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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且看昨日风华     七海扬明txt下载     七海扬明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章一一四 范迪门的奉献

    归根究底,巴达维亚所在的爪哇一带并非合众国的核心利益区,合众国的绝对控制力还未影响到这里,从一个国家发展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长远的过程,而对于这类地区来说,对合众国最适合的局面应该是此地处于四分五裂,诸强争霸的局面,在合众国触手触及此地之前,越乱的地区局势越容易取得特殊利益,而当有一点,合众国要控制此地的时候,越分散的力量也容易被控制和驯服。

    至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未来的挑战,李明勋并不放在心上,说白了,这就是一个远在万里之外的欧洲国家,一个一百多万人的小国,在整个东方,也不过只有几万人口,这样一股势力,在制度、技术和生产力上对合众国都不再具备优势,又有什么可怕的呢,经过爪哇海战,东印度公司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办公室里,林河忽然笑了:“阁下,如果我们默认荷兰人继续呆在巴达维亚,那么.......我们就与其没有什么根本性的利益冲突了。”

    李明勋呵呵一笑:“林河,你说的没错,所以,这场战争中,我们与敌人的战斗结束了,接下来是合作!”

    实际上,合众国与荷兰人的利益冲突并不大,在战争之前,荷兰人以东方海洋霸主的姿态对合众国进行诸多限制,现在,这种局面已经完全打破,而荷兰人另外就是垄断了马六甲海峡和名贵香料,马六甲海峡已经不是问题,已经控制海峡东侧绝大部分的土地,也拥有了港口和基地,至于名贵香料,这是完全可以用谈判解决的问题。

    “合作?”林河诧异道,毕竟战争还没有结束呢。

    李明勋笑了笑:“是啊,合作,战争只是手段,而不是结果,一切的一切都是为合众国的利益服务,当合众国需要战争的时候,我们开启战争,当合众国需要合作的时候,我们玉成合作,就是这么的简单。”

    巴达维亚。

    街道上到处都是德意志雇佣兵的身影,这些手持燧发枪和长矛的士兵控制了巴达维亚城的每个街角,他们不仅执行了严格的宵禁政策,还突袭了一些高级官员的私人住宅和他们喜欢聚集的酒馆和饭店,一个夜晚过后,巴达维亚空气中弥漫着火药气息,很多服饰华贵的白人从各处被抓起来,被禁锢在巴达维亚那阴冷潮湿的主堡之中,人们在家中交头接耳,内容只有一个巴达维亚出现的政变。

    象征权力的东印度群岛委员会办公室里,除了总督范迪门和薄记官科隆之外,所有的委员都是被抓来的,他们衣衫不整的被扔在了会议桌旁的椅子上,身上携带的武器等个人物品被收走,不会说荷兰语的雇佣兵控制了会场,所有的委员都难以置信,在观察了周边之后,几个委员纷纷咒骂起来,咒骂的对象竟然是科隆。

    东印度群岛委员会的成员中只有科隆和范迪门不在,考虑到范迪门随时可能倒下的病情,委员们有理由相信,是范迪门死了,科隆为了掌握权柄继续他所谓的‘事业’,通过政变的手段控制东印度公司。

    然而,当办公室的大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出现的并不是只有科隆,还有一身戎装的范迪门,众人愣住了,难道科隆这个混蛋已经胆子大到了连范迪门都敢控制吗?

    “先生们,先生们,请停止没有意义的咒骂和声讨,策划和领导这次政变的是我范迪门,而不是科隆,事实上,当科隆先生从那位美丽的小姐床上被抓起来之前,他也什么都不知道。”范迪门咳嗽着说出了让人惊骇的话语。

    众人这才看到,科隆同样衣衫不整,甚至连鞋子都没有穿,在服侍范迪门坐下之后,他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会议室的门被关上了,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东印度群岛委员会的委员和十几个听不懂欧洲语言的南洋雇佣兵。

    “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有这次.......事件?”总干事马里恩小心翼翼的问道,他甚至不敢将昨晚的事情称之为政变,因为他难以理解,本就大权独揽的范迪门,为什么要这么做。

    范迪门以佩剑当做拐杖,强行站起来,微微向众人欠了欠身子,歉意说道:“很抱歉,尊贵的先生们,是我的独断专行惊扰了你们和你们的家人,但是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为了伟大的联合东印度公司,我不得不这么做。

    当中华合众国元首亲手所书的宣战书递交到我的办公桌上时,我就一直思考,该如何结束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我的心中闪过了无数的方案,一直到爪哇海战结束,东印度公司伟大的舰队灰飞烟灭之后,我才彻底醒悟过来,我们不是这片海洋的主宰了,想要继续在这里生存,就要卑躬屈膝的向新霸主献上我们的诚意。

    深思熟虑之后,我想到了一个办法,而前提则是,由我发动一场政变,因为接下来我的决断,需要诸位无条件的支持,无论是愿意还是被迫,请相信我,我为公司奉献了一生,我做出的这个决断仍然是为了公司。”

    “您准备怎么做,阁下?”科隆声音有些颤抖,问道。

    范迪门擦了擦脑门的汗水,即便是方才简短的演讲都让他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了,范迪门不得已坐下,说道:“作为一个将死之人,我会把东印度公司的一切献给李明勋,包括财富、殖民地和剩余的舰队,我知道,本土的十七位绅士是不会同意的,而对他们献上忠诚的你们也是如此,所以我把你们囚禁于此,用政变的方式控制巴达维亚的一切,李明勋需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只要能保住巴达维亚、诸位和我们的生存空间。

    我们荷兰人从来领悟不到团结的真谛,如今的境况更是微妙无比,身处东方的我们知道只有投降才能继续生存,但是我们没有这个权力,而位于本土的绅士们拥有这个权力却不了解我们身处的环境,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做出牺牲,这个人便是我,我很快要死了,爪哇海战的失利会成为我一生永远的污点,既然我不再是东印度公司的英雄,那就让我彻底成为一个叛徒吧,只要能保住我们的事业。”

    马里恩热泪盈眶,他说道:“阁下,您应该相信,我们会........。”

    “不,马里恩,我不相信,也不会去相信,诸位,请保持对我的偏见与不配合,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与你们无关,在接到宣战书的那一刻,我派遣了船只把消息送达了本土,并且说明了我的身体状况,我已经要求十七位绅士要派遣一位全权使者或者我的替代者前来,无论是派遣来的是谁,他都需要熟悉东方政治和本地环境的先生们协作,马里恩,科隆,以及诸位先生,请继续奉献你们的能力,而我范迪门,则会用尽一切结束这场战争。

    海战的失利已经让东印度公司的荣光黯淡,让我们把希望留在将来吧。”

    范迪门挣扎着走出了办公室,留下了一群不知所以的委员,马里恩看向科隆问道:“科隆阁下,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

    科隆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道:“我很想与总督阁下站在一起,但我很清楚,总督阁下希望我们什么都不要做,当一切结束的之后,我们还要怒斥他是一个叛徒,诸位,如果我们仍然对总督阁下有一丝尊重的话,就请配和他谢幕的演出吧,并将对这位无私长者的崇敬深深的埋入心底........。”

    一个月后,青龙号战列舰,李明勋站在青龙号的登舰舱门,亲手扶着一身便装的范迪门走上了这艘战列舰,范迪门打量了一下李明勋,又打量了一下青龙号,感慨说道:“优秀的将军,优秀的战舰。”

    林河道:“总督阁下,这是我们的元首。”

    范迪门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说道:“即便我见过您的画像,但您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仍然不敢相认,您知道吗,我很难相信一个如此年轻的人,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就创办了一个与尼德兰一样伟大的国家,合众国有优秀的产品、强大的军队和先进的政治制度,您......我只能庆幸,幸亏您不属于邪恶的天方教。”

    李明勋笑了笑:“中国与欧洲,其实也不算远。”

    “但对于一代人来说,还是有些遥不可及。”范迪门站直了身子,毫不示弱。

    李明勋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一边引路一边说:“其实从我决定在东方创建一番开始,您就是我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东印度公司实在是太强大了,幸好,这头狮子打了盹,也容易被美食诱惑,否则,我将一事无成。”

    范迪门叹息一声,没有回应,而是一直走到了作战室里,看到简单而实用的作战室,再想起这艘舰船艉楼那简单明快的雕刻,他说道:“阁下,不得不说,这艘船的装饰并不符合您的身份,或许您出身草莽,但作为元首,你也算是中国人口中的真命天子了吧。”

    李明勋知道西方国家的战舰,特别是旗舰都有华丽无比的装饰,有些时候光是装饰就能再造一艘战舰,而为了装饰甚至为牺牲适航性和战斗力,而青龙号与之相比,就过于简朴了,李明勋笑了:“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我的敌人实在是太多,资源却很少,少到我还没有资格去享受这一切,很遗憾,让您见笑了。”

    范迪门坐在了椅子上,正色说道:“您真是一个令人崇敬的人,阁下,请与我结束这场战争吧,相信您已经见到了我的诚意。”

    虽然谈判的地点在巴达维亚外海,青龙号也锚泊在了巴达维亚主堡三十二磅重炮的射程之内,但范迪门主动登上这艘舰船,就已经很显露诚意了。

    “当然,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进行秘密会谈?”李明勋亲手给范迪门沏茶,端到了他的面前。

