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九四 还是谈判吧
在裕王巡视帝国边疆区的时候,在北欧地区,大北方战争也因为夏秋季节的到来,直接进入了**。
俄国沙皇彼得按照他制定的计划,只留少量的军队协助波兰军队防御波兰地区,然后挑选主力,从圣彼得堡出发,攻入瑞典本土,瑞典国王查理十二世回国整顿军队抵抗,实际就是出让了东欧地区的利益给自己的盟友普鲁士。
但普鲁士国王已经保持着自己稳健的作风,并未按照卡尔十二世要求的,集结主力迅猛进军,直插俄国本土,吸引俄军主力回国。相反,其缓慢进军,一直到六月,才占领华沙,也没有歼灭多少波兰军队,坐看俄军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深入,占领了整个波兰后,兵锋直指斯德哥尔摩。
参战的第三个国家,乌克兰联邦也是如此,其只是派遣了少量骑兵,利用高机动的优势深入波兰作战,主要的资源放在南部,对波兰领土步步蚕食,利用联邦制的优势,缓慢扩张自己的领土,面对卡尔十二世的要求,当选总统的马泽帕丝毫不理会,甚至严令军队,在面向俄国的方向,不再进行扩张。
普鲁士和乌克兰联邦各有各的算盘,每当卡尔十二世提出进军配合的要求,他们都用一个理由来搪塞,那就是帝国尚未参战。
结果就是,俄军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快速突进,而联军一方却依旧滞留在波兰境内,与其进行低烈度的战争。
在帝国四十二年的七月和十一月,连续爆发了两场大规模的战役,决定了大北方战争的走向。
在七月,爆发了南克法尔肯海战。这是波的尼亚湾海与波罗的海之间的海峡,波的尼亚湾东面是后世的芬兰,西面则是瑞典,如果取得不了制海权,俄军只能绕过狭长的波的尼亚湾海才能进攻斯德哥尔摩这一瑞典重要城市。
但俄军的波罗地海海军几乎不值一提,没有任何一艘像样的军舰,而瑞典海军则是这个时代的欧洲第二大海军。
即便如此,俄军仍然给予了瑞典海军重创,使用的秘密武器就是杆雷艇,因为没有蒸汽动力船,这些杆雷艇使用的全部是划桨船,趁着波罗的海上非常常见的雾天,俄国波罗地海舰队突袭了瑞典海军舰队。
在狭窄的海峡里,瑞典战舰转向受限制,俄军杆雷艇借助雾气袭击,击沉一艘瑞典战舰,重创两艘。给予了瑞典海军重创,而俄军的波罗的海海军也损失巨大,那些杆雷艇多是当地临时征集船只改造的,前部的爆炸物威力太大,导致不少袭击成了自杀式袭击。
而瑞典战舰上装备了不少轻便火炮,对杆雷艇的杀伤效果非常优秀,在早期的失败之后,之后的几次海上遭遇,都是以瑞典海军胜利告终。
俄国人自认为找到了一种争夺制海权的手段,但瑞典人经历了海战,自认仍旧是波罗的海的主人,这直接影响了十一月的陆地决战瓦萨战役。
瑞典的海军是强大,但面对地球母亲仍然不值一提。进入十月,波的尼亚湾就要进入封冻期,瑞典的海军就不敢过多的深入,也就是在十月,彼得亲自率领主力从赫尔辛基出发,向北大规模的进军,而瓦萨则是位于波的尼亚湾最狭窄的地方,也是瑞军在芬兰境内最后控制的港口。
卡尔十二世希望利用芬兰地区广袤的土地,进行拖延,只要把战事拖延到了冬季,俄国的进军就会被限制,等到第二年春季,瑞典就可以通过海军和征兵制编练的新军队发起反攻。
但彼得显然更胜一筹,瑞军无心决战,他同样如此,在冬季到来之前,他横扫整个芬兰,大量征集牲口和粮食,然后把芬兰境内的瑞典军队和芬兰人一股脑的赶进了瓦萨城,消耗其粮秣。
事实证明,这一点极为有效,瑞军的储存的粮食是用于四万多军队过冬的,而瓦萨城一下涌入了十几万人,其中混入的俄军还趁机烧了两座粮库,更让补给雪上加霜。
在波的尼亚湾完全封冻之后,斯德哥尔摩来的补给需要陆地运输,更让补给困难。
在十一月,当海面完全封冻,彼得亲率一支军队在瓦萨一带横渡了波的尼亚湾,摧毁了瑞典境内为瓦萨提供补给的乡镇和营地,夺取了大量的物资,直接把瓦萨围困了起来。
仅仅从物资消耗的角度来说,瓦萨围城至少要消耗到明年一月,这可以给卡尔十二世整军解救的时间,事实上,卡尔十二世对困守瓦萨瑞军的命令就是,控制物资消耗,等待援救。而他本人更是亲自前往普鲁士,请求普军出兵。
老威廉也没有想到瑞典会遭遇这样的失败,如果瓦萨守军被全歼,瑞典肯定会失败,因此很快拿出了救援方案,可是波罗的海随即也进入了封冻期,而普军主力都在波兰腹地,调动需要时间,按照瓦萨守军的物资储备,是可以支撑到普军到来的,但问题在于,彼得不会等到那一天。
在接到国王的命令后,瓦萨守军立刻制定了严苛的物资分发制度,只有士兵和提供劳动力的人才能得到充足的食物,其余人,无论男女老幼,每日只有一餐,这一餐提供的热量,仅仅保证其在下一餐到来之前不会饿死。
而过冬需要的可不仅仅是食物,还要御寒。瓦萨原本只是一个不到万人的港口小镇,四万多瑞军驻扎就让其难以支撑了,一下涌入了十几万难民,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房屋,而取暖用的木材也要出城去弄,那要面对俄军的骑兵和火枪。
十一月七日完全围城,瓦萨物资管控令颁布之后,就出现了让芬兰人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
男人们要在寒风之中,顶着瑞典人的羞辱和皮鞭挖掘战壕,而他们的妻子和女儿,为了活命,还要钻进瑞典人的被窝,失去宝贵的贞洁。更可恨的是,到处都是冻死饿死的人,而瑞典人没有任何的怜悯。
短短的五天时间,一个谣言爆发,说瑞典人要饿死芬兰人,拿他们的尸体当食物。芬兰人就爆发了,手持铁锹和锄头的男人与瑞军扭打在一起,恶疯的芬兰人,不管男女老幼,全都冲向了瑞典军队管控的仓库,全城陷入了大混乱,也就是这个时候,沙皇彼得率领骑兵进城了。
失去组织的瑞军进行了激烈的反抗,但在失去了工事防御之后,很快被击溃,瓦萨之战在一个白天结束,瑞军战死一千多人,四万两千多人被俘,在上个月被俄军抢走所有财产的芬兰人,此时爆发出了欢呼,以欢迎解放者的热情欢迎俄军,结果就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俄军控制了仓库,却没有向芬兰人提供食物,而是用刺刀和子弹把他们驱逐出去,俄军宁愿把食物分给成为俘虏的瑞军,也没有给芬兰人哪怕一块面包。
原因很简单,彼得竭力争取的胜利是为了结束战争,而结束战争唯一的方式就是谈判,而在谈判中,活着的瑞典士兵可以成为筹码,而芬兰人呢,卡尔十二世可不会在乎。
这个冬季,至少有六万芬兰人死于饥饿、严寒和俄、瑞两军的屠杀,被芬兰人称之为瓦萨惨案。这对于当时只有五十万人的芬兰民族来说,是无法漠视的民族仇恨,在此之后,芬兰人掀起了民族解放运动,最终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获得了独立。
瓦萨战役之后,彼得派遣军队渡海再次进入瑞典境内,一路向南推进,与从海峡一带渡海的军队一起,从东、北两个方向夹击斯德哥尔摩。
卡尔十二世独木难支,只能困守,幸运的是,知道唇亡齿寒的普鲁士,借助援助瓦萨集结部队的良机,不顾严寒攻入了立窝尼亚,威胁圣彼得堡。
但北欧依旧进入了最严酷的冬季,瑞典元气大伤,乌克兰事实建国,普鲁士占领大片领土,获得了声望,而彼得也希望和平,那么和平就该到来了。
瓦萨战役的结果出来后,英法荷三国率先提出和平谈判,停止战争,算是讨了头彩,但他们顶多算是倡导者,在至关重要的调停上,三国一致提议由帝国出面调停。
于是帝国荣亲王李素出面,派遣使者前往莫斯科、斯德哥尔摩,询问是否需要调停。但李素同时也向镇北、西津两地集结军队,原因很简单,和平谈判未必会实现和平,帝国绝对不能接受俄国占领斯德哥尔摩,如果谈判失败,明年春天,就立刻出兵。
参战各方,只有瑞典一方拒绝调停,这是其他国家不愿意看到的。沙皇甚至派人暗示李素,卡尔十二世是一个傲慢的人,如果让俄军攻破斯德哥尔摩,或许他能冷静下来,坐到谈判桌前。
但这被李素拒绝了,他派人前往普鲁士,在于老威廉商议之后,普鲁士决定不向瑞典派遣一兵一卒,以向这个盟友施压。
十二月六日,在城外巡视防御的卡尔十二世遭遇了俄军狙击,受了重伤,瑞典全国陷入了恐慌之后,最终迫使瑞典坐在了谈判桌前。
虽然各国有各种各样的提议,但最终还是由李素拍板决定,谈判地点就设在西津,帝国以中立国身份出任调停,以解决大北方战争和波兰问题。
卡尔派遣了他最信任的大臣,雷恩斯特雷德为全权使者,而普鲁士国王和他的王储都来到了西津,沙皇彼得则派遣了缅希科夫,可以说,各国的代表基本都到了,唯一例外的是波兰,事实上波兰是最麻烦的。
因为现在的波兰已经分为了两个部分,除了少量波兰贵族加入了乌克兰联邦之外,其余的波兰贵族一股脑的支持帮助他们的俄国或者普鲁士。加入乌克兰的那一方另说,关键是普鲁士和俄国各自扶持了一个波兰政府和一个波兰瑟姆议会。
普鲁士人手里的那位波兰国王已经被俄军俘虏了,而恰好的是,彼得扶持的那个波兰国王因为疾病死亡,瑟姆会议扯皮中还没有选出新的国王。因此问题就来了,波兰来个两个代表团,全都自称瑟姆议会外交团,都认为自己可以完全代表整个波兰。
每个代表团都超过了一百人,是所有前来参见和谈的各国代表团里最大的两支。
“普鲁士国王殿下,缅希科夫公爵,我想请你们两位管理好自己的盟友,今天这样的事情,我不想再发生了。”在和谈的第一次碰头会上,李素很无奈的对这两方提出了请求。
这次碰头会,没有波兰代表参加,事实上,这次就要解决,谁代表波兰的问题。
“我很抱歉。”缅希科夫主动说道。
而一旁看热闹的瑞典代表说:“波兰人就是这样,像是一群长了苍蝇脑袋的羊,嗡嗡嗡个没完。”
原本是主管外交的江闲云前去招待这些波兰人,结果发现,两支代表团虽然政见完全不同,但真的都太波兰了,他们虽然是代表波兰来谈判的,可是一个个大包小裹的,到了西津之后,就把带来的货物出售,完全不考虑海关税务等因素,而且在出售的同时,在市场上大肆采购,和很多商人发生了冲突,这哪里是来谈判的,简直就是来进货的。
而当江闲云前去制止,组织他们讨论如何参加谈判的时候,不知哪个蠢货扔了一个瓶子,把江闲云的脑袋砸破了。
李素敲了敲桌子:“好了,我们讨论谁代表波兰的问题吧。各方的意见我已经综合过了,你们的建议我都不想采纳,而我提出一个建议,这是与英法荷兰三国外交官讨论过的。”
“好,您请说。”
李素说道:“现在的两个瑟姆议会都是战争期间组织的,不具有代表性,所以我建议,所有参会成员都必须是战前瑟姆议会的代表,也就是选举奥古斯都当国王的那一批,由他们选一个议长来参会。”
章二九五 切割
我反对!”普鲁士王储小威廉直接站了起来,在这次谈判中,他代表普鲁士发言。
普鲁士必然是反对的,因为如果按照战前的瑟姆议会作为代表资格,他们手中的议会代表数量远远低于俄国掌控的,那么选出来的议长肯定是对俄国有利。
缅希科夫对普鲁士提出反对没有感觉到惊讶,但他惊讶于普鲁士人的态度,声音很高,但一点不气愤,似乎只是例行性反对,考虑到普鲁士与帝国的关系,缅希科夫不得不警惕起来。
李素则是问道:“缅希科夫公爵,您呢。”
缅希科夫问道:“有一部分战前的瑟姆议会议员加入了所谓的乌克兰联邦,这部分人怎么办?”
“他们的选举权会被取消,毕竟一个人不能代表两个国家。”李素直接回答说,他看向小威廉:“王储殿下,对于这一条,贵国的意见。”
“这我们是支持的。”小威廉微笑说道。
缅希科夫敲了敲桌子:“你不支持第一条,同意第二条,根本没有意义。”
小威廉微笑说:“公爵,只要你给出充分的理由,我们就支持,普鲁士认可力量和真理。贵国的力量无法让我们折服,如果拥有真理,我们必然低头。”
缅希科夫略略点头,他明白了普鲁士方面的态度,普鲁士是反对,但不是坚决反对,所谓的反对就是想捞取一些利益。
好在,这里只有瑞典、普鲁士、俄国三个交战国和帝国这么一个调停国,是闭门会议,可以进行桌面下的交易。于是缅希科夫立刻询问普鲁士所谓的真理是什么。
二人好一顿唇枪舌剑,最终很快达成一致,普鲁士支持帝国提出的波兰代表资格要求,但有一点,这位由波兰瑟姆议会选举出来的议长,只是被与会各国认可拥有代表波兰的权力,但这位议长不参与谈判,只需要最后谈判成功后,由他签署停战条约就可以。
普鲁士方面知道,自己在波兰不得民心,在支持的国王都被俘虏的情况下,威望也受损,搞瑟姆议会选举,怎么都不会赢的,除非帝国完全支持普鲁士人扶持的瑟姆议会,但问题在于,这样就完全失去了公正性,和谈可能会因此中止。
其实俄国也能接受这样的条款,他们虽然与波兰大部分贵族站在一条战壕,可利益并不一致,现在俄国迫切要结束战争,那群波兰人参与进来肯定会坏事。
李素见众人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一致,又说道:“那么讨论第二个问题,乌克兰联邦。在这次会谈中,乌克兰联邦应该作为一个主权国家参与谈判,不知诸位代表有什么意见。”
瑞典代表和普鲁士代表都点点头表示支持,他们本就希望多一个盟友。缅希科夫则直接问道:“我想请问荣王殿下两个问题。”
“请说吧,公爵。”
缅希科夫问:“第一个问题,乌克兰联邦作为一个主权国家,是否得到了英、荷兰、法国和奥地利的承认?
第二个问题,假设俄国支持这个原则,那是否就相当于承认了乌克兰联邦现在的疆域?”
李素招招手,让侍从给自己的茶杯添水,实际上这是掩饰自己内心的小慌乱,原因就在于,乌克兰还没有得到那四个国家承认,这四个国家在是否承认乌克兰联邦的问题上希望与俄国、波兰步调一致,毕竟乌克兰联邦的领土是来自这两个国家,他们承认了,四国才好承认。
当然,现在波兰这个鬼样子,四国就不考虑波兰了,但要与俄国保持一个态度。这一点缅希科夫不是不知道,他只是在借助四国向帝国施压。
而第二个问题则是李素安排的一个小陷阱,现在波兰的态度无关紧要,而想要俄国承认,就必须解决乌克兰领土疆域中有一部分在战前属于俄国的问题。
现在直接被缅希科夫打破了,李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思来想去,李素还是说了实话:“您说的四个国家尚未承认乌克兰联邦,尚未承认的原因就在于第二个问题,乌克兰联邦的疆域没有解决。
这次会谈,事关停战和乌克兰联邦问题,所以承认这个国家和定下疆域,这两个问题是一并解决的。俄国承认的乌克兰联邦,必然是大家都承认的。但是如果俄国不准备承认乌克兰联邦,那么这次和谈就没有意义了。”
“如果是在先确定疆域后,承认乌克兰联邦,那俄国没有意见。”缅希科夫说道。
李素见他是这个态度,直接点了一根烟:“那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或许我们可以再等等,你们再打一次,打到可以清醒的时候。”
“我们没有意见,普鲁士愿意奉陪到底。”小威廉说道。
瑞典代表雷恩斯特雷德也说:“瑞典与盟友一个立场。”
显然瑞典对现在的局势很不满意,他们希望更好的谈判位置。
“好,那我安排诸位代表接下来的行程。现在天气太冷了,我建议多一些市内活动。”李素直接撇开缅希科夫讨论结束和谈的问题,第一次碰头会就这么结束了,哪怕是缅希科夫想要再商议一下,李素也没有理会。
夜晚到来,四国代表聚集到了俄国驻西津领事馆,与缅希科夫会谈。
英国和荷兰代表都是驻西津的领事,贝蒂勋爵和巴尔罗。而法国这次是高规格,直接派遣了新一代奥尔良公爵来,奥地利方面同样派遣了一位公爵,但问题在于,其刚刚与法国结束战争,那位公爵不愿意和奥尔良公爵共事,在四国代表中格格不入,因此现在就没有来。
“您今天不该表现的如此强硬,公爵阁下,那位荣王殿下没有裕王殿下那么好的耐心。”荷兰代表巴尔罗对缅希科夫说道。
缅希科夫无奈说道:“我以为这是可以商量的,谁知道他那么强硬。现在我担心的是,和谈就这么结束了吗?”
“应该没有。”贝蒂勋爵说。
奥尔良公爵则是摇摇头:“最好没有。”
几个人都很担心,因为他们来到西津之后才发现了帝国方面做了战争动员,如果和谈真的就此结束,那么明年开打或许帝国就会下场,那样谁也救不了俄国。
巴尔罗说:“我认为还未到那种程度,如果中国想要参与战争,在瓦萨战役失败后就参与了,没有必要等到现在,他们还是有诚意调停的。”
“可问题是,今天很不愉快,而我代表俄国,代表沙皇陛下,不能向中国的这位荣耀亲王屈服。”缅希科夫说,他很焦急,因为沙皇给他的命令是一定要促成和平,在至关重要的南部领土问题上,沙皇也没说寸土不让,只是要求尽可能为俄国获得利益。
连续几年的战争让俄国已经打不下去了,更何况战端再起可能要面临世间最强的国家。
巴尔罗说:“诸位,或许我们可以学习一下那位中国亲王,思维要活泛一些,至于缅希科夫担心的尊严问题,假设今天只是一个误会,那谁的尊严都不会有损失。”
缅希科夫实在是没有了办法主动问道:“请您说说具体。”
巴尔罗主动问道:“公爵,请问俄国是否可以接受这样的局面,即俄国承认乌克兰是一个主权国家,但与乌克兰在领土上存在争议。也就是说,不承认乌克兰获得的原属俄国土地。”
缅希科夫点点头:“是的,这一点俄国是可以做到的。”
“那就没有问题了。您只需要提出这个,双方就可以以误会相称。其实李素就是想让各国先承认乌克兰联邦。”巴尔罗说。
奥尔良公爵眼见巴尔罗提出了一个好的建议,完全盖住了他的风头,于是说道:“我认为承认这个国家没有问题,不承认的领土就以争议存在。等难关渡过,以后再想办法就是了。
但是根据公爵刚才向我们通报的情况,我有一个感觉,那就是中、普、瑞、乌四国在事前已经进行了讨论,然后在会谈中相互配合。而今天,波兰失去了进入谈判席的资格,而我们几个国家又非交战国,如果我们不提前做一些工作,等正式谈判开始,就是俄国独自应对四个国家,这很不好。所以,我们要提前讨论,确立我们的底线。
诸位以为如何呢?”
