “你起来吧!”虽然一脸痛苦,江虹还是拿起地上那块石砖,掂量一下丢在一边,勉强笑笑:“下手真够狠的,真要砸成脑震荡了,下半辈子你养我啊?”

    “我…对不起啊!”斯雨兰坐起来,背靠墙壁有点不好意思。

    “刚才是你喊救命吧?那么恐怖!”

    “嗯!你听见了?”

    “发生了什么事?”

    “我……”斯雨兰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短短几秒钟的沉默之后,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嘘!”江虹一把捂住她的嘴巴,神色紧张:“别哭。不要命啦?外面情况不明,可能还有坏蛋,甚至豺狼虎豹。”

    “嗯…嗯……”斯雨兰被捂住嘴巴,吓的浑身哆嗦,不停点头。

    “听着,妹子,这个地方属于原始山区,杳无人烟。不是我吓唬你,这里野兽出没,毒虫横行,它们大多昼伏夜出,防不胜防。而且,这是个废弃的小火车站,无人值守,早已破败不堪,所以这里非常危险。还有,你能确定只有一个坏蛋?”

    “嗯!”斯雨兰摇摇头。

    “好吧!我俩说话必须小声,小声。你不能哭,小心隔墙有耳,你明白吗?”

    “嗯!”斯雨兰点点头。

    “我叫江虹,江上彩虹。”江虹松开自己的手,指指右臂乘警长的红色袖标:“我是你乘坐的K4505次旅客列车乘警,我知道你掉下了车,专门下车来救你的。你要听我指挥,不要轻举妄动,听清楚吗?”

    “江虹?”斯雨兰喃喃地:“我知道你,我在车上看见过你。”

    “哎哟!”江虹再摸摸后脑勺:“终于鼓了,一个好大的包,跟个核桃似的。刚才还好戴了帽子,否则真的就被你砸死了!看来你是拼了命了。”

    “我…我没…最后一刻,我…我手软了,我没劲了。”

    “你别说了,我不怪你。妹子,你还好吧?那个家伙没有伤着你吧?”

    “还好你开了枪,他听见了枪声,吓的赶紧跑了。”

    “那你还要砸我?”

    “我不知道那是枪声。当时,我几乎绝望了,半夜三更躲在这鬼地方,鬼都没有一个,哪里指望有警察出现呀?所以,我还以为外面要下雨了,老天爷打雷呢!”

    “真是老天爷救了你!哪有这么巧的?”

    “刚才看见你手里拿着枪,我才明白,原来那个坏蛋被枪声吓跑了。”

    “哦?”江虹心里“咯噔”一下,看来那个黑影对枪声很敏感,反应迅速。他是什么人呢?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慌不择路?斯雨兰是如何遭遇的他?师傅吴方料事如神,他出辰州悄悄上我的车就是布局来了,只可惜失败了。种种迹象表明:刚才那家伙可能是“7·15列车谋杀案”的元凶,那个三次深夜潜入软卧车厢的嫌疑人。

    “说吧!妹子,我想听听你的不幸遭遇。”

    “遭遇?”斯雨兰的眼神暗淡,嘴唇动了两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她一下捂住脸,浑身颤抖,默默哭泣。

    “你别哭了,快告诉我。”江虹急了。

    “我…晚上去卫生间方便,伸头看夜景的时候,发现车窗外面有个黑影……”

【054】困境中的孤独

    夜空广阔,繁星满天。

    群峰起伏的山谷里,山巅之上,一弯明月普照大地。

    斯雨兰慢慢的睁开眼睛,遥看一弯月亮,满天星河,脑袋里面一片空白。

    她只觉的浑身酸痛,说不出话。

    一场殊死搏斗之后,人的状态突然懈怠下来,绷紧的肌肉松弛了,神经也舒缓了,骨头都散了架。她是浑身无力,懒洋洋的躺在地上,目光呆滞,一动也不想动。

    她心里想:一直这么躺着多好!多舒坦呀!

    我这是在哪儿?天上的星星真美啊!从小到大,自己都在城市里面生活。眼里只有高楼大厦,万家灯火,喧嚣热闹的斑斓夜,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夜空。一望无际,深邃无穷,没有一点点的杂色。你看,月亮高高悬在山峦之上,默默的照耀着山川大地。星月相伴,和谐生辉,给广袤的夜空增添了无穷的亮色。

    此时此刻,学音乐的斯雨兰真正的感受到了大自然的辽阔壮美,它远远超出了人类想象,令人叹为观止,妙不可言。自己身临其境,已经被彻底融化了。她想起了琵琶曲《春江花月夜》,刚才所经历的那一幕幕生死搏击,一时烟消云散。

    耳旁,传来一阵阵的溪水流淌声音:“哗啦啦啦……”

    她下意识的舔了舔舌头,觉得自己有点渴了。

    斯雨兰慢慢的坐了起来,环顾周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斜缓的山脚边。

    抬头一看,上面五、六米处,一条黑漆漆的铁路直直通过,伸向远方夜色。

    扭头一望,一座更高耸的山峰就在她的身后拔地而起,直入茫茫夜空。山上古木参天,杂草丛生,那潺潺流淌的溪水之声,就是从密林里传出来的。

    回到现实,清醒过来,她再一次感到害怕。

    在这荒无人烟的崇山峻岭里,没有一点灯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黑乎乎的一片,只有她一个人。她的身上仅穿一件单薄睡裙,没有任何财物,所有东西都还在火车上,连手机都没有,开口呼救,喊破嗓子都没有人回应。

    做梦也没想到,夜晚在火车上去一次卫生间,自己却遭遇了灭顶之灾。

    那个摔下车的坏蛋,应该还不知道我也掉下来了。因为他摔下来以后,我还扒在车窗外面,本来可以爬进车内,没有想到我失败了。火车上的工作人员会知道我出事了吗?刚才那个女乘务员开门看见我了,他们会回来救我吗?如果他们会来找我,我就一直在这等着,我不乱跑,尤其周围都是高山密林,进去肯定出不来的。

    是的,他们一定会找来的,老天保佑!他们肯定会来找到我的。

    且慢,卫生间的门口,那个女乘务员看见我的时候,发出那么一声恐怖怪叫。听得出来,她一定觉得是看见鬼了,不会相信我在车窗外面扒着,如果那样就糟糕了。

    真的那样,只有火车快到辰州站的时候,乘务员来换票,他们才会发现我不见了。只是那个时候天都亮了,他们知道我去哪了?为什么不见了?这么长的时间,这么长的一段路程,我是在哪里失踪的?

    哦哟!想起来了,刚才我从5号包厢出来,迷迷糊糊好像没有关门。

    我只是去上一趟卫生间,关啥门呀?拜托!那个女乘务员,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行行好!你一定要发现5号包厢没有关门,里面的人也不见了。你们要赶紧找,知道我上卫生间遇见了一个坏人,在搏斗中摔下了车,孤立无援。

    可是,我就坐在这干等吗?

    看这荒山野岭荆棘丛生,必有豺狼虎豹出没,恐怖夜晚就是它们出来觅食之时,自己老老实实坐在这里岂不就是坐以待毙,成为虎狼果腹的美食吗?

    看这光景,离天亮还早呢?妈呀!我该怎么办啊?

    斯雨兰一通的胡思乱想,心慌意乱,茫然不知所措,她默默的哭泣。

    不管怎样,先去喝口水吧!听说山泉水很好喝,自己快渴死了!

    想到这里,她用力将卡在脚上已经变形的白色凉鞋拔下来,整理一下重新穿上。虽然感觉有一点松,但是还能够穿,行了!这已经不错了,总比光着脚丫要强。

    她战战兢兢站起来,竖起耳朵,顺着那溪水流淌的声音,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慢慢摸进山坡丛林。

    很快,她看见了一条小溪,溪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明媚的月光下,松林乱石之间,一泓溪水异常清澈。

    她小心翼翼走到了溪边,拎起睡裙蹲了下来。

    斯雨兰伸出了双手,捧起一掌清水尝了一口,嗯!不错!清新爽口还有点甜,她便埋头默默喝着……两分钟后,她站起来搓了搓湿漉漉的手,朦胧之中看见溪边草丛里面卧着几节圆滚滚的粗大断木,想也没想就一屁股坐了下去,打算在这等到天亮。

    “啊!妈呀!”她刚刚坐下去,不料断木突然弹了起来,一下子把她甩出去两、三米远,“扑通”一声落入溪流之中。

    只见一条巨蟒竖起硕大的头,两只眼珠像小灯泡似的,圆滚滚的身体呈花斑色,紧紧盘成几圈,肉墩墩的恐怖至极。

    它张开了大嘴,露出上下尖牙,目不转睛的盯着斯雨兰。

    好险!自己差点被蟒蛇缠住了。

    斯雨兰吓傻了,整个人坐在溪水里,手脚冰凉,不敢乱动。好在这条溪水很浅,水底都是密密麻麻的鹅卵石,还不至于淹死。

    月光之下,她和巨蟒就这么对视着。

    我的妈呀!这里还有蟒蛇?它会来吃我吗?以前只在动物园里见过蟒蛇,它们都被关着,懒洋洋的没法伤人。现在,自己真真切切面对一条野生巨蟒,它随时会过来把我缠成几圈,勒死,然后吃掉。

    妈呀!它慢慢过来了,我…我该怎么办啊?