    范迪门说道:“因为结束战争只是开始,我们还有需要事情要合作。”

    “好吧,尊贵的阁下,谈条件吧。”李明勋落座,冲着房间里唯一的薄记员微微点头。

    范迪门微笑着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拿出一件武器,李明勋抬手制止了要扑上去的护卫,那似乎是一把刀,但模样极为怪异,刀锋像是镰刀,但是弯曲度更高,形似半圆,而且并非单刃而是双刃,有一把短柄,刀锋甚是锋锐。

    “这是我的一点小发明,在过去一段时间里,类似的刀被打了三千把,送往了香料群岛和锡兰。”范迪门解释道。

    “它的作用呢?”李明勋问道。

    范迪门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册子,握紧刀柄对卷曲起来的册子进行了一次环切,三四页纸被切透,一指宽的纸条掉落了一地,范迪门道:“我已经久病缠身,做不到更好了,年轻的小伙子应该切的更多,这东西是用来切树皮的,如果我们的今天的谈判没有成果,这三千把刀会在香料群岛和锡兰,对所有的丁香树来一刀。”

    李明勋眼睛一亮,说道:“不错的威胁,相对于愚昧腐朽的葡萄牙殖民者,尼德兰人显然更重视效率,商业民族嘛。”

    丁香是目前整个欧洲最欢迎的名贵香料之一,与之能媲美的是肉豆蔻和肉豆蔻皮,合众国目前对丁香几乎完全没有掌握,因为这个国家成立的时间还不如一棵成熟的丁香树久远,丁香种植十年到十五年才是初产期,因此国内种植园主们对于这类香料都没有多大兴趣,即便知道它的利润特别高,毕竟投资周期实在是太长了,除了国营的种植园,国内没有任何一块丁香种植园,有的也只是间种。

    而李明勋对范迪门出示的这种环切刀有些清醒的认知,在历史中,十七十八世纪,欧洲殖民者在香料产地打的不可开交,有时候,为了避免丢失丁香产地而失去垄断权,殖民者会在离开之后,破坏所有的丁香树,彻底毁掉这种高价值的香料。

章一一五 条款

    李明勋接过那把环切刀,打量了片刻,说道:“这样的威胁无法让合众国投鼠忌器,如果您这样做了,只会惹怒我们的国家。”

    范迪门轻声叹息,说道:“我知道您洞悉这一切,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联合东印度公司不能任人宰割。”

    类似的手段能吓住葡萄牙人和英国人,毕竟如今在东方殖民的组织其首要目的就是获得香料,丁香一般十二年才出产,肉豆蔻也需要七年才能少许出产,破坏了植株的后果就是很长时间的损失,但合众国不同,这个国家掌握着在整个世界都畅销的中国商品,瓷器、丝织品,还在培养新的畅销品钢制品和茶叶,没有了香料,也只是减少利润罢了,而且只是一段时间。

    合众国与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不同,这个新生国家既有封建王朝的强权,又有共和国式的资本阶级,而且还独树一帜的拥有实力强劲的国有企业,这些国有企业拥有大量的土地、资本和人力,已经马来半岛大规模种植各类香料和热带作物,商人们要考虑利润,国有企业在某些时候不用,因此再过二十年,什么狗屁香料群岛都变的不再重要,近乎所有的香料或者热带经济作物都会成为合众国热带种植园中批量出产的作物,论及农业,中华民族天生具备优势。

    范迪门摇摇头,说道:“罢了,不谈这些了,我们谈一下实际的条件吧。”

    李明勋点点头,手中的指挥棒点在了办公桌上铺开的地图上,第一个地点就是台湾南部,李明勋道:“先从台湾开始吧。”

    范迪门呵呵一笑,说道:“这还需要讨论吗?”

    范迪门觉得台湾南部毫无意义,这块土地原本就属于合众国的势力范围,又与其大本营连为一体,实在没有什么讨论意义,无论日后发生什么,这块殖民地都不再属于东印度公司了,哪怕是合众国分崩离析。

    原因很简单,台湾已经不是原来台湾了,这个岛屿上目前已经拥有了二百多万汉人(实际已经接近三百万),东印度公司是无法征服一个拥有如此人口基数的先进文明的。

    “福摩萨的一切当然全部归于你们,一切的一切,我们只希望把我们的正式雇员交换出来,无论是尼德兰联省共和国还是东印度公司,都承认合众国在台湾的一切权力,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在台湾南部也可以停泊做生意,就像在台北一样,如何?”范迪门轻声说道。

    李明勋点点头,这并非什么苛刻的条件,他选择了同意,接着他指向了马六甲,说道:“马六甲城呢?”

    范迪门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如果您坚持的话,我可以命令那里的守备军官向您的军队交接防务,我希望撤出那里所有的军队和必要的财产。”

    李明勋摇摇头:“不,我们的意见是,你们继续拥有马六甲城,可以驻军、经商等一切活动,只是你们要承认马六甲城的主权属于合众国,并且以条约的形势租借马六甲城及周围部分土地,唔......二十年到三十年为宜,如何?”

    范迪门略微有些失落,他摇摇头:“您真是一个令人赞叹的人。”

    李明勋强行把马六甲塞给联合东印度公司的原因很简答,那就是安抚东方世界所有的殖民者和参与海贸的国家,这是两大洋之间的重要通道,合众国如果掌握在手里就是犯了众怒,相信所有殖民者和参与贸易的国家都不愿意看到,东印度公司继续持有马六甲城这个具有历史意义的城市,能够很好的安抚这些不确定因素,当然,一切都是暂时的,合众国早晚会成长成一个无惧一切的庞然大物,那个时候,马六甲海峡就容不得他人染指了。

    “只不过我想知道,马六甲海峡的利益如何分配呢?”范迪门问道。

    在东印度公司执掌马六甲海峡的时代里,东印度公司与海盗分享了这片水域的利益,范迪门取消了马六甲的贸易地位,要求所有的船只前往巴达维亚进行贸易,并且对所有进行两洋贸易的船只征收通行费用(如果只是前往巴达维亚贸易就不用缴纳了)。

    “我们是不会征收通行税的,马六甲海峡是国际水道,除了海军战舰和海盗船之外,一切的商业船只都可以无害无偿通过,而且,我国在这里建设了槟城,这将是合众国第一个自由港,由元老院直辖。”李明勋满含微笑的告诉范迪门这个堪称晴天霹雳的消息。

    槟城成为自由港,意味着成为了东西方贸易的中心,将来,所有的船只都会在此停靠,而马六甲城和巴达维亚的贸易地位将会下降到门可罗雀的地步,巴达维亚还好一点,毕竟还有东印度公司支撑,但马六甲要想生存,也得成为自由港,但马六甲与槟城完全无法相比。

    除了提供修船、补给服务,马六甲还有什么?什么也没有而槟城却不同,这里出产锡矿、槟榔、椰子,还有直通太平洋沿岸的两洋大道,日后,有两种商品不再需要通过马六甲海峡,一个是奢侈品,如丝绸、宝石、象牙等高价产品,通行两洋大道那点成本,完全可以抵消在马六甲海峡受到的海盗威胁,第二种就是‘自由商品’,牲畜和奴隶,这类可以自由行走的货物可以自己走到北大年上船,死在路上的总会少过死在赤道无风带里的。

    两洋大道带来的东西方贸易商品完全可以让槟城崛起为一个城市,而在未来,这里还会出产各种热带经济作物,包括丁香、肉豆蔻在内的大部分香料,槟城的作用将无法取代,马六甲只能是渐渐荒废。

    范迪门知道,合众国把马六甲租借给东印度公司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范迪门能够洞悉李明勋的‘阴谋’,但是却难以拒绝,难道联合东印度公司要主动放弃马六甲这样一个关键据点吗,特别是敌人已经允许占据的情况下。

    “好吧,我同意。”范迪门只能选择了默认。

    李明勋又点了点锡兰和香料群岛,这是东印度公司两大香料来源,特别是高品质的香料,大多来源于这两地,正是因为对这两地的实际控制,东印度公司完成了对名贵香料长达一百五十多年的垄断,一直到英国东印度公司崛起,实际控制东南亚诸多土地,又大量引入国内资本和华人种植香料,才打破了垄断。

    合众国也是走的这个路子,用十五年左右的时间打破任何一个国家对香料的垄断,但十五年内的香料利益仍然让人垂涎欲滴。

    “我们可以向合众国商人分享三分之一的香料产量,并且允许贵国在安汶和班达两地建立商馆。”范迪门慷慨的说道,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东印度公司垄断了香料产地,却没有垄断市场,欧洲人开发了大量的其他品种来代替,在英国与荷兰的蜜月期,东印度公司也向英国分享了三分之一的香料产量,当然,最终以安汶大屠杀结束。

    “不是合众国商人,是中国远洋航运公司!”李明勋敲了敲桌子,修改了其中一个名词。

    范迪门微微一愣,表情难以言说,这意味着,李明勋让国有企业垄断名贵香料的利益,对于东印度公司来说,双方合作,可以继续达成垄断,保证利润空间,这保护了东印度公司的重要产业,但反过来说,意味着,仅仅是名贵香料的利润就可以为合众国带去一百五十万以上的收益,这对于这个国家的强势崛起又是一项重大助力,这也展示了国有企业在殖民时代的意义,同样的香料如果任由商人自由交易,那么合众国连五十万的税都收不上来。