“您的建议我是支持的,但奥地利方面的使者并不在这里。”贝蒂勋爵说道。
奥尔良公爵则是说:“我认为不需要他了,奥地利人没有一个正式的态度,他们的态度很极端,又多变,一开始不承认乌克兰联邦,后又希望乌克兰联邦与其结盟对付奥斯曼帝国。而现在对小乌克兰地区不满,要求控制俄国进入巴尔干地区,实在是有些精神混乱,有奥地利人参与进来,我们什么也做不成。”
“那我们就可以现在工作,如果遇到实在无法避开奥地利使者的地方,再邀请他加入。”巴尔罗说道。
奥尔良公爵点点头:“好的,第一步,我们要分享信息。我有几个朋友接触到了荣王行营的人,他们给了一些讯息,希望对这次讨论有用。”
“请说。”缅希科夫立刻表现出了友好。
奥尔良公爵说:“第一是乌克兰联邦,他们想要在现在占领的领土上建国,并且得到各国的承认,但是那位马泽帕总统会提出疆域向北扩张,拥有所有乌克兰人聚集的土地,这主要针对俄国。但是我认为,这是一种谈判的手段。他们的法理依据是俄国的几代沙皇都给过乌克兰人自治的领地,这些领地理应属于乌克兰。”
“正如您所说,这是一种谈判手段。我们可以不坚持他们立刻归还领土,把那些被侵占的俄国领土当成争议地区,但我们绝对不允许再失去任何一块俄国土地,哪怕是巴掌这么大一块。”缅希科夫说。
“我们支持您的态度。”三个人交流之后,表示支持。
奥尔良公爵又说:“第二个是关于普鲁士人,他们会要求波兰割让土地。”
这是大家都能猜测到的,虽然普鲁士还未公开表态,问题是割让多少。奥尔良公爵继续介绍说:“首先可以确定,沿波罗的海的土地是保不住了。”
缅希科夫挑了挑眉毛,没有表示什么,因为这对俄国反而是好事,因为有了乌克兰联邦,波兰在二十多年前获得的黑海沿岸土地没有了,而如果失去了波罗的海沿岸土地,那么日后的那么波兰对俄国依赖程度会大增,这对俄国控制波兰,乃至吞并波兰是好事。
“这是一个很糟糕的消息,但我还算可控,普鲁士人要的是土地,区别只是多少,我们态度越强硬,他们得到的越少,相反,只要他们到了临界点,也会退出和谈,我们耐心下来,和普鲁士进行博弈就可以了,你们说呢?”巴尔罗说。
缅希科夫点点头,而奥尔良公爵取下墙壁上的地图,放在桌子上,说道:“可是我们必须要保证这一片领土。”
奥尔良公爵用笔在上面画了一条线,这条线大体上就是乌克兰联邦的西北边境线。然后他圈出了一个月牙形状的领土,在东面与俄国本土接壤,在南面与现在各国共管的小乌克兰接壤,奥尔良公爵说道:“我认为,保证俄国与小乌克兰之间直接的陆地联络非常重要,缅希科夫公爵,你认为呢?”
缅希科夫皱眉,但最终还是点点头。他是有些矛盾的,俄国也想保持和小乌克兰的陆地通畅,毕竟在这个时候,海洋是属于中国的。但其他国家同样得利,因为这样就可以保证乌克兰联邦无法和普鲁士直接接壤,那么就把这些国家分割开来。
但最大得利的还是俄国,至少不会被完全隔绝在敌对势力之间。
“但即便如此,英格利亚地区我们是必须坚持的,哪怕退出谈判。这是沙皇陛下的意志,希望各位可以协助。”缅希科夫说。
这一点没有问题,保证俄国拥有一个不被中国直接影响的出海口,是大家共同所愿,各国还指望着俄国能给大家共同的对手惹更多的麻烦呢。
章二九六 达成的共识
事实证明,奥尔良公爵是非常有远见的,因为在他们私下决定分割波兰领土的时候,在西津的一家餐厅里,李素、威廉父子、雷恩斯特雷德、泽连科也在密谋商议着如何在和谈中赢得更多的利益。
“今天殿下表现的相当强硬,但是我担心缅希科夫会误会您真的决定和谈结束,他只是一个将军,脑筋未必能转弯。”泽连科对李素说道。
李素摇晃着手指,很淡然的说:“总理阁下不用担心,我已经得到确切消息,英法荷三国的使者已经找上门去了,这三个人会让缅希科夫冷静下来的。”
这就是在西津进行谈判的好处,一举一动都会被帝国方面监视着。
雷恩斯特雷德在这群人里是一个异类,因为他与其他几个人不同,与帝国方面的贵族和高官都不存在私人关系,唯一认识的江闲云,原本负责外交,也能发挥作用,但却被愚蠢的波兰人敲破了脑袋,此时还在养伤。
“诸位,我们谈正事吧。”雷恩斯特雷德站起来,说道:“显然我们面临的局势很复杂,对手们联合在一起。”
“请坐,雷恩斯特雷德阁下,这里不是谈判会,可以放松一些。”李素点了烟,吸了起来,继而又说:“他们之间的联合在我们的预料之中,我认为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我们之间没有形成共识。”
各国代表神情平淡,因为所谓的没有形成共识就是指的瑞典方面的条件太苛刻了。帝国与普鲁士、乌克兰已经形成了共识。乌克兰联邦已经确立的边境线,在李素的直接干预下,这条边境线很保守,可以说只是包括了乌克兰族生存的土地和哥萨克领主控制的领地,原本就与波兰、俄国离心离德。
如此保守的边境线,被对方接受的可能性还是挺高的。而且泽连科也拥有很灵活的政治手腕,他此行就是要让乌克兰联邦成为一个欧洲公认的独立国家,其实疆域再小一点也没有什么关系。
甚至于泽连科还秘密建议李素,由帝国出面,向马泽帕总统施压,让他把占领的俄国领土稍稍放出一些,这样缓和与俄国的矛盾,让俄国尽快的承认乌克兰联邦。
而普鲁士方面正如秘议的四国所猜测的那样,就是尽可能吞并波兰的领土,具体吞并多少,视情况而定,威廉父子很现实,他们知道,一口吃个大胖子是不可能的,所以没有预设什么底线,操作起来也很灵活。
在威廉父子看来,瑞典人吃了大亏,俄国受帝国胁迫停下扩张的脚步,乌克兰联邦是诸多国家的眼中钉,还有波兰,这个国家必然会更加分裂,日后有的是机会扩张,因此威廉父子已经暗中向李素表示,普鲁士会尽可能争取利益,但绝对不会因为他们而破坏这次和谈。
所以一切压力都推向了瑞典。
其实瑞典的要求很简单,恢复旧有的疆域,一寸土地也不割让。但问题在于,俄国已经半公开的表示,为了英格利亚和那座圣彼得堡,俄国宁愿退出和谈继续战争。
雷恩斯特雷德冷着脸说道:“英格利亚必须交还给瑞典。荣王殿下,我认为这对于贵国也是有利的,一旦俄国拥有英格利亚,那么俄国的对外联络就不受贵国限制了。”
这一点雷恩斯特雷德说的是实话,但为了阻止俄国拥有一个入海口,是否值得帝国真的进行一场战争,还是让人犹豫的。李素就这个问题询问过裕王李君威,裕王的意思也比较含糊,他个人认为是值得的,但是他认为需要国内的支持。
而与申京通过电报进行了数次讨论,御前会议上也形成了两个意见。
以诚王为首,认为可以进行一场战争,但前提是,战场必须在与帝国接壤的俄国地区,也就是说,军队必须从西津、镇北城出发进攻,而不能发起海上远征,前去波罗的海作战。
但这恰恰是李素所不能保证的,因为就在和谈开始之前,沙皇彼得已经正式宣布迁都,宣布俄国的首都迁往圣彼得堡,只是因为圣彼得堡现在完全是一个军事要塞,无法为俄国政府提供必要的硬件设施,所以迁都工作还未成行,但沙皇却已经在圣彼得堡的小广场上立下了帐篷,并且表示那就是沙皇的皇宫。
这就是彼得的态度,他认为没有海洋窗口,俄国就没有未来,就算放弃莫斯科,也绝不放弃圣彼得堡。
而御前会议上占据主流的声音还是不要进行战争,这批人以内阁为主,并且得到了议院的支持,事实上元老院大部分也是支持的,只不过鉴于公开支持就是与诚王对立,违反了帝国政治均衡的原则,因此无人表态。
和平派认为,可以用这个为筹码,换取其他的利益,比如在国联问题上是否可以取得更有利的地位,亦或者当英法荷出面调停的时候,让其出让一些利益。
当然,和平派认为,俄国拥有一个波罗的海入海口并不算什么问题,毕竟那仅仅是一个入海口,想要进入波罗的海,还要先经过狭长的芬兰湾,四百公里长的芬兰湾,入口处仅仅只有七十公里,南北都是瑞典的领土,而瑞典和普鲁士分列波罗的海南北,俄国出海依旧受到全面的限制。
而和平派还认为,俄国拥有一个出海口,对帝国还有好处,既然有出海口,就要有波罗地海海军,而只要建设海军,对陆军的投入就减少,那么直面俄国陆地威胁的帝国所受的威胁也就少了。
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一场有限投入的战争可以解决英格利亚的归属问题。因此,皇帝也倾向于不进行战争,但要把这种事当成筹码,就要让瑞典方面松口。
“雷恩斯特雷德阁下,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我认为,现在最冷静的办法,还是暂时放弃英格利亚,我想你们可以从立窝尼亚方向获得补偿。”李素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荣王殿下的建议很不错,值得考虑。”小威廉也进行了表态。
目前来说,威廉父子也不想再进行战争了,他们所使用的战争经费是来自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后期的贷款,虽然手中还有余额,但威廉父子都认为,这笔钱花在国内建设上,也比投入战争强,等吞并了波兰在波罗的海的土地,哥尼斯堡与柏林之间就以建设一条铁路,而前往科隆的铁路也取得了进展,普鲁士非常需要资金。
雷恩斯特雷德说道:“我想国王不会答应的。”
“他会的,没有我们的支持,你们的战争进行不下去。假设俄国与我们之间达成协议,仅仅与你们进行战争呢?”老威廉说,但这话里已经是威胁了,瑞典现在的局势非常糟糕,如果被盟友抛弃,还要与俄国继续作战,或许会亡国。
眼见雷恩斯特雷德神情不悦,一副要发作的模样,老威廉抢先说道:“阁下,请你相信,这并不是永久的和平,所谓的和平条约,仅仅是停战协定罢了,不远的将来,还会进行战争,用中国话来说,可以新账旧账一块算。”
雷恩斯特雷德虽然很不高兴,但他无可奈何,与这些盟友、准盟友相比,瑞典的态势实在是有些无奈。普鲁士占领了几乎一半的波兰领土,乌克兰事实上完成了建国,帝国大兵压境游刃有余,只有瑞典。
瑞典的立窝尼亚一度被俄国占领,此时被普鲁士控制,芬兰地区几乎全部沦陷了。而瑞典精锐的陆军已经折损大半,如果没有盟友的配合,来年根本无力发起反击。
瑞典坚持要英格利亚,是必须要盟友支持才能得到,如果没有不支持,别说英格利亚,连芬兰都要不回来。
“如果我们失去了英格利亚,哪怕是暂时的失去,对瑞典的安全也是很大的威胁。我们需要更多的支持,保证瑞典的安全。”雷恩斯特雷德说道,显然,他让步了。
李素呵呵一笑,说道:“那是自然,无论此次和谈是否成功,乌克兰、普鲁士和瑞典都会得到帝国的支持,事实上,你们的代表团可以分出一部分来,找江闲云大人,帝国准备了一揽子的合作方案,从军事援助到经济合作,非常全面。”
现在局势已经很清晰了,一场大北方战争让欧洲已经分裂,正是帝国扩张在欧洲利益的好时候,这些准盟友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雷恩斯特雷德直言说道:“合作是必然的,国王想让我问的是结盟。”
李素微微摇头,说道:“很抱歉,我没有得到相关的授权,你们如果有兴趣,可以派人去申京谈这种事。诸位或许清楚,帝国与欧洲国家不同,在我们国家有一句话叫人无信不立。
一个人尚且如此,一个国家更是如此,盟约是要以帝国的声誉作为背书的。这已经不是我能决断的了,事实上,裕王也不能。”
在李君威这一次出国的时候,权力是比以往小了的,尤其是西津至申京的有线电报通了之后,重大事务都要请示申京,而直接被收回的权力就是结盟的权力。
作为负责帝国海外事务的理政亲王,李君威其实是有宣战的权力,但没有代表帝国结盟的权力。
因为裕王拥有灵活的道德底线,这让他处理外交事务时更得心应手,往往可以耍的对手团团转,但也会让帝国的声望受损。以往没有电报,他可以为所欲为,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当然,李素所说的都是理由,实际情况是,帝国根本不想和普鲁士等国结盟。别说结盟了,帝国现在连乌克兰联邦都没有承认,还以中立国的身份调停,就是不想在将来瓜分波兰的罪恶名单上出现帝国的名字。
但李素却在推动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促成瑞、普、乌三国结盟,若是再加上奥斯曼帝国,那就再好不过了。
当然,李素也不会明说,毕竟现在英、荷、法、奥、俄等国不断进行战略合作,谁知道他们之间会不会结盟,一旦出现这样的联盟,帝国自然也要组织相应的联盟对抗。
“雷恩斯特雷德阁下,结盟可是事关整个欧洲,这件事还是要慢慢商议,相信卡尔国王陛下也有足够的耐心。而我们要讨论当前的事务,请问裕王殿下,未来的波兰王位,应当如何决断呢?”泽连科不想抢任何人的风头,反而他喜欢当一个和事佬的角色。
李素说:“沙皇扶持的那个国王死了,而斯坦尼斯瓦夫一世被俄国俘虏,但考虑到波兰国王在未来的波兰政坛扮演这相当的角色,我们不能放弃竞争。发起一场新的竞选,重新扶持一位新国王怎么样?”
泽连科摇摇头:“恕我直言,这个建议不好。瑟姆议会的选举本身就充斥着贿赂和暴力,在如此微妙的局势下重新进行选举,无异于进行一场新的战争。”
“是的,如果这次实现了和平,普鲁士希望和平至少有五年,最好十年。”老威廉也帮腔说道。
李素没有过多考虑这个问题,而是看向瑞典代表,雷恩斯特雷德则是说:“我们没有意见,无论是谁当波兰国王,对我们几个国家都是仇视的,至少会表现出仇视来。”
三个参战国都会割走波兰的土地,仇视是必然的。而泽连科则说:“那倒是未必。”
李素呵呵一笑:“看来泽连科总理有绝妙的建议。”
“最好有那么一个人,既不会听从俄国的命令,又能被所有国家接受为波兰国王。”泽连科说。
“是谁?”
李素却是被这话一提醒,明白了过来,他击掌称赞:“真是绝妙的建议,总理先生说的是奥古斯都国王吧。”
“是的,正是那个家伙。他因为卡尔国王丢掉波兰王位,但同样痛恨俄国沙皇的抛弃。”
章二九七 与法国合作
众人的眼睛看向了雷恩斯特雷德,显然,在这个问题上,大家更重视瑞典代表的态度,但更明显的是,雷恩斯特雷德是没有做好准备的。
在一开始,对于波兰国王的人选,瑞典国王就认为可以与普鲁士、乌克兰讨论商议,三国共同推举一个国王,并且借助帝国的支持,强迫俄国等国家承认,甚至完全可以让波兰有两个国王,交战国按照阵营,一方支持一个也没有什么。
但谈判从一开始,雷恩斯特雷德就感受到了不同,那就是预料之中的三国合作根本就不同,这次谈判,从一开始主动权就完全被帝国方面掌握,这位中国亲王提出什么建议,就推进大家接纳这个建议,但幸运的是,帝国还是事事处处为三国着想的。
雷恩斯特雷德微微犹豫了一会,说道:“大家就不担心,奥古斯都最后饭要我们一口吗?”
泽连科连忙说道:“当然,奥古斯都肯定会反咬我们,但是那又如何呢,我们找不到不会反咬我们的国王呀。目前来看,最好的局面依旧是暂时维持波兰表面上的统一,这有利于这次和谈的成功,雷恩斯特雷德先生,您难道不希望看到这一幕吗?”
雷恩斯特雷德面对泽连科的问题,没有给予负面的回答,瑞典确实是几个交战国里最为坚定的,对和谈的条件制定的比较严苛,那是因为瑞典人的心里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要知道,瑞典不是主动挑起战争的,虽然卡尔十二世国王采取了先发制人的办法,但瑞典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反侵略,而侵略者是谁呢,正是奥古斯都那个家伙,这位卡尔国王的表兄弟,是他主动和波兰人联合起来,又去找到了丹麦人、俄国人一起,对瑞典侵略,结果被按在地上打的屁滚尿流。
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瑞典发现,自己不仅可以保卫自己的国家,而且还可以借此机会扩张,卡尔十二世虽然年轻,却是一位横空出世的统帅,他能带领瑞典走向胜利,走向就连当年古斯塔夫国王都不曾给瑞典带来的辉煌。
可问题在于,这一切都失败了,瑞典人的失败就在于瑞典国力实在是太小了,而过早的胜利让瑞典过于的自信,以至于有些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成功。
其实瑞典的成功确实与本身有关,但帝国的支持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方面,但是在瑞典快速击败奥古斯都和波兰军队之后,这种支持就失去了,帝国几乎是坐视了瑞典在波尔塔瓦战役之中的失败,而普鲁士方面更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断的坑瑞典,把瑞典坑到了这个万劫不复的地步。
在最辉煌的时候,瑞典已经掌握了大半个波兰,更是军队横扫俄国,攻入了俄国境内,但是现在呢,国土的一半沦丧不说,就连当初随着国王横扫欧洲的军队都被消灭了大半,一下从北欧霸主沦落成了一个任人欺凌的小国家,现在的卡尔国王,靠着向国民宣传复仇来维持着的统治,如果和谈承认了英格利亚等瑞典固有领土的丢失,雷恩斯特雷德都有些担心国王是否还能担任瑞典的国王。
“好吧,如果各位都同意的话,我们瑞典也没有意见,但如何说服俄国人同意呢?”雷恩斯特雷德问道。
泽连科笑着说:“其实现在的局势已经非常清楚了,波兰最重要的人已经不是国王,而是瑟姆议会的那位议长,未来的波兰肯定是仇视我们这些国家的,因此只要我们团结就好了。因为国王不重要,所以俄国就会承认任何一个与俄国没有直接敌对关系的国王,而奥古斯都与俄国之间的仇恨属于私仇,这种仇恨很难化解。”
老威廉也出言帮腔:“是的,泽连科大人说的非常对,但不可化解的私仇并非是因为那个仇恨有多大,而是奥古斯都这个家伙实在是一个心眼很小的家伙,别看他有将近两米的大个子,实际上他的心胸连一个女人都不如。
但私仇同样也是沙皇彼得所不在乎的,这位沙皇的心胸很宽广,同样,他的政治手腕也非常丰富,我想对于他来说,接纳奥古斯都不是问题,而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压制这位国王,让他真正的变成傀儡。”
“说的没错,这样对我们都有利。”泽连科说。
雷恩斯特雷德被这二人一唱一和,说的有些心头发热,如果说一个被压制的国王真的出现在波兰的话,确实是对各国有利的,因为波兰国王原本就在本国权力有限,但在某些时候不是这样的,比如当瑟姆议会取得一致,对付外敌的时候。
上一次,瑞典与波兰之间的战争中,奥古斯都一开始就没有取得像样的支持,那是因为那场战争的一开始是波兰侵略瑞典,只不过后来瑞典节节胜利,波兰还是保卫自己的国家时,他们还是选择与奥古斯都这个讨人厌的家伙站在一起,只不过那个时候,波兰军队的主力也被消灭了大半,团结已经晚了。
但是现在不同,波兰的情况大家都很了解,国家的衰弱,和外敌的入侵是很容易激发起波兰人的爱国情绪的,就算是那个封建贵族也是如此。民族主义正在波兰盛行,从这次波兰人派遣来西津的代表团就可以看出来。
仅仅是一句话说错了,帝国的大臣江闲云的脑袋就挨了一下,而江闲云仅仅是询问当时身份还未辨别清楚的波兰人,你们是波兰人还是立陶宛人而已,一场战争的失败让波兰人的民族主义情绪高涨,他们的神经也很紧绷。
贵族们是不在乎老百姓的生死的,但是他们在乎利益,因为常年养尊处优,他们也在乎尊严,不愿意被人践踏和羞辱。
而现在的问题是,不仅三个与波兰为敌的贵族羞辱波兰,就连俄国人也是如此,俄国在帮助波兰,也在羞辱波兰,在今天早上,决定了波兰人重新选举一个议长,且不参与谈判之后,整个波兰代表团都群情激愤,想要退出谈判,是在俄国的强力施压下,波兰人才没有退出。
原因就在于,波兰人现在面临的是瑞典、普鲁士和乌克兰三国的瓜分,需要俄国的力量来维持统治,维持国家的统一,可如果波兰人退出谈判,到最后可能是俄国不仅不再帮助波兰,反而会加入到瓜分的行列里来,毕竟波兰那肥沃的土地,斯拉夫族裔的人口,早就是俄国垂涎欲滴的,俄国的崛起,第一步就是击败的波兰呀。
因为仇恨,人更容易团结,团结起来的人不是不容易打败,想要打败一群团结的人,就要先分化他们,而分化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拥有一个无法组织各方的领袖,或者说拥有一个虚假的领袖,一个三心二意的领袖,没有人比奥古斯都这个家伙更适合来当这个虚假的领袖了。
而奥古斯都当年是真正的波兰国王,虽然他是用贿赂的方式选举上的,但问题在于,那也是符合波兰人的政治传统,同样也符合帝国与参与调停的英、法、荷三国的政治理念。至于波兰人是否心甘情愿的接受,那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雷恩斯特雷德知道,现在已经没有完美的解决办法了,或者说,所谓的完美就是完全符合瑞典的利益,但这样是不存在的,因此雷恩斯特雷德最终还是做出了支持的决定,他只是在心里告诫自己,但愿将来不会因为这个决定而后悔。
这次私下的会谈持续到了后半夜,各国代表离开了餐厅,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而与他们一同这么劳累的还有秘密会谈的英法荷与俄国的使者,只不过,这群人中大部分不知道,他们设立的谈判底线,最终还是无法避免被帝国方面知道。
李素坐上马车,在晕晕沉沉之中前进着,不一会,马车停下来了,停在了一条小巷的深处,在巷子口有一盏灯,那是汽灯,还是非常明亮的。
不多时,另外一辆华丽的马车来到这里,也停在巷子里,两辆马车屁股对着屁股,李素掀开后窗户的帘子,看到了一张极为疲惫的脸,在黑暗的灯火下,显然的有些无可奈何,这个男人正是法国的使者奥尔良公爵。