    斯雨兰再度绝望了,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蟒蛇扭动圆滚滚的躯体正在下水。看来,经过短暂分析判断,它对这个从来没见过的猎物表示认可,觉得可以饱餐一顿。

    惊魂未定的斯雨兰慌忙从水里站起来,浑身湿漉漉的,不顾一切连滚带爬,跌跌撞撞上了小溪对岸。其实,这条小溪也就七、八米宽,由于正逢夏天旱季,水的深浅不到半米,不少大的卵石裸露水面,它们妨碍了蟒蛇的游动。

    蟒蛇因为躯体庞大,没有四肢,难以快速追击猎物,这是它的天生弱点。它们只能依靠伪装长时间的静卧潜伏,被动等待猎物经过。一旦猎物毫无防备触碰到它,瞬间被它缠住,那就再也别想逃脱。而动物们爱去的溪水旁,就是蟒蛇最佳的狩猎地。

    斯雨兰吓坏了,慌不择路,竟沿着高高的山坡疯了似的攀爬,深一脚浅一脚,不敢回头,不敢停下,一直冲进林海深处。直到跑不动了,方才气喘吁吁停下。

    周围依旧一片寂静,树高草深。

    偶尔传来几声野鸟怪叫,让她一惊一乍,肝胆俱裂,精神快崩溃了。

    怎么办呀?我浑身湿透了,有点冷啊!满眼都是黑蒙蒙的参天大树,杂草丛林,不辨东西南北。我该怎么回去?我迷路了,我死定了。

    她陷入了绝望,泪流满面。

    “呜……”忽然,远处传来一声长长笛鸣,还有隐隐约约的滚滚车轮声:“轰隆隆隆…轰隆隆隆…轰隆隆隆……”

    火车?火车,火车来了!我要去拦火车。

    这个时候,火车隆隆的行驶声就是最好的指南针,更像一根救命稻草。

    斯雨兰转过身,生怕自己慢了半步,赶紧顺着火车声音奔下山坡。

    笛声再次响起,山坡开始微微颤抖,列车的行驶声越来越近:“呜……轰隆隆隆…轰隆隆隆…轰隆隆隆……”

【055】一路清风

    “呜……”笛声长鸣。

    一趟货运列车正在驶来:“轰隆隆隆…轰隆隆隆…轰隆隆隆……”

    然而,当浑身湿漉漉的斯雨兰终于跑出密林,气喘吁吁奔到山脚,却眼睁睁看着最前面的火车机头从对面坡顶上轰然驶过。她甚至看见了坐在驾驶台前的火车司机的侧影,他正专注目视前方,全神贯注开着火车。

    因为眼前还有一个五、六米的铁路高坡,呈50度角,非常平整。斯雨兰急坏了,一边挥舞双臂,一边跳脚高喊:“停车!停车!师傅停车,救命……”

    她的声音被火车隆隆的行驶声淹没了。

    火车司机根本没有听见,也看不见,尽管火车机头爬坡速度不快,还是一晃而过冲向前去。斯雨兰便手脚并用,以最快的速度“呼哧呼哧”爬上高坡,奔到铁路旁边,面对一节节的黑色车皮从她眼前沉重驶过,心急如焚却也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因为太危险了,她不敢扒火车。

    其实绝大多数货车车皮,两侧都有一个小小铁梯,要么前端,要么后面,刚好可以站一双脚。胆子大的,又有娴熟技巧的人,在新茂岭大坡道上,车速如此缓慢,完全可以一边跟车向前奔跑,一边抓住扶手,找准机会踩上铁梯,搭上一段便车。

    斯雨兰没那个胆量。

    一个弱不禁风女孩,手无缚鸡之力,哪里见过这种震撼场面:一节节的庞大黑色车厢从她眼前“轰隆隆隆”驶过,地动山摇,一对对的巨大车轮在细小的钢轨上不停的旋转,向前而去,直至远方……但她又不甘心落下,这趟货运列车就是她的生存希望,不能放弃。于是,她就跟着列车一路奔跑,不愿停下,嘴里继续不停喊着:“停车!停车!你停下吧!救救我呀!”

    斯雨兰一边跑一边哭,明知毫无意义还是不肯放弃。

    火车再慢也比她快。

    当最后的一节黑色车皮从她身边隆隆驶过,毫不留情丢下了她,冷冰冰的向前而去,越来越远,剩下一盏红色尾灯在黑夜里继续闪亮,斯雨兰终于放弃了。

    她是跑不动了,上气不接下气,干脆蹲了下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寂静夜晚,她的哭声格外响亮。

    老天爷啊!后面还会有火车吗?应该会有,肯定还会来的。我就在这等吧!我就守在铁路旁边,不能再进树林里了,太吓人了!

    突然,她不哭了,猛然想起了一个人。

    她警觉的回头看看,心里感到一阵恐惧:那个摔下车的坏蛋应该还在我的后面。

    那个坏蛋肯定没有摔死。当时他的双脚几乎贴地,因为黑夜之中没有防备,人碰到了铁路旁的树枝才被刮了下去,活生生的摔了一跤,他会爬起来的。此刻他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我们应该相距不远,在这寂静夜晚,我的哭声他可能会听见。

    想到这里,斯雨兰的心里再度紧张起来。

    如果他听见了我的哭声,势必会找过来,他是不会放弃我的,因为我可能是唯一的目击者。不行,这里还是太危险了!我要离他越远越好,那样我才有安全感。

    怎么办呢?向前走吧!沿着铁路一直向前,虽然没有火车可搭,但我有两条腿,我可以走。如果有火车开过来,我就站到铁道中间拦车,火车司机就会看见我的。

    斯雨兰不哭了,赶紧擦干眼泪站了起来,独自一人沿着长长的铁路线开始步行。

    她低着头,情不自禁胡思乱想:那个扒车坏蛋是什么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么恐怖的大山里面?这个地方像是原始森林,山高谷深,林海茫茫。难道他是这里的人?也许他就住在这里,一个乡民。可是,他为什么要扒火车?而且是在深更半夜,而且自己一人单独行动,他不怕吗?还有,火车上的工作人员似乎还不知道有人深夜扒车。火车上面不是有铁路警察吗?他们怎么不知道呢?

    如果这个坏蛋是第一次扒车,他们肯定不知道的。如果他已经干过几次了,应该就有问题。他扒上车,从软卧车厢的卫生间钻进去,一定会干坏事。

    我的天哪!我要赶紧报告,这个山里藏着一个坏蛋,让110派警察来抓他。

    可我现在身无分文,两手空空,所有行李,包括那部红色手机全在车上,电话都打不成,如何报警?

    迎着一阵阵的清凉山风,精疲力尽的斯雨兰沿着铁路线默默地走着……

    不知不觉之中,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她只觉得两腿酸软,浑身乏力。她的睡裙已经干了,随着山风吹过,漂亮的裙子不停地飘逸飞舞,让她感觉有点寒冷,饥肠辘辘。即便是在八月,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在这深山之夜却是一种寒秋感觉。

    再这样吹下去,我非冻感冒了不可,怎么办啊?

    咦?前面好像有个车站?

    她的精神一振,顿时兴奋起来,恐惧烟消云散:到车站了,我有救了!

    铁道线的前方,茫茫的夜色里,隐隐约约出现一个狭长站台,继而又冒出了一排小小平房。斯雨兰觉得很奇怪:怎么回事?这个是车站吗?怎么静悄悄的一片漆黑?一个人都没有?看那样子它就是一个车站嘛!虽然很小。

    沿着一个小小斜坡,斯雨兰走上了站台,很快来到一个站牌前面。她站住了,睁大眼睛看着,嘴里念道:“棠阳?棠阳,这个车站名叫棠阳。前面有个田西车站,后面的是泰河车站。”

    她皱起了眉头:这个车站没有灯火,空无一人,这是怎么回事?

    借着一点明媚月光,她走到了那排站房前面,发现里面黑乎乎的,好像也是空荡荡的。房子已经非常破旧,有的窗户没了玻璃,剩下一副窗框,有的连窗框都没了,留下一个砖瓦空洞,有的房间甚至门都没了。

    斯雨兰明白了,这个小站已经停用,没有人了。

    不管怎样,相比崇山峻岭,深沟密林,这里是安全的。至少还有一排房屋,几个房间,它们可以遮风挡雨,躲避野兽。她在这里可以好好休息,甚至睡上一觉,耐心等待天亮,等待救援人员到来。

    虽然想法很好,希望很大,她的心里再度恐惧,毕竟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看来,拦火车还是最好的办法,在下一趟火车没有到来之前,可以先找一个房间休息一下,听到火车开过来的声音再跑出来不迟。

    她没有去其它房间看看。她很害怕,害怕里面藏着什么,自己又会看到什么。就第一间房吧!里面有一张铺了草席的铁床,一个破的柜子,还有一个小桌。

    借着月光,她悄悄地摸进房间,关好了门。

    因为门锁坏了,她就把小桌子搬了过来顶在门后,然后忐忑不安坐在床沿想了一会心思,耐心等待火车到来。结果,时间一长她就有点困了,于是脱了鞋子,倒在床上昏昏欲睡。

    干脆睡一觉吧!等我睁开眼睛天都亮了,一切恐惧也就烟消云散。

    她刚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之中,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056】险象环生

    是谁?这不像是动物的脚步声,有人来了?

    斯雨兰突然睁开了眼睛,猛的坐了起来,双手捂着胸口,惶恐不安。

    寂静之夜,外面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逐渐清晰:咚!咚!咚……

    这个小站还有人吗?或许有人留守,要不这里怎么还有一张床铺?

    错了,应该没人。真要有人留守,深更半夜,这张床铺现在不会空着。况且门是坏的,不能锁紧,屋里没有其它生活物品,比如锅碗瓢盆、毛巾肥皂之类。

    难道……是那一个坏蛋?他会找到这里来吗?这是巧合还是什么?