    “好吧,中国远洋航运公司,相信双方的高级商务专员会有很多细则要商议。”范迪门说道。

    李明勋则回应派遣专业人士参与,毕竟垄断对双方都有利可图。

    “我们只需要在安汶建立商馆就可以了,只装备一些轻型武器,防御盗贼和土著,但是在锡兰,我们要亭可马里!”李明勋掷地有声的说道。

    “锡兰?不,那与这场战争毫无关系。”范迪门说道。

    锡兰也是香料岛,其出产的肉桂在欧洲非常受欢迎,经过近十年的努力,东印度公司不仅在这个岛上站稳脚跟,还把葡萄牙人限制在科伦坡一地,并以此为基地,登陆印度,攫取那里的利益,东印度公司一直想要彻底占据这个岛屿,巩固对香料的垄断权。

    “您如果不答应,我们可以继续这场战争,相信我们与葡萄牙的联军收复这个岛屿的时候,他们乐意分享亭可马里给我们。”李明勋微笑说道。

    这是肯定的,葡萄牙如今只剩下科伦坡,破罐子破摔的败家子是没有什么不可以卖的。

    饶是范迪门奸似鬼,但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也没有什么商量余地,他不得不同意这一点,亭可马里对于荷兰人不重要,至少与巴达维亚来说如此,范迪门问道:“有一点我希望得到阁下的确认,你们与葡萄牙人达成同盟协议了吗,特别是在印度地区?”

    这才是东印度公司最担心的,范迪门很清楚,合众国崛起,这公司在南洋和东亚地区的利益只有萎缩,地盘只有减少,而东印度公司要想发展,就要选择另外一片空间,印度所在的南亚次大陆就是最重要的地方,但是这里已经充斥了英国、葡萄牙两个对手,而这两个对手几乎是攻守同盟,如果合众国再加入这个同盟,那么东印度公司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老实说,现在没有,是因为还没有必要,如果战争继续下去的话,我认为就有必要了。”李明勋真诚说道。

    实际正是如此,目前在印度地区,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是老牌殖民者葡萄牙和正在崛起的英国东印度公司,这两个国家占据了印度海岸最好的港口,最多的资源,相反,荷兰人反而是后来者和挑战者,合众国同样也是,理论上,与荷兰结盟更有利。

    “如果战争结束后,你们与葡萄牙的临时盟约解除,那我们愿意出让亭可马里。”范迪门说道。

    李明勋道:“这是肯定的,阁下,诚恳的说,我们与你们的战争是为了和平,我们需要和平的海上贸易环境,与葡萄牙人结盟显然有损这一点。”

    葡萄牙与东印度公司的战争持续了很多年了,合众国可不想参与这种无休止的战争,结束与果阿总督的同盟是肯定的,相对来说,合众国更想与东非总督合作,开发非洲地区。

    范迪门看着薄记员记录了这一点,最后问道:“那么,巴达维亚呢?”

    李明勋道:“方才说的条款履行完,巴达维亚就继续作为你们的总部和城市,我们无意夺取,我愿意以我的名誉保证。”

    范迪门点点头,在这一点他当然相信,李明勋道:“总督阁下,我很难相信您这么爽快的大营了我刚才的条款,您就不怕十七位绅士怪罪吗?”

    “我活不到那一天了。”范迪门指了指自己孱弱的身子。

    李明勋点点头,对于范迪门的病情他有所了解,李明勋道:“那你如何保证所有的条款可以落实呢,为了我国的利益,不如让我的医生为您诊治一下,好吗?”

    范迪门给出的条件太好了,好到李明勋感觉换一个人也不会更好,他也就成为最不希望范迪门过早死去的人。

    “不必了,阁下。”范迪门摇摇头,他说道:“为了我们的和平到来,我不得不告诉您我答应的条款,未必会得到十七位绅士的同意........。”

    “你这是在戏耍我们吗?”陪同会见的林河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李明勋拦住了他,范迪门说道:“为了保证不久后赶到的总督承认和平协议,我们要做的就是造成既定事实,用你们的话,把生米煮成熟饭!”

章一一六 交易

    李明勋知道范迪门这般‘卖国求荣’式和平谈判的目的,这位为联合东印度公司付出大半生的总督是为了给东印度公司留下东山再起的资本,相对于一城一地的得失,政治家的眼里更在乎政治影响力,范迪门希望把中荷战争的不利降到最低,以免成为葡萄牙殖民帝国那样人人都敢踩一脚的臭狗屎。

    范迪门很清楚,一切的一切都要保证东印度公司在战争中保存足够的实力和威望,威望的关键在于巴达维亚的得失,而实力则主要看海军舰队,合众国海军实力在恢复,而且还有葡萄牙这个盟友,一旦英荷在欧洲本土爆发战争,那么英国人也会加入那个行列,完全可以凑出一个联合舰队,就算不能消灭东印度公司舰队,也可以封锁仅剩的几个港口,让舰队烂在公海之中,没了舰队,东印度公司就没了一切。

    而这一切的敌人并不是合众国,范迪门得到过一些大陆的消息,知道李明勋也迫切的结束海上的战争,更大的威胁是本土的十七位绅士,范迪门不知道他们会派遣什么人来,如果是软蛋,可能会失去很多不该失去的利益,如果是个强人,那可能会做出错误判断,让战争持续下去,东印度公司同样失去很多。

    “好吧,生米煮成熟饭,如何操作呢?”李明勋问道。

    范迪门说道:“很简单,巴达维亚已经完全在我的控制下,东印度群岛委员会已经是一个橡皮图章了,我们之间的和平协议只需要你我达成一致即可,接下来就是快速落实,您需要亭可马里,那么请派遣一支舰队和一千人以上的陆军前去交接,迅速在当地形成统治,您慷慨的给予我们马六甲城,我可以抽调走那里三分之二的军队,把城堡中的存粮和火药保持在一个无法承受围攻的地步,并且运走那里的重型火炮。您想要安汶的商馆,我可以调走那里的舰队,并且把葡萄牙人留下来的城堡赠送给贵国,足以让你们立下根脚。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当我们的和平协议达成的时候,我会派遣哈鲁斯组织一支贸易船队前往台北、马尼拉或者任何一个你们指定的城市,进行贸易,这支船队会包含现有舰队中的大部分,一直到您与那位新任的巴达维亚总督达成书面协议,这支贸易船队才会返回巴达维亚。”

    李明勋想了想,这确实是最佳的办法,范迪门的举措是让合众国对其诸多据点形成控制和压迫,并且‘暂扣’其赖以为生的武装船,如此就导致了一点,那位新来的总督无论有什么想法,都无法付诸实施,只能接受现有的局面。

    “您的智慧果然非常人所有,范迪门阁下,我会永远记住您为两国之间的和平作出的贡献。”李明勋正色说道。

    范迪门笑了笑,道:“这是我的荣幸,也是为了我毕生的事业,元首阁下,其实在巴达维亚的问题上,我们仍然有许多可以合作的地方。”

    “合作?请您详细说说。”李明勋正襟危坐。

    范迪门道:“现在,我们之间的战争还涉及了葡萄牙的果阿总督区和马打蓝苏丹国,鉴于贵国与葡萄牙没有达成实质性的合作,那么我们暂且不谈,我们可以谈一下马打蓝苏丹国,这个高傲自大的苏苏胡南似乎是我们双方共同的威胁,如果不是这个东印度群岛地方强权,或许您也不会让我们继续在巴达维亚对吗?”

    “确实如此,我并不否认这一点,您对马打蓝苏丹的外交策略成功了,我们的联盟关系出现了裂痕,至少那个蠢货还以为您会向他移交巴达维亚。”李明勋说道。

    范迪门微微点头,苍白的脸色有些泛红,他说道:“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我的终极目标还是与贵国达成和平协议,在此基础上,保住巴达维亚,仅此而已,请您相信,在于马打蓝苏丹的秘密会谈中,我并未提出任何有损贵国的提议,相反,我却知道那个愚蠢的苏丹却对你们登上爪哇岛充满警惕。”

    李明勋对范迪门的话半信半疑,他示意范迪门继续说下去,范迪门道:“那为什么我们不通过这场尚未结束的战争,惩戒一下那个愚蠢的家伙呢?”

    “比如?”