奥尔良公爵说:“中国亲王殿下,即便是要见面,即便是要保密,其实不用在这种地方,实在是太损害你我的身份了,我难以接受以后继续这样的模式。”
李素摇摇头:“不,还是这样吧,您的贵族身份让您无法喜欢这里的味道和环境,可问题在于,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贵族的荣耀啊。”
奥尔良公爵无可奈何,说道:“好吧,但愿别人永远不会知道,今天是我们出卖了法国的朋友。”
李素笑了:“其实您不知道的是,关于你们密谈的情报,明天就会送到我的书桌上,英国、荷兰乃至俄国那边都会有一份,其实您也知道,各国的代表都各有心思,时时刻刻都想着与帝国交易一些更为重要的东西。”
奥尔良公爵叹息一声,因为这是一句实话,奥尔良公爵为了法国,甚至隐瞒了自己已经熟练掌握中国话的事实,这一点在会谈的时候,着实装的非常辛苦,奥尔良公爵说:“但愿法国为此而强大,但愿路易十四国王能认可我今日的做法。”
奥尔良公爵是路易十四的侄子,他的父亲是路易十四最受宠爱的公爵,但是现在时代不同了,这是路易十五的时代了,如果仅仅是从路易十四变成路易十五,或许不会发生今时今日的交易,最为可怕的是,法国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爆发了法国大革命。
与历史上直接让法国进入资产阶级时代的法国大革命不同的是,这次法国大革命带有浓郁的抵抗外国入侵的意味,因此大革命并未完全成功,法国逐渐走向了君主立宪制这一中国、英国等世界主要大国都一样的政体。
可问题就在于,两国与法国的情况完全不同。英国的皇室经过了变故,对政治参与主动性本身就在降低,现在的国王安妮就是一个肥胖的女人,她连续失去了十几个孩子,每个孩子生下来不久就夭折了,到现在也没有一个继承人,丈夫有外遇,其余的亲人早就离开了人世,对于她来说,英国的利益什么的,远远没有她的下午茶重要。
而帝国已经传承了两代君王,每一代君王都从来不想走封建帝制的道路,喜欢延续政治平衡的策略,既想强国,又想发展生产力,是主动走向的君主立宪,而法国呢,是被迫走向的君主立宪,对这些全都很陌生,而且也非常的不适应,以前被踩在脚下的普通百姓现在整天在政坛上活跃,让贵族很是不爽。
与历史上直接让法国进入资产阶级时代的法国大革命不同的是,这次法国大革命带有浓郁的抵抗外国入侵的意味,因此大革命并未完全成功,法国逐渐走向了君主立宪制这一中国、英国等世界主要大国都一样的政体。
可问题就在于,两国与法国的情况完全不同。英国的皇室经过了变故,对政治参与主动性本身就在降低,现在的国王安妮就是一个肥胖的女人,她连续失去了十几个孩子,每个孩子生下来不久就夭折了,到现在也没有一个继承人,丈夫有外遇,其余的亲人早就离开了人世,对于她来说,英国的利益什么的,远远没有她的下午茶重要。
而帝国已经传承了两代君王,每一代君王都从来不想走封建帝制的道路,喜欢延续政治平衡的策略,既想强国,又想发展生产力,是主动走向的君主立宪,而法国呢,是被迫走向的君主立宪,对这些全都很陌生,而且也非常的不适应,以前被踩在脚下的普通百姓现在整天在政坛上活跃,让贵族很是不爽。
章二九八 瓜分波兰
面对奥尔良公爵伸来的橄榄枝,李素当然要接受,与法国的皇室展开了非常深入的合作,尽可能的让法国人觉得帝国并未有干涉其内政的打算。但实际上,这也只是营造一种假象。
在《凡尔赛条约》签订之后,李君威专门向负责欧洲情报事务的军事情报局下达了命令,让其密切注意法国国内的一举一动,其目的就是调查,是否有挑起法国内战的空间,比如让法国新兴资产阶级与法国封建贵族之间来一仗。
但实际情况是让帝国高层所失望的,法国内部虽然存在各种争论,贵族和平民经常在三级议会吵架,动手扔鞋也是常见的‘运动’,但矛盾并未激化到需要内战的地步。
为了处理三级会议之中经常出现的打架行为,路易十五国王还颁布旨意,议员们打架法院无权管理,如果没有打伤则不需要任何惩罚,而打伤了,双方互相负责对方的医药费即可,当然在实际操作里,双方都不会理会对方,各自负责自己的医药费。
唯一的惩罚来自三级会议的议长,其有权视暴力行为的烈度,对打架的议员进行处罚,限制其三到十五天不许进入议会,亦或者取消其两次到四次的表决权,要进行更严重的惩罚,比如开除、取消其被选举权,需要全体议员进行投票。
可以说,法国内部平民与贵族的势力也尽可能的弥合矛盾,这是因为当初倡导法国大革命的资产阶级力量中的激进派,如孟德斯鸠已经被赶出了权力中心,现在三级会议里的第三等级代表,绝大部分是建制派。
而且法国也没有进行内战的经济基础,法国已经结束了所有的战争,因为战争、赔款造成的那二十五亿利弗尔的巨额财政欠账也已经因为出售法国教会的财产还了大部分,而且,因为三级会议中第三等级的崛起,平民们把财政大权收到了三级会议,以往法国王室那种高消费的奢靡行为被极大的限制。
可以说,现在法国的财政相当良好,而因为教会的地产被出售,法国的土地兼并问题也得以缓解。
在帝国四十二年初的时候,法国有一件可能进入内战的事件,那就是农奴解放问题,第三等级要求解放农奴,而贵族们则视农奴为私有财产,但经过激烈的辩论,最终通过了《赎买法案》,法国农奴可以通过自我赎买的方式解除农奴身份。
既然法国暂时没有进行内战的可能,那帝国也不会主动推动,法国大革命是法国的一次新生,这个政权重新焕发了活力。
因此,帝国方面对法国皇室是很友好的,因为支持皇室就是支持法国的贵族,支持法国的贵族就是支持法国的‘反动势力’,就能让法国的发展受到阻碍。
奥尔良公爵把秘议的内容和盘托出,他最后交代道:“殿下,这是全部的内容,但希望您可以谨慎使用,我们不想让法国的朋友怀疑他们遭遇了背叛。”
李素直接把这个要求答应了下来,让奥尔良公爵有些怀疑他是否是真心的,再次几番交代,李素最后送走了奥尔良公爵。
接下来两天,李素接受俄国使者所说的一切都是误会的理由,和谈继续,而李素在谈判桌上的表面让奥尔良公爵发现,这位中国亲王真的是有诚意的。
比如在至关重要的波兰割地问题上,普鲁士和瑞典一开始狮子大开口,要求割让所有现在已经占领的波兰土地,那几乎相当于波兰土地的五分之三,人口的百分之五十五,李素立刻在谈判中斥责了这种漫天要价的行为,直言两国没有诚意。
这一切都是作秀给与会代表们看的,更是给波兰人看的。作为调停者,帝国要表现出公平的态度来。
在帝国了解了双方的底线之后,操作这场谈判就变的简单了许多,谈判只用了二十五就达成了基本协议,但执行却用了半年时间,主要是监督俄国、普鲁士两国从占领土地上撤军延误了时间。
就此,大北方战争以一纸《西津条约》宣布结束,条约所有签署国、调停国和监督国全都承认了乌克兰联邦的建立,只不过不承认其所占领的领土就是其疆域。
俄国从瑞典国内撤军,但得到了英格利亚地区,获得了通往波罗的海的出海口,但同时失去了南部的一些地区,整体上疆域损失了四万多平方公里,但新吞并的土地也有人口,战争期间大量波兰人逃亡俄国得到安置,人口一加一减的情况下,倒是没有多少损失。
瑞典方面损失丢掉了英格利亚,但却获得了波兰的库尔兰半岛和立陶宛地区的部分土地,疆域面积和人口反而增加了不少。
乌克兰是这场战争中收益最大的,虽然其领土并未得到所有国家的承认,但已经完全吃到嘴里了,新生的乌克兰联邦拥有三十六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比经过吞并波兰的普鲁士还要强大,只是因为只有二百四十万人口,只能算是成为欧洲的中等国家。
而普鲁士则是另外一个受益者,战前的普鲁士领土面积不到十二万平方公里,人口也只有二百三十万左右,在这场战争中吞并了西普鲁士、大波兰地区、马舍佐夫等地,就连华沙都进入其疆域,只不过按照条约,华沙以自由城市的形势存在,经过这场吞并,普鲁士领土面积达到了二十五万平方公里,直接翻了一番,人口也堪堪达到了四百万,这还是大量波兰人口逃亡的因素。
波兰则是唯一受伤的国家,其丢掉了百分之三十五的领土和百分之四十的人口。
如此,大北方战争以波兰被瓜分的方式结束,俄国和普鲁士都借此登上了欧洲强国的舞台,而在帝国方面看来,欧洲的格局因为大北方战争和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而基本定型。
政治制度虽然是影响国力的因素,但本质上,国家的实力与人口和疆域直接挂钩。
欧洲有一个拥有两千三百万人口的法国,一千一百万人口的英国(不列颠和爱尔兰),一千六百万人口的奥地利帝国、一千两百万人口的俄国,而这些国家都注定会成为帝国在未来的竞争对手,幸运的是,即便这些国家联合起来,也不是帝国的对手,在帝国四十二年的时候,帝国已经是一个拥有两亿四千万人口的超级人口大国。
幸运的是,李君威一直倡导的欧洲均势初见了效果,普鲁士在中欧崛起,乌克兰在东欧新生,北欧强国瑞典也投向了帝国,实际上当一整个欧洲无法联合的时候,帝国已经就处于不败之地了,更何况,帝国还拥有奥斯曼帝国这么一个拥有两千万人口,实力强劲,与欧洲冲突不断的重要盟友。
咣当一声。
李素关上了酒店的窗户,高举起酒杯,对前来参加宴会的代表说道:“诸位,《西津条约》的签订,是世界政治协作的典范,我们把战争变成了和平,拯救了无数的生命,这是世界的胜利,人类的胜利,历史会铭记这一刻,而这也是大家所愿的。”
“干杯!”普鲁士国王老威廉哈哈大笑说道。
众人一块举杯庆祝,但这真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吗?显然不是的,李素为什么关上酒店的窗户,就是因为在酒店的外面,聚集了数百个抗议的人群,这些都是波兰人、立陶宛人,他们的中坚力量是那些被取消投票的瑟姆议会的成员,其余是在帝国境内留学的学生、经商的商人,他们知道今日在这座酒店会为条约签订举办宴会,因此前来抗议,但没有人理会。
就连那位波兰瑟姆议会的议长,也仅仅是不列席宴会,当初签字的时候可没有一点的犹豫。
这就是一个没有稳定政治国家的悲哀,当一个国家内部处于分裂的时候,到处都是可趁之机。
“昭承,这里.......。”李昭承正在人群中闪过,他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正想着是尿遁还是偷偷离开的时候,小威廉向他招手。
“威廉,你救了我一条狗命。”两个人找个角落坐下来,李昭承开玩笑说道。
他实在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又不得不参加,小威廉却已经游刃有余,他说:“你不喜欢,可以不参加呀。”
“现在我归荣王兄管,他要求我参加,我就必须出现。好羡慕爹爹呀,谁也管不了他。”李昭承无奈说道。
“原本我想跟你打听点消息,看起来你没有兴致,算了,我们喝酒吧。”小威廉说。
李昭承摇摇头:“我不是不想谈正事,而是不喜欢这种场合,听到刚才荣王兄说的话了没,什么人类的胜利之类的,冠冕堂皇,什么协作的典范。不就是政治分赃嘛。我最讨厌标榜自己的伟光正了,没意思.......。
唉,你想打听什么消息?”
小威廉问:“国联的事,你们究竟是参加还是不参加,皇帝陛下定下来没有?”
“你不是前段时间收到了伯父的信件吗,他没跟你说?”
小威廉说:“在皇帝陛下的眼里,我只是一个孩子。他只是关心我的生活和病情。”
李昭承轻轻点头说道:“国联是肯定要参加的,现在的局势确实需要一个专门吵架的地方,不是吗?只不过,具体操作上还需要谈判。”
“谈什么,有什么是无法确定的吗?”小威廉问,最近普鲁士也在筹划加入国联,但是西欧国家不愿意给国联创始国的地位,也就是不想让普鲁士成为理事会的常任理事国。
但除了这一点限制,英法荷三国对于邀请普鲁士加入还是很热情的,各种条件也比较宽松。
李昭承说:“一开始是他们请我们加入,满足我们各种条件,现在随着正式进行谈判的时候,反而出现问题了,举个例子,暹罗、广南这些国家能不能加入国联呢?西欧国家就不愿意同意。”
小威廉听了这个问题,呵呵一笑,说道:“原来是这样。”
小威廉在帝国留学几年,对东方的政治还是比较熟悉的,帝国在与西方国家交流的时候,还是秉承着现代的外交体系,但与东方国家交流的时候,就没那么现代了,南洋那几个国家,都是帝国的封贡体系的一员,所谓封贡,就是朝贡与册封,这些年的发展,朝贡已经基本没有意义了,因为帝国通过各种手段让其开国,经济来往非常密切。
但册封却是实实在在的,每一次王权的更迭都是由帝国册封的。
这种封贡体制比普通的同盟关系还要坚硬,但本质上还是不平等的国家关系,只不过,这种不平等不是建立在武力征服之上的。
但是,封贡体制对外有一种特质就是对外一致原则,也就是与外国,尤其是和欧洲国家的关系上,这些封贡体制的国家与帝国高度一致,别的不说,东南亚这些个国家,到现在也没个驻欧的大使,其却有不少人在欧洲做生意,出了问题直接找帝国驻各国大使解决。
而欧洲国家与其贸易,找这些国家也没多大意义,因为其无论提出任何要求,这些国家都会对比欧洲国家与帝国的关系,假设帝国满足了这种要求,他们也会酌情满足,假设帝国没有满足,他们根本不予以考虑。
这已经是相当宽松的政策了,要知道,在以前,当欧洲国家找上门的时候,各国国王连处理这种对外关系的意愿都没有,竟然直接找帝国驻当地的大使,让大使来决定该国与欧洲的关系。
可以说,这种高度对外一致是欧洲国家不愿意接受的,因为这些国家没有自由投票意愿,帝国投什么,他们就投什么,相当于帝国方面拥有好几票,那怎么能行?
可如果不让他们加入,又怎么能叫国际联盟呢?
章二九九 常任理事国
显然,英法荷等西欧国家把成立国联这件事看的太简单了,而拥有丰富外交经验的帝国给他们好好上了一课。
小威廉眼见二人聊了这么久,也没有人来打搅,索性直接说了自己的目的:“昭承,你觉得普鲁士能在国联之中成为常任理事国吗?”
“这很难。”李昭承当即说道,继而他笑了笑:“当然,这是我的个人见解,并不代表帝国的意思,关于这一点,你们也应该积极争取,我想帝国也愿意提供便利,只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普鲁士是否成为常任理事国,是不能作为帝国加入国联的前提条件的。”
小威廉当然明白帝国方面的态度,但他还是问道:“你是否可以详细说说呢?”
“其实很简单,常任理事国就是世界大国,显然普鲁士不是一个世界大国,你们甚至连海外殖民地都没有。如果普鲁士可以成为常任理事国,相信很多国家都会自认为有资格。
那么问题就来了,很有可能出现这样的局面,国联之中有十几个常任理事国,那国联的意义就会进一步的下降。
帝国对于常任理事国的态度是,这个常任理事国应该是单数,方便投票时的少数服从多数,以五个或者七个为事宜,最佳还是五个。”李昭承倒是也没有隐瞒。
“为什么五个最合适呢?”
李昭承笑着解释起来:“显然,与帝国友好的国家里,帝国与奥斯曼是毫无疑问是有资格的,找到第三个国家就比较困难了。而对方呢,英荷法三国是创始国,同样奥地利和俄国也是大国,他们就有五个国家有资格参与,如果是七个,最后的结果可能是对面四个,我们三个,如果是五个,我们就占两个,对面三个,仅仅是这三个名额,就足够五国争吵了。”
小威廉轻轻点头:“为什么帝国不寻求友好国家占多数呢?”
显然,小威廉依旧没有对普鲁士无法成为常任理事国死心,李昭承只是淡淡说道:“加入国联,不仅是国际外交事件,也要考虑帝国内部问题。而且友好国家是否占据多数,其实意义并不没有那么大。”
其实也不用多说,所谓的内部问题就是印度斯坦帝国是否加入国联,是否成为常任理事国。显然帝国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虽然在李君度去世之后,两国之间的关系进一步缓和,皇室之间交流也频繁了很多,但帝国一直视次大陆为帝国势力范围,或者说,视整个印度洋为帝国势力范围。
而国联是一个国际组织,一旦有这么一个国家加入了国联,那么日后次大陆发生什么事,欧洲国家就会来插一手。
反过来说,国联的创办原本就是欧洲国家想要获得一个平等与帝国对话的平台,并且尽可能捏合各方势力与帝国进行全球竞争,如果强压他们一头,那国联就没有意义了,如果逼着他们组建一个欧洲联盟,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更重要的是,所谓的常任理事国,只是不用进行选举就可以进入理事会的大国,除此之外,并没有多大的实际权力。比如裕王李君威曾经授意外交人员试探,是否给予常任理事国一票否决的权力,以期实现大国一致,但被拒绝了,不要说英法这两个致力于与帝国竞争的国家,就连普鲁士等国都选择了拒绝。
其原因就在于,国联只是一个吵架的平台,控制事态的机制。并不是想要真的实现世界和平,别的不说,已经走向复兴的英法已经致力于海外扩张了,怎么愿意见到世界和平呢?
国家与殖民地之间的战争,小国之间的战争,小国与大国之间的战争,大国与大国之间的战争,这几种战争,参加国联的国家其实都不在乎,国联唯一要解决的就是不要让战争上升成为国家联盟这类战争,也就是不要发生世界大战。
如果常任理事国有了一票否决权,那么意味着大国之间的战争都不会有了,势力范围也就要确定下来,对于帝国来说有利,对于其他致力于扩张的国家则是完全不利的。
因为没有一票否决权,所以国联的意义其实没有那么大,正如李昭承经常说的那样,国联就是给各国一个吵架的地方。
“昭承,你觉得九个常任理事国,算我们一个如何?”小威廉问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方五个就不用吵了,帝国这边似乎也没问题。但问题就在于,如此,常任理事国就不再是大国专属。李昭承只能说道:“你这个建议看起来很好,但并不能得到大国们的支持。桌上的菜就那么多,能上桌吃饭的人自然越少越好。即便帝国支持,其余国家是否支持呢?我们还是那个态度,普鲁士的利益不能与帝国是否加入国联挂钩,在参加这一国际组织的问题上,我们要保持绝对的自由。”
小威廉脸上写满了失望,李昭承见他如此,拍了拍他的手背:“威廉,虽然通过这次瓜分波兰,普鲁士强大了很多,但距离强国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别的不说,没有千万级别的人口,就根本谈不上强国。
另外,从朋友的角度来说,我想给你和你的国家提出一个建议。”
“请说。”小威廉很无奈的说道。
李昭承说:“中国有句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你应该是知道的,我认为,对于普鲁士来说,在国联的最好的局面根本不是成为常任理事国,而是尽可能的让奥地利无法成为常任理事国。”
“让奥地利无法成为常任理事国........。”小威廉自语着这句话许久,最终一拳砸在掌心:“你说的没错,这对于普鲁士才是最重要的。昭承,你真不愧是裕王叔叔的儿子,纵然你不喜欢勾心斗角,但却天生有这方面的智慧。”
毫无疑问的是,顶着神圣罗马帝国的奥地利是一个欧洲强国,在路易十四时代,唯一一个能与法国、奥斯曼硬钢的国家,同时也是天主教的领袖,并且在德意志地区享有非常高的名望。
一千五百万级的人口和面积巨大的疆域都赋予了奥地利作为欧洲强国的禀赋,只不过在这个改革时代,其国内的民族问题和坚持封建君主制度让其未来不被看好,但在十八世纪的早期,奥地利绝对是一个强国。
假设普鲁士能成为常任理事国,那么奥地利也就没有理由不是常任理事国了。而阻挠普鲁士成为常任理事国的最大阻力就必然来自奥地利,因为普鲁士与帝国的友好关系,其他欧洲国家也会支持奥地利,普鲁士可不希望看到奥地利与整个欧洲友好,打压本国。
而反过来说,两国都不成为常任理事国,对普鲁士就相对有利了。德意志民族没有一个常任理事国,自然就缺乏一个领袖国家,对于处于弱势地位的普鲁士来说非常重要。
如果常任理事国采用五国制,那么普鲁士反对奥地利成为其中一员,就会得到英法荷俄等国的支持,与两国都成为常任理事国,受全欧洲的反对形成了两个极端。
至于普鲁士在国联的利益和话语权,则可以通过帝国来实现,或者说不仅仅是通过帝国,有时候还可以通过欧洲国家来实现,相反,普鲁士成为常任理事国,几乎就与帝国绑在一起,其外交政策的自由度就会被极大的限制。
“显然,你的建议很好,但我的父亲却对国联的常任理事国制度忧心忡忡。尤其是帝国并不坚持友好国家占优势这一点,他无法理解。”小威廉说出了心中的苦恼。
李昭承则说:“并非是帝国不想让对自己友好的国家占优势,而是如果这样做,国联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你认为常任理事国如果是五个名额,除了帝国、奥斯曼之外,其余三个国家会是谁?”小威廉问。
李昭承想了想说:“第一个肯定是法国,纵然其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失败,但法国毫无疑问还是欧洲第一大国。荷兰会是欧洲五国里第一个被排除的,无论海因修斯有多少政治野心,荷兰是小国的实质不会改变的。
英国成为其中一员的问题不大,实话告诉你,英国虽然刚刚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与法国为敌,但现在两个国家好的像是穿了一条裤子,而且英国本身就足够强大,更有意愿与帝国竞争,其会得到很多国家的支持。
奥地利会受到你们普鲁士的阻挠,法国刚刚结束与其的战争,且本身就有继续维持欧陆第一的愿望,所以也会反对。奥斯曼帝国是其直接竞争者,也会反对,帝国同样如此,五个常任理事国,三个直接反对,奥地利很难有机会!”