    斯雨兰很紧张。

    俗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来,她最害怕的事要发生了。

    老天!我已够倒霉了。在火车上去卫生间遇到坏人扒车,一场搏斗掉下了车,九死一生。眼下终于有了一个藏身之地,老天,你还不肯放过我吗?非要置我死地?

    外面的脚步声快要到门口了:咚!咚!咚……

    怎么办啊?听那诡异的脚步声,好像就是那个扒车坏蛋。

    斯雨兰跳下床,想从门口出去,找个地方再躲起来,但是来不及了。这时出去刚好跟他撞个对脸,岂不就是自投罗网?

    完了!我死定了。

    且慢,天无绝人之路,前门出不去了,屋里还有一个后窗。窗户朝外开着,钢架结构,锈迹斑斑,四块玻璃仅仅破了一块。窗台半人多高,完全可以翻窗出去。

    快,快!他都到门口了,我要赶快逃走。

    说时迟,那时快,斯雨兰光着一双脚,不顾一切爬上窗台,一个翻身跳了出去,悄无声息,没有丝毫犹豫。

    哎哟!糟糕!忘了穿鞋,这光脚丫踩在地上真是扎肉,等下……妈呀!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乱中出错,鞋还留在里面。那个坏蛋进门看见一双新的女式凉鞋,就会知道我在这里。且…且慢,还有一个更大问题,刚才我把小桌子顶在了门后,没有挪开,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完了完了!我真的死定了。

    果然,脚步声突然停止了。

    躲在屋后窗台下的斯雨兰竖起了耳朵,极力捕捉每一个异动的声音,哪怕微乎其微。她缩着头,双臂抱于胸前,身体止不住的瑟瑟发抖,两排牙齿在嘴里不停的打架,恐惧万分,无法控制。

    “咚!”有人开始推门,顶在门后的小桌子发生一点位移,之后再也没声音了。

    周围静悄悄的,万籁俱寂,看来那人发觉门后顶着一个东西,所以就不推了。

    他似乎在判断,也可能在抉择,他下一步会干什么?斯雨兰的脑瓜高速运转,试图根据声音做出一个准确判断,判断失误就意味着灾难降临,甚至性命不保。

    不行,我不能蹲在这。这里前后通透,无遮无挡,完全暴露在月光下,一旦被他发现我就无路可逃,我一个弱女子哪里打得过他?这个男人身体精瘦,力量很大,敢扒火车就非等闲之辈,他抓我还不是像抓小鸡似的。

    斯雨兰看了看旁边山坡,距她只有几米之遥。

    如果弯腰过去钻进山上丛林,鬼都找不到她。问题在于刚才在小溪草丛边遭遇蟒蛇,自己差点被蛇吃了,慌慌张张逃进丛林又迷了路,这段历险经历让她非常后怕,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这丛林里肯定藏有蟒蛇,还有其它豺狼虎豹。不行,我不进去,太吓人了!刚才不是一列火车通过,我能顺着声音跑出丛林,这个时候可能都被野兽吃了。

    要不,我去其它房间躲躲?

    继续推门的声音没有了,说明那个坏蛋已经察觉异常,正在琢磨该怎么办?他在什么位置?他会绕到后面来吗?斯雨兰的手脚冰凉。

    隐隐约约,大地又开始了微微颤抖,一列火车的轰鸣声由远而近……斯雨兰的心里暗暗叫苦,拦火车的机会来了,她却不敢冒头。毕竟这个位置离站台有点远,万一火车没有拦住,自己还暴露了该怎么办?

    “轰隆隆隆……”很快,一列货车由北向南驶过,默默远去。

    一时犹豫,斯雨兰错过了最后一个求救机会。

    她光着脚,缩着脑袋,沿着墙根弯腰向前移动。可以说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终于,她挪到了隔壁房间,抬头一看,果然也有一个后窗,框架已经没了,墙壁的左上方还有一个小的圆洞。奇怪!这个圆洞是个什么东东?好像很黑。

    哦!我明白了,那可能是烟道,装排气扇用的。

    食堂?这里也许是个伙房?

    先不管它,保命要紧。

    手脚并用,她奋力的爬上窗台,不顾一切钻了进去。里面果然是个长条灶台,瓷砖贴面,光溜溜的,凉冰冰的。

    斯雨兰想了想,干脆蹲在灶台上面,从窗户里悄悄伸出半个脑袋向外窥视。

    这一窥视吓了她一大跳,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了房屋顶头,中等个儿,人比较瘦,一身体恤长裤。长脸,头发也长,几乎垂至脖根。月光之下,大耳朵,圆鼻子,尖尖下巴,胡子拉碴,一双小三角眼。没错,就是那个扒车坏蛋。

    糟糕!她好像是看见我了,正警惕的走过来呢!完了完了!我该怎么办呀?

    情急之中,斯雨兰赶紧跳下了灶台。

    从前面跑出去没时间了,那个家伙很快走到窗口,开始向里张望,斯雨兰就紧紧缩成一团躲在灶台下面,一声大气都不敢出。

    “哈哈哈哈!”突然,一阵狂笑在窗口回荡着,声音猥琐而又放浪:“小妹,你出来吧!我都看见你了,不要躲啦!”

    斯雨兰一瞬间心惊肉跳,差点吓晕过去。

    妈呀!这个坏蛋真的发现我了?他会爬进来吗?我…我…我不管他发现没有,打死我也不能出去。那个…这里有打人的东西没有?石头?棍子?或者别的什么?

    斯雨兰赶紧在地上一摸,居然碰到一块灶台上脱落的石砖,沉甸甸的,她就紧紧抓在手里,准备反戈一击。

    “小妹,我们也算有缘。本来我想上车溜达溜达,没有想到被你给发现了,坏了我的好事,唉!我在这里真是太无聊了。该你倒霉,你说你上一趟厕所,往外伸头探脑的看什么?我要不灭了你,我的秘密就暴露了。我说,你在听我说吗?”

    斯雨兰没吭声,浑身止不住的继续哆嗦。

    “一根硬邦邦的树枝突然戳中我的腰间,我一松手摔下了车,你还扒在车窗外面。我还以为你得救了,我暴露了,我就准备连夜转移,换个地方。刚才我一推门,发现里面被东西顶住了,我就猜到你在这里。真是天意!你也掉下来了,哈哈哈哈!既然天意难违,你就跟了我吧?怎么样啊?我这缺少一个压寨夫人,你又长的那么漂亮,标致的美人儿,正合我意!哈哈哈哈!”

    斯雨兰紧紧的抓着砖头,身体还是不停发抖。

    “你别躲啦!我告诉你,我在这里一年多了,荒山野岭,晚上就只有我,从来没有第二个人,所以我就知道一定是你。我说,你要再不出来,我可就进来了。今晚月亮多好!满天星星,真是良辰美景,我俩不如就此结个连理,一起快活快活?”

    头顶,传来有人爬窗户的声音。

    拼了!斯雨兰一下子跳了起来,将手里的砖头奋力砸了出去。

    不料那个坏蛋眼疾手快,迅速伸出一只手掌,“啪”的一下把砖头挡掉了,接着是一个干净利落的空中弹跳,“咚”的一声稳稳落在地上。他站在了斯雨兰的面前,面目狰狞,一脸坏笑。

    “啊!”斯雨兰惊叫了一声,倒退两步,她绝望了,情不自禁高喊:“救命!”

    “呯!”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爆竹般的清脆枪声。

【057】思念是一条河

    猛然听见一声枪响,那个坏蛋脸色一变,人怔住了,警觉的竖起耳朵。

    借着这个时机,斯雨兰赶紧从地上捡起那块石砖,再度准备用于自卫。

    她听不懂枪声。她也觉得奇怪,三更半夜,这荒无人烟的大山里面怎么会有鞭炮声音?也许是老天爷打雷?马上要下雨了?毕竟正值夏季,恰逢雷雨时节,打雷是很正常的事,只是这个雷声这么短暂清脆,好像声音不是来自天空?

    “呯!”又是一声。

    那个坏蛋立刻退到门口,一只眼盯着斯雨兰,另一只眼试图看清外面。

    一抹月光穿过窗户照进屋里,斯雨兰的双手举着一块石砖,微微颤抖。她已视死如归,如果这个男人敢冲过来,她就敢砸过去,以死相拼,绝不受辱。

    “呯!”再来一声。因为枪声在山谷有回响,所以一直无法判断来自那个方向。

    这下那个坏蛋不淡定了,竟然不顾一切丢下了她,“嗖”的一下从前门窜出去,转眼消失在黑夜里,无影无踪……

    斯雨兰吓傻了,一脸茫然,不知所措:坏蛋跑了?三个响雷就把他吓跑了?

    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不管怎样,我要赶紧再躲起来,他还会回来的。哎哟!这一双脚没穿鞋子,细皮嫩肉踩在乱渣渣的地上很痛,根本就跑不动,我要回去穿鞋。

    她不敢从前门出去,害怕再次遭遇那个坏蛋,而是带着那块石砖迅速爬上灶台,跳出后窗,原路返回隔壁那间屋子。

    那双白色凉鞋还在床边,前门半开,顶在门后的小桌子已经退到墙角。

    她赶紧穿上鞋,把小桌子搬回柜子旁边,靠墙放着。然后推上前门,怀里抱着那块石砖,神情紧张的躲在了门后。

    说实在的,她没地方可去,心慌意乱,只能继续躲在这里。

    她想:没了小桌子顶着门,那个坏蛋再进来的时候,必然放松警惕,我就可以从后面砸他一脑袋,砸不死他也要砸晕了他。哼!虽然我是一个女子,我也不是豆腐做的,想欺负我,没门!