    范迪门轻咳一声:“比如让他在巴达维亚城下承受一次惨烈的失败。”

    李明勋笑了笑,说道:“这似乎对我国并不有利。”

    让荷兰人继续留在巴达维亚是为了让爪哇处于两强争霸之中,如果在巴达维亚算计马打蓝一回,会不会导致马打蓝式微或者直接崩溃,毕竟荷兰人独霸爪哇也是合众国不能接受的。

    范迪门笑了:“不,我认为对你们有利。”

    说着,范迪门从皮包之中拿出一封文件,这是一封交接文件,只是没有盖上印鉴,李明勋会说一点荷兰语,但却不认识这种文字,好在林河已经精通这类语言,他看了一眼,惊声说道:“这文件是交接给毛里求斯的西印度公司守备长官的,货物之中有价值二百六十万两白银的金杜卡特、西班牙里亚尔和白银、黄金,以及部分名贵香料,总价值超过了三百万两白银。”

    “这是什么意思?”李明勋问到。

    范迪门道:“这是在爪哇海战之前,我把巴达维亚金库之中的大部分资金和重要货物控制起来,秘密装运到两艘船上,这两艘船就停泊在爪哇岛某处,一旦巴达维亚陷落,它们就会前往毛里求斯,并且由那里的西印度公司船只送往欧洲本土。

    而现在,我希望它能作为结束这场战争的礼物,您帮我们化解来自陆地的最大威胁,而我付给您报酬。”

    李明勋愣在那里,感觉自己好像成为了黑社会,他转念一想,恍然大悟,他还是低估了爪哇海战对于荷兰人的影响。

    在这场海战之中,合众国击败了荷兰人的巴达维亚舰队,并且将剩余舰队封锁在了巴达维亚之外,而巴达维亚舰队是东印度公司倾尽全力打造的,并不仅指船只,还有人员,要知道,荷兰人在东印度地区的人口本就不多,能参与战斗的人更是少,为了增强舰队实力,当初把大量的兵力配给到了舰队,导致巴达维亚城防能力下降到一个危险的程度,以至于范迪门即便有把握打破合众国与马打蓝之间的联盟,也没有绝对的把握挡住来自马打蓝的围攻。

    而反过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威胁,三百万两白银是一笔不小的款项,足够可以弥补中荷战争中近半的损失,极大的缓解合众国的财政压力,如果合众国继续联合马打蓝甚至英国围攻巴达维亚,将什么也得不到。

    “三百万两银子确实让人心动,但我不会为此牺牲合众国在爪哇一带的战略利益。”作战室里安静了许久,李明勋终于说道。

    范迪门道:“只是希望贵国帮我们解巴达维亚之困罢了,并无需灭马打蓝,而且您要清楚的是,这笔银子一旦去了毛里求斯,就再也回不来了,巴达维亚的财富大半在此。”

    这话说的没错,东印度群岛只是荷兰人在东方的殖民地罢了,每年这里交易得来的财富会和紧俏商品一起运到欧洲,成为股东们的分红,大部分的中高级官员在履行完职责之后也会返回欧洲本土,只有买不起船票的人才会留下来,而沉淀下来的资金多是化做了城堡要塞和军舰,东印度公司虽然做的是东西方贸易,但从欧洲本土运来的金银很少,去作为交易的贵金属多是来自日本、印度和波斯,采购费用也是不足。

    (殖民者的主要赚钱方式是,花钱买中国商品,买到日本换贵金属,去印度买布,在香料群岛买香料,然后把香料、瓷器等贵重物品以及贵金属一起运回本土,在这个过程中,需要的启动资金很少)

    范迪门说的很诚恳,意思也简单,这场战争结束,东印度公司也拿不出多少赔偿来,能赚的现钱就只有这三百多万。

    “显然,您说服了我。”李明勋最终还是选择了同意。

    永历七年的春节过后,马打蓝苏丹的使者阿鲁沙再次来到了文岛港,这一次,其态度比上一次还要强硬,原因无他,经过这段时间,马打蓝巴达维亚的荷兰人实力有了更多的了解,得出结论,这座城堡之中只有不到两万居民,其中欧洲移民不到一半,能拿起武器的丁壮也就只有四千余,马打蓝认为其能够独立攻打巴达维亚。

    而另外一个倚仗则是,欧洲的消息终于传到了遥远的东方,在半年之前,英国与尼德兰因为《航海条例》而宣战,双方在北海、英吉利海峡爆发多场海战。

    消息传来,英国与尼德兰两大东印度公司剑拔弩张,毕竟英国在马六甲以东只有万丹这一个据点,就处于巴达维亚身侧,而英国也意识到中荷战争是打压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好机会,因此连忙寻求与合众国合作,合众国对其递来的联盟请求不置可否,而英国东印度公司则找上了马打蓝,愿意协助其围攻巴达维亚。

    马打蓝从英国人那里获得了火炮在内的火器,对合众国的需求下降了。

    但出乎阿鲁沙预料的是,李明勋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再要求租借巴达维亚,而是愿意协助马打蓝围攻巴达维亚,只是不像原本盟约中,派遣一万五千兵力陆战队了,合众国为马打蓝提供了二十四门各式火炮和大量的弹药,其中不少是从巴达维亚舰队上缴获的,并且派遣舰队为马打蓝的运输船队护航,这一切的举措让马打蓝在永历七年二月就集结了一支超过六万人的军队抵达了巴达维亚附近,并且派遣精锐士兵登陆昂特鲁斯特岛破坏了荷兰人的造船厂。

    巴达维亚比十四年前还要难打,这是东印度公司的总部所在,原本位于低洼地方的巴达维亚此时已经被改造完毕,荷兰人最擅长的运河工程能力在巴达维亚展现的淋漓尽致,护城河可以当成运河之外,还有一条运河深入巴达维亚城中,大吨位的船只可以直接驶入城中,而南北坐落的长方形城墙中分布着大量的棱堡、半月堡和牛角堡,各类大小火炮密布。

    当蒙达站在巴达维亚东城之外的时候,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战场,他依稀记着,这附近有属于自己家族的甘蔗和胡椒种植园,但此时已经一片狼藉,马打蓝人的大军覆盖了城堡周围七八里,各类牲畜、大象散落其中,一面面代表实权领主的旗帜迎风飘扬,苏苏胡南的旗帜比任何人的都高。

    “如果合众国的军队开赴上来,或许我们早就赢了。”在蒙达身边,沙迪克愤懑不平的说道,在过去围攻的半个月里,沙迪克的印度教部落损失了八百多人,占了所有损失的一半,而今天他终于被轮换下来,但沙迪克一点也没有感觉到高兴,因为苏苏胡南把合众国支援的火炮调集上来,当火炮轰开城堡,进去攫取战利品的好事与沙迪克无缘。

    “元首阁下让我告诉您,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蒙达神秘的笑了笑。

    沙迪克冷哼一笑,指挥士兵驱赶奴隶拉火炮进入炮位,苏苏胡南原本是要用犍牛拖拽火炮,沙迪克拒绝了,他受到的处罚就是把火炮移动到位置,苏丹没有给他一头大象,只能用人。

    前来交接火炮的是两个欧洲人,一个是葡萄牙人一个是英国人,这个英国人还是一位盘亘在巽他海峡一带的海盗首领,蒙达让人把火药交接给了苏丹的两个外籍火器长官,没有人注意到,几个巨大的火药桶里传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当天晚上,荷兰人利用夜幕调转了部分重炮到了东城,烧红了的炮弹从炮管之中打出,也不知打了多久,马打蓝军营之中忽然出现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一旁的山峦之上,林河看到一团刺眼的橘色光芒闪现,他连忙闭上眼睛,火球随即扩散开来,颜色由橘红变成赤红,最终化做一团直径上百米的巨大火焰缓缓升空,周围的木质的火药库,棕榈叶搭建的帐篷被火药和冲击波扫过,变成了亿万碎片,周围数百米内的一切都被扫飞,木头架在了炮弹和石子横扫一切,世界好像在这一刻沉寂了刹那,随后整个巴达维亚城都苏醒,林河感受到了地面的颤抖,巨大的轰鸣声让他不得已捂住了耳朵。

    当天亮之后,林河再次看去的时候,火药库爆炸的中心有一圈圈的圆形波浪,无形的冲击波造就了一个深达丈许的大坑,周围三四百米内的一切都被扫飞和碾碎,三百多吨火药爆炸产生的能量瞬间带走了近两千人。

    而整个夜晚都因为这次爆炸而沸腾,荷兰守备长官宣称,他使用的烧熔弹引爆了马打蓝人的火药库,号召城中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人出城作战,荷兰人的军队趁夜突袭了马打蓝的军营,这支规模宏大的军队一溃千里。

章一一七 新总督的阴招

    大爆炸和荷兰人的趁夜反击导致了马打蓝军队的彻底崩溃,越来越多的消息传达到了巴达维亚,有人宣称看到了苏苏胡南被炮弹打断了双腿,有人则直接说那位陛下被爆炸的火焰烧的灰飞烟灭,当然,这一切与合众国无关,合众国已经履行了与东印度公司的密约,现在是督促东印度公司提供回报的时候了。

    马打蓝军队崩溃的第二天,一支由一千五百人陆战队和一千名武装水手组成的合众**登陆了爪哇岛,这是护航舰队中抽调出来的人手,而在三天之内,一个陆战旅登陆,让爪哇岛上的合众**数量超过了六千人。

    陆战队在登陆当天就烧掉了马打蓝人留在城外的一切军用物资,并且控制了巴达维亚通往爪哇岛各处的交通要道,实际上就是把追击的荷兰军队挡在了城外,李明勋不会寄希望于范迪门一个人的承诺,他更加相信手中的刀枪,陆战队的登陆保证了范迪门当初的条件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必须履行,否则,还会有两个旅到来,彻底摧毁巴达维亚。

    五日之后,高明义率领的分舰队突袭了爪哇南部海岸线的一个小港湾,把那停泊的两艘运宝船捕获,这是一次被定义为突袭的军事行动,与范迪门的约定不会出现在任何官方和非官方的文件之中。