“如你所说,最后一个名额属于俄国了?”威廉问道。
李昭承笑了:“你认为可能吗?帝国历来奉行压制俄国的政策,怎么会让其有这样的机会呢?我想,其他常任理事国也未必愿意吧。”
小威廉想了想,感觉也是,首先奥斯曼帝国作为俄国的仇敌,就绝对不会同意,至于基本可以确定名额的英法两国,也未必愿意。
原因很简单,国联是一个国际联盟,说白了搭建这个舞台就是欧洲国家在全球范围内与帝国进行有秩序、有限度的竞争,而俄国呢,本身就不是一个世界性国家,其一切的外交都局限在整个欧洲,都离不开与帝国的对立。
假设俄国成为常任理事国,就没别的事了,整天和帝国过不去,作为其利益相关的英法岂不是整天陪着俄国与帝国做斗争,那完全违背了构建国联的初衷。
英法搭这个台子,可不是给俄国唱戏的。
“那就只有一个国家适合了。一个相对中立的国家。”小威廉说道。
李昭承笑了笑,主动说道:“西班牙!”
而小威廉也是这样想的,他认为西班牙很适合。
西班牙首先是一个大国,其国内人口八百万,控制的殖民地人口超过了两千万,而大半个美洲属于西班牙,在非洲也有殖民地,可以说,西班牙本身就是一个世界大国。
在上个世纪的中下页,西班牙在欧洲的声音很小,主要是因为西班牙陷入了财政危机之中,一百多年来欠了太多的国债,入不敷出。但是随着其把殖民地与帝国共享,殖民地的税收越来越充足,极大的改善了西班牙的财政,而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在帝国的介入下,殖民地没有遭到破坏,甚至也没有消耗多少资源,战争就结束了。
现在西班牙只与奥地利还未实现完全停战,但也只是隔着地中海互喷,西班牙再次走向了稳定。
随着西班牙的税收状况改善,其影响力必然会再次提升。
而西班牙又是一个相对中立的国家,比如其仰仗于帝国强盛的海军维持对殖民地的统治,让欧洲其他国家不敢侵略其殖民地,但又不断向欧洲国家开放其殖民地,平衡帝国的商业力量。
现在的西班牙又是一个对欧洲和殖民地都有需求的国家,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期间,帝国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搞了一个殖民地互保,让西班牙贵族感受到了危机,要求加强对殖民地的控制,这显然是英法等欧洲国家愿意看到的,可以挑唆其与帝国对立。
但同样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西班牙失去了意大利地区的统治,西班牙国王和贵族都无法接受这一点,要求恢复领土,这同样是帝国愿意看到的,可挑唆其与奥地利的对立,这样可以拆解可能出现的欧洲联盟。
具体西班牙选择哪个剧本,就看帝国与欧洲对手谁更有政治手腕和能量了。
其实正如李昭承和小威廉讨论的那样,在常任理事国有多少个,哪个国家有资格成为常任理事国,已经让欧洲国家吵吵成一团,一开始是帝国拖延,现在成了欧洲这些国家解决不了。
章三零零 杀人可立威
“二公子,大公子的坐船到了。”正当李昭承与威廉聊的正欢的时候,一个侍从官走过来,低声对李昭承说道。
李昭承看了看周围,酒会的气氛相当热烈,他对小威廉说道:“威廉,你继续,我去港口一趟。”
“一起去吧,也许久没见大哥了。”威廉笑着说道。
李昭承想了想,还是点点头,说:“我去跟荣王兄说一声,你也跟你父亲有个交代,大哥应该不会来这里,所以我们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可惜了,待会有舞会,有不少漂亮的姑娘,泽连科的女儿你见到了吗,很漂亮的。”小威廉半开玩笑的说。
李昭承交代了几句后,来到了门口,不一会,小威廉才缓缓出来,他戴着帽子和手套,用面巾围着脸,好在现在已经是西津的冬季,这种装扮不会引起什么人的注意,这也没办法,小威廉有卟啉病,惧怕阳光。
二人坐上马车来到了港口,因为已经是冬季,港口有些封冻,需要破冰船开辟航路才能进入西津,因此效率低了很多,也就造成了即便是夜晚,这里依旧很忙碌,汽灯照亮了港口,李昭承找到了兄长乘坐的那班客轮,小威廉不由的感慨,帝国的皇室一如既往的低调,即便以李昭誉的身份,也只是在客轮上坐头等舱,而不是使用皇室的御用舰。
“好吧,这件事还没有完,我还有很多的观点要表达,你也没有说服我。”
“当然,我有充分的证据能证明我的观点,但只是因为当事人不在身边,我不想说出来,以免你认为是我胡编乱造的。”
“不,这一路回来,我对你已经有了了解,我不认为你是一个谎话连篇的人,你如果说出那些例证,我会相信,但无法说服我。杨兄,只有全局性的数据分析才是有用的,一些例子根本不重要。就好像在西津的路边你看到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不能说明帝国是一个穷困潦倒的国家一样。”李昭誉正在码头的等待区,他与一个年轻人站在路灯下,对脸辩论着。
汽灯照耀下,两个人看起来面红耳赤,声音也逐渐变大,这就是李昭承找到自己哥哥时候看到的状况。
“什么情况?”李昭承带着威廉跑了过去。
“没什么,我们只是讨论一些问题罢了。”李昭誉看不清来劝架的脸,因为眉毛和胡须上都是冰粒子,但声音却是熟悉的。
那个姓郭的年轻人看到李昭承和侍从们赶来,还以为遇到了黑社会,吓的缩了缩,李昭誉说:“不要担心,这是我的弟弟和几个朋友。”
马车到了跟前,侍从们见无恙之后,开始往车上搬东西,李昭承看了看那个年轻人:“要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我想你们的辩论还要一些时间才能分出胜负。我请你们吃饭,可以边吃边论?”
“不,我有事,赶时间。”年轻人摆摆手。
李昭承笑着说:“不用客气,我大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不要强迫他,他是真的有事。”
“能有什么事啊,这大晚上的,船又是从休达来的。”小威廉也帮腔说道,他对李昭誉很熟悉,李昭誉自小稳重大气,从没有这般面红耳赤的时候,能把李昭誉的情绪挑成这个样子,眼前这个年轻人应该有些道道。
李昭誉说:“他回西津是来结婚的,因为船班延期了,婚期就在后天,他要去山阳。”
“大公子,去山阳最早的火车是明天早上七点。”一个侍从说道。
李昭誉立刻对侍从说:“郭兄是我的朋友,你用这装行李的马车带他去附近的旅馆安置,你不要回家,就在旅馆等着,明天去火车站替他搞定车票的事,这个点,车票怕是卖光了,到时候,卖咱们家的面子就行了。”
侍从点点头,别说裕王府的面子,就他亮出王府侍从的身份,也能搞定一张车票。
马车上,李昭誉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地址,显然,一路上的辩论没有分出胜负,两个人准备发展成笔友,再隔空辩论一番。
李昭承伸长脑袋看了一眼,发现地址一个乡村地址,显然是老家的,一个槟城某街道地址,显然是家庭住址,还有一个杂志社地址,应该是工作单位。
“记者啊.......。”李昭承看了三个地址,再回忆一下那个郭姓年轻人的形象,金丝眼镜白衬衫,小脸煞白嘴巴偏,胸前总是挂着笔,腿脚麻利眼尖。
李昭誉收起纸条:“是旅行作家。”
“有什么区别吗?”小威廉问。
“天下缺德一石,媒体独占八斗。”李昭承笑嘻嘻的说。
而李昭誉则是说:“父亲他们不建议我们和记者、律师一类的人过多的交流。”
小威廉皱起眉头,在普鲁士这两种职业还是刚刚出现的,他不太熟悉,但想起在申京时候,似乎裕王府里,确实比较少见这两类职业的人,皇室圈子里也没有。
“我们被教育要脚踏实地,多做事,少夸夸其谈。”李昭誉又补充了一句。
“你和那个姓郭的辩论的什么,好像挺激烈的样子。”李昭承主动问道,小威廉也凑了过来,他也很好奇,因为像今天这样,在大庭广众下和别人争论,不像是李昭誉的作风。
李昭誉说:“我们辩论的是法治是否需要人治来补充。”
李昭承和威廉听了这个题目,相互看了看,似乎理解了什么,原因很简单,李昭誉是从巴拿马来的,他刚刚结束了在巴拿马的巡视之旅,经休达来到西津,与父亲、兄弟们一起过年。
而在巴拿马呆了那么久,李昭誉就做了一件事,监督‘拾丸案’。
拾丸就是李昭誉在巴拿马拯救的那个日本小孩,由此牵扯出了地方的贪腐和乱用童工,李昭誉不惜采用进入军事管制状态来查清此案。
当然,军事管制状态仅仅持续了半个月,控制住了所有涉案人后,就予以解除了,真正让拾丸案成为一个大新闻,是因为李昭誉的介入,或者说是皇室在这个案子里扮演的角色。
虽然在案件的查办中,查到了不少惨烈的事情,比如童工被虐待至死,但考虑到这个时代,这个地方,这并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案子,也不是什么大案要案,一个帝国皇室的重要成员,传言中有资格竞逐皇位的帝国皇室第三代,却抓住这个案子不放,实在是给人一种小题大做的感受。以至于很多人猜测,这个案子是不是与什么人、什么事有关,阴谋论一度甚嚣尘上。
一直到皇帝给李昭誉补上了一个巡阅使的差使,才让上下明白,这就是一位皇室子弟的‘实习科目’。
以皇室的权威和权力,以及李昭誉所调集的人力物力,拾丸案完全是能以快刀斩乱麻的方式结束,但李昭誉足足忙活了七个月的时间,并非是他效率低下,而是李昭誉一直谨从皇室的原则,尽可能的不干涉司法。
所以李昭誉只能以一个监督者的姿态出现,但即便是这么一个监督者,也给地方造成了巨大的压力,而且也被很多有心人认定为干涉司法。
因为在帝国建国四十多年的历史上,皇室成员,在帝国内阁辖地内,从未做过类似的事情,倒是在理藩院辖地做过不少。
李昭誉的介入让拾丸案中的犯人谁都跑不脱,无论是大鱼还是小虾米全都一网打尽,可以说是矫枉过正了。最终的结果是,一个主犯和四个从犯被处以死刑,另有二十多人流放南太平洋孤岛,此外还有二百多人被处罚,要知道,拾丸案的受害者一共只有一百二十多个。
最轻的出发就只是向受害者道歉,也有人被取消奖金之类的,因为李昭誉事无巨细的参与,所以一个也跑不脱,就连那些道歉的人,都是他亲眼看着的,其中一个女人,是养育院的普通保育员,因为道歉不诚恳,被勒令道歉了五次,然后又为道歉不诚恳的态度再进行道歉。
可以说,绝大多数的人都不理解李昭誉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人认为他疯了,也有人认为他有些神经质,就连皇帝派遣到巴拿马的新闻官都有些拿不准。
一般来说,皇室子弟在外办差,或者遇到什么公共事务,皇帝都会安排新闻官,以免某些媒体借机造谣生事,新闻官会管控一下舆论,有时候也会主动进行一些正面宣传,其中手段就有突出一些细节之类的,可拾丸案里,李昭誉的细节没有被突出。
李昭誉的认真态度,和为民请命的精神是得到帝国上下所认可的,但‘功绩’这一方面,实在是难以言说,正如一些媒体所说的那样:对比帝国往年类似的案件,皇室的介入,只是多杀了几个人罢了,并没有‘改革养济院’‘立法保护童工’等一类更有建设性的结果。
显然,那个姓郭的人也是这样认为的。因为他不知道李昭誉的身份,所以一路上都在表达一个观点。在那个家伙看来,李昭誉在巴拿马的行为就是干涉司法公正,就是以人治来干涉法治,作为一个皇室子弟,拥有巨大的政治影响力,如果愿意为老百姓做些什么,七个月的时间,完全可以做更有意义的事情。
“那个家伙似乎说的有道理。”李昭承听完兄长的抱怨,笑着说,但他还是拍了拍李昭誉的肩膀:“不过,大哥,我还是支持你。”
“为什么支持我?因为我是你哥哥?”李昭誉问。
李昭承道:“当然,但不只是这一点,这件事你又没做错,这才是最关键的,七个月的时间,大哥你确实可以做更多有意义的事,但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啊。做事,又做的是对的事,我没有理由不支持你。”
“那你又为什么觉得那位郭先生说的有道理呢?”李昭誉继续问道。
李昭承想起这段时间在敖德萨办差,叹息一声说道:“我算是弄明白了,杀人不解仇,杀人也不解决问题。”
小威廉却说:“杀人却可以立威。”
“立威?不需要吧,大哥用了七个月的时间,总不会杀人立威吧。威廉,你也太小看大哥了。”李昭承满脸的不信。
李昭誉却说:“我就是这个目的,我就是要告诉帝国所有的当权者,那些所谓的上层阶级,当皇室要和你过不去的时候,即便选择合法的方式,你也无力抵抗。我也要告诉那些人,人在做,天在看,我李昭誉也在看。”
小威廉点点头:“是的,这一点很重要,昭承,这真的很重要,你我将来都是要干大事的人,就不能没有威严,杀人是最好的立威办法,你想要做事,就必须要让别人惧怕你,越多的人害怕你,做成的事就越大。”
“皇伯父可是说过,治国要以王道,要用法治。”李昭承想了想,说道。
“伯父说的,就一定是对的吗?”李昭誉眯眼看着李昭承。
李昭承更加感觉意外了,以前自己大哥可是最像伯父,也最崇拜伯父的人,怎么出来转了一圈,就有了如此大的变化呢?
李昭誉有这种疑问其实很简单,帝国皇室致力于平衡政治,在帝国中枢,以勋贵来平衡资产阶级的力量,这一点做的相当不错,但在地方,尤其是在海外行省,就无法做到这一点了。
失去了抗衡的资本家们在海外地方翻云覆雨,目无法治,是李昭誉巡阅巴拿马看到的最痛心的事情。他不禁对皇帝的政策出现了怀疑,认为皇帝对这些资本家实在是太宽容了。
“我们聊一些开心轻松的话题吧,大哥,这次和谈成功,正在办酒会,还有跳舞的环节,你不知道,泽连科的女儿也来了,十八岁,非常的漂亮。”小威廉笑着说道,也就是在这两个朋友面前,他才能表现的如此轻松,平日,必须端起普鲁士王储的架子来。
章三零一 转变
李昭誉原本心情不是很好,但眼见两位自**好的兄弟如此盛情,竟然也选择前去酒会。李昭承听了李昭誉的决定,大为惊异:“大哥,要是你累了,就先休息吧。”
“怎么,我去不得,难道你们二人有什么其他的安排?”李昭誉反问。
威廉也说:“好不容易大哥愿意放松一下,昭承你这是干什么?”
李昭承说:“我这不是怕大哥到了酒会上,看到那灯红酒绿,醇酒美女的,不开心嘛。”
“算了吧,你当我和你一样?你或许还需要啃三天馒头咸菜,我可不需要。”李昭誉笑着打趣。
“什么馒头咸菜?”小威廉一听这就是个乐子,他最喜欢听李昭承办的蠢事和傻事。
那是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的时候,帝国远征军开赴巴黎城下,而李昭誉兄弟则游历荷兰,在阿姆斯特丹,二人见识了纯粹资本主义国家底层民众和工人阶层生活惨状,很有感触,茶不思饭不想。
看看底层百姓,再看看自己的奢靡,李昭承产生了很严重的负罪感,感觉喝一口红酒,吃一口鹅肝都是大罪,发誓要从自身做起,从点滴小事做起,过简朴的生活,认为只有与底层百姓感同身受才能有所成就,结果连续三天吃馒头就咸菜,但也只是挺了三天,终究还是没有忍受住美食的诱惑,向阿姆斯特丹城的一家不地道的火锅店投降了。
“哈哈,昭承你太有意思,我们都是做大事的人,那种细枝末节的事,有什么用呢?”威廉听完这个故事,拍着大腿说道。
其实三个人都不是奢靡的人,帝国皇室没有奢靡的传统,平日里的生活也只是有些讲究,尤其是私人生活。而小威廉同样是这样的人,他把一直以骑士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在军队里,更是只享受与军衔等同的待遇,而在普鲁士,与喜欢奢华的父亲做斗争,也是他的日常工作。
显然,李昭承认为,自己的兄长在海外游历这么久,见到了太多的丑恶和凄惨,与酒会上灯红酒绿一对比,很容易出现逆反心理,要知道,这个酒会可是荣王办的,搞不好会砸了人家的肠子,荣王是兄长,一切倒也好说,关键这是外交场合。
三个人重新出现在了酒会上,李昭承和威廉都是军装,李昭誉则着礼服。与李昭承担心的完全相反,李昭誉在酒会上风度翩翩,而他还邀请了那位泽连科的女儿跳舞,表现的就是一位高贵优雅的皇室子弟的风范。
庆祝的酒会之后,有关大北方战争的和谈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监督和谈条款的实施,因为在国联成立问题上有太多的分歧,国联是暂时指望不上了,因此李素倡导所有主张加入国联的国家一起,扩建维和安全部队,维持秩序,建立停火线,监督划界等问题。
这得到了所有国家的认可,在小乌克兰地区,这种模式已经出现,各国之间合作的还是非常愉快的。
只不过,这一次维和安全部队的规模再次扩大,中、普、乌、瑞、俄、英、法、荷、奥九个国家纷纷宣布加入,而奥斯曼最后也赶上了末班车,组建了十国安全部队。
呜呜呜.........。
火车发出呼啸声,从大沽河铁路桥上飞速驶过。所谓大沽河就是顿河在帝国的称呼,只不过平日里人们还是习惯性的称之为顿河,但在地标性建筑上,还是用帝国命定的名字。
现在的大沽河下游已经是帝国与乌克兰联邦的土地了,而铁路早已通到了顿巴斯,现在,顿巴斯到扎波罗热的铁路也在修筑之中,这条铁路是帝国提供的贷款,除了表示对乌克兰联邦的支持,最重要的还是利用这项工程,把西津境内的那些斯拉夫族裔吸引过去,解决劳工聚集的问题。
“应该说,这次和谈最大的损失就是没有让普鲁士和乌克兰的疆域接壤,不然我们可以修筑一条从西津前往柏林的铁路。”在归国的火车上,威廉国王非常遗憾的说道。
泽连科则是摇摇头,乌克兰已经建国,半生的心愿得偿,他已经不敢奢求太多了。和谈如果不成功,乌克兰一日就得不到主要国家承认,相比来说,什么接壤问题,根本不重要。
但现在建国了,他也觉得,那是一个遗憾。泽连科说道:“波兰的状况您也看到了,以后应该说有的是机会。”
“是的,以后有的是机会,你的机会,我的机会。”威廉国王微笑说道。
泽连科笑了笑,说道:“是的,我们两个国家都有机会,中国或许不在乎这个机会,他们更在乎国联。”
“对,国联很重要,在对中国更重要。”威廉附和说道。
事实证明,与帝国友好的这些国家,不如帝国更重视国联,原因其实很简单,随着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帝国趁机接管法国在北美洲的殖民地,帝国的海外扩张基本上告一段落。
帝国也顺利主导了世界秩序,在进无可进的局面下,最有利的局面就是维持住现有的局面,而国联是一个非常好的工具,相反,普鲁士、乌克兰等新兴国家则完全不同,他们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更有很大的扩张**,因此国联如果能为他们的扩张服务,那就是好的,可如果国联起到的是副作用,他们最终会抛弃国联。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帝国主导的世界秩序下,失去了帝国支持,普鲁士之流的国家是不可能崛起的,但普鲁士也必须有自己的独立政策,因此在回国的路上,威廉国家与泽连科凑在一起,讨论一下两国结盟的可能性。
其实普鲁士和乌克兰都希望与帝国结盟,但帝国却不想与他们结盟。
如果帝国与普鲁士、乌克兰、瑞典结盟,就会在欧洲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军事同盟集团,而俄国、奥地利、英、法等国,为了与之对抗,则也会建立类似的同盟,那帝国在这些国家的利益就无法获得,相当于进入了零和游戏。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帝国既不希望与这些国家结盟,也不希望他们之间结盟,因此在西津的时候,泽连科与普鲁士并未有效的讨论这个问题。
“王储殿下呢,我没有见到他。”
与普鲁士结盟是有共同利益的,比如对付波兰、俄国,但同样也会触怒帝国,而泽连科本人还没有独立制定乌克兰外交政策的权力,因此他只能与威廉国王交流一下意愿,而不能谈论过甚,于是主动的岔开了话题。
“他留在西津,过一个中国年。”威廉国王说道。
泽连科微笑说:“真的羡慕您有这样一个好儿子,他能与帝国的王子们情同手足。”
这话泽连科说的是真心的,而威廉国王也很满意别人的如此羡慕,在这次和谈中,王储表现的相当抢眼,而在对俄国的军事行动中,威廉王储同样很优秀,威廉几乎挑不出这个王储有什么毛病。而在重视人情的东方社会,与帝国皇室保持良好的私人关系,对于两国之间的合作很重要。
西津是帝国发展最快的大城市,城区规模一年比一年大,城市也越发的繁荣,作为一个工业城市,最不缺乏的就是工厂。一般来说,工厂都会在过年的时候放大量的烟花,早在十年前,裴元器主政时期,就安排西津城的工厂、单位在过年时候组织烟花会,更让西津城增添了一些热闹。
“我以为你会和泽连科的那个女儿出去看烟花和冰雕。”
在行营里,李君威摆弄着一个精致的玩具,抬头看到李昭誉回来,微笑说道。
“泽连科先生一家已经回国了。”李昭誉回答,招招手,两个侍从抬着大箱子经过。
“昭承和威廉去买东西去了,你不是一直不喜欢购物吗?”李君威看到那个大木箱子,问道。
李昭誉回答:“父亲,这是我从西津大学图书馆里借来的书籍,因为年假,可以多借一些。”
李君威翻看了几本,都是法律相关的书籍,这种枯燥的书籍,是李君威不喜欢看的。这个时候,威廉和李昭承也回来了,兴高采烈的说着今日的见闻,眼见李昭誉面前的书箱,威廉说:“大哥,你不会想要做法官吧。”
“学些法学知识,没有什么不好。过了年,你们就跟我回国了,回国之后,还是要上学。”李君威说。
李昭誉问:“父亲,我可以学法学吗?”