    今天凌晨遭此旅途劫难,斯雨兰已经从最初的惊慌和恐惧,绝望无助,逐渐变的勇敢起来。为了拯救自己,为了还有命找哥哥,为了度过这个大山里的恐怖之夜,迎接新一天的灿烂朝阳,她必须这么做,软弱无能只会导致自己丧失生命。

    外面,隐约好像有人喊叫,接着又是两声爆响:“呯!呯!”

    斯雨兰有一点纳闷:外面好像没下雨啊?有月亮,有星星。难道真的有人在放鞭炮?绝不可能。那个坏蛋刚才说了,他在这里一年多了,晚上就没见过第二个人。再说,他也不会听见放鞭炮的声音就跑掉了,看他那个样子也非一个怂货。

    难道…那是枪声?

    怎么可能?影视剧里的枪声都跟爆豆子似的,乒乒乓乓好不热闹。刚才这几声响,清脆,短暂,干净利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不过,仔细想想,只有枪声才会吓跑那个坏蛋,只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深夜怎么会有枪声?

    斯雨兰很紧张,满脑袋的胡思乱想,希望自己做出一个准确判断。

    咦?怎么回事?外面又安静了,再也没声音了。

    那个坏蛋在外面干什么?他不进来了吗?他真的不见了?人间蒸发?如果那样我就烧高香了,我解脱了,我安全了,等下一列火车来了,我就……

    “嗷呜!”突然,外面传来一声怪叫,吓得她一哆嗦:什么声音?好像小动物的叫声?像是野猫?这么晚了,小野猫也要睡觉嘛!怎么会乱叫呢?莫非跟我一样,它也受到什么惊吓?还是……糟了!那个坏蛋回来了吗?说不定在找我。

    “哐当!”外面再次传来一声轻微响动。

    奇怪?那个坏蛋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他还一副痞气,自以为是,说是看见我了,要我乖乖出去,现在却偷偷摸摸的找我。就这一排房子,我还能躲到哪里去?哼!不管他现在干什么,只要他敢进来,我就真的跟他拼了,死不足惜。

    可是,我也不想死啊!

    这次离开BJ千里南下,转道武汉前去辰州,带着一颗坚韧不拔的心,我要去找多年没见面的逃犯哥哥。我只知道他躲藏在辰州,可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住哪儿,怎么找他?从小到大,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哥哥,相依为命,他来南方之后再也没有跟我联系,我好想他!我真的好想他!

    十五年前,爸爸做生意失败后,债台高筑,一时间想不开。那天凌晨三点多钟,他留下了一封遗书,最后到卧房里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妈妈、哥哥和我,转身就从20楼家里的阳台上飞身而下,离开我们去了遥远天国……

    那个时候我才10岁,哥哥刚满12岁。

    妈妈经受不住这个致命打击,第三天的晚上突然精神失常,一声不吭跑到了大街上,在车流中漫无目的狂奔,结果死于惨烈车祸。

    靠着妈妈20多万元的赔偿金,还有政府最低生活保障,我和哥哥相依为命,在孤苦伶仃中一天天的长大。

    我爱音乐,我爱琵琶,它是中国最古老的乐器之一,充满美的旋律。

    从小到大,我一直在县城艺术学校读书,专门学习琵琶。学音乐很贵的,特别烧钱,哥哥一直很支持我。但是,到我上高中的时候,妈妈的赔偿金都花完了。

    家里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哥哥就把我们唯一一套房子卖了,我去住校,他辍学去打工,在我们当地一家轴承厂,他就住在员工宿舍。

    从此,我们兄妹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七年以前,我考上了BJ音乐学院,在民乐系琵琶专业学习,所有费用都是哥哥承担。他要求我好好学习,争取学有所成,不负父母遗愿。

    我上大三之时,哥哥突然来到BJ,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说里面的钱足够我读完研究生了,然后他就走了。他说要去南方打工,可我心里一直存有一个疑问:他原来的工厂挺不错的,为什么要去南方呀?真的因为那里收入高吗?

    哥哥走了以后,音讯皆无,电话也打不通。

    他换号了,不告诉我,彻底跟我断了联系。

    这些年来,我到处打听他的消息和下落,没有一点结果。我在担惊受怕中过日子,我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我一直想打听他的下落,可是人海茫茫,何处能够寻觅?

    今年1月,家乡两个警察专门来到BJ找我,说他涉嫌一起恶性案件,早已畏罪潜逃。这是怎么回事?他一直是那么爱我,为何不听我的劝告?作茧自缚?

    不久,警方发布A级通缉令追捕他,但也一直没有结果,他奇迹般地消失了。

    一个月前,我研究生刚刚毕业,终于得到哥哥一点模糊消息,他在辰州,处于危险之中。因此,我放弃了所有优厚聘请,放弃了进国家民族乐团的好机会,放弃了去欧洲发展的邀请函,千里南下,独自一人前往辰州寻他。

    我要跟他相濡以沫,同甘共苦。

    做梦也没想到,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到辰州了,竟然在火车上遇到这么一个劫难,要是哥哥就在身边,我就不会害怕。哥哥,你在哪啊?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斯雨兰默默的哭了,泪流满面。

    忽然,有人在窗口晃动了一下,门缓缓地开了,一个黑影悄悄闪进屋里。

    斯雨兰闭上了眼睛,拼尽力气,举起石砖狠狠砸了下去……

【058】后窗

    斯雨兰说完了,她的思绪回到眼前。

    她和江虹面对面的坐在地上,她的双手紧紧抓住江虹的一只手,久久不愿松开。

    经历惊魂一夜,生死瞬间,危急时刻,自己眼前突然冒出一个戴着红袖标的青年警察,真像天上落下一根救命稻草,太及时了!她是又惊又喜,百感交集。

    江虹的心里明白了。

    斯雨兰遭遇的这个家伙,应该就是“7·15列车谋杀案”的真凶。

    借着夜色,他又想扒上路过的K4505次绿皮车,再次犯罪。师傅吴方经过半个月的周密调查,做出了准确的判断,昨晚带着新培养的特勤10号巴仔连夜上车,准备神不知鬼不觉逮个正着,不料关键时刻被乘务员黄老炮搅合了,整个计划功亏一篑。

    屈指算来,这个嫌犯是第四次扒车,前三次成功了,这次他失败了。

    这么说来,他知道软卧车厢的卫生间有一个安全隐患,就是窗户栏杆被拆掉了,那个窗户还比较大,一人可以爬进爬出。

    他怎么知道的?他最近坐过这趟车?在车上踩过点?甚至进过软卧车厢的卫生间?问题在于除了三段软卧车厢夜间录像,其它监控备份都没有发现他。还有,黄老炮有没有问题?也许没有,他马上退休了,他没有那么傻,那是……这一切都是迷。

    看着柔弱的斯雨兰,江虹致歉:“妹子,我们没有保护好你,你受苦了。”

    斯雨兰摇摇头,眼泪汪汪:“没有,没有,我没有怨你们,这种事情防不胜防。江虹,你能不顾一切下来找我,我就很满足了,我谢谢你!你叫我雨兰吧!”

    江虹深感愧疚,眼圈红了:“雨兰,这是我的工作职责,应该做的。”

    斯雨兰问:“你怎么一个人?不跟你的领导报告一下,说你找到我了?”

    江虹有点不好意思:“手机被摔坏了,没法跟外面联系了。”

    斯雨兰吓一跳:“怎么回事?”

    于是,江虹就简单讲述了他的跳车经过。包括三次遇见野狼,搭上一列货车,刚才看见一个黑影跑了,直到他进门被斯雨兰砸晕了。

    刚刚讲完,突然,外面传来一声轻微响动:“哐当!”

    江虹猛地跳了起来,“嗖”的一下拔出手枪,一步靠近门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斯雨兰吓坏了,她的两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神经质的惊叫出来。

    外面再度静悄悄的……

    “雨兰。”江虹一个腾挪挨近了斯雨兰,悄悄耳语:“你在这里好好待着,南边还有两个房间,我要去搜一下。”

    “不要!”斯雨兰一把抓住他的手,神情紧张。

    “什么?”江虹小声的问。

    “我怕!危…危险。”

    “根据你的描述,可以确定只有一个嫌犯。问题在于他虽然跑掉了,会不会再回来?他也知道我在这里单枪匹马,孤立无援,还不熟悉地形。他就可以利用黑夜伺机对我们俩下手,除掉我们。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果那样我俩真的就危险了。”

    “可…可是,我…我怕!你不要离开我。”

    “怕没有用,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成为一个胆小鬼。”

    “我一个女孩子,我也…只有害怕。”斯雨兰咬住了嘴唇,默默哭了。

    “别哭!这个时候,你可不要给我添乱。”

    “也许,还是那只野猫。”

    “野猫?”

    “嗯!”斯雨兰点点头。

    “我也觉得是只野猫。它的窝在售票处的小房间里,是我惊动了它,它才跑了出来,你惊动它,它又逃了出去。这么说来,如果没有受到惊吓,野猫不会乱跑。”

    “可是,那…那……”

    “那什么那?如果今晚我能抓住这个坏蛋,后面能省多少力气?”

    “你一个人,行吗?”

    “如果犯罪分子就在外面,我却躲在这里贪生怕死,我还像人民警察吗?”

    “那…那你…注意安全,你要…出了问题,我就没有命了。”

    “你就坐在这里,墙角隐蔽,光线暗淡。不要坐在床边,容易暴露。”

    “好…好的。”

    “记住,15分钟后,我要没有回来,你就赶紧从后窗跳出去,钻到后山的丛林里,最好爬到一棵大树上面。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情况,不要盲动,不要出来,更不能哭。等到天亮,泰河车站来增援的两个警察就赶到了,会有人救你的。”

    “我…我没手表,怎么算时间呀?”