    紧接着,合众国与东印度公司签署了和平协议,并且达成了《巴达维亚条约》。

    在停战协议之中,范迪门代表东印度公司对合众国表达了歉意,歉意有二,其一,不分青红皂白,攻击合众国在南部非洲的殖民地,并且挑起了这场战争,东印度公司承担战争的一切责任,并且进行赔偿,除了赔偿合众国在南非的损失之外,还要赔偿战争费用,总计五百四十万两白银。(不包括那三百万,而这项赔偿条约得到了下一任总督的承认,只是赔偿分七年进行,本息一共七百万)

    第二项道歉则是关于台湾南部,东印度公司对侵略明国领土台湾表达了歉意,并将台湾移交给了合众国,规定日后所有有关此地的文件中,称之为台湾,而非福摩萨或福尔摩莎,从法理上承认了中国对台湾的主权。

    在公开承认失败,并且承担战争责任和战争赔偿之后,范迪门向各地下达了停战令,并且向亭可马里、热兰遮城市下达了移交命令,同样的命令传达到了南非,东印度公司下辖的船只和人员一律撤退,与此同时,哈鲁斯在安汶组织了一支由二十八艘归国大帆船组成的船队,满载了香料群岛的各色香料前往台北进行贸易,范迪门在临死之前,践行了他全部的承诺。

    一直到永历七年的三月底,当一切尘埃落地,东印度公司本土派遣来的全权代表和下一任总督马特索尔科,当欢迎新总督的礼炮在港口响起的时候,被病魔摧残的范迪门在卧室之中,使用一把燧发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马特索尔科,荷兰东印度公司历史上的传奇总督,也是担任总督时间最长的一位,科恩奠定了东印度公司的基础,范迪门把这个组织发展到了巅峰,而马特索尔科就是这个殖民帝国的守护者。

    在历史上,马特索尔科于1654年担任总督(在范迪门与他之间其实还要两位),他一共任职二十四年,在任职期间解决了爪哇岛上所有竞争者,把南洋大半苏丹国变成东印度公司的藩属,而且与满清达成了商业合作,除了丢掉了台湾,他的履历几乎无懈可击,但历史改变了,这个强人一来到东方,面临的就是烂摊子,东印度公司败绩连连,范迪门‘丧权辱国’,还有四处树敌的巴达维亚。

    马特索尔科非常矛盾的看着几个人把范迪门的尸体装入石棺之中,这位前任功过是非既需要本土的绅士们裁定,也需要历史来见证,马特索尔科阅读了《巴达维亚条约》的全部内容,感觉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阁下,范迪门先生说,他在办公室内给您留了一封信。”范迪门的仆人低声说道。

    马特索尔科走进了总督办公室,这里一如往常的充斥着各类文件,在空白的办公桌上,果然有一封信,打开之后,上面仅仅留了一行字尊敬的阁下,为了团结,请将一切罪孽怪罪于我,将一切功劳归于我的同僚,上帝与您同在。

    “请告知科隆先生,范迪门的葬礼我会出席,另外,请科隆把范迪门的私人财产打点一下,这些合法财产会寄送到他本土的家人手中。”马特索尔科说道。

    下午,刚刚安顿下来的马特索尔科走进了象征权力的会议室,他坐在了主位上,面向东印度群岛委员会的所有成员,说道:“范迪门一人承担起了和中国人开战的全部责任,他的睿智应该得到我们的最高的敬意,但为了团结,为了公司,请在向绅士们的汇报中把他继续描述成一位叛徒吧。

    现在,我们讨论一下与英国人的战争吧!”

    马特索尔科近乎全盘接受了范迪门的一切政策,只是在签署和平协议之前,他提出了更多的条件,但这些条件更多的是合作而非对抗,比如提高东印度公司在台北采购生丝和白糖的份额,释放荷兰商人,并且保障他们人权和私有财产,一切条款只不过是证明这位新总督的权威罢了,李明勋并未苛责,在双方进行了妥协之后,得到了有效的解决。

    事实证明,范迪门所担心的并未发生,接任他的马特索尔科总督与他一样是一个真正的政治家,懂权衡会取舍,虽然他将一切归罪于了范迪门,但却照顾了范迪门的家眷和私有财产,马特索尔科用两个月的时间与李明勋一起结束了中荷战争,并且双方共同组织了几支使者团,前来东印度公司的各个殖民地宣告战争的结束,两任总督的命令几乎完全相同,纵然德约特等将领仍然心怀妄想,最终也要服从。

    当南半球的冬天要过去的时候,科隆再次走进了总督办公室,这个极富政治与外交才能的年轻人也得到了新任总督的认可,得以继续在东印度群岛委员会中任职,而诸如马里恩等几名碌碌无为之人则被打发回了本土。

    科隆的成功并非无的放矢,在范迪门麾下,他表现出了足够的功勋,而在新任总督上任之后,一件小事也让他得到了马特索尔科的认可,随着战争结束,合众国重新在巴达维亚设立外交使馆,而涌入的中国商民因为本**队的胜利而变的高傲狂躁,这与战争之前,在巴达维亚那些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华人群体形成了鲜明对比,这引起了巴达维亚城中对中国人的排外情绪,这种原本被范迪门铁血政策压制住的情绪若是爆发出来,将是灾难。

    马特索尔科很清楚,华人群体不值得信任,但此刻巴达维亚城还离不开他们,更不能因为排外而引起新的争端,而科隆此刻站出来,他抓住一个骄狂的中国商人,用详尽的法律条款追究他偷税、殴斗和蔑视本地教会的罪责,包括审判在内,一切都是公开的,事实清楚,罪犯认罪,就连中国大使馆也无法挑出毛病,科隆借这个机会树立了东印度公司的权威。

    在此之后,科隆前往了西澳城,去交接引发战争的西印度公司的缉私船员,并且付了赎罪金。

    “科隆,我的朋友,你回来了。”马特索尔科看到敲门而入的科隆,微笑起身。

    科隆微微欠身,施礼之后,说道:“总督阁下,幸不辱命,一切都已经交接完成了。”

    “那座西澳城如何?”马特索尔科问道。

    科隆道:“真是一座白金之城啊。”

    “怎么,中国人的黄金就是源于那里吗?”马特索尔科愣住了。

    科隆连连摇头:“不,与黄金无关,我所说的白金是羊毛和棉花!我只在西澳城待了三天,那是一个不错的小城镇,防御体系完整,拥有不到一千个居民,但却是中国人的澳洲殖民地的对外窗口罢了,听西印度公司那些被劳教的人说,他们中有部分人被流放到了一个叫做龙城的地方,那里才是澳洲殖民地的首府。

    在那里,中国人已经拥有了几十万头羊和十万亩棉田(实际是夸张的,到永历七年,澳洲仅仅只有不到两万头羊和三万亩左右的棉田)还拥有要塞、炮台和修船厂。”

    “中国人找了一块与世无争的殖民地呀。”马特索尔科不无羡慕的说道,忽然,他抬起头,看向科隆:“科隆,你认为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科隆连连摇头:“不,阁下,战争刚刚结束,实在不能再挑起争端了,而且这两块殖民地都有完整的防御体系,也拥有充足的人口,和南非的开普敦一样,都是硬骨头呀。”

    马特索尔科笑了:“不,我并未有挑衅的意思。你知道吗,科隆,在你离开的两个月里,我查看了范迪门阁下留下的一切对华策略,你知道,最好的策略是什么吗?”

    “最好的?我不太清楚。”科隆说道。

    马特索尔科道:“最好的就是维持了南台湾的存在,科隆,我听闻在几年前,合众国有意高价购买南台湾,本土的绅士们也满意那个价格,但范迪门阁下力排众议的拒绝了,因为他认识到,南台湾落入合众国手里,对其实力的扩张是有巨大裨益的,虽然大部分时间,南台湾需要我们补贴,但与对合众国造成的限制,几乎不值一提。”

    科隆微微点头,说道:“可如今情势与以往不同了。”

    马特索尔科明白科隆的意思,现在的合众国是庞然大物,限制这个国家的崛起已经不是联合东印度公司可以做到的,他说道:“你说的没错,限制是不可能的,但我们也不能坐视其自由发展,我们应该给他找点麻烦。”

    “麻烦?”科隆眉头微皱,实际上,经过了菲茨海默事件和中荷战争,科隆已经有些畏首畏尾了,他看不透李明勋,不知道东印度公司的什么政策就惹恼这个人,爆发新一轮的战争。

    马特索尔科道:“我的意思是,对等开发。”

    科隆道:“具体该如何操作呢?”