“随便,我和你伯父不会限制你们的学科。”李君威说。
“裕王叔叔,我很好奇,您年轻的时候学的是什么学科?”小威廉问道。
李君威哈哈一笑:“我学贯古今,万法皆通。”
李昭承用肘给了小威廉一下,低声说道:“我爹就没怎么上过学,高中都没毕业。”
“裕王叔叔或许天生就不需要在学校学习。”小威廉说。
李昭承问:“爹,你说不限制学科,那我可以上军校吗?”
“当然。”李君威回答。
李昭承被这干脆的回答吓了一跳,因为他以为这会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因为上军校就要进入军队,意味着军权,对于皇室子弟来说,这有些特殊。虽说这段时期,李昭承一直在军队工作,但到底只是编外人员。
“你不用考虑太多,只管去学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好学总比不好学的好,不要像我这样,以为大学里的课本还是语文、数学、地理、历史,连微积分是什么都不知道。”李君威耸耸肩,安慰着自己的儿子。
“真羡慕你们,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小威廉感慨说道。
作为普鲁士的王储,他的生活已经被确定了,他的教育就是王室教育、军校教育和贵族教育,不论喜欢与否,他都要去接受这些。李君威说:“威廉,你已经无从选择,但好好做的话,你的孩子可以得到你得不到的自由。”
威廉点点头,与李昭承一起收拾买来的东西,李君威留下李昭誉,问:“我听说你在写一份报告,是有关巴拿马的那件事吗?”
“是,我这一年就做了这么一件事,皇伯父很支持我,我必须要给他一个交代。”李昭誉说。
李君威说:“其实没有必要..........。”说到这里,李君威担心打击了儿子的积极性,说:“或者说,不要太看重报告,你如果想做事,你应该学会和你的上司直接交流,而不是通过文字报告一类的东西,这种东西可以写,但更重要的是回国后,你直面你的伯父。”
李君威一边跟儿子说话,一边翻看箱子里的书,上面的大部分是法学书或者论文,而下面的则大量的哲学书籍,更是让李君威头大,李君威看到这些门类,说道:“昭誉,你是寻求济世之道吧。”
“是,巴拿马一行,我有很多疑惑,也有很多不甘,我希望找到一种办法,可以解决这些。”李昭誉不敢隐瞒,老实说道。
李君威点点头:“你有如此宏愿,当然是好事,但是你选的这个命题实在是太大了,人类文明数千年的历史都无法解决的问题,你能解决吗?”
“我知道,我做不到,可是总要做些事情吧。”李昭誉坚持说道。
李君威笑了笑:“当然,当然,你很有思想,也很有干劲,这非常好,我没有阻止你的意思。”
李君威了解自己的儿子,从两个儿子跟随自己出国,来到欧洲,他就感觉两个孩子都迫切的想做些什么,既要证明自己,也要为天下苍生做贡献,可当他们深入底层,才发现自己实在是能力有限,能做的,所知的,都非常少。
因此,两个孩子走向了不同的路,李昭承选择一步一个脚印,能做多少是多少,而李昭誉呢,他追求真理,也在寻找方向,寻找一种新的突破,父祖都没有实现的突破。
章三零二 殖民
李昭誉眼见父亲是持开放性的态度,内心也放松了很多,他拉来椅子,坐在了李君威面前,问道:“父亲,那您可以指点我一下吗?”
李君威笑了笑:“这很难,孩子。”
“为什么很难,以您的智慧都不能指点我的话,我不知道是否还要坚持做这些事。”李昭誉老实说道。
李君威放下手里的东西,一边擦着手,一边说:“这不是智慧的问题,而是立场的问题。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那崇高的理想。你在巴拿马,看到一个日本族裔的小孩受到欺压,你就愿意用一年的时间来解决这个问题。就是因为你想由小及大,着手于一个人,眼睛却看着整个民族乃至全人类。
但孩子,你要知道,你的父亲我可没有你那么崇高的理想,我在街上看到一个乞丐,我会把身上零钱扔给他,但若我看到一群乞丐,我就不会这么做。我这半生所做的,都是我能做的和我想做的。
我这个人自私、贪婪、懒散,像我这样的人,怎么给予你实践崇高理想的指点呢?”
李昭誉可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会如此自贬,而李君威又说道:“人们都说我为帝国立下盖世伟业,但你想要做的,可比我做的事情要大的多。我能说的是,这样伟大的事业,不是一个人能完成,更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我知道我选择了一条艰难的路,但我会继续下去。”
“是的,但人力有时穷,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做不下去,可以认输,毕竟哪怕你做十分之一,乃至百分之一,都是了不起的。”李君威拍拍儿子的肩膀,又仔细想了想:“作为你的父亲,给不出你合理的建议让我有些觉得愧疚。我刚才想了想,孩子,你去藏地吧,把那里的事解决一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藏地,厄齐尔大人那里怎么了?”李昭誉问。
李君威说:“你知道厄齐尔啊,哈哈,那就太好了,他和你一样有着崇高的理想,而且付诸实施了,但他失败了。得要有人去收尾,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也比较适合你。”
“好,那我去藏地,我先去一趟电报局,让阿塔将军送一些藏地的资料来。”李昭誉雷厉风行起来,却被李君威拉住了他的手:“只是让你去经历,不是让你去决定,藏地的事你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办。
做决定前要用电报与我联络,如果我恰好在归国的路上,无法与你联络,那就与你的爷爷联络。”
“那伯父呢?”李昭誉感觉有些不对劲,他以为自己的爷爷早已不问政务了,没想到还与藏地有牵扯,更没想到中间还瞒着皇帝。
李君威说:“你伯父不管藏地之事,除了调兵,其余的无需报备,亦无需刻意隐瞒。另外,九月之前回京,你还要上学。”
李昭誉问:“父亲,我可以带上李永忠吗?”
“李永忠?”李君威听到这个名字,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李永忠是阿塔的儿子,在李昭誉游历巴拿马期间,李永忠一直在西津地区工作,或在李素麾下,或为李昭承提供服务,与李昭誉没什么交集。
李昭誉解释说:“是的,李永忠,我很欣赏他,我看到过他的一本书.......。”
“那你去跟李素说吧,这是他的人。”李君威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因此也就答应了下来。
一群男人过新年,虽然缺少点温情,但一点不缺热闹,尤其是当年李昭承曾经带着小威廉放鞭炮,把下水道炸了的这种黑历史被人提起,让空气中更多了几分快乐。
只不过,西津的冬季实在过于寒冷了,室外活动少了很多,西津的整体生活节奏与帝国的东北地区差不多,在冬季里一瓶酒两个菜,盘腿坐在炕上,一聊聊一天,天天侃大山。
李君威却不喜欢这样的日子,而人到中年的他也缺乏激情,除了新生事物,很少有什么让他侧目,而新年的人情来往又实在太多,李君威索性一股脑的交给李素处理,自己带了侍从前来大沽河边冬钓,而随后几天,新鲜劲过去的年轻人也跟了来。
冰面上架起了冰屋挡住寒风,李君威这几日认识了不少的钓鱼佬,一边和人聊着,一边钓鱼,乐得自在。
“嘿,老弟,我那边整了一条大的,中午就在我那开整吧.......唉,怎么这么多人?”一个钓友钻进李君威的冰屋,看到满屋子的人,一时愣住了。
李君威哈哈大笑:“都是我的子侄,过了年,也来凑个热闹的。”
那钓友五十多岁了,也是健谈的人,看到威廉露出一双淡蓝色的眼睛说道:“老弟,你还有洋侄子呢?”
李君威踢了一脚一边的箱子:“这洋侄子可带来几瓶好酒,中午咱们尝尝?”
钓友扒拉了一下箱子,看到酒瓶上的商标,眼睛都冒光,提起两瓶说道:“那我去把酒先温上,再多叫几个人来。”
二人约好了饭,钓友乐颠颠的去了。威廉却说:“叔叔,那酒可是我孝敬您的。”
李君威说:“我本就不好这个,再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中午我过去吃饭,你们就别跟着了,自己解决吧,和你们这群小屁孩,没话说。”
李昭承几个人都是点点头,他们这个年纪,可是安心不下来钓鱼的。李君威又问:“威廉,我听李素说,你父亲准备搞殖民地?”
威廉立刻重重点头,说道:“是的,您知道的,普鲁士有一家东方航运公司,父亲想以此为基础,改成殖民公司。”
东方航运公司是当年普鲁士王室霍亨索伦家族出资建立的,已经有接近三十年的历史,曾经也是垄断性质的公司,但这些年出现了大量的民营公司,为了普鲁士工商业的发展,东方航运进行了改革,向普鲁士民间出售了股份,但盈利也随之减少。
而威廉国王自然也不会是因为拯救这么一家公司而提出殖民计划的,他的用意,李君威一句话就说的很明白,李君威说道:“你父亲这个人,就是好大喜功,他太想证明普鲁士是一个大国了。”
国联的筹建在整个欧洲都是大事件,欧洲上流社会的圈子里永远少不了这个话题,而谈到国联就会谈到常任理事国,谈到常任理事国就要谈到大国,对于大国的标准,自然不统一,至少欧洲像样的国家都认为自己是大国。
但也有一些共识,比如奥地利,论人口、土地和国力,是毫无疑问的大国,但作为一个大国,却没有海军,更没有海外殖民地,是极为不合格的。
在现在的欧洲,海外是否拥有殖民地,是能否称之为大国的重要标志,但显然,普鲁士暂时没有这个资格。
“我觉得普鲁士是一个大国,至少普鲁士陆军的实力在整个欧洲都是数得着的。”李昭承插嘴说道。
李君威笑着说:“在欧洲只有两种国家,一种是小国,显然,瓜分了波兰的普鲁士已经不是小国了。”
“那另外一种呢?”小威廉急不可耐的问道。
李君威说:“另一种就是不知道自己是小国的小国,普鲁士就是这种,法国也是。”
“好吧。”小威廉听了这话,感觉有些受伤,但又无话可说,因为与帝国相比,欧洲所有国家都弱了、小了不只一个档次,他说:“我也不太支持父亲这样急切的行为,但这是他给我的命令,我必须执行,所以我请教裕王叔叔,现阶段是否存在这样一种可能呢?”
“殖民海外,首先要有海军,普鲁士现在没有像样的海军,而建设海军可是非常费钱的。”李君威说,现在普鲁士并不缺钱,可普鲁士一直控制军费开支,就是为了节省出更多的资金用于发展经济。
小威廉点点头,这个道理他是知道的。现在的世界秩序,尤其是远洋秩序,是由帝国控制的,而普鲁士至少在目前来说,与帝国是非常友好的,海外开拓肯定是大树底下好乘凉,但问题就在于帝国不是普鲁士的保姆,不可能事事处处都为其分担。
而现在的海外扩张的竞争力很大,在美洲,帝国占领了南北的亚热带以北的区域,基本维持了热带地区的秩序,大部分的殖民地依旧属于西班牙,帝国希望扩张在这些地方的利益,西班牙也在反抗,但两国对于维持殖民地属于西班牙是不存在任何争论的。
虽然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帝国对法国宣战,但并未攻击法国在加勒比海的海地,南美洲的圭亚那等殖民地,而英国在小安的列斯群岛的殖民地也被其赎买了回去,牙买加亦是向全世界开放的。
在美洲已经没有开拓空间的情况下,所有的欧洲国家把殖民目标瞄准了非洲。
但问题在于,非洲大部分也划分了势力范围,南部非洲属于帝国,帝国已经在那里建立了开普敦市、南非省、内陆省和瀛洲省,四个省级单位。
非洲的东海岸完全属于帝国的非洲开发公司和葡萄牙,现阶段只有西非和北非是开放的。而殖民北非的有葡萄牙、荷兰和热那亚,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奥斯曼帝国发动了反扑,屡屡受挫,实际上,所有的殖民国家,短期内只能加入西非内卷的行列。
葡萄他、西班牙、荷兰、法国和英国相继在西非建立的殖民地,帝国非洲开发公司也同样在西非有了据点,只不过因为西非恶劣的气候,所有的殖民地几乎都是在沿海修筑堡垒、港口,有几个据点罢了,殖民地之间相互攻击的情况很寻常,而这就更需要拥有海军了。
见小威廉有些失落,李君威笑着说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容我好好想一想。”
细细一想,李君威觉得普鲁士搞海外殖民地更多的是政治因素,但这个政治因素对帝国来说也是有利的。
说白了,帝国这些友好国家里,于海外殖民这一方面,只有葡萄牙是堪用的,乌克兰、奥斯曼之流,统统没有这个能力,若在以往还好说,一旦国联建立,日后在这个议题上,连个帮腔的都没有。
思来想去,李君威觉得,支持普鲁士进行一定的海外殖民地,倒也算是有点益处,他说道:“现阶段,对于普鲁士来说,武力去殖民,还不如吃现成的。”
“抢?”小威廉问。
李君威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傻啊,连海军都没有,开着货船抢吗?我说的是买!”
威廉问:“买?我们愿意买,也要有国家愿意卖呀。葡萄牙人倒是开过这个口,结果是狮子大开口。”
李君威呵呵一笑:“找葡萄牙人,那你们可算是找错人了。”
帝国是肯定不会支持葡萄牙和普鲁士进行类似的合作的,现在的普鲁士工业发展的相当好,一旦在葡萄牙的殖民地打开口子,就是大量的工业品输入,那是对帝国工业造成直接竞争的。
李君威说道:“你们可以去找非洲开发公司问问,他们需要你们的市场,你们需要他们的殖民地。”
“那您可以提供一些便利吗?”威廉问。
李君威摇摇头:“这我提供不了,再者说,你们与非洲开发公司合作也不是一两天了,不需要我帮你们牵线搭桥了吧。”
虽然话这么说,但这种事没有帝国高层的许可是办不成的,名义上,非洲开发公司是一家独立的公司,但实际情况是,其大政方针完全由帝国高层决定,非洲开发公司本质上就是帝国海外殖民的白手套。
这个事倒也有可操作性,据李君威所知,非洲开发公司这些年在西非地区的据点已经出现亏损,持续了数年,如何处理这些负资产已经成为问题,公司不能做赔本的买卖,而帝国高层也不同意其放弃殖民地。
“这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还需要深入的讨论。”
章三零三 西奈模式
威廉虽然看到李君威不肯帮忙,多少心里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这件事有操作空间,就立刻欢喜起来。
而李君威之所以没有一口应下,是因为他本人也处于矛盾的心理之中。
从二十多年前,李君威主导西征开始,帝国持续了将近二十五年的海外大扩张,而这一轮的扩张已经宣告结束。与前帝国时代的殖民扩张不同,李君威主导的扩张,以军事征服手段为主,目的是为帝国臣民拓展生存空间,对经济利益的考虑就没有那么大。
如果以经济因素为主导,帝国应该去征服人口众多、资源丰富的中、南美洲,而不是着眼于人口稀少的北美地区。
在李君威主导的大扩张中,在处理与土著的关系时,有两种手段,而这两种手段走向两个极端。在美洲的亚热带和温带地区,帝国占领当地之后,推行与印第安土著友好的政策,是因为印第安人实力弱,文明程度低,且与帝国一样属于黄种人,帝国有完全的信心去同化印第安人,让其成为帝国的一个民族。
但在亚欧大陆上,李君威采取的强制性的高压政策,一言以蔽之,就是腾笼换鸟。
那是因为,亚欧大陆上遇到的民族都是游牧民族,广袤的土地上本就不好统治,而大扩张时代,所征服的民族中,主要信仰的就是天方教,李君威不想与其纠缠,就将这些民族统统扔进了印度这个垃圾桶了事。
腾笼换鸟在前,友好同化在后,正是帝国对外扩张政策的一个缩影。那就是帝国的对外扩张,越来越考虑道德因素,尤其是要顾忌国内百姓的舆论。
为什么李君威在美洲战争期间,把非洲西海岸和加勒比海地区确定为了欧洲殖民者的自留地,没有动用国家的力量去殖民,仅仅是给予非洲开发公司政策优惠,让其参与竞争。就是考虑到这一点,非洲西海岸都是热带殖民地,气候极为恶劣。
在殖民早期,非洲西海岸唯一有优势的资源就是黑奴,而帝国百姓对于奴隶制可谓是深恶痛绝,为什么非洲开发公司在西非的殖民地屡屡亏损,就是不能贩奴,虽然其私底下没少干了,但时时刻刻要受到国内的监督。
而加勒比海地区主要的经济就是奴隶制种植园经济,但凡和奴隶沾边,就是帝国国内所不能接受的。
但问题在于,李君威本人根本没有那些道德束缚,若是完全以他的意愿为转移,早就派兵征服西非,奴隶三角贸易搞起来了。
具体到是否牵头让非洲开发公司向普鲁士出售殖民地的问题上,李君威也是有些拿捏不定的。一方面这确实对帝国有利,但从长期来看,普鲁士或许会在殖民地成为竞争对手。
“裕王叔叔,您认为,我们与非洲公司合作成功的可能性大吗?如果不大,或许我应该去一趟里斯本。”威廉说道。
李君威语重心长的告诫说:“如果只是购买几个据点,让普鲁士蹭一蹭殖民时代的热度,这很容易。但如果普鲁士要把主要精力转入对外殖民上,就很困难了。”
“我想,父亲应该只是心血来潮,正如您说的那样,他只是想快些证明普鲁士是一个大国。”威廉说。
“那还好。”李君威说道。
虽然嘴上说的风轻云淡,但威廉王储已经听明白了,帝国不支持普鲁士大规模海外殖民。
原因是多方面的,普鲁士首先就没有这个实力,其根本没有像样的海军,无论是现代化的海军还是老旧海军,甚至说,普鲁士人没有海洋传统。如果在海外殖民只是小打小闹的话,那么还能在帝国这棵大树下乘凉,可要是搞出规模,就是给帝国惹事了。
帝国方面帮忙,就要被拉下水,不帮忙,岂不是前期的投入一概损失了呢。
而李君威从大同盟战争时期就大力扶持普鲁士,是希望普鲁士的陆地崛起成为欧洲腹地的搅局者,与法国、奥地利和俄国对抗,原本普鲁士的疆域和人口就不如这些国家,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表现抢眼,主要是因为其率先完成了征兵制。
即便是通过瓜分波兰,普鲁士的实力有所提升,与那三个国家相比仍然有档次性的差距,再把力量和资源分散到海洋方向,那么帝国所有的企图都要落空。
“叔叔,我昭誉大哥说,他过完年要去藏地。”在确定了殖民地这件事后,威廉问道。
李君威点点头:“是的,藏地有些事情需要解决一下。在去年,那里发生了雪灾,今年仍然降雪偏多。”
这当然只是借口,关于藏地的事,李君威一向讳莫如深。李昭承却凑过来说:“爹,我也想去。”
“你不去,你随我回国,然后去上学。”李君威直截了当的说道,李昭承这个不爱学习是很像他这个当爹的,可李君威不想自己的儿子不学无术。
“我可以陆地回国,我还想去印度看看......。”李昭承说。
李君威直接摇头,不再理会,而威廉则是说道:“那叔叔回国是经苏伊士运河吗?”