    “你就数数,按秒针的大概速度,数15个60下。”

    “丛林里有野兽,还有蛇什么的,我好害怕!”

    “万一我出事了,回不来了,那个家伙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你必须跑出去,出去还有一丝生的希望,如果待在这里就成了案板上的肉,就死定了。”江虹简单整理一下警服以及身上装备,捡起地上警帽戴在头上。

    “我…等你回来,江虹。”

    江虹不再说话。他看了一眼斯雨兰,右手举枪,枪口朝上,左手轻轻拉开了门,警惕的探出头看看外面,然后一个闪身,猫着腰出去了。

    枪里还剩5发子弹,腰里还有一个满装弹夹,对付一个嫌犯足够用了。

    斯雨兰推上门,靠墙坐在门后,双臂抱于胸前,浑身止不住的抖动……

    “1、2、3、4、5……”她在心里按照秒针走势默默数数,既想快点,又想慢点。快点,希望江虹早点回来,慢点,保佑自己不要再跳后窗,不要再进丛林,想起那条粗壮蟒蛇,想起自己在丛林里茫然迷路,她就十分后怕。

    “58,59,60,一分钟了。再数,1、2、3、4、5……”5分钟过去了,10分钟了!江虹,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哐当!”突然,外面再度传来一声轻微响动。

    又是什么情况?坏蛋来了?还是野猫又在乱跑?

    完了!吓了这么一跳,刚才数到哪了?25?不是,52?好像是22?还是……哎呀!没法数了,时间已经走过去了,怎么办呀?算不准了。但是刚才算到第12分钟,还剩下3分钟,3分钟有多长?有180秒呀!180秒又是多长?我…我不知道。若在平时3分钟没感觉,这个时候每一秒都是性命攸关的时刻,我该怎么办啊?

    好了,不管怎样,应该3分钟了,加上前面时间,一刻钟过去了。

    江虹还没回来。

    他出事了?他牺牲了?外面怎么没有一点声音?江虹,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我是该走了吗?去后面的山坡丛林隐藏,等待天亮。时间算不准了,想想差不多了,走吧!江虹说了,不要犹豫,犹豫就可能没命了。

    虽然极不情愿,斯雨兰还是慢慢站起来,蹑手蹑脚走到后窗,准备翻窗出去。

    窗外,夜空依旧。月光之下,数米之外就是高山山坡,山势绵延而上,有陡有缓,地形复杂。山上黑乎乎的,满目皆是参天大树,杂草丛林,一眼望去郁郁葱葱,深不可测。一阵阵的清凉山风不时吹过,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起伏声……

    她的两腿软绵绵的,根本提不起来,多次试图翻出窗外都没成功。

    完了!我没劲了。不是,我是……我爬不出去啊!这可怎么办呀?

    这时,由北向南,一个黑影从窗台下“嗖”的一下猫腰过去,一转眼没影了。

    斯雨兰吓的差一点惊叫出来:这人是谁?月光之下,看他就像一只猴子,精瘦精瘦,身上好像背着一个挎包?不,他不像是那个坏蛋,他是谁呢?坏蛋同伙?糟糕!江虹更危险了,怎么办呀?江虹还不知道,我…我要高喊一声,把坏蛋引过来。

    决心一下,斯雨兰就自作主张,准备高声呼喊,提醒江虹。

    “啊!”突然,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惨叫。

    “呯!”一声枪响震耳欲聋,吓的斯雨兰赶紧捂上了两个耳朵,但她很快就放开了。她听到了一阵“叮叮咚咚”的猛烈打斗声,伴随着一声声凶猛喊叫……

【059】血渍

    听着隔壁房间不停打斗,异常激烈,斯雨兰吓傻了,站在窗口呆若木鸡,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虹不是悄悄去搜查南边的两间房吗?隔壁这间伙房不是搜过了吗?难道他中计了,掉入一个陷阱?还是又发现了那个坏蛋踪迹,所以再次摸了进去?刚才那第一声惨叫好像就是江虹。还有,坏蛋到底一个还是两个?刚才那个瘦猴跑到哪里去了?

    一时之间,她是手足无措,心都揪到了嗓子眼。她很想跑过去看看,但是心慌气短,两腿软绵绵的,怎么也爬不上窗台。

    她在心里暗暗祈祷:你能行的,江虹,你会越战越勇,一举抓住欺负我的坏人。老天!保佑我吧!这是生死攸关一刻。江虹,你手里不是有枪吗?开枪,快开枪呀!你莫不是想抓一个活的?可是人家会要你的命呀!那个家伙虽然干瘦,但是筋骨很好,力壮如牛,你…你打得过他吗?

    突然,一个黑影从隔壁的后窗翻滚而出,纵身一跃,一头钻进后山丛林。

    “呯!呯!呯!”隔壁窗口传来三声清脆枪声,震耳欲聋。只是枪响之际,那个黑影还是没入丛林,无影无踪,看来三颗子弹都打空了,坏蛋跑了。

    转眼之间,一个人影跳出窗外,右手举枪一瘸一拐冲到山坡旁边,欲进丛林。

    斯雨兰不由自主的喊了一声:“不要!危险!”

    江虹收住脚步,回头一看:“你没躲山上啊?”

    斯雨兰终于哭出了声音:“呜……吓死我了!我,走不动了。你的胆太大了,山上黑乎乎的,不要命啦?”

    江虹有点无奈。

    已经超过一刻钟了,他还以为斯雨兰翻出了后窗,躲在后面山坡的丛林里。就是因为怕误伤斯雨兰,所以他是朝天警告射击,否则那个家伙被他一枪毙了。

    现在,他如果追进了丛林,里面地形复杂,一片漆黑,草丛深浅莫辨。他在明处,那个嫌犯藏在暗处,确实容易遭到致命袭击,自己可能重演被斯雨兰袭击的那一幕,那样就糟糕了!因为那个家伙可不是斯雨兰,看来这个险不能冒。

    “别哭。”枪里剩下一颗子弹,江虹换了一个满装弹夹,手枪入套退回窗口。

    “刚才怎么回事?你受伤了?”斯雨兰不停地抹着眼泪,关切的问。

    “嘿嘿!我是被他打了一个埋伏,我没受伤。”

    “啊?那你……”恰恰此时,两人同时看见小站南头,一个黑影突然窜了出来,像一只灵活的山猴,眨眼之间越过小路,跳进丛林没了踪影。

    “还有一个坏蛋!他的同伙。”斯雨兰紧张的伸手一指。

    “看那样子,不是坏蛋。”江虹微微一笑。

    “什么?”斯雨兰糊涂了。

    “这个巴仔。”江虹双手叉腰看着山林,像是自言自语:“他也到了,刚才也不出来帮我一下。好吧!不管怎样,师傅英明,估计一张大网正在撒开,巴仔是药引子,就让巴仔跟踪他吧!我可以喘一口气了。”

    “江虹,你说什么?”斯雨兰不明白,睁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

    “你听不懂。”

    “那个猴子不是坏蛋?”

    “他以前是,现在不是。”

    “啊?”斯雨兰更加糊涂了。

    “你别问了,你不知道。不过这只猴子怎么找到这的?我明白了!他跟我一趟货车下来的,我在前面机头坐着,他在后面车皮扒着。”

    “刚才好危险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去搜查南边两个房间,发现门是锁的。从窗户看进去,里面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但有两排双层铁床靠墙立着,还有电风扇什么的,好像有人还在使用。这个小站都关停两年了,难道还有人住?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后面‘哐当’一响,又是那只野猫?”

    “没错,差点害我手枪走火。”

    “那后来呢?”

    “返回来的时候,我就多个心眼,再去搜一遍候车室和站调值班室。果不其然,我在猫进隔壁小厨房的时候,突然挨了一下,手枪被打掉了。那个家伙真的潜回来了,悄悄躲在隔壁试图袭击我们,他想抢我的枪,我们两个就干上了。”

    “他抢到枪了吗?”斯雨兰傻乎乎的问,她是真的吓破了胆,思维有一点乱。

    “雨兰。”江虹笑了:“如果那样,我还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吗?枪是我们人民警察的第二条生命,人在枪在,决不放弃,这是我们的座右铭。”

    “噢!再后来呢?”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跳窗跑了。等我从地上找到了手枪,追到窗口,他都快没影了。我还以为你躲进了后面丛林,怕开枪误伤你,我就朝天放了三枪,算是给他一个警告,便宜他了!不过,我发现这个家伙真能打,一看就是练过硬功夫的,不是一般水平。他可能是不想跟我纠缠,走为上策。”

    “你还打不过他?”

    “实话实说,真打下去我还不是他的对手。”

    “我也觉得他很厉害,钢筋铁骨。他的手劲很大,一只手就差点把我掐死,真说起来是强烈的求生欲帮了我,我是捡了一条小命。”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姑娘,没有之一。”

    “谢谢!”斯雨兰的脸蛋一红。

    “问题在于,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江虹皱起眉头:“夜里虽然看不清楚,但我觉得有点面熟,很像我们正在找的那个嫌犯,应该是他。在荒无人烟的峡山山区,他出现在这废弃的小站,还跟你说一年多了,最近接二连三扒车犯罪,胆子越来越大,这个家伙来自哪里?难道…他是一个逃犯?”

    “逃犯?逃犯怎么可能这么大的胆子?”