    “合众国可以殖民澳洲,我们也可以,他们可以殖民南非,我们同样有资格,在巴达维亚条约中,范迪门总督拒绝了那位元首提出的‘势力范围划定’的条款,如果那个条款生效,南非和澳洲将与我们无缘,但现在,我们同样可以殖民。”马特索尔科解释道。

    科隆思索之后道:“我无意指摘您的决策,但是我认为,在开发殖民地,特别是开发南非以东地区的殖民地方面,我们不具备合众国的高效率,阁下,合众国掌握着诸多我们不具备的资源,特别是人力资源,在进攻开普敦之前,谁能想到那里已经有那么多居民了呢,澳洲也是一样,西印度公司的雇员说,龙城有了上万人,那可是一个远离航线的偏僻大陆呀。”

    马特索尔科微笑说道:“我们确实无法阻止他们高效率的殖民行动,但是我们却可以提高他们的殖民成本。”

    “成本?”科隆满脸不解。

    马特索尔科道:“澳洲的情况暂且不明晰,但是我却知道南非的中国殖民地已经有了五个据点,除了开普敦,其余据点只有民兵和少量武器,以及用木头和栅栏制作的防御工事,因为他们的威胁是土著,但如果我们在那里有一个规模较大的据点,他们就要为每个据点修建城墙、炮台,驻扎士兵和提供武器,这会提升他们的殖民成本,同样也会降低其发展效率,这也就是我所说的找麻烦,不光是南非,澳洲和新几内亚也是如此。”

章一一八 殖民的原则

    对于马特索尔科的对等开发计划,科隆还是有些担心,深思熟虑之后,他说道:“阁下,最好还是等到合众国在大陆重启战端之后,这样妥帖些。”

    马特索尔科说道:“你说的没错,科隆,你确实比我谨慎,这可能是因为你对合众国的了解更深一些,而不是某些人所说你已经被中国人吓破胆,我欣赏你的谨慎。当然,我所说的开发计划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这件事会在南非进行试验。”

    科隆微微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阻力会小一些。”

    好望角是东西方贸易的必经之路,在南非拥有一块殖民地,哪怕只是为过往的荷兰商船队提供饮水和新鲜蔬菜也是极为划算的,这比较容易得到本土十七位绅士的认可,而且南非还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那就是靠近巴西海岸,科隆知道,因为英荷战争的巨大压力,国内已经谋求把占据的巴西东北沿海的据点交还给葡萄牙,以获得葡萄牙不与英国人结盟。

    殖民地的交接可没有那么简单,拥有狂热宗教信仰的葡萄牙人可不容易接受荷兰人移民,这些新教徒无处可去,正好可以安置到南非去。

    马特索尔科示意科隆坐下,然后问道:“科隆,你知道那位元首阁下为什么会坐视我们继续占据巴达维亚吗?”

    “他不希望马打蓝一家独大,而且也想快速的从战争中抽身出来........。”科隆解释道。

    马特索尔科连连摇头:“不不,这些都是表象,最关键的是,中国人的实力过于弱小,没有能力吞并爪哇,但这才是最可怕的,科隆,这个国家建国只有六年时间,即便算公司阶段,也不过十四年,上帝,十四年时间,就成为东方世界的第一海洋强国,再过十四年呢,那个时候,这个国家或许拥有千万人口,其能力和野心也会数倍于此,那个时候,他们就会觉得爪哇岛上的一切势力都碍眼了。”

    “阁下,我并没有那么悲观,我们与鞑靼人在广东的老王爷(尚可喜)和小王爷(耿继茂)取得了联系,对鞑靼人政权有了更多的了解,这个政权好像四百年前入主中原的蒙古人一样,并非一时之变,我相信鞑靼人可以给合众国造成更多的麻烦。”科隆说道。

    马特索尔科摇摇头:“但愿不会!科隆,鞑靼人太弱和太强对我们都是噩耗,太弱的话,合众国就会快速的在大陆获得资源,成长为一个庞然大物,如果太强了,强大到李明勋认为其无法战胜鞑靼人,他就会索性放弃大陆战略,全力入主海洋,那个时候,东印度群岛再无我们容身之处。”

    “继续准备战争吧,科隆,合众国的崛起会触动诸多国家的利益,鞑靼人、日本人乃至英国人和葡萄牙人最终都会成为我们的盟友,所以,在我们蛰伏的这段时间,一定要与其取得更多的联络。”马特索尔科认真说道。

    科隆重重点头:“是啊,《巴达维亚条约》并非和平协议,只是停战令罢了。”

    永历七年的三月末。

    李明勋乘坐台湾号战列舰与新近组建的印度洋舰队出发,前往马六甲海峡方向,印度洋舰队以李北极为舰队司令,母港位于槟城,暂时只负责维护亭可马里到槟城之间的航线安全,这支舰队拥有台湾号与吕宋号两艘战列舰,台北号在内的四艘重巡,以及六艘三桅护卫舰,是除了驻扎基隆的大舰队之外的最强舰队。

    西南季风已经初见端倪,舰队沿着苏门答腊岛东海岸北上,借助陆地风穿越赤道无风带,只是在淡马锡一带,李明勋选择了下船,由李北极继续率领舰队北上,李北极乘坐小艇登陆了后世的新加坡岛,而这里已经建设了一个小型军港和城镇,被叫做狮城,合众国的马六甲舰队的一部驻扎在这里。

    因为马六甲大部分位于赤道无风带,而本地又有诸多海盗,在掌握了这条海峡之后,李明勋授权海军组建了马六甲舰队,这支舰队一共有大小船只三十二艘,作为主力的是十二艘加列桨帆船,这支舰队将与槟城海岸警备队一起,维护马六甲海峡的安全,其主要作战目标还是那些海盗。

    在狮城,李明勋换乘了加列船北上槟城,沿途就超越了在赤道无风带打转转的印度洋舰队,抵达槟城之后,看到的是一个忙碌的港口,这座位于马来半岛西海岸的岛屿已经取得了长足的发展,在中荷战争结束的消息传达到印度洋周边之后,大量来自波斯、奥斯曼和南亚各国的船只出现在这个新近崛起的自由港,为槟城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在槟城刚刚落成的行政大楼里,李明勋见到了何良焘,这座自由港就是由他负责全盘设计,而李明勋给出的自由度很高,槟城的一切建设标准都要与台北相当,最终的事实证明,这一切并没有错,在工业革命到来之前,槟城一直都是马六甲周边唯一的经济中心。

    作为一个自由港,槟城并不只是不收取海关税那么简单,这里的政策都有较大的宽容度,特别是合众国那一直被外界诟病的宗教制度,槟城在城建设计图上已经设计了两座教堂和一座天主教寺庙,至于中国人信仰的土地庙、佛寺和妈祖庙更是不少,这是元老院给槟城特许的政策,要知道,在合众国其他领地上,只有当地的信徒达到一定数量才会建造相应的宗教场所。

    但是合众国宗教自主自办的原则依旧被彻底的贯彻,这里的任何一种宗教都不被允许与外国所谓的圣地产生联系,也不允许宗教团体开办宗教学校,参与政务,但无论如何,已经是相对宽松了。

    借助中荷战争,李明勋为槟城划拨了上百万的建造经费和三万名精壮奴隶,这也是唯一一种强力支援地方建设的方式,国内的商人已经感知到了合众国在槟城的决心,纷纷涌入这个新兴的城市,各类民营的产业方兴未艾,或许只需要几年时间,这座城市将会崛起成一个不亚于台北经济中心。

    如今的槟城处于初建阶段,可谓是脏乱差,这里甚至找不出一间符合李明勋身份的卧室,就连本地的行政长官都暂时居住在办公室里,诸多行政机构索性安置在战争中俘获的一些荷兰船只上,李明勋只得下榻在了赶来的台湾号战列舰上,但是李北极规划了一次前往亭可马里的航行任务,所以李明勋也居住不了多久。

    “亭可马里传来的消息,当地的土著并不驯服,葡萄牙人占领锡兰强迫本地百姓信仰天主教,荷兰人到来又强迫信仰新教,都是引起了腥风血雨,我们也无法避免,所以由北极兼任亭可马里长官,尽可能的先稳住局面。

    林河,你与北极一起去,荷兰人如今在于英国人开战,为了增强力量谋求与葡萄牙在东方停战,马特索尔科希望我们能够居中斡旋,我认为这件事一件好事,可以让荷兰人集中力量打压英国东印度公司。”李明勋坐在台北号的作战室里,对二人说道。

    林河微微一笑:“能挑起殖民者之间内斗的都是好事,最近这些年,我们与荷兰东印度公司明争暗斗,倒是让英国人占了便宜。”

    李明勋赞许的点点头,英国东印度公司已经不再满足于仅仅进行‘安静的贸易’,其在马德拉斯修筑圣乔治堡,正式开拓了第一块殖民地,并把总部迁移了过去,殖民渐渐取得贸易成为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主要政策,这一点,合众国上下都充满了警惕,毕竟谁也不希望再出现一个类似荷兰东印度公司那样一个强大的竞争者。

    “当然,最关键是取得葡萄牙东非总督区的协助,战争结束了,我们对南非地区的拓殖将会加大力度,在大西洋沿岸我们有了开普敦,在印度洋沿岸,我们同样需要一个据点,而从长远角度来说,占领马达加斯加岛是我们的终极目标。”李明勋认真说道。

    林河道:“我明白,阁下,离岸平衡原则。”

    离岸平衡原则是合众国海外殖民活动的最基本原则,也是为长远战略服务的原则,其具体操作方式就是在世界主要地区都拥有一块属于合众国的绝对控制区,即为国土,而且这样一块国土还要免受当地人种、宗教的威胁,保证中华民族继续以汉人为主要群体,防止黑化和绿化。

    这个原则是李明勋亲自制定的,却因为考虑的长远而不被元老们所认可,虽然国内的上流社会已经接受了殖民扩张国家战略,但是对于离岸平衡原则仍然有诸多不解,认为这不利于合众国的殖民扩张,李明勋无法说服他们,只有他清楚,殖民地最终会因为民族独立浪潮而灰飞烟灭,为了避免这样的结局,只能坚持离岸平衡原则。

    合众国的殖民与其他国家不同,主要区别在于,合众国可以在短期内为殖民地迁移去足够多的人力,配合先进的工农业技术,让中国人成为主要民族甚至是唯一民族,而未免受到黑化和绿化,必要的天然地理界限是不可或缺的,合众国的离岸平衡原则体现在锡兰、马来半岛、马达加斯加、济州和虾夷地,这些都是岛屿或者相对封闭的区域,在消灭或者同化了本地的土著之后,中国人就是本地的唯一种族,哪怕几百年后,殖民地出现独立和民族独立,合众国也可以通过这些岛屿和半岛,对本地区施加充足的政治影响力,这比人种、文明带来的影响力更为实际。

    而在大陆上的殖民扩张将要以恶性疟分界线为标准,即梅森-迪克逊线,纵观世界殖民史,黑奴贸易都是摆脱不开的重要一环,但是很多人没有想过,为什么黑奴贸易盛行,而印第安奴、马来奴就不那么盛行呢,原因其实很简单,黑人是最好的奴隶!