在得到了李君威肯定的答案后,威廉说:“那能否捎上我呢,我想去西奈看看,尤其是塞得港。”
“哦,你父亲对塞得港感兴趣吗?”李君威问。
威廉笑着说:“其实是我个人的计划,在西津,我曾经数次听到人提起塞得港,在最近五年,塞得港的名声已经超越了热那亚和威尼斯,成为了地中海上最璀璨的明珠,与帝国的休达,一东一西交相辉映。而塞得港的繁荣更让我心驰神往,古人说,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今人言,一年不去塞得港,就会变的陌生。”
“你去不是游玩的吧。”李君威笑着问。
威廉正色说:“作为普鲁士的王储,我深切的认为,普鲁士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发展,因此任何快速发展的模式都值得我去了解,地中海上有这么一颗明珠,为什么在波罗的海上不能没有呢?”
李君威捏住李昭承的耳朵:“你看看人家,年纪比你小,心忧国事,你呢,整日就知道玩。”
“我也忧心国事啊,可是......您把事都干了,没得我忧心呀。威廉,看到没有,有个好爹也不行,弄的子孙后代只能坐吃山空。”李昭承甩开李君威的手,笑着钻出了冰屋。
自从苏伊士运河开通之中,作为运河北面出口的塞得港没有理由不发展,但问题在于,塞得港的繁荣不仅仅是因为运河的缘故,还因为奥斯曼的西奈帕夏阿马尔把西奈地区变成了特别行政区,尤其是在塞得港、苏伊士和中途城三个地方,分别规划了土地,建立了经济特区。
奥斯曼帝国虽然经历了改革,但依旧没有走出世俗化的那一步,封建贵族仍然是奥斯曼帝国的统治阶级,其改革的唯一好处就是改善的财政状况,革新的陆军,让奥斯曼在北非的争夺中取得了优势。
奥斯曼依旧是那个封闭落后的奥斯曼帝国,唯有西奈行省是奥斯曼帝国阴郁之中的一抹亮色。
在西奈行省,奥斯曼帝国传统的宗教法律被束之高阁,取而代之的是西奈行省的特别地方法规,尤其是在经济特区之中,自由与商业的气息浓厚,而经济特区更是对整个世界开放的,只要不是与奥斯曼帝国正在交战的国家,都可以到此地自由贸易,哪怕是与奥斯曼帝国处于冲突中的国家,其商人在西奈地区的合法财产也会得到保护。
“西奈,西奈,商人的最爱。”
这是在地中海,乃至印度洋地区都广为流传的一句话,西奈半岛的自由开放,甚至超过了帝国的那些自由城市。至少在帝国境内,宗教是受到管控的,而在西奈,一切宗教都被允许,想要建设宗教建筑,想要进行宗教活动,统统被允许,前提是要钱。
在地中海沿岸的塞得港是运河沿岸三座城市之中发展最快的一座,同时也成为了奥斯曼帝国对外的窗口,其经济地位甚至已经逐渐取代了奥斯曼帝国的首都,至少在伊斯坦布尔可没有那么多的银行。
西奈行省的大发展,已经被欧洲国家称之为西奈模式,尤其是塞得港作为奥斯曼帝国对外的窗口作用,尤其的明显。在欧洲,有太多像奥斯曼帝国这样的封建国家了,大的有俄国、奥地利,中等的有普鲁士,小的更是难以计数,各国认为,或许本国也需要一个自己的塞得港。
“裕王叔叔,我听人说,西奈行省的特别行政区制度是您的设想?”威廉问道。
李君威点点头,当年确实是他通过赵铭德和女婿澹台云风,把特别行政区的构想传达给了西奈行省的帕夏阿玛尔。但是李君威说道:“威廉,那只是我的灵光乍现罢了,并不算是什么,真正的制度建设,是帕夏阿玛尔操刀,也有赵铭德的功劳。而这些才是最重要的,你此行去考察,更是要着重这一点。”
威廉说:“多谢您提点,其实我想见一见那位被人称为可以把沙子变成黄金的阿玛尔帕夏。”
阿玛尔是奥斯曼大维齐尔的儿子,他当然不懂得魔法,所谓的把沙子变成黄金,其实还是称颂他在西奈行省的功劳,实际上,在其父亲担任埃及帕夏,与帝国配合开通苏伊士运河期间,塞得港就已经打下了基础。
“这没有问题,到时候让昭承安排一下就可以了。”李君威说。
威廉笑着说:“我听说阿玛尔帕夏是一个很高傲的人。”
李君威闻言,很有信心的说:“在我面前,再骄傲的人也要低头,更何况阿玛尔帕夏对帝国还有所求了。”
阿玛尔在西奈行省创造了一种新的经济发展模式,本质上就是全面的对外开放,给予商人更多的自主权。这是阿玛尔的政绩,也是他所寻求的富国强兵之道,在西奈行省的模式成功之后,阿玛尔想要把类似的模式推广到奥斯曼全国,但却被国内的保守派势力阻止了。
饶是阿玛尔的父亲法佐是大维齐尔,仍然改变不了现实。自那以后,阿玛尔深刻的认识到,想要做事就是有权力,想要做大事,就要有大权力,于是他走向了争取大维齐尔宝座的道路。
而仅仅是家族的背景,带不来这些,尤其是面对那些保守势力的时候,阿玛尔这种新派势力反而会被仇视,而想要取得保守势力的支持,唯一的办法就是取得战功。
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期间,奥斯曼同样在北非进行着一场战争,对手则是葡萄牙、热那亚和荷兰三国的殖民地势力,因为奥斯曼帝国经过了改革,陆军革新之后有了相当的战斗力,而荷兰却陷入了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因此奥斯曼帝国在北非节节胜利。把殖民军赶出回了突尼斯地区。
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结束,葡萄牙和荷兰海军联合起来,奥斯曼帝国海军不是对手,陆地补给线过长,双方在突尼斯地区僵持下来,给了阿玛尔证明自己的机会。
而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让荷兰的陆军有了相当的进步,葡萄牙和热那亚也得以雇佣更多的停战失业的老兵,阿玛尔想要建立一支更先进的军队应对,而这恰恰需要帝国的支持。
这也就是李君威可以直接答应威廉的原因之一,至于其他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在北非与奥斯曼作战的是葡萄牙、热那亚和荷兰的军队,但实际上,早期帝国也是以打击巴巴里海盗的名义参与的。虽然现在退出了,这三个国家仍然是帝国的友好国家,直接支持奥斯曼与其争斗,有损帝国的利益。
那么,武器弹药和教官由普鲁士方面来出,就可以为帝国免除一顿与友好国家的唇枪舌剑了。
章三零四 苏伊士地区
帝国四十三年三月。
李君威从西津正式出发,乘坐帝国海军的孤鹰号巡洋舰,启程回国,李昭誉则坐上了前往巴库的火车,他的行程是从西津做火车到巴库,然后乘船渡过里海,抵达双河港,从那里又可以乘坐火车,横贯整个河中之地,继而骑马前往伊犁、轮台,先进兰州后,再视情况入藏。
孤鹰号上,有一个李昭承的熟人,曾经的裕王侍从官绍杰,他担任了磐石要塞守备长官一段时间后,被李君威差遣,任帝国驻苏伊士地区领事。
苏伊士领事是帝国一个特殊的职位,虽然挂在外交部,但实际隶属于海外事务部,且在海军之中有兼职,一般兼任亚丁副长官。就是因为当地局势复杂,而苏伊士运河对帝国特别重要,苏伊士地区的负责人要有临机处置的能力。
“这就是磐石要塞.......。”
在战舰上的军官娱乐室里,绍杰向李君威介绍了磐石要塞,而他准备的非常丰富,用木头做了一个模型,而且是组装而成,可以拆卸后展示其内部结构。
在模型的顶部,有几个精致的炮台,绍杰说道:“这就是要塞防御最重要的核心,305毫米的重炮,与休达的炮台一起,组成的交叉火力可以完全封锁直布罗陀海峡,而这,这,这几个地方是为炮台配合的灯塔、灯火一类的。”
“火炮现在安装到位了吗?”李昭承看的稀奇,问道。
绍杰摇摇头:“没有,为了封锁直布罗陀海峡,我们需要射程更远的火炮,这需要火炮身管更长,最好还是后装火炮。但现在类似的火炮都在研制之中,预计需要四年才能完成研制、生产和配备。
但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在我任内,最重要的就是修好了环要塞道路,只要重炮抵达,就可以运送上去。”
在掀开最上面一层厚,露出了底下的炮台附属的低下设施,而掀开这一层,底下仍然有空间,只不过大部分被白色漆涂抹了。绍杰说:“黑色的部分是已经建成的,白色是计划构筑的工事,您看,已经有地道可以通往山顶,而我安排人在修筑的道路上存储了火药。哪怕是现在爆发战争,磐石要塞可以立刻立刻投入战斗。
唯一遗憾的是,还无法做到用火炮封锁直布罗陀。”
这就是李君威欣赏绍杰的一点,这个年轻人有着勋贵子弟的玩世不恭,但做起事来却极为的认真,一步一个脚印,很是得体。
在经过伊斯坦布尔的时候,孤鹰号并未停靠,而是脱离船队直接前进,相反船队之中其他的船全部停泊,原因就在于,帝国荣亲王李素展开任期内第一次国事访问,时间会持续十天以上。
孤鹰号在东地中海上没有停留,凭借巡洋舰的航程,一直到了塞得港才停靠,与几天前经过的伊斯坦布尔相比,塞得港显的非常繁荣,以百计数的各式船只停泊在港口,这些船只大部分并不是进行远洋贸易的,而只是从塞得港前往本国的母港。
原因很简单,在苏伊士运河开通后,发生了很多次事故,大部分的事故都是由无动力的帆船导致的,虽然有拖船拖行,但只要一阵邪风吹过,帆船就可能搁浅,中断整条运河的航运。
因此在四年前,苏伊士运河公司规定,自身无动力的帆船里,只有三桅杆以上的大船才可以通过苏伊士运河,桅杆少于三根的,没有资格通行。这为西津的造船业注入了发展的动力,帝国也开始向几个友好国家授权出口蒸汽动力商船。
只不过孤鹰号要在塞得港呆一段时间,因为苏伊士运河又堵了,堵住运河的是一艘英国商船,这艘新下水不久的商船是蒸汽辅助动力船,采用的蒸汽动力来自于荷兰,是荷兰仿制帝国旧式的蒸汽。
但这艘商船在经过运河的时候,蒸汽机出了问题,失去了速度的情况下,舵效应失效,撞到了运河一侧,而且还进入了,半沉没在运河里。
好在,除了运河,苏伊士地区还有苏伊士铁路,因为运河堵住,铁路变的非常繁忙,好在阿玛尔的手下重视裕王一行,直接调遣帕夏的专列,护送李君威南下,抵达了苏伊士城。
西奈帕夏的驻地在塞得港,但李君威还是希望住在苏伊士地区,原因就在于,此时的阿玛尔并不在塞得港,而是去了开罗。与塞得港万国商人聚集,充斥着阿拉伯族裔和欧罗巴民族不同,苏伊士这座城市更倾向于帝国风格,城市里来来往往的人也多是东方族裔,特别是在曾经的帝国租界里,那简直就是一个中国小城。
“住在这里,至少不用忍受每天的邦克声,听的我脑仁疼。”裕王一行住进了领事馆,他经过苏伊士运河很多次了,所以对此很有经验。而他身边的人也有类似的经验,只有绍杰,忙着和原来的长官交接工作。
威廉则是问道:“裕王叔叔,阿玛尔帕夏什么时候会来拜访您?”
李君威说:“暂时不会,他在开罗很忙,我们要等一段时间,当然,这段时间,你可以和昭承游览一下苏伊士地区,不仅限于这座城市,塞得港和中途市你们也可以去。
但是有一点,今天不能动身,要明天开始,我需要让人给你们安排护卫。”
“护卫,不用了吧,几个毛贼近身不了我们。再者说,身边跟着护卫,我们就太扎眼了。”李昭承自信满满的说。
李君威摇摇头:“护卫是必须的,因为这里的有钱人都有护卫,你们不会扎眼,另外就是这里的毛贼可不是普通的毛贼。不妨告诉你们,你们的王兄李素,在担任我的侍卫长的时候,第一次杀人就是在这里。”
“好吧,护卫是必须的。”李昭承低头说道,他知道,如果他继续坚持,他或许就要被禁足了。
连续两天时间,一行人都呆在领事馆里,期间并未出去,通过报纸,对外面有了些许的了解,才知道西奈地区的暴力状况,比之帝国境内要多得多。
按理说,类似西奈半岛这样经济快速发展的地方,暴力活动要少才对,但实际上,本地的安全状况一点也不乐观。
这主要是和本地的治理方式有关,西奈半岛处于欧洲与东方之间,基督教文明、阿拉伯文明和东方文明因为一条运河在这里汇聚,在阿玛尔改革之后,本地呈现出了极强烈的开放姿态,不同宗教、国家和民族的人来到这里,不同的文明、生活习惯在这里碰撞,治理起来是非常困难的。
而奥斯曼帝国又是一个封建君主制国家,不可能把统治机构安插到基层,于是阿玛尔就走向了另外一种方式,既然不能深入基层,索性大鸣大放了。
一开始,阿玛尔推行以天方教习惯法为主,进行改良的法律,发现,天方教的法律本身就不完善,与东西方文明和习惯格格不入,限制了外来的商人,于是仿照帝国的法律,进行地方法规建设,又发现这需要庞大的官僚队伍,统治成本太高,而且奥斯曼和本地也提供不了那么多的人才。
于是,阿玛尔大力推行自治政策,出现了大量依靠宗教、民族划分的自治社区,进行民间管理,本地的秩序维持也很简单,除了死罪之外,一切的罪行都可以靠罚款解决,罪行越重,罚款越多。
不同民族宗教产生冲突,也会秉持协商机制,但这种协商并非完全是坐下来谈,当然这也是一种方式。有很大一部分协商是血腥协商,也就是决斗。当两个人无法协商解决冲突,就可以决斗,冷兵器、热兵器都可以,但要报备和缴费。
由于自治是主要本地主要的地方统治形态,因为所谓的自治社区里不缺乏一些暴力团伙,甚至在一些族裔的社区里,黑帮组织就是社区组织。
绍杰精心为二人安排了护卫,各自有两名侍从,还安排了本地人作为向导。其中一个本地人其实就是本地华人黑帮的小头目,在中途市和塞得港很有关系。
“绍杰,我发现在搞人际关系方面你很有一套,这才来了两天,就认识这多人了。这里的官员也都愿意帮你,这是一种很厉害的本领。”李君威夸赞说。
绍杰笑了笑:“狐假虎威罢了,有您在这里,大家都要卖我几分面子。而且本地的武官也是老熟人,当初在休达就合作过,军事情报局的人。”
李君威点点头,饶是如此,绍杰也很是不凡了。绍杰继续说道:“阿玛尔在开罗,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他希望搞定当地的教会长老,让他们支持中途市前往开罗的铁路,但显然不太顺利。不过,阿里来了,希望见到您。”
“他消息倒是很灵通。”李君威不由的赞叹。
“其实是个巧合,这家伙原本想去伊斯坦布尔求见荣王殿下的。在塞得港看到您乘坐阿玛尔的专列,于是跟着来到了苏伊士,昨天与武官联系上。”绍杰说。
李君威说:“你见他了吗?”
绍杰点点头:“只是见了一面,并未深谈,我还是有些拿捏不好力度,想着您先见一见,最好带着我一块见见。”
“领事馆里见,安全吗?”李君威问。
绍杰想了想,摇摇头:“不安全,据说阿玛尔几次试图派人潜入领事馆,很难说这里没有他的人。”
考虑到时间因素,绍杰把会面地点安排在了一家泰国人开的餐馆里,绍杰还故意提前做了布置,会面时间定在了上午九点,而十一点,他会与本地的华人帮会进行会面,因此帮会出面,直接把餐馆包场了。
阿里是帝国情报机构布设的暗子,他原本是科普鲁律家族的女婿,又在帝国授意下,协助科普鲁律家族处置了一场禁卫军的叛乱,因此得以成为埃及地区一支奥斯曼军队的统帅,负责清剿逃入上埃及和苏丹地区的马穆鲁克势力,这些年来做的相当成功,并且拥有了自己的支持者。
原本帝国希望阿里可以成为埃及的帕夏,但问题在于,埃及对于奥斯曼太过于重要,阿玛尔兼任了埃及帕夏,也没有轮到阿里。
“阿里,很抱歉,澹台答应你的事情,我们并未做到。”李君威对阿里说道。
反倒是阿里,一点没有愤怒的样子,他说道:“不,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是局势改变了。”
原本帝国是支持他成为埃及帕夏的,可问题在于,在去年,奥斯曼帝国爆发了一场政变。这场政变规模不大,属于奥斯曼内部的权力斗争,却改变了阿里的命运。
更精准的说,政变是科普鲁律家族内部的。这个大维齐尔的家族,有法佐和侯赛因两位维齐尔,他们是兄弟,一起促成了奥斯曼的改革和科普鲁律家族对奥斯曼的执掌,但问题在于,两位兄弟约定,交替担任大维齐尔,但法佐却不愿意出让权力,选择了先下手为强,囚禁了他的兄弟侯赛因。
而阿里是科普鲁律家族的女婿,但却是政变失败者侯赛因的女婿,幸运的是,帝国得到消息后,立刻通报了阿里,让他再次站对了队伍,更幸运的是,他只是侯赛因的前女婿,而在侯赛因儿子担任埃及帕夏,阿玛尔担任西奈帕夏的时候,他与二人关系都不错。
但阿里也因此失去了竞争埃及帕夏的机会,这一重要职位被阿玛尔这位大维齐尔的儿子接任了。
能从政变中活下来,保住权力,阿里已经很满足了。
“这是帝国在本地的负责人,绍杰。你已经见过了,他会帮助你继续走向埃及帕夏的宝座,但你要选择与阿玛尔合作,阿玛尔的目标是接替他父亲的位置,成为大维齐尔,早晚帕夏的位置会让出来的,你明白吗?”李君威说道。
章三零五 北非
这是奥斯曼帝国的基本情况,阿里自然是明白的,但问题是,他现在已经有些绝望了。在过去的几年里,他做了能做的一切,几乎就要成功了,但却发现,在大局大势面前,他依旧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而这也是李君威为什么愿意见一面阿里的原因,如果仅仅是委托给绍杰这么一个新人,很难让阿里重新燃起希望的火焰,但帝国亲王的出面,以及亲口的保证,就意义非凡了。
“您说的情况,我全都了解,但是我认为,成功的希望渺茫。”阿里说道。
李君威问:“那你认为,如何做希望才有呢?”