    “是啊!我也抓过不少逃犯,他们都是千方百计伪装自己,藏匿自己,不敢抛头露面。这个家伙行为举止异常,既像逃犯,但又不像逃犯。”

    “江虹,你进来吧!”斯雨兰闪到了窗口一旁。

    “好吧!”江虹飞身一跃跳了进来。

    “外面太危险了!我们就在这里等天亮吧?”

    “等等。”江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着了火。

    “你有打火机呀?为什么不早用?”斯雨兰很惊讶。

    “这是在一个木屋里面找到的。这个东西晚上要点着了,比较扎眼。尤其这黑灯瞎火的地方,拿着它去搜查房间,你还没有看见坏蛋,坏蛋已经发现了你。”

    “也是。”

    “我要看看。”江虹左手拿着小打火机,伸开右手手掌,借着火光,眼睛贴近指尖,目不转睛看着,然后说了一句:“不错!有了。”

    “什么?”斯雨兰睁大了眼睛。

    “一个意外收获。”江虹将打火机递给了斯雨兰:“拿好,帮我照亮。”

    “哦!”斯雨兰接过打火机,一手举着,满腹疑问。

    “好吧!我试试看。”江虹左手伸入腰间“八件套”的一个小的黑包,摸出一张豆腐块大小的柔软白纸,他将白纸举在眼前,在火光下确认没有一点污渍。然后,他将白纸对折,小心翼翼伸入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轻轻来回拉动几下。

    “你干什么?”斯雨兰好奇的看着。

    “收集证据。”

    “指甲缝里有啥证据?”

    “你看,这是什么?”江虹把对折的白纸拉平,举在斯雨兰的面前,白纸上面有一丝殷红的东西,比较醒目。

    “好像…有血?”

    “没错。这是我刚才跟他搏斗的时候,抓破了一点他的皮,他的一点血渍留在我的指甲缝里,包括一点皮肤组织。虽然只有这么一星点的,但足够了。”

    “这有啥用?”

    “提取个人DNA信息,我们警方就能破解他的身份之谜。”江虹收好证据。

【060】黎明之前

    “哒哒哒哒!”遥远的山谷里,隐约传来一阵爆竹般的急促响声。

    “什么声音?”斯雨兰吓一跳。

    “枪声,微型冲锋枪的枪声。”江虹收好了打火机,侧耳细听,脸色忧郁。

    “嘭!嘭!”接着两声微弱爆响。

    “这也是枪声吗?”

    “嗯!这是双筒猎枪的射击声,威力很大。”

    “是你刚才说的两个警察?”

    “应该是的。他们两个奉命火速增援,沿铁路线步行,一路找你,也包括我。说实在的,我很担心他俩。我们已藏身在这小小的车站,算安全了,他们还在路上,我很害怕他们遇到豺狼猛兽。”

    “他们跟你一样,有枪。”

    “枪不是万能的。如果遇到凶猛狼群,不要说两只枪,十支枪都没用。我过来的时候,如果不是遇上一列货车经过,火车司机在关键的时候拉我一把,我可能就被狼吃了。况且,国家保护动物不能随便打的,何况我们是执法者。”

    “啊!”斯雨兰吓坏了:“那…那怎么办?”

    “听这枪声……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遇到了危险?”江虹有点焦躁,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站在前窗,双手叉腰,忧心忡忡望着外面,一动不动。

    “他们快要到了。”斯雨兰说。

    “枪声很弱,至少隔着两个山头,还远着呢!天亮之前没法赶到。”

    “江虹,你想什么?”

    “我……”江虹抬起右手揉揉眼睛,似乎掉眼泪了:“驻站警察叫高海山,老警长了,今年58岁,还有两年退休。他在这里驻守二十多年,专门守卫这段铁路,就像一支蜡烛,烧尽自己最后一段黄金岁月,我很怕他…怕他路上出事。”

    江虹声音哽咽,双手捂脸,再也说不下去。

    斯雨兰很自责:“都是因为我的……”

    江虹放下了手:“这不怪你,你也是受害者。”

    斯雨兰有一点动容:“你别担心,他不是带了辅警吗?两人可以互相照应。”

    江虹感叹:“唉!只能这么想了。那个辅警是一个壮小伙,去年刚从海军退役,曾经是一个特种兵。我昨晚见过他,军事素质很好,如果遇到什么危险,相信他能发挥昔日威力,保护海山师傅不出问题。希望他俩一路平安,能够顺利赶到这里。”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江虹心里始终忐忑不安。

    他低着头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偶尔抬头看一眼斯雨兰。忽而抬起右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忽而放下,然后又将手放在枪套上,再又放下,像是犹豫不决。

    斯雨兰很紧张,可怜巴巴看着江虹,似乎猜到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只等最后一个艰难决定。

    终于,江虹慢慢拔出手枪:“你在这里好好待着,我去接应他俩。”

    斯雨兰站在墙角里,眼巴巴的看着江虹,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江虹拉开了门,回头看了一眼弱不禁风的斯雨兰,他停住了,忽然醒悟自己是感情用事了。今天凌晨,不管是他还是高海山和商川,包括巴仔,这场救援行动保的就是这个女旅客斯雨兰。她若出了问题,一切付出甚至牺牲毫无意义。

    那个犯罪嫌疑人有特勤10号暗地跟着,问题不大。我若走了,天还没亮,一个女孩孤零零的躲在这个废弃小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出了问题该怎么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出现豺狼虎豹,万一那个家伙又回来了,巴仔赤手空拳肯定对付不了,结果就是前功尽弃。孰轻孰重?不言自明。

    想到这里,江虹手枪入套,重新关上了门。

    斯雨兰悬着的一颗心轻轻放下,甜甜一笑。

    “哒哒哒哒!”又是一阵急促枪声,隐隐约约。

    “嘭!嘭!”跟着两声微弱爆响。江虹这下听明白了,这一定是高海山的主意,每走一段路程就放几枪。一是震慑驱赶附近山林里的豺狼虎豹,避免发生冲突。二是在寂静的夜晚,借助群山里的回响,枪声能够传出很远。他俩在给自己传递行动信息,在给自己壮胆,这是一股远方来的铮铮力量。

    “也不知道现在几点钟了?”斯雨兰嘀咕道。

    “估算一下,应该不到四点,可能三点半吧?”

    “这么说来,还有一、两个小时的光景,天就亮了。”

    “你冷不冷?”江虹关切的问,他看斯雨兰还穿着一件单薄睡裙。

    “有点。”斯雨兰摸了摸自己胳膊,淡然一笑:“不过没有关系。还好是夏天啊!要是冬天遇上这事,我早就冻死在铁路边了。”

    “折腾了一晚上,你也累了,在床上躺躺吧!这床虽然简陋,睡一觉没问题。等你睁开眼睛,新一天的太阳已经升起,新的生活就开始了。”江虹简单整理床铺。

    “嗯!”斯雨兰很高兴,可是刚在床边坐下,又忧郁的看着江虹,欲言又止。

    “放心睡吧!”江虹心里明白:“我不走了,我守着你。”

    “那你…怎么休息?”

    “我就在这门后墙角坐坐。”江虹赶紧席地坐下,背靠墙壁笑呵呵的:“这个位置比较隐蔽,它在门边,靠近前窗,看见后窗,进可攻,退可守。”

    “好吧!”斯雨兰脱了鞋,终于在床上躺下了,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屋顶。

    “雨兰,我听你的口音有一点BJ味,你是BJ人吗?”

    “不是。我家在北方的一个县城,我在BJ生活七年,刚刚大学毕业。”

    “七年大学,硕士生吧?什么学校?学的什么?”

    “BJ音乐学院,琵琶专业。”

    “什么?”江虹一下站了起来:“这么说来,我们曾经是邻居呀!”

    “啊?”斯雨兰也一下坐了起来:“你…你是BJ铁路警官学院的毕业生?”

    “当然。我们两所大学紧紧挨着,我晚上经常去你们的小剧场听音乐会。还有,你们学校食堂的白面馒头做的好,又大又香,还不限量,我经常找你们同学代购,哈哈哈哈!哎哟!说的我口水快流下来了。不过,我毕业的时候,你刚上完大二。”

    “每个周末,我们小剧场都有学生音乐会。从大一起我是一期不落,独奏居多,你既然有过来观看演出,就肯定见过我。只是这么些年过去,我们音乐学院美女又多,你没啥印象了。”斯雨兰重新躺下了,她很疲劳。

    “嘿嘿!”江虹笑笑,靠墙坐下:“也许我使劲想一想,就能想起你来。”

    “我可是有一点知名度哦!”

    “说来听听。”江虹很感兴趣。

    “我可拿过一些国内外的音乐大奖,比如……”斯雨兰是如数家珍。

    “哒哒哒哒!”远方再次传来一阵枪声,依旧微弱,打断两人刚燃起的回忆。

    “嘭!嘭!”还是两声微弱爆响。

    “枪又响了。”斯雨兰说。

    “嗯!枪声很有节奏,不慌不忙,说明他们一路安全。”

    “江虹,我车上的行李怎么办啊?包括我的手机,还有毕业文凭,获奖证书。”

    “今天早晨,列车到终点站,你的行李会移交给辰州车站。放心!我们铁路有严格的规章制度,会帮你妥善保管的,不会侵犯你的隐私。”

    “那好。你说这个坏蛋真的是逃犯吗?”

    “没有证据无法判断。我有一个直觉,他可能跟一年前的一个重大案件有关。”

    “是吗?什么案件?”