    黑奴是全世界最不容易感染疟疾的人种,他们对间日疟金虎完全免疫,对恶性疟也有一半以上的抵抗力,除了这些先天性免疫,这些奴隶在年幼时不断感染各类疟疾,导致其拥有获得性免疫能力,正是因此,黑奴成为了奴隶经济中最好的选择。

    实际上美国的蓄奴州与自由州的分界线就是恶性疟分界,对于疟疾,中国人与欧洲人一样脆弱,所以在殖民扩张中,特别是新大陆和非洲的殖民过程中,疟疾分界线决定着殖民地的地位,是永远属于殖民地还是进行移民国土化改造,按照李明勋制定的殖民原则,对于非洲和新大陆不限制进行殖民,但是大规模的移民的地区却要进行限制,并且在这些有潜力进行国土化改造的地方限制其他宗教和人种的进入,并限制使用奴隶。

    具体到非洲大陆之于合众国,整片大陆都可以作为合众国殖民的版图,但马达加斯加岛和南非才是根本所在,马达加斯加岛是非洲大陆附属的第一大岛,岛上既没有什么文明古国,也没有强势的殖民者,一些部落联盟组成的落后国家根本不值一提,而法国人也仅仅是拥有一个多凡堡,这样一个处于热带、亚热带地区的岛屿完全值得合众国用上百年的时间去占领,同化和消灭岛上的马来人种,将之完全变成了一个中国岛,践行离岸平衡最好的地方。

    而大部分地区处于温带的南非地区也值得进行国土化、中国化改造,在古老的非洲大陆上切下属于中国人的一块,至于其他地方,殖民掠夺将是主流,在殖民时代,完全凭借实力去跑马圈地,而等到人类文明摧毁殖民与奴隶的时候,也非不可弃守之地。

    而如今的东非之地,马斯喀特与葡萄牙是两个最大的游戏玩家,合众国选择与葡萄牙站在了一起。

章一一九 两洋公路与南华

    交代好林河和李北极之后,李明勋没有在槟城耽搁太久,而是选择北上前往了玻璃港,那里是合众国在印度洋海岸的第一个港口,可惜其尚未确立的贸易地位已经被槟城取代了,对此北大年行政长官区的官僚们颇有微词,好在玻璃港仍然有其作用,那就是从这里开始穿越马来半岛抵达北大年的两洋公路。

    听闻元首要走两洋公路前往北大年,在吉打一带剿匪的王必达派了一支五十人左右的骑兵队用以护送,吉打所在的沿海平原是北大年行政区的主要开垦区,这里将为槟城提供农产品和热带经济作物,所以是马来半岛上第一片要求被清理干净的地区。

    两洋公路始于玻璃港,在这里与北大年的骑兵队汇合之后,一行二百余人向东行去,两洋公路已经经过了五年的建设,早已通行,在其三百五十公里的道路之中,已经有二百多公里实现了重载货运马车的通行,而目前正在修筑的则是穿越马来半岛中央山脉的道路,这部分还只能通行驮马。

    十七世纪的东西方对于道路的修筑重视程度仍然不够,特别是在边境地区,对于封建统治者而言,道路带来的便利往往被认为是为侵略者打开大门,在西方同样如此,古罗马时代先进的筑路技术已经失传,而两洋公路则不同,负责这条公路修筑的中国建筑公司是一家实力雄厚的国有企业,其曾经修筑了台北到台中的西海岸大道,与此同时,这条大道将会延伸到台南和高雄。

    两洋公路设计为双向车道,路面宽度达到了八米,加上路基、排水渠等附属设施,肯定超过了十米,路基采用的是填土式,直接从路边取土,但对于土质的要求可不低,沿海平原地带,土地表面富含腐殖质的土壤是不行的,必须深挖到粘土,为了保证质量,沿河路段则采用砂性土,而且这些砂土还要进行筛选,其中的鹅卵石、乱石和贝壳都要被挑选出来,以免其破坏路基的整体强度。

    路基每填高一尺就会用巨大的石碾碾压两个来回,而整个路基则成梯形结构,其中粘土和砂土是交替分层铺设的,而取用粘土的两侧沟渠则设计为排水沟,相对来说,路基还是比较好修筑的,对材料要求不高,但路面则比较困难了,主要是需要一种比较特殊的砂质土,用专业的术语叫做砂质垆坶,这种沙土铺就的路面经过压路碾碾过之后,就有一定的密时性,不易松散,而在干燥的季节,尘土比较少,两大特性保证由此修筑的两洋公路需要较低的维护成本。

    而排水设施就关乎两洋公路的安全和可行性了,两洋公路大部分位于热带季风气候区,有着较长的雨季,不做好排水防洪的话,就很难有效通行,而排水设施不光有排水渠,为了安全,还迫使一些河道改道或者索性整修了河道,排水渠由砖石砌筑而成,而路面也是中间高两边低,以方便排水。

    两洋公路在成本和技术两个层面达到了协调,而在建设过程中,技术含量较低的路基方面大量外包给私人公司,甚至是小包工头,而技术要求高的路面和排水设施则由专业的施工队负责,特别是路面的砂质垆坶,一开始承包给私人的时候,很多时候都使用了质量较差的细砂质垆坶,导致了工程延期。

    来往于两洋大道上的多还是牛车,只有一些资本深厚的商家才拥有台北出产的重型四轮货运马车,限制四轮马车使用的仍然是马匹,北大年有一个国营的马场,用印度的卡提阿瓦马、英国夏尔马和暹罗马杂交,目的是培养出热带和亚热带地区使用的重型挽马,这样马场有陆军投资,已经出产的一些挽马用在了陆军炮兵部队之中,但尚未培育出成熟的马种,毕竟这需要十五年以上的时间。

    李明勋的卫队进入山区之后,道路到了尽头,在靠近山区的一个小村镇里,聚拢着数百马骡牲口,这些属于本地的马帮,他们会帮各路商家提供驮运和护卫任务,李明勋的卫队有二百余骑,丝毫不担心什么安全问题,在村镇之中找了向导,也就出发了。

    山中道路崎岖,但却是现成的,两洋公路的驮马大道有近千年的历史,在航海技术不发达的时代,印度、波斯等国商人为避开赤道无风带开辟了这些道路,而在葡萄牙垄断马六甲海峡之后,安全成为了驮马大道的主要存在意义,从缅甸、暹罗和马来半岛,能连通两洋的道路有四条,从吉打前往北大年的只是其中一条,另外一条更繁华的位于北面的丹那沙林到墨吉,这是一条由暹罗提供保护的道路,因此更为安全,只是随着合众国在马来半岛的崛起,其余三条道路几乎要荒废了。

    李明勋没有公开自己的身份,身边护卫之多让许多商人认定他是一个大人物,也有一些人希望加入李明勋的队伍,以策应安全,李明勋选择了同意,威胁这条驮马大道安全的是土著和野兽,山中的土著部落层出不穷,北大年地方部队来回清剿了几遍,也无法完全剿灭,而半岛中央出没的马来虎、网纹蟒等猛兽也是巨大的威胁,李明勋卫队穿过马来半岛的时候受到了老虎的袭击,被眼疾手快的卫队用燧发枪干掉。

    每隔三十里左右,就会有一个设防的据点,为来往商旅提供各色服务,夜晚大家都在据点中渡过,而每个据点又是筑路工程的节点,都有筑路队在此开辟道路,有些地方已经可以通行了,李明勋甚至看到一座正在搭建的石桥,按照北大年公布的计划,未来两年内,两洋大道将会彻底贯通,到时候,诸如棉布、丝织品、蔗糖等相对大宗的贸易也可以经过此地流转,在蒸汽时代到来之前,这条两洋公路将会一直繁荣下去。

    穿越了山区之后,便是抵达了太平洋一侧,一切再次豁然开朗,已经从山口到北大年的道路已经修筑完毕,商队得以换成重载货车前往北大年,这里已经出现了一些专业的物流组织,向大商人出租货车,向小商人出租货柜,甚至还有专业的客运马车通行,李明勋仅用了两天时间就抵达了北大年。

    与以往的乱糟糟相比,北大年已经全然换了一副模样,这里的街道平直宽阔,建筑物错落有致,各类砖石建筑取代了土著们的破旧房屋成为了主流,街道上充斥着列国商人,尤其以来自中南半岛的居多,胡椒、油棕、剑麻等热带作物在此流转,而本地加工作坊也很多,尤其是柚木等热带硬木。