面对李君威诚恳的询问,阿里再无隐瞒,直接说出了心中所想。阿里有两个计划,但却走向了两个极端。
一个计划是隐退,因为对本人在奥斯曼的政治前途有些绝望,所以他想隐退,只不过,在隐退之前,他想见一见帝国的高层,如果不是李君威的话,他是想去见李素的。
其目的就是把麾下势力卖个好价钱,这些年在上埃及地区,他笼络了相当一批的人,拥有了一支战力不错的军队,虽然谈不上裂土封王,但也是一方豪强了。
阿里想要隐退前,找到一个继承人,继续执行与帝国的合作,但前提是要给他充足的补偿。他甚至准备了一份名单,由帝国方面选择,但显然,所谓的补偿由帝国方面承担了。阿里甚至为此提前做了布置,他在蒙巴萨一带购置了田庄,如果隐退,就去那里。
而另外一个计划则是最激进的,既然政治上的努力没有成果,索性直接动用军事手段,发起叛乱,攻占开罗,占领整个埃及地区。
显然,无论哪个计划成行,都需要帝国的支持。
“奥斯曼是我们的友好伙伴,大维齐尔法佐也是我的朋友,显然我是不会支持你的叛乱的。至于你要隐退,我建议你再尝试一次,如果两年之后,依旧没有进展,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李君威说道。
“再尝试一次,现阶段与过往有什么不同吗?如果是把老路再走一遍,我是不能接受的。”阿里以非常肯定的态度说道。
李君威笑了笑,示意绍杰与阿里谈这个问题,绍杰则轻咳一声,认真说:“阿里大人,我认为,在过去几年里,你的思路出现了问题。”
阿里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双手抱胸,一副‘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真知灼见’的模样。
绍杰倒也没有任何不满的样子,继续说道:“过去,你的眼睛一直盯着伊斯坦布尔,好像你做对了什么,大维齐尔法佐大人或者你那位已经被软禁的岳父侯赛因大人就会把埃及帕夏的位置送给你。”
“难道不是吗?”阿里摊开手。
绍杰说:“你要知道,奥斯曼有很多省,有很多帕夏,至于类似你这样的贝伊更是不少。而你所仰仗的那两位科普鲁律,他们也不只你一个女婿,还有很多更亲近的儿子。你做的太多,功劳再大,也不如‘血浓于水’这四个字。”
这一点,阿里是认可的。绍杰继续说:“我认为对于你最好的局面就是与阿玛尔绑在一起,他谋求接替父亲的大维齐尔位置,如果你和他建立良好的合作,在他成为大维齐尔的时候,你成为帕夏的肯定性就很大。
毕竟现在大维齐尔所看重那些‘血浓于水’,对于阿玛尔大人来说,更多的是竞争者。”
阿里由此陷入了沉思,这是一个全新的思路,也与他此前所行之道完全不同。当年阿玛尔成为西奈帕夏,侯赛因的儿子成为埃及帕夏,阿里都与二人建立了联系,维持着中立,就是担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现在侯赛因这一派已经完全失败了,倒是没有这种担心了。
“可问题在于,我与阿玛尔的关系并不好,他并不信任我。”阿里说道。
阿里到底也是靠给侯赛因当女婿起家的,虽然他老婆早就死了,但这个标签是去不掉了。而且,阿里的身上还有第二个标签——告密者。
当年禁卫军叛乱,是阿里告密,这一次法佐可以先下手为强,阿里也进行了告密。虽然两次告密都对法佐有利,但问题在于,告密本身就是一种污点,在上位者眼里,你能出卖别人,就能出卖我。
“信任只是滑稽的好感,你们之间不需要信任,只需要有共同利益就可以。”李君威直接了当的说道,以免阿里对阿玛尔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者信任之类的。
绍杰则是说:“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你的面前,就看你愿意不愿意把握。”
阿里登时来了兴致,直言问是什么机会,绍杰简短的进行了解释。
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帝国得到了很多,包括北美的土地、直布罗陀,但也失去了一些,或许是因为帝国的扩张实在是太过于咄咄逼人,荷兰明显与帝国离心离德,原本帝国以为,荷兰因为法国的陆地威胁和英国的海上威胁,可以维持与帝国的关系,却是没有想到,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之后,荷兰搞了均衡外交。
荷兰认为,假设英国与法国能够和平合作,那么荷兰就没有任何威胁了。显而易见的是,在法国成为君主立宪制国家后,英法两国明显有了共同语言,直接促成了三国的合作。
这种合作在外交上体现在国联成立事务上的共同进退,而在海外殖民过程中,三国也尽量保持步调一致,比如三国在西非地区的扩张已经进行了共同行动。
当然,这些与阿里的关系不大,与他息息相关的是,北非殖民地局势的改变。
造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时,是葡萄牙、荷兰与热那亚一起对北非进行殖民,尤其是马格里布地区,而葡萄牙主要目标是摩洛哥地区,荷兰与热那亚则以打击海盗的名义进入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而这些地区都是奥斯曼帝国的附庸。
随着奥斯曼帝国在改革中复兴,挫败了三国向东的殖民活动,把三国逼回了突尼斯。因为补给线的增长,奥斯曼海军不是荷兰海军的对手,双方在突尼斯地区僵持不下,阿玛尔帕夏就要通过光复突尼斯的形势获得战功,以荣耀的姿态返回伊斯坦布尔。
可问题是,局势已经变了。
因为在北非的殖民屡屡受挫,而摩洛哥南部迟迟没有拿下,以及中荷关系的微妙变化,葡萄牙决定继续南下,而非东进,而热那亚也随摩洛哥而去,只剩下荷兰想要在突尼斯方向有所突破,独木难支的荷兰选择邀请英国与法国加入。
而帝国方面就英法涉足北非地区并未达成一致,有人认为应该组织其殖民,以免英法两国依靠殖民崛起,与帝国竞争。但更多人认为不应该强硬阻止,因为这会促进欧洲国家的联合,那才是对帝国最大的挑战。
李君威与李素商议过后,决定视情况而定,毕竟殖民早期都是赔本的买卖,而如果处理的好,让当地抵抗意志更强硬一些,那么赔的会更多。更何况,英法殖民北非,就是与奥斯曼为敌,这也是帝国愿意看到的局面,毕竟奥斯曼高层也秉承着远交近攻的外交政策,与奥地利、俄国关系恶劣,但希望维持与英法等西欧国家的关系。
阿玛尔想要依靠西奈和埃及两大行省的资金,组建一支军队,前往消灭突尼斯的殖民军队,但随着英法入局,重新组建军队已经来不及了。而这也就是阿里的机会。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阿玛尔一定会找我,因为在埃及地区,我麾下这支部队是唯一他可以调动的了,而只要是让伊斯坦布尔派兵,那么他的功勋就会少很多。但问题在于,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奥斯曼军官,一位贝伊,我不认为我有什么了不起的军事才能,能够以麾下小规模的军队击败英法荷三个国家的联军。”阿里听完了绍杰的介绍,老实说道。
绍杰与李君威相视一笑:“不,你有这个能力,只不过需要时间,而不是一两次的战役。”
当初帝国方面支持阿里,是因为他的军事才能,在训练军队和指挥作战方面,阿里的能力毋庸置疑,虽然谈不上什么名将,但也在水准之上。但经过这些年的接触,军事情报局认为,阿里的政治才能远远超过他的军事才能,比如他在上埃及地区的影响力,就不是靠军事来获得的。
阿里在上埃及地区不仅清剿了马穆鲁克的残余势力,还在职责范围内进行了一定的改革,特别是土地改革,他没有像其他来自伊斯坦布尔的贝伊那样,把原本属于马穆鲁克的土地和财富一股脑的吞并,而且选择分享给追随自己的军官们。
不仅如此,他还把多余的土地分给了贫苦的农民,制定了较为宽松的税负,并且把各种复杂的赋税全都调整为土地税,在马穆鲁克势力被剿灭之后,阿里组织了上埃及的老百姓修建了两条运河,利用尼罗河来开拓土地面积,而限制他发挥自己政治能力的,只是奥斯曼帝国授予他的职权。
阿里在奥斯曼帝国就是一个异类,这一点和阿玛尔很类似,别的奥斯曼官员贵族在地方的统治靠的是中央的威权和手中的军队,而这两个人则是得到了治下百姓的支持。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法佐独掌大权之后,一直没有清理阿里,因为法佐和他的儿子阿玛尔知道,一旦阿里选择叛乱,上埃及肯定会支持他,那对奥斯曼帝国来说,将会是一场灾难。
也正是因为阿里的这种才能,帝国方面才选定他。
如果支持的是一位名将,他指挥军队直接歼灭或者驱逐了英法军队,给其造成了巨大的伤亡,让他们退却,那么利用殖民给英法放血如何做到呢,奥斯曼帝国会不会在战胜之后,再次伸出橄榄枝呢?
而阿里不同,他有能力,又缺乏实力,到了北非的叙利亚地区,既可以抵挡英法的大规模入侵,防止两国快速扩张,又可以动员底层的,信仰天方教的百姓,与英法等殖民者进行战争。
毕竟,对于帝国方面来说,这场战争最好的结果,就是让英法陷入到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之中。
“阿里大人,你认为局势如何,现在还想隐退吗?”李君威问道。
阿里微微摇头:“或许您就是臻主派来指点我的使者呀。那请您再指点我,接下来如何做?”
“回上埃及去,继续做你之前做的事。最好是你离开后,上埃及的人民也无法忘记你。然后等待阿玛尔的召唤,与他讨价还价后,你就可以去抵抗异教徒的入侵了,当然,不要反对所有的异教徒,因为对你进行军事支持的,给予你武器、教官的那批人,会是普鲁士人。”李君威说道。
阿里起身,对李君威行礼后:“遵从您的教诲,殿下。”
随后,阿里跟随绍杰的手下离开了,绍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问:“王爷,帮会的人要来了,您要见一见吗?”
“一些杂鱼,我可没兴趣。”李君威摇摇头,说着,他起身欲走。
绍杰说:“王爷,我让餐馆给您准备了午餐的。”
李君威说:“还是送领事馆去吧,我可不想在这里吃,谁知道你和那群帮会分子聊成什么样子,会不会干起来。”
“我还想借助您的虎威震慑一下这群宵小。”
李君威摆摆手:“算了吧,丢我的人,你也注意下自己的身份,实在不行就上陆战队,或者跟阿玛尔的手下要人。一群帮会分子,不行就换一批,谁是老大,他们说了不算,我们支持谁,谁才是老大。”
绍杰点头,却是说道:“但是我还是想以温和的姿态与他们打交道的,毕竟我在这里要任职很长时间。”
章三零六 紧张局势
李君威当然无异议,他喜欢给手下人充足的自由,只要对方能回报他相当的政绩就可以。
而绍杰也很擅长与三教九流打交道,很快就与本地的帮派建立了比较友好的关系,而通过他们提供的讯息,结合前任留下来的资料,绍杰对西奈及周边局势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
绍杰虽然是苏伊士领事,但其负责埃及、西奈和阿拉伯半岛的所有军政事务,算是为西津的李素分担了一部分职责。
苏伊士城基本是一个东方城了,这里来来往往的是各国各族人,但居住此地的人却多是来自东方。而来自欧洲和奥斯曼帝国的人则多居住在塞得港,中途市则是最为复杂的,不仅各国商人云集,而且还有埃及移民,主要是苏伊士运河公司的总部在中途市,雇佣的普通工人多是来自埃及的。
帝国国民在运河沿岸的三个城市,地位还是相对比较高的,主要是帝国与奥斯曼的关系在这里摆着,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因素,那就是纳税。阿玛尔实行的法令几乎完全是为财政服务的,哪个民族纳税多,哪个民族的地位就高,在这里,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李君威一直在苏伊士城呆了大半个月,阿玛尔帕夏才匆匆赶到,这个自幼在槟城留学长大的家伙与中国人交流起来完全没有问题。只不过他那一身衣服,却是极为的华丽。但这也掩盖不了阿玛尔此时此刻面临的主要问题——穷!
在科普鲁律家族重掌政权之后,奥斯曼坚定的走向了改革之路,虽然许多改革措施是失败的,比如法律、政治改革,但有两种是成功的,那就是财政改革和军事改革。
因为成功的财政改革,奥斯曼很早就还清了欠帝国方面的债务,但最近这些年的变故让这个国家也拿不出多少钱来。
奥斯曼帝国一直维持着相当规模的军队,与俄国、奥地利之间进行对峙,并且还在北非进行了旷日持久的殖民地战争。这本身就是极为耗钱的,更大的财政灾难在于,奥斯曼帝国在过去的十年里,进行了几次失败的投资。
帝国一直希望奥斯曼帝国支持苏伊士运河的扩建工作,加宽加深这条运河,但奥斯曼帝国方面一直兴趣缺缺,毕竟现在这条运河能通航五千吨级的船只,而现在只有帝国方面有更重的船只,扩建运河只是为帝国服务。
相反,奥斯曼帝国致力于修筑铁路,法佐为奥斯曼帝国规划了以伊斯坦布尔为核心的铁路网,向北通往贝尔格莱德、布达佩斯等城市,向南则分别通往波斯湾沿岸的巴士拉,红海沿岸的圣地麦加和埃及的开罗。
显然,这样的铁路网规划是没错的,但是在帝国三十年的时候,法佐制定的计划是在十年内完成所有铁路的铺设。这是只有帝国方面全力支持才能完成的基础设施建设,但问题在于帝国并没有全力支持。
原因在于,奥斯曼方向希望帝国提供技术、部分贷款和运营,却不希望帝国分享其利益,奥斯曼要仿照帝国的干线铁路的运营模式,国建、国营。
但问题就在于,奥斯曼帝国希望帝国提供的是低息贷款,还要求满足奥斯曼提出的各类要求,比如铺设铁路所需要的工人全部从奥斯曼雇佣,所用的铁轨、枕木、石子等也必须使用奥斯曼帝国生产的。
在一系列的问题上,双方讨论了三年,也没有达成一致,更重要的是,帝国根本就不支持奥斯曼形成这样的铁路网。
铁路在这个时代的意义不言自明,假设奥斯曼实现了法佐构想的铁路网,那对各地的影响力就会大大增加,但从长远来看,帝国并不愿意看到和么一个强盛的、统一的天方教国家的存在。
因为双方条件谈不拢,法佐只能退一步,把铁路网建设的计划分批进行,第一批先建设伊斯坦布尔至塞得港的铁路。但即便如此,结果也是失败的,法佐建立的奥斯曼帝国铁路公司从一开始就充斥着极度的**,从建设到运营都是如此,如期完工是根本不可能的,甚至说,铁路建设能否成功都是一个问题。
到了帝国四十三年的今天,这条铁路已经成为了烂尾工程,消耗了奥斯曼帝国太多的财富,除了奥斯曼贵族和官员靠它吃的脑满肠肥,几乎没留下什么,早期为铁路建设兴建的炼钢厂等配套的工业,在铁路还没有建设完的时候,就因为体制僵化和贪污而破产。
这也是为什么阿玛尔来见李君威的原因,他现在的一门心思的想要筹资练兵,于是想了一个好办法。
这个办法就是先立一个铁路项目,从开罗到苏伊士城的,与原本奥斯曼原有的铁路建设模式不同,这一条铁路向外资全面开放,外资可以入股,参加运营和分红。
当然,这一切只是一个噱头,阿玛尔还是着眼于帝国方面,毕竟中国参与了,那些商人才会参与。而奥斯曼帝国以土地入股,拥有的股份可以比实际的价值少,产生的差额则交给阿玛尔来建设军队。
可以说,这种空手套白狼的行为是很可笑的,但问题在于,阿玛尔一点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向李君威和盘托出了,他就是想要出卖长远的国家利益,换取眼前的政治前途。
“帕夏,你这个构思很不错,在与帝国合作方面,你比你的父亲要灵活的多。他可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在各种问题上,总是伤害我和他之间的友谊。”李君威在领事馆里,笑着对阿玛尔说道。
阿玛尔眼见李君威如此说,于是问道:“这么说,您是支持我的计划了?”
李君威笑着说:“支持当然是没有问题的,可问题就在于,你的这个计划实在是太慢了,我可以免费告诉你一个消息,荷兰已经准备联合法国和英国,插手北非事务了,我听说,英国已经答应出兵。”
“这个消息属实吗?”阿玛尔问道。
李君威点点头:“当然,我的消息有各方面的印证。而且我想,你很快可以得到确切的消息。”
实际上,军事情报局送来的消息是,英国和荷兰的军队已经在法国地中海的港口集结,不等阿玛尔有所准备,战争就会很快爆发。
绍杰则接口说道:“帕夏,不要再想着光复突尼斯了,现在应该把保卫埃及提上日程。”
“不,我要立刻把在突尼斯的军队撤退回来。”阿玛尔着急了起来,立刻起身走了出来。
绍杰给李君威倒茶,说道:“王爷,他会回来的。”
“不会等我把这茶喝的没味了吧。”李君威看着茶杯里碧绿的茶汤。绍杰想了想:“这我不知道,我不太了解他。”
二人喝着茶,聊着天,不到一个小时,阿玛尔果然急匆匆的返回了,而这一个小时里,他只是往伊斯坦布尔拍了一封电报罢了。
在这一个小时里,阿玛尔想通了一切,既然中国亲王如此告诉自己,那这个情报多半是没有错的了,在突尼斯与敌人对峙的军队能不能撤退下来,就要完全看伊斯坦布尔的态度了。
如果不相信,那这支军队就完了,可要是其相信,能否保住这支军队,也不是奥斯曼可以决定的。
因为奥斯曼这次的对手里有荷兰,要知道,荷兰经过大同盟战争和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在帝国的支持下,获得了欧洲第一海军的地位,反倒是奥斯曼帝国这些年在建设海军方面三心二意,完全不能与其对抗。
对方海军强大,海路撤退是不可能的了,陆地撤退则要走数千里,怎么也赶不上敌人进攻之前撤退回埃及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帝国方面支持,动用中国海军,帮助这支军队后撤。
折返回来的阿玛尔立刻提出了帝国方面提供帮助的请求,但问题在于,李君威本就不想帮助他,因为这场战争的最好结局是,奥斯曼与英法荷两败俱伤,四国国力受损。而在突尼斯前线的奥斯曼军队规模只有一万四千多人,对于奥斯曼帝国来说,谈不上伤筋动骨。
“我很想提供帮助,但帕夏,你要知道,即便我现在发布调令,从海军舰队接到命令,组建一支压倒荷兰海军的舰队,然后抵达突尼斯,也需要两个月以上的时间,这段时间,突尼斯军团早就失败了。”李君威说道。
阿玛尔说:“根本不需要组建一支可以压倒荷兰海军的舰队,凭借帝国海军的威望,只需要出现在突尼斯海域就可以解决问题。欧洲人害怕的不是贵国的舰队,而是你们的国家,那面绣着金龙的黑色大旗,就是最好的震慑。”
绍杰接口说道:“那么帕夏完全可以雇佣几艘悬挂我国旗帜的商船去做同样的事情啊。我认为比帝国出动海军舰队还要靠谱的多,毕竟,我们的舰队不可能为了奥斯曼的殖民地利益,就向英法荷三国开战。”
阿玛尔知道,绍杰说的是实情,他立刻叫来随从,连连下达了几个命令。在塞得港,有的是船,其中不少是中立国的船只,这些都可以利用。
但阿玛尔更清楚的是,只要英法荷三国足够强硬,无论是说服帝国出动军舰,还是出动中立国船只,都无法保证突尼斯军团的安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到了李君威面前说道:“殿下,现在我们要讨论保卫埃及了,请您告诉我,贵国在我们保卫埃及这件事上,能给我们多少支持。”
“除了参战之外的所有支持,帕夏。”绍杰把话接了过去。而李君威轻轻点头,指着绍杰对阿玛尔说道:“帕夏,隆重的向你介绍,这是绍杰,我最优秀的下属,接下来他接任苏伊士领事,负责与你所有的接洽工作。”
阿玛尔向绍杰轻轻点头,他只是听说苏伊士领事换人了,想不到这一届的苏伊士领事这么受重视,拥有全权处置的权力。
绍杰说:“帕夏,日后我们有许多机会增进感情,现在要谈论的是大事。首先我想知道,在埃及地区,贵国是否还有能战的军队,伊斯坦布尔方面能给你多少支持,是否需要我帮您协调一支雇佣军来。比如哥萨克共和国亦或者非洲开发公司的军队。”
阿玛尔则很痛快的说道:“说实话,我的父亲是大维齐尔,他可以给我很多的支持。但问题是,如果我接受了这些支持,就意味着我的无能。绍杰大人,你到任有一段时间了,你应该知道,我的目标是回伊斯坦布尔,延续我父亲的事业。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间,我不想动用埃及和西奈两省以外的力量。”
“这一点我是知道的,正如裕王殿下当年支持您的父亲一样,我们现在愿意继续支持您。但军队呢,您是否还有军队?”绍杰问。
“有!”
“什么人?您的卫队确实善战,但三百人的规模实在是太不够了。”
阿玛尔说:“他叫阿里,是上埃及地区的贝伊,他很难缠,手下有四千多人,这支军队像他一样,也很难缠。”
“有多难缠?”绍杰问道。
阿玛尔眯眼说道:“难缠到两年过去了,我依旧没有找到机会干掉他们。考虑到我们两者之间悬殊的地位和实力,这足够说明了吧。”
绍杰点点头:“确实挺难缠的。那么第二点,军饷呢?”