    “我还没有确定,不说也罢。”

    “那…如果真的是个逃犯,你们抓的到吗?抓到了会不会罪上加罪?”斯雨兰的心里翻江倒海,她想起了自己哥哥,只是这个答案非常清楚,她不自信。

    “只要他还活在世上,总有一天落入法网,接受法律庄严审判,这个是肯定的。毫无疑问,逃犯肯定是要重判,除非他能自首。”

    “杀人犯呢?”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哦!”斯雨兰的心里一沉,忧心忡忡。

    “雨兰,你问这干什么?”

    “江虹,我啥时候能到辰州?”斯雨兰没回答。

    “你现在卷入了一起列车案件,需要留在这里配合我们实地调查,还原整个案发过程,暂时还不能走。怎么,你有急事?”

    “随便问问。”

    “你来辰州是旅游吗?”江虹试探。

    “不是。”

    “那是……”

    “你别问了,我有一点困了,我…困了……”斯雨兰很害怕回答这个问题,那是她心底的致命伤痛,她的声音开始含糊不清,再也不说话了。确实,在这原始山区深处,经历一夜夺命惊魂,有人陪伴,她终于放松了,可以安心酣然入睡。

    江虹默默靠墙坐着,他在这里守护斯雨兰的安全,心里却惦记着高海山和商川。

    可是,经过一夜顽强奋战,冒险跳车,三战野狼,与犯罪嫌疑人殊死搏斗,他已精疲力竭。他绷紧的神经一旦松弛,睡意很快袭来,难以摆脱。

    他的右手始终放在腰间的枪套上,子弹上膛,一旦遇到紧急情况可以迅速射击。

    朦胧的月光下,不知不觉之中,他睡着了……

【061】危险的抉择

    八月初的夏日凌晨,峡山中心山区格外宁静,风清气爽。

    广袤的夜空里,星光逐渐稀疏,一弯明月依然当空。

    夜幕之下,空荡荡的棠阳车站一片萧瑟。

    随着时间不停流逝,远处的崇山峻岭里已经悄悄露出一点朦胧亮色。

    窗外,田西车站方向过来一列货运列车,车轮滚滚,前灯如雪,由北向南缓慢通过:“呜……”轰隆隆隆……轰隆隆隆……轰隆隆隆……

    后窗外的山坡仍然黑蒙蒙的,丛林茂密,满山古树遮天蔽日,郁郁葱葱。

    影影绰绰,在坡边的一片杂草深处,一个黑影时隐时现,一双恶毒眼睛正在窥视棠阳车站北头的第一个房间。

    过了一会,那人一个跟头翻了出来,疾速弹跳两步,稳稳当当落在后窗台前。

    此人中等个儿,三十左右,长脸,大耳朵,圆鼻子,尖的下巴,胡子拉渣,一双小三角眼,一头杂乱长发。穿着一件旧的黑灰T恤,皱巴巴的黑色长裤,一双黑色跑鞋脏兮兮的,瘦骨嶙峋,形同一个野人。

    后窗开着,周围静悄悄的。

    屋内,靠近后窗一角,斯雨兰正躺在简陋的铁床上,酣然沉睡。因为早晨有一点冷,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缩成一团,抱着双臂。穿着那件黄色碎花短袖睡裙,垫着一张破旧草席,脑袋下面是一个肮脏的枕头,床边放着那双白色一字扣带真皮凉鞋。

    门边的墙角里,江虹背着一身警用装备,一动不动靠墙坐着。他的左臂佩戴红色袖标,警帽落在身边,脑袋低垂,似乎在打瞌睡。他的右手始终放在腰间的枪套上,一支黑色手枪插在里面,一条墨绿色的枪纲垂在外面。

    窗外汉子冷冷一笑,突然一个仙人弹跳,腾空穿过窗户,毫无声息落在屋内。

    江虹没有一点反映。

    汉子看看床上的斯雨兰,果断出手,一把捂住她的口鼻,整个身体死死压在她的身上,令她无法动弹。

    被惊醒的斯雨兰拼命地挣扎,试图反抗,无奈力不从心,也就十几秒钟时间,她窒息了,昏死过去。转眼之间,那个汉子将她扛在肩上,再度一个弹跳飞身出去,窜入后面山坡丛林,无影无踪。

    群山尽头,太阳慢慢升起来了,霞光万道,染红了大半个天际。

    天,很蓝,很阔,云雾披着一身灿烂霞光,在崇山峻岭里弥漫飘散,蔚为壮观。

    “斯雨兰。”江虹突然抖动一下,闭着眼睛喊叫两声:“雨兰,雨兰!”

    “黑子,醒醒。”冷不丁的,江虹感觉有人拍打自己肩膀。说时迟,那时快,他的眼睛还没睁开,却迅速将腰间手枪掏了出来,结果被人一把抓住手腕。那人奋力举起江虹的手,越过自己头顶,使其枪口朝上。

    “呯!”一声清脆枪响,一颗子弹斜着射中屋顶,反弹落地跳出窗外,好险!

    “嗨!江虹。”那人高喊一声。

    “啊?”江虹突然睁开眼睛,满眼血丝,看见高海山和商川蹲在自己面前。

    两人全副武装,着作训服,戴软警帽,挎大背带,包括手铐、电警棍和强光电筒等八件套佩挂腰间。高海山的肩膀上挎着一支微型冲锋枪,腰里别着一支黑色手枪,两个弹匣,左臂佩戴一个红色执勤袖标,胸前的执法记录仪红灯闪烁,正在录像。

    商川手里端着一支亮晃晃的新式双筒猎枪,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迷彩装双肩包。

    “海…海山师傅,商川,没伤着你们吧?”江虹吓了一跳,赶紧收起手枪。

    “做恶梦啦?”高海山松开手。

    “海山师傅,你们终于来了!”江虹有气无力,一头冷汗。

    “你还好吧?”高海山一脸的疑惑,他抬起一只手摸了摸江虹的额头:“老虎都急坏了,说你没有请示汇报,擅自下车,通讯联系也中断了。”

    “我…很好,就是…有一点累。”江虹摇了摇头:“情况紧急,没有时间请示汇报,我跳车的时候,手机被摔坏了,所以……”

    “那个女旅客呢?叫什么斯雨兰。老虎刚才跟我通了电话,说他接到特勤10号报告,说你找到她了,你们就在这个棠阳车站,她的人呢?”

    什么意思?江虹脸色突变,条件反射般的站起来,定睛一看,铁床竟然空空如也,床边那双白色女式凉鞋也不见了。

    他傻眼了:奇怪?斯雨兰呢?

    怎么回事?自己刚才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她被那个坏蛋给劫走了,真的假的?

    不对!不是真的。

    那个家伙如果再潜回来,必须先干掉我才有机会劫走斯雨兰的,否则被我发现还走的了?毕竟我的手里有一支枪,随时可以将其击毙,他绝不敢冒险。另外,特勤10号巴仔一直悄悄跟在他的后面,真要出了这事,巴仔会不管吗?

    她,干嘛去了?散步?欣赏风景?还是去方便了?难道…跑了?哎呀!刚才做的那一个梦,到底是梦还是现实?自己睡迷糊了,天亮的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黑子,你说话呀!”高海山皱起了眉头,预感到了事态严重。

    “呃!你们…没有看见她吗?”江虹茫然不知所措。

    “人不见了?”高海山很严肃:“我和商川把车站的里里外外搜了一遍,除了你这小子,没有看到别人。”

    “糟糕!”江虹指着铁床:“她在床上睡觉,我就打了个盹,人咋没了?”

    “这下麻烦大了。”高海山看了看商川,关掉了执法记录仪,一脸凝重。

    “海山师傅,这…这可怎么办呀?”江虹急了,六神无主。他在心里暗暗埋怨:斯雨兰呀!你干什么去了?怎么又失踪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现在在哪里?

    “商川。”高海山说:“你去外面盯着,加强巡视,注意安全。还有,看斯雨兰有没有在附近出现。”

    “是!”一直没说话的商川端着双筒猎枪,开门走了。

    “来吧!”高海山在床边坐下,不慌不忙:“不要着急,给我讲讲事情经过。”

    “真是见多鬼了!”江虹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警帽戴好,整理一下警容风纪,一瘸一拐走了过去,挨着高海山坐下了。

    “你左脚怎么了?”

    “跳车崴的,前面好了一点,现在人放松了,又有点疼,不过没事。昨晚……”江虹开始详细讲述他的救援过程。

    窗外,星星看不见了,黑夜彻底消散。

    红彤彤的太阳越升越高,霞光似火,照耀千沟万壑,崇山峻岭。随着气温渐渐升高,那四处弥漫的金色云海正在隐去,天空碧蓝,一弯明月若隐若现。

    “我估计啊!她是自己走的。”听完江虹叙述,高海山的判断一语惊人。

    “怎么可能?”江虹站了起来,莫名其妙。

    “坐下,不要激动。黑子,我问问你,她是一个旅客,你跟她是萍水相逢,你了解她的底细吗?”

    “呃!”江虹摸了摸脸:“我连她到辰州干什么都没问出来。”

    “这是她的选择,一个意外,可能她有什么想法或者苦衷,你不知道而已。”

    “此话怎讲?”江虹坐下,急迫的问。

    “你前面的故事顺理成章,但是天亮以后你忽视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不清楚,这里面有一团迷啊!但我干了一辈子的警察,我的直觉在告诉我,这个‘7·15列车谋杀案’要么有案中案,要么有案外案,或者某种意外巧合,不简单啊!”