“我希望这一点你们帮我解决。当然,刚才的铁路方案暂缓了,假设你们提供的情报是正确的,那么我就可以动员埃及和西奈一切的资源了。海关、运河和税收,统统都可以向你们抵押。”阿玛尔很痛快的回答,不论对手来多少军队,只要能证明英法参战了就好,敌人多了两个大国,而阿玛尔只动用两个省的资源,这本身就是能力的展现。
第三零七章 殖民者来了
只要是有抵押的贷款,非常容易在帝国境内拿到,当然,前提是帝国海外事务部开放类似的权限。
李君威与阿玛尔简单商议了一下,认为三百万帝国银元这个数额是最为合适的,阿玛尔不想过多的借贷,如果不是敌人来势汹汹的话,他还是希望依靠两个省的正常财政收入来组建军队。
“普鲁士教官,为什么是来自普鲁士的教官,你们中国不提供直接的帮助吗?”在讨论到扩建军队所需的教官、军备的时候,阿玛尔打断了绍杰的话,有些疑惑的问道。
绍杰说:“帕夏请放心,虽然来自普鲁士,但都是非常专业的军官........。”
阿玛尔摇摇头:“不,我不怀疑普鲁士军人的能力,普鲁士陆军的威名我已经听说过几次了,在欧洲战场上,法国和俄国都为他们击败,普鲁士军队很专业,这很好,但问题在于贵国的态度。”
绍杰认真解释说:“毫无疑问,我反对欧洲国家在北非的殖民地扩张,但问题在于,那并非我们的核心利益,帝国完全没有理由与其开战,自然也就要保持一定的中立,因此一切军事援助,都必须由普鲁士方面经手。”
李君威补充道:“但是我们不会毫无底线的忍让,假如英法殖民者进入埃及行省,那帝国就会立刻参战。”
北非面积相当广大,但地中海南面的这片土地并不全都是富饶的,只有东面的埃及和西面的马格里布地区是人口众多经济繁荣的。而埃及地区仍然由奥斯曼帝国掌握,至于马格里布地区,则由帝国、葡萄牙、热那亚和荷兰四国分享。
荷兰人虽然邀请英法加入北非殖民地,但问题在于荷兰人尚且不敢违反与葡萄牙、热那亚签订的密约,让两国势力深入马格里布地区,毕竟这两国背后是帝国支持的。
北非中间的利比亚地区,虽然面积巨大,但是人口比较少,算不上什么富裕的殖民地,一块鸡肋,让英法啃一啃也无所谓,最好崩下来他们几颗牙,那就再好不过了。
“假如真的到那步,我希望您可以提前与我联系,而不是与伊斯坦布尔。”阿玛尔挑了挑眉毛,说道。
绍杰先是一愣,继而明白了话中真意说道:“当然,如果有那么一天,帝**队肯定是在阿玛尔帕夏的邀请下参战,也是看在与阿玛尔帕夏和科普鲁律家族长年友谊上才参加战争的。”
这正是阿玛尔的心思,埃及和西奈的繁荣是他的政治资本,抗击殖民者也是他的政治资本,与帝国友好,甚至特殊的关系,也是他的政治资本。
眼见合作事宜基本上敲定了,李君威说道:“这一次,我还带来了普鲁士的王储,他愿意为你与普鲁士的军事合作提供服务,当然,更是想向你学习一下西奈特别行省的一些政策依据和管理经验。
只不过,眼前保卫埃及是大事,你未必有时间接见他了吧。”
阿玛尔立刻说道:“不,我很有时间,也有充足的精力与那位王储殿下进行友好的交流。我相信我们会相处的不错,记得上一次他随您一起去申京上学的时候,还是一个小孩子,但连续的两次战争已经让他成为欧洲外交场上风生水起的人物,我很欣赏这样的政治新星,我们之间互有裨益。”
“您能这么想就太好了。现在威廉阁下正在微服私访,游历西奈,等他回来,我会亲自送他与您见面的。”绍杰立刻说道。
十天后,苏伊士城西郊的绿洲农场。
这是一座规模巨大的农场,因为这片荒漠土地一点也不值钱,农场的主人是一位来自帝国的商人。
早在苏伊士运河开通之前,帝国就通过苏伊士地区向西津移民,那个时候,中国移民在沙漠里挖掘水井,开辟了一个个移民安置点,为前往西津的移民提供服务,自那个时候起,聪明的中国人就开始研究如何在沙漠里种菜。
只要有水,就有生命,但沙漠的土质可不适合农业种植,一直到某个人发现,把牲畜的粪便与沙土掺在一起,就可以改良土壤,适宜种菜。而这种改良土壤的模式,诞生了绿洲农场。
绿洲农场引入的依旧是尼罗河的水灌溉,不仅让这里成为沙漠中的醒目的绿色,还为苏伊士城提供了各类新鲜的蔬菜。
而现在,绿洲农场的部分设施被征用,用来安置新训练的军队。
“各位,我收到的最新消息,敌人已经从的黎波里塔尼亚和昔兰尼加两处登陆了........。”在展开的地图上,阿玛尔标定了两处位置。
这两处就是利比亚地区人口聚集的两处,后世各自诞生了一个大城市,的黎波里和班加西。
“帕夏大人,敌人数量有多少?”昨天才赶到的阿里问道,之所以会议选定在这里,就是为了安置他和他的两百骑兵护卫。
阿玛尔说:“当地没有送来很确切的消息,实际上,两地已经完全处于混乱的状态了。”
说着,阿玛尔索性直接把两地送来的情报放在了桌子上,因为他实在对军事不专业,而底下人也没有给出确切的讯息。阿里却是老于行伍,他把资料分开,一份自己看,一份给绍杰这位禁卫军上校,然后又交换过来看后。
“绍杰大人,您怎么看?”
绍杰笑了笑:“还是贝伊先说吧,我只是来提供支援的,并不参与军事决策。”
“好吧。”阿里点点头,对阿玛尔说道:“帕夏,虽然这些讯息很复杂,有些自相矛盾,但依在下的估计,敌军的数量应该不会少,比如情报中提及,对方有骑兵登陆,在登陆后两日,骑兵就开始四处侦查,进行军事活动,还征用了那么多的车辆和骆驼。
考虑到的黎波里塔尼亚和昔兰尼加两地位于突尼斯和埃及之间,我认为这会是一支既可以应对突尼斯军团,又有力量进攻埃及的军队。我认为必须行动起来,立刻行动,绝对不能让这些军队进入埃及境内,尤其是不能让其接触到尼罗河三角洲地区。”
“你是说,要把敌人阻止在昔兰尼加?”阿玛尔问。
“是要阻止,但不能以大战决战的形式。帕夏大人,我们现在军队被分割在突尼斯和埃及两方,而埃及地区阴云密布,我们经受不起失败,更不能有大败。”阿里说道。
阿玛尔皱眉,绍杰则是笑着说:“帕夏、贝伊,如果说话不方便的话,不如我先退下,去游览一番这里的蔬菜种植园吧。”
阿玛尔听到绍杰这么说,索性说:“阿里,不要这样对待我的中国朋友,他对我是真心实意的,他也是来帮助我们的。有话可以直接说,我们之间就不需要隐瞒了。”
阿里这个时候才说道:“好吧,帕夏。我的意思是,不能只是盯着入侵者,更要注意埃及本地的局势,至少我知道的,在开罗有一股力量,对苏丹的统治心存不满,而欧洲的基督徒一直在埃及地区进行情报工作,我担心,这次欧洲人的入侵,会有埃及本地人配合。”
如此,阿玛尔就明白了,他兼任埃及的帕夏,对埃及还是很了解的,他知道,苏伊士运河的开通,对埃及已经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埃及不是那个愚昧无知的封建领地,运河的开通给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民带来的新的文明和新的思想,而在这个过程中,奥斯曼帝国还一举荡平了统治埃及数百年的马穆鲁克势力。
虽然马穆鲁克势力被荡平,却并不意味着埃及人得到解放,获得新生活,来自奥斯曼的贵族和军官统治了这里,依旧实行着和马穆鲁克时代一样的政策,甚至说,比那还要严苛。
原因就在于,埃及的棉花种植业被强迫发展起来,埃及棉花出口已经成为奥斯曼帝国重要的财政收入。
埃及的棉花被奥斯曼的贵族垄断,农民被迫种植过量的棉花,甚至于连口粮田都被夺去,强迫种植棉花,然后从黑海周边进口粮食来弥补因为种棉花导致的粮食供给不足。
因为棉花是被垄断的,所以埃及人能得到的利润少的可怜,反而为了购买粮食,还要再被剥削一遍。
越发贫苦的农村加上从苏伊士运河区了解到的世界变化,民族主义的思潮开始在埃及出现,埃及人越是了解世界,越对奥斯曼帝国的统治不满,而在最近十年,埃及人也通过斗争,为自己争取到了很多。比如,前往苏伊士运河区工作,不再是强制性的徭役,而是与其他民族和地区的工人一样,享受工资待遇。
但埃及人的觉醒还在初期阶段,力量也很弱小,想要实现变革,必然需要外来势力的介入。
“那你的计划呢?”阿玛尔问道。
阿里说:“第一,我们军队的扩充一定要限制埃及人加入,至少要进行审核。第二,我认为最好把入侵者挡在埃及之外。如此两种考量在一起,我认为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现在雇佣贝都因人加入军队,前往昔兰尼加,骚扰入侵者。”
“贝都因人,那群强盗?”阿玛尔问道。
贝都因人广泛分布在埃及到波斯湾的沙漠里,在苏伊士地区,贝都因人一直是麻烦的制造者,其有部分部落在帝国有意的引导下,融入了苏伊士运河区,早期在运河挖掘时期,受雇成为安保部队,但随着运河开通,大量安保部队解散,这些人成为了城市里的小偷和骗子。
而那些返回沙漠的贝都因人则继续做起了祖祖辈辈的老本行,当强盗。尤其是苏伊士通道开通后,扒火车,抢商旅,类似暴力活动层出不穷。
“虽然是强盗,但贝都因人也是沙漠作战的好手。意志坚定的战士,可以与异教徒进行伟大的战争。”阿里说道。
“你说的没错,这些强盗在沙漠里很难缠,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在苏伊士运河区,我们与贝都因人仇深似海。”阿玛尔说道。
贝都因人在苏伊士运河区是秩序的破坏者,损害奥斯曼帝国的利益,所以阿玛尔对他们从来就没有心慈手软过,屡屡对沙漠进行清剿,其中最为人所熟知的就是他那支规模在三百人的卫队,想要加入,就必须提几颗贝都因人的脑袋来。
“帕夏,时间很紧急,我们必须这样做。而且,与我们有仇恨的只是西奈半岛上的贝都因人,又不是全部的贝都因人。”阿里说。
阿玛尔点点头:“好吧,这些交给你来做,我只问你,你是否有把握把入侵者挡在埃及之外。”
“我愿意以我的性命作为担保。”阿里说道。
阿玛尔点点头:“我还要前往塞得港一趟,入侵者的到来会带来很多问题,我要亲自出面安抚。”
在阿玛尔面前总是表现的不和的绍杰和阿里两个人,在阿玛尔离开绿洲农场后,就坐在葡萄树下,享受着西红柿、黄瓜等直接生吃的蔬菜。绍杰见阿里吃着烤羊,说道:“尝一下蘸酱菜吧,这是我们老家的吃法。”
“绍杰大人,你确信这次三国联军不超过一万五千人?”阿里可没心吃什么蘸酱菜,他在阿玛尔面前可是以性命发誓的。
绍杰重重点头:“当然,当然。”
“能透露一下为什么如此确定吗?”阿里显然还是没有信心。
绍杰说:“如果我跟你说了,你可不能生气呀。”
“我保证。”阿里切割着羊肉说,绍杰咧嘴一笑:“那你放下刀,我听说在上埃及,谁惹你生气,你就会割掉他的鼻子或者耳朵。”
“我可不敢这么对您!”
“但是我也不想冒险。”绍杰却不依不饶,阿里收起了刀子,换了一副筷子,使不惯,只能换成了叉子。
绍杰这才说道:“我确定是因为荷兰人为这支远征军订购了很多的沙漠作战的装备,其中有一项是水壶,一共订购了一万四千个水壶,之所以我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这些水壶是帝国一家工厂生产的,而我恰恰在那个工厂有一点小股份。”
砰!阿里的叉子插在了桌子上。
章三零八章 贝都因人
阿里愤怒的说道:“你最好收敛起你的态度,我想就算是裕王殿下知道这些,也会治你的罪的。”
绍杰耸耸肩,玩世不恭的说道:“事实上,殿下才是那家工厂的大股东!”
“混蛋!”阿里直接掀了桌子,满桌的瓜菜落在了地上。
阿里把那些东西踩碎,狂怒的咆哮:“你们把我阿里当什么了,把奥斯曼帝国当什么了,难道我们就这样被你们玩弄吗,难道你们就是对待盟友的吗,我真的想把你装在口袋里,然后让骆驼把你踩碎,踩的像这些狗屁蘸酱菜一样碎。”
绍杰吃着手里的黄瓜,满不在乎的说道:“这个农场有无数根的黄瓜,如同帝国有无数的绍杰一样,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大局。”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即便这些都是事实,你也应该选择隐瞒,难道这就是中国外交官的素质,帝国贵族的素质吗?”阿里握紧了拳头。
绍杰笑了笑:“我就是想看看你生气的样子,听说你生气的时候,两根胡子会跳。”
“妈的,混蛋!”阿里怒不可遏,从怀里掏出左轮手枪,他这一动作立刻引发了二人护卫的反应,阿里的护卫一个挡在他面前,一个把他的手臂抬起来,而绍杰的护卫则直接拔枪,把绍杰拉在身后。
砰砰砰!
阿里的手枪对天鸣放,而绍杰则夺走了副官手里的枪。
“你看,阿里大人,这里的人都在笑话你,笑你没有胆量维护自己的尊严,笑你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中。”绍杰指了指从葡萄园和窗户里钻出脑袋的人,说道。
阿里不敢射杀绍杰,可不代表不敢射杀绿洲农场的埃及雇员,他抬手就对着窗边一个男仆开枪,打光了手枪里剩余的子弹,那个男人吓的哇哇大叫,一路逃跑了,其余人也是跑的一干二净。
绍杰则是坐在石凳子上,点燃了一根烟,扔了手里的黄瓜把,吸着烟,看着阿里。
阿里也感觉到了不对,绍杰似乎在故意激怒自己,但他完全没有理由这么做,自己也他无冤无仇,而且双方还处于蜜月期。
再说,手里的这把枪怎么回事,没有打死那个男仆很正常,因为这是新到手的枪,而且距离五十米开外,明显超出了有效射程,可为什么子弹没有一点效果,哪怕是打在墙上,也该溅落一些墙皮才是。
“这是我送你的枪,里面装的空包弹。”绍杰指了指已经被扔在地上的漂亮盒子,说道,这是他当着阿玛尔的面,送给阿里的见面礼。
阿里一听是空包弹,明白了过来:“绍杰大人,你是故意的。”
“当然,我和殿下都不是那家工厂的股东。”绍杰说。
“那消息呢?”
“消息当然是真的!水壶又不是受帝国限制的军事装备,别人要买,我们无法限制商人提供。”绍杰说道。
阿里说:“你激怒我,让我对你开枪,是做给阿玛尔看的。”
绍杰点点头:“是的,这家农场的老板,或者是其中一个人,是阿玛尔的人。四天前,我来过这里一趟,提前踩踩点,与这里的人交流了一下,可等到今天早上,阿玛尔去苏伊士领事馆邀请我的时候,说农场准备了我喜欢的新鲜蔬菜,还有蘸酱。而阿玛尔不应该知道这些,我想过了,或许阿玛尔在这里有眼线,或许他有什么办法让这里的人为他所用。”
“所以你就故意激怒我,通过这里的人把你我之间冲突的消息传递给阿玛尔?”阿里问。绍杰只是点点头,阿里却更为疑惑:“为什么呢?”
绍杰说:“你我早就认识,接下来我们之间还有秘密合作,人相互之间接触的多了,就会产生羁绊,就会熟悉。就像今天你与我和阿玛尔见面的时候,就说‘想必这位东方面孔就是绍杰大人’,就是想向阿玛尔表明,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你阿里作为一个很少与中国人接触的上埃及贝伊,怎么知道如何称呼我呢?”
阿里摇摇头:“阿玛尔不会注意到这些。”
“当然不会,但这种事,就是架不住往回想,等他怀疑的时候,回想之前,就会有很多细节证明他的怀疑。而你我今天冲突了,而你我都不对他说这件事,在此之后,你我在他面前表现的亲近也好,熟悉也罢,在他的眼里,都是逢场作戏,是故意的。”绍杰平淡说道。
阿里闻言,感觉有理,说道:“你们东方人,心思果然多。”
“这是为了活命,阿玛尔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如果让他知道你与帝国之间合作,你会死,或许我也会死。”绍杰说道。
阿里明白了,今后二人之间交流,就不用小心谨慎了,哪怕露出点马脚,也不会被阿玛尔怀疑。
帕夏专列。
“在您离开了不到一刻钟,阿里大人就和绍杰大人吵起来了,具体吵的什么,农场的人没有听清楚,他们不允许周围有人。但阿里大人动了枪,双方差点火并。”阿玛尔躺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阿玛尔皱眉:“阿里开枪了吗?”
“开了,先是对天打了几枪,然后又对着农场的人打枪泄愤。”
阿玛尔点点头:“听起来很像他的作风,好在他没有直接对那位中国使者开枪。此后怎么样,双方说是为什么了吗?”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小人去给阿里大人送帐篷,阿里大人什么也没说,又去领事馆归还车辆,那位绍杰大人也没说什么,好像这件事就没有发生。小人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特地来报,帕夏大人,要不要主动问问?”
阿玛尔想了想,摇摇头:“不用了,看起来只是二人之间不对付,但两个人还是比较顾全大局的。那位绍杰大人是裕王的红人,想要干一番成绩,而阿里呢,他认为这是飞黄腾达的好机会,也想忍下来。只是我想不明白的是,两个人到底为什么吵起来。”
“这个小人实在不知道,不过听绍杰大人的话,似乎对阿里大人不满意,说他脑袋里装的不是脑子,是火药。”
阿玛尔笑了笑:“是了,应该就是这样。绍杰是中国贵族出身,熟悉政治,他和阿里这类奥斯曼地方领主打交道的经验比较少,不太习惯也是有的。”
又过了半个月,还是在绿洲农场。
绍杰看到了一支全新的骑兵,他们都身披白袍,亚麻布裹着脑袋,手持弯刀,背着一杆前装燧发线膛枪,在农场附近的沙漠来驰骋着。这支骑兵的规模只有四百多人,骑乘的却是单峰骆驼。
这就是阿里招募的贝都因骑兵,阿玛尔与贝都因人有着血海深仇,但阿里不是。
贝都因人广泛分布在阿拉伯半岛和撒哈拉地区,他们是沙漠牧民,哪里有沙漠,哪里就有贝都因人。而阿里贝伊掌握的上埃及地区,也有不少贝都因人,在与马穆鲁克的战斗中,他就与其合作过。
“再过五天,我就要带着这支骑兵前往开罗,与我的主力汇合,然后前往战场。而接下来的军事合作就由你来多费心了。”阿里对绍杰说道。
接下来就是招募和训练一支新军,普鲁士的教官还在来的路上,由阿玛尔出面,在埃及和西奈两个行省招募一些人,先进行简单的训练,等普鲁士教官来了之后,进行大规模的训练。
在这个过程中,帝国答应在这支被命名埃及军团的陆军部队里,尽可能安插阿里的亲信和他的同乡阿尔巴尼亚人。
“那我们之间的合作呢?”绍杰看了看周围,没有旁人后,问道。
阿里笑了笑,吹响了一个哨子,骑兵中有一骑飞快而来,到了二人乘凉的葡萄架下,看到毯子上的东西,这骑兵竟然用汉语说道:“很漂亮的毯子,还有美酒、椰枣和葡萄牙........可惜,没有骆驼奶。说起来,骆驼奶才是最美妙的东西,即便是伟大的先知也赞誉它,我想经书里天堂流淌的奶就是骆驼奶吧.......。”
这个人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而他说的汉语有些夸张,似乎是在歌唱,也似乎在朗诵诗歌,但语言中又总是夹杂着经文一类的玩意。
因为他在吃东西,绍杰看清了这张脸,肤色有些偏黑,人很精悍,嘴唇很薄,两只眼睛神采奕奕。看起来三十多岁,考虑到贝都因人生活环境,他应该更年轻一些。
“他叫瓦希德,不要问我全名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他只肯告诉我他叫瓦希德。他是一名战士,也是一名艺人。在贝都因部落里很出名,类似于游吟诗人。”阿里介绍说。
“你可以叫我金雀!听说你是东方来的大官,或许你听说过这个名字。”瓦希德说道。
听到金雀这个名字,绍杰第一个感觉确实有些熟悉,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在军事情报局留下的一些资料里,有这么一个名字,在贝都因人的目录里,而贝都因人中能在军事情报局的信息中留名的并不多。
“金雀是一个很有名的代号,特别在半岛地区的沙漠里。那里的贝都因人知道金雀瓦希德的,比知道阿里贝伊的要多得多。”阿里说道。
绍杰说:“可是我感觉他像一个骗子。”
“我本来就是一个骗子,但贝都因人都知道,我不骗贝都因人,只骗外来人。”瓦希德说。
“那你准备骗我吗?”绍杰问。
“这次不会,看在阿里大人的面子上。”瓦希德认真说。
绍杰摇摇头:“不,他不合适。”
阿里说:“没有更好的人选了。”眼见绍杰依旧坚定的摇头,阿里补充了一句:“选择他,可以不要钱,只要物资就可以。”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试试。”绍杰点头。
瓦希德的职责就是代表阿里代表整个奥斯曼帝国去招募贝都因战士,阿玛尔以为的招募是在西奈、撒哈拉一带招募,但阿里与帝国的秘密合作在于,前往阿拉伯半岛招募。
这是帝国一贯的腾笼换鸟政策,早在联合波兰、俄国对付奥斯曼帝国期间,帝国就从海上攻占了亚丁、马斯喀特等印度洋沿岸的地区,并且在阿拉伯半岛上不断的向内地扩张。
二十多年过去了,半游牧半农业的阿曼人基本被解决,他们多移民非洲东海岸,但阿拉伯半岛内部的贝都因人很难解决,沙漠之中寻找贝都因人可是非常困难的。
按照双方的协议,瓦希德负责招募到阿拉伯半岛上的贝都因人参加军队,而阿里则负责为这些贝都因人提供安置用的土地,而产生费用,则由帝国方面和奥斯曼方面共同承担。
绍杰带上瓦希德前往了苏伊士城,瓦希德没有带一个随从,而绍杰与他一路同行,发现这个家伙的嘴巴真的很厉害,会说多种语言,极为擅长蛊惑人心,等回到苏伊士城,绍杰立刻去查资料,然后向李君威汇报。
在军事情报局零散的资料里,金雀瓦希德确实很有名,他游历过所有有贝都因人的部落,各部落的长老都很喜欢他,而他也很擅长调解各部落之间的矛盾,军事情报局就借助其力量解救帝国的商人和勘探人员。与他合作过的特工对其的评价是——金雀的三寸不烂之舌,胜过一个骑兵连。
甚至苏伊士城的帮会分子,苏伊士运河的管理层都知道这个人,表示这个人在灰色地带很吃的开。
李君威直接同意了使用金雀,他在给太上皇的信件中如此写到:我并不知道金雀是否能解决阿拉伯半岛内陆的贝都因强盗,但我会把这件事做好,金雀不行就换其他的,会找到好办法的。
我无法保证几十年上百年后,阿拉伯半岛上不再出现一个叫沙特的国家,但只要我按照您划定的范围做下去,我觉得这个叫沙特的国家将不会再有资格称之为狗大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