    “海山师傅,你的意思……”江虹欲言又止。

    “她被犯罪嫌疑人劫走的可能性小。那个家伙必须在天亮前隐藏自己,否则会被我们发现,再来劫个女孩出去就是一个包袱,当然,他不知道自己身后有个尾巴。问题在于,直到现在特勤10号都没报告嫌犯再次劫了这个女孩,说明斯雨兰不在嫌犯的手里,那她天亮以后去了哪里?这很奇怪。还有,根据你的描述,今天凌晨你车上发生的这一件事,还有‘7·15列车谋杀案’都是这个嫌犯干的。”

    “我跟他交过手,他的相貌跟软卧车厢的监控备份很像,包括人像素描照片。”

    “哦?特勤10号跟你师傅来的电话也是这么说的,既然你们都说像他,看来就是他了。他的行踪极为诡秘,说明他并不想暴露,不想杀人,所以都是一种意外。”

    “如此说来,罗雁也是死于意外?”

    “不管什么原因?罗雁已经死了,但斯雨兰活着,她很重要。黑子,你找到人又搞丢了,你知道后果吗?”高海山的目光咄咄逼人。

【062】烦恼

    清晨,六点多钟,太阳高悬东方天际。

    棠阳,通辰线上已停用两年的一个末等小站,静静的坐落于峡山山区中心的一个山凹里,新茂岭大坡道中段。

    江虹一瘸一拐,跟高海山走出北头第一间的站房。

    整个站台空荡荡的,长了一些杂草。

    这是棠阳车站唯一一个站台,总共有三股道,中间一条正线穿过整个站区,两条钢轨闪着幽幽冷光,另外两条站内股道则是锈迹斑斑,看的出来少有使用。

    他俩身后那一排小平房历经风吹雨打,破败不堪。

    在站台上向北眺望,峡山主峰巍然屹立,雄奇壮观。极目南方,一条铁路从新茂岭大坡道上缓慢下行,一直伸展过来,经过这里向北而去。铁路和车站的两旁皆是一座座高耸的群山,拔地而起,直入白云缭绕的蔚蓝色天空。

    晨阳照耀之下,昨晚黑蒙蒙的恐怖山林已是一片绿色世界。满山坡的参天古树郁郁葱葱,生机盎然,鸟儿在森林里飞来跳去,叽叽喳喳,莺歌燕舞。山上杂草约半人高,浑身沾满一滴滴的晶莹露珠,在缕缕清风中摇曳多姿,青翠欲滴。

    天亮以后,大地醒来,万物复苏,真是换了人间!

    江虹没有心情欣赏这绿色的美景,而是失魂落魄,充满无奈。

    他在心里暗暗叫苦:斯雨兰呀!你看上去那么美丽善良,不谙世事,我们曾经还是不相识的邻居校友,我信任你,你可坑死我了。我不辞辛苦找到你,你竟悄悄不辞而别,雨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想起来了,她在睡觉之前,曾经问我她的行李在哪?她什么时候能够到辰州?难道她不愿意留在这里配合我们警方调查?而是急于赶往辰州领取行李?

    确实,实地调查至少需要两天时间。

    她要带我们去坠车现场,复盘她的历险过程。我们要沿着铁道线一路勘查,寻找蛛丝马迹,提取相关证据,这些需要她的配合。如果一切顺利,明天晚上,我会带她前往田西车站,后天凌晨乘坐K4505次列车到辰州,然后带她去车站领行李。

    她行李里有什么重要的宝贝?让她如此火烧眉毛,放心不下?

    没错,硕士文凭,获奖证书固然重要,丢失没有补发,那会成为一辈子的缺憾。可我跟你说了,我们铁路会妥善保管的,专人交接,你怕什么?

    还有,你以为天亮后这里就安全了?

    这个棠阳车站已经废弃,不停旅客列车,你自己能走出去吗?你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里都是原始林区,方圆百里荒无人烟,白天一样也有危险。

    看来海山师傅说的很对,这个女旅客有故事,她可能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

    商川端着双筒猎枪,背着迷彩装双肩包,在站台的中部威风凛凛站着,警惕的注视着周围。看见高海山和江虹出来,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什么都没发现。”

    “唉!”江虹感叹一声:“看来她真走了。”

    “黑子。”高海山皱着眉:“找到的人又不见了,而且是在这险峻的峡山山区。这是一个重要证人,如果这个女孩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万万没有想到,我就打了个盹,也就一个小时光景,人竟然不见了。”

    “警长。”商川推测:“其实她根本没睡觉,或者装睡。”

    “我没有防备她。”江虹点头:“海山师傅,我愿承担一切责任。”

    “不论你我,还有老虎,我们都想知道原因。她是个受害者,为啥趁你打盹玩消失了?完全出人意料,不合情理,因为没有一点线索,难以判断。但是,不管是案中案或案外案,如果不找到斯雨兰,永远不会找到答案。我告诉你,没有本地的人带路,她走不出这片原始森林,而本地人都迁走了。”

    “那……”江虹急了:“这么说来,她只会在山里转圈?”

    “转圈?一到天黑更成问题。”高海山的鼻孔“哼”了一声。

    “师傅。”商川提醒:“也不一定,如果沿着铁路线走就能出去。”

    “就你聪明?”高海山瞪了他一眼:“如果沿着铁路线走,很快会被火车司机发现,我们就会接到报告。既然目前没有她的任何消息,说明她没走铁路线,而是跑进了山。因为天亮以后她不怕了,她想一个人走,所以才会不辞而别。只要离开这个车站,翻山越岭,她就会迷路了。那时听不到火车声,她会越迷越远,越远越迷。”

    “既然这样,我给吴支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江虹想要高海山的警务电话。

    “黑子,老虎是你师傅,他是什么脾气你不知道?昨晚他在你的车上执行任务,你没请示汇报,半夜三更冒着生命危险从车上跳下来,电话也打不通,他只好派出了特勤10号配合你的行动,同时请求我们火速增援。结果你找到人又弄丢了,他不恼火?我看这样,商川,你给吴支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最新情况。你走远点,别让他听见我俩的声音,他那火爆脾气我也不想跟他啰嗦。”高海山对这个结果也很憋屈。

    “师傅,他会不会骂我一顿?”商川笑了。

    “你又不归他管,他不可能骂你。我是想啊!让他早点知道这女旅客又不见了,他在田西车站派出所里发一通火,先泄泄气,等下见面会好一点。”

    “好嘞!”商川从腰间摸出了一部警务电话,远远走到一边去了。

    “谢谢海山师傅!”江虹知道,这是高海山在替他分忧解愁。

    “黑子,今天凌晨你跟那个家伙交手,还有没有其它发现?”

    “这个……”江虹略一思索:“一个男人,三十左右,头发很长,胡子拉渣。穿的衣服有点破旧,身上味道很重,有股臭味,不像一个正常的人,倒像一个野人。不过,这人硬功很好,恰恰说明他的特殊,他出现在这里,我怀疑他……”

    “他是一个逃犯,藏在这大山里。”高海山接过话,目光犀利。

    “你也这么认为?”

    “看来我的判断要应验了。”

    “哦?”

    “昨天晚上,你的车子停靠泰河车站,记得我在站台上说的吗?从时间和线路位置判断,你们这个‘7·15列车谋杀案’可能就发生在这一段线路,这是我管理的辖区。在老虎指挥下,我和商川将车站的里里外外查了一遍,包括所有上下车的旅客,包括我们铁路职工,结果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所以,你就怀疑问题出在铁路沿线的大山里?”

    “正确。”高海山拍拍江虹的肩膀:“你的救援行动跟这家伙不期而遇,你俩干了一仗,他跑掉了。你和特勤10号都目睹了他的相貌,让他终于浮出水面,这是一个意外收获。即便他又潜入山里隐藏,我也知道他在我的地盘附近,跑不了了。”

    “海山师傅,我有取得他的一点血液证据。”

    “那太好了!这是一个关键物证。如果经过刑事技术鉴定,确定这一个人是谁,一切即可真相大白,我们可以跟踪追击,在大山里将他一举擒获。看来,一场大的缉捕行动要开始了,哈哈哈哈!”

    “海山师傅,你的意思……”

    “不管他以前犯过什么罪,他现在的存在已经严重危及铁路行车安全,危及旅客生命财产安全,破坏国家大动脉的畅通无阻,罪上加罪。他是一个毒瘤,哪怕是一个小毒瘤,我们也要将它彻底除掉,确保这一段铁路的安宁。”

    “师傅。”商川走了回来。

    “怎么样啊?”

    “我跟纪所打了电话,让他转告吴支,也算向所里汇报了。”

    “你真聪明!一箭双雕。”江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聪明又有啥用?”商川嘟囔着嘴,借题发挥:“我一个大小伙,天天窝在这大山里。白天除了巡线就是看山,晚上就待在小小的泰河车站,黑灯瞎火没地方去,超级无聊。我今年25岁了,想找个女朋友都没机会,生活没有一点意思!”

    “怎么?”江虹有点意外:“你不愿干?想回辰州?”

    “不是。我就是想…想……我没法说。”

    “我在这里待了二十多年,很多困难是可以克服的。”高海山很生气。

    “师傅,你老婆孩子都有了,不到两年就退休了,没有后顾之忧。我可还是一个光棍,来日方长,你说我怎么办?江虹警长是小烦恼,我这是大烦恼。”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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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鹰出击介绍:
不论白天黑夜,在风驰电掣的旅客列车上,他们面对一幕幕的惊心动魄。不管春夏秋冬,在人潮如流的火车站里,他们识破邪恶,保卫一方平安。不畏山高路远,在偏僻荒凉的大山和莽原深处,他们巡守一颗永恒的心。没错!他们就是全球最独特的一支警队~中国铁路警察。如果你感兴趣,那就请你跟随我的叙述,走进一段又一段的传奇人生,去体验一个不一样的新视界……铁鹰出击已经完结,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铁鹰出击,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铁鹰出击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