    中荷战争中,北大年行政区是最大的受益者,在合众国征服了马来半岛之后,北大年拥有了十四万平方公里以上的土地,与山东省的面积近乎相当,在国土面积方面,已经达到了一级行政区的标准,只是由于吉打、锡城(吉隆坡)等地还处于军管状态,而移民和经济规模则还较为落后。

    唯一让北大年不满的是槟城这个自由港属于元老院直辖,平白分去了此地经济增长最快的一个点,经过六年的发展和移民,北大年行政区的国民已经超过了十二万,算上奴隶和来往商人,常驻人口早就超过了二十万,而北大年也成为了一个拥有五万人口的大城市,此地建立一级行政区的计划已经提上了元老院的议事日程,而第一个产生分歧的就是这个行政区的名字。

    虽然合众国名下有不少的一级行政区,但实际上只有永宁、台湾和吕宋实至名归,而北大年这个名字是土著语的音译,在马来半岛上还有双溪大年之类的类似地方,中国商人一般称之为大泥,土著音译的名字显然无法被国内所接受,而且北大年也只是代表着马来半岛一隅,不能代表全部。

    而在古代,淡马锡(新加坡一带)、马剌甲(马六甲)都比北大年更为出名,但同样只是代表一部分,有人提议以马来或者马来亚为名,但被李明勋否决了,本地的马来民族城邦和苏丹国早就土崩瓦解,未来的马来半岛上马来族也不会成为主体民族,何故以此为名,保留马来半岛的地理称谓还能被接受,但行政称呼一定要保证‘名实相副’。

    在备选的提案中,南海这一称谓得到众多的认可,毕竟北大年位于南中国海一侧,而且又为南海航线提供服务,与之类似的还有南洋,只不过合众国地理称呼中的南洋是东南亚除去中南半岛的广袤地区,还包括了吕宋,显然有些过大了。

    “我们北大年地方议会就此也进行过讨论,感觉南海与南洋都不太合适,按照新一批的海军部地图,南中国海的部分就被叫做南海,我们岂不是与海同名,而南洋的地理范畴实在是太广大了。”在办公室里,李为经为李明勋端上一杯咖啡,方糖与牛奶放在了一边,让其自主添加。

    华商出身的李为经在初为北大年行政长官的时候有过一段忙乱的时间,在接受了何文希的建议后,前往台北进修又去马尼拉学习了大半年,自此之后,执政风格大为改观,在移民、城建等方面有了很大的进步,而咖啡作为北大年新的经济作物,李为经带头饮用,以为推广。

    李明勋添加了一块方糖,用银勺搅拌着,随口问道:“这么说,本地的先生们还是坚持北大年的称呼?”

    李为经连连摆手:“不,不是这样的,事实上议员和公民团体对北大年这一城市名都颇有微词,阁下或许没有注意到,华城逐渐取代北大年,成为商人群体中的主要称谓。”

    “华城?”李明勋诧异问道。

    华城取代北大年并未空穴来风,在北大年并不久远的历史中,这座城市就与华人息息相关,虽然在合众国内部,华人是指南洋地区的非国民同族,但在土著环伺的南洋,华人是指所有的中华商人,无论其是否有合众国的国籍,而北大年城又是南洋第一个华人彻底主导的城市,因此被诸多外国商人称呼为华城,这显然比北大年这一称呼更加高大上。

    “是的,议员们想要借着这次改制一级行政区的机会,对本地的地名进行重新命名,北大年改为华城,而我们所在的一级行政区则命名为南华,取南洋中华之地之意。”李为经小心翼翼的说道,改首府之名只需要本地议员投票通过,报请元老院同意即可,但给一级行政区命名,就涉及到元老院的权威了。

    “南华.......南华。”李明勋咂摸了两句,说道:“这个名字不错,我便以此提交元老院。”

    说着,李明勋抬起头,道:“只是可惜了你,此番不能提名你为元老了。”

    李为经不免叹息:“寸功未立之人,何敢奢望元老之位!”

    李明勋道:“你且宽心,待到南华实为一级行政区之日,元老院中,必然有你一位,我看你在北大年治政之策,左不过三五年功夫,你可莫要灰心丧气。”

    李为经点头称是,元老之位,须有开拓之实情、战胜之功,李为经原本只是一华商,后来成为官僚,何曾上过战争,中荷战争乃是国战,李为经顶多是赞画钱粮之事,更不谈这两样。

    而在此次中荷战争中,李明勋向元老院提请了两位候选元老,其一为陆战队司令乌穆,乌穆资历深厚,功勋卓著,虽然巴达维亚围战未成形,但其治下之陆战队剿灭马来七国,收复台南之地,为合众国开疆拓土,可为元老。

    第二则是新任印度洋司令李北极,在爪哇海战中,其率领之鹰舰队为离合之兵,突击转圜,为海战胜利功勋第一,此等战功,可为赫赫,而印度洋又是合众国未来开拓、贸易和殖民的主要方向,若非有一元老坐镇,便显微薄。

章一二零 契约奴

    虽说北大年在中荷战争中占了大便宜,但是李明勋经过此地,总归要有恩德赐下,李明勋大手一挥,给了北大年诸多政策便利,其一便是造船厂,以往造船厂只制造民船,最高水准的产出也不过是亚哈特船,李明勋提高了造船厂的准入资格,允许其制造笛型船、大型盖伦等可进行跨洋贸易的船只,除了高技术民船,还授权造船厂建造军舰,最重要的就是分舰队和海岸警备队常用的加列船。

    除了造船,李明勋还给予此地矿业权限,允许其发展锡矿开采、冶炼和加工的全部环节,这也是国土化改造的一部分,既然南华终将作为合众国的一部分,那么就享有和大本营一样的权限,而不是像殖民者对待殖民地那般。

    锡是五金之一,而马来半岛素来就是锡矿产地,无论是北大年还是槟城,亦或者刚刚命名的锡城,都有高品质锡矿出产,而李明勋为了促进本地区矿业发展,决定取消国有企业对锡矿的垄断权,将这一利润丰厚的产业全面交由民营。

    “我在入城的时候,发现九龙公司在城内已经开设了分部,看来永历一脉在九龙地区的殖民很有成效了?”李明勋签署着授权令,随口问道。

    李为经道:“正是如此,九龙公司是北大年最大的奴隶提供商,而且与本地的商人交情匪浅,九龙公司在河仙港立下根脚,并且在湄公河入海口建了一座城,称之为宁京,是准备东西并进,把金瓯半岛给切下来,这两年多来,光是精壮奴隶和女奴就是送来三万多,若非有他们,本地的种植园也发展不了这么快。”

    “婆罗洲那边没有送人来吗?”李明勋问道。

    李为经道:“刚开始送来千把人,后来也就不送了,听人说,是沈达春和刘孔昭二人私下达成协议,九龙地区往我们这里送人,婆罗洲往吕宋那边送,省的相互竞争,压低了价格,这群大明士绅勋贵,个个道貌岸然,满嘴的仁义道德,做起买卖来,倒是真精明!”

    “就因为他们划分了市场吗?”李明勋见李为经情绪大,笑问道。

    李为经叹息一声:“没您不圣明的,如今永历那帮人在九龙已经有了地盘,开垦了不少土地来,那边土地适合种植水稻,一年三熟,而两广米价飞涨,他们用奴隶种田,成本很低,倒也赚了不少,南风季往琼州运粮食,北风季往本地运,倒也疏解我们的粮荒,北大年这两年移民提速,倒是与他们有关。但从今年开始,九龙公司开始大规模推广甘蔗种植,他们在九龙地区没什么限制,田亩近乎白送,还不管奴隶死活,就连从大陆弄来的移民都是不顾命的使唤,不少人去了九龙开辟甘蔗种植园,让本地的甘蔗产业受损,昨日议会还进行表决,要对九龙地区的蔗糖提高关税,可惜吵来吵去,终究没个结果。”

    这倒是在李明勋的预料之中,不少北大年的商贾也在九龙投资甘蔗种植园,自然要阻挠此事。

    “你是说,他们也奴役大陆来的移民,这事移民局知道吗?”李明勋丝毫不在乎殖民地与行政区之间的竞争,大家凭本事来,在规则内就行了。

    “那些被役使的移民并非移民局送去的,而是他们自己弄到的,九龙地区还好,听说婆罗洲数量更多,不少人直接在那里成了矿奴。”李为经也是道听途说。

    李明勋倒也不是全不了解,这两个殖民公司背后都有明国政权做靠山,殖民这两年,倒是颇有收获,眼瞧着赚钱,自然也就不吝啬投入了,而最简单的投入就是人口,无论琼藩还是监国,都在与满清鏖战,相互攻伐之间,获得丁口倒是不难,如今在南洋有了殖民地,索性上岸直接掳掠丁口,签一张契书,便是成了契约奴,运到殖民地,倒是比抓来的奴隶好用的多,这不是移民局安置的人口,殖民地也没有限定移民死亡率,因此用起来丝毫不客气,倒是与在新大陆殖民的那些欧洲殖民公司使用白人契约奴一般。

    虽然知道了这个消息,但是李明勋也是没有什么办法,合众国想来尊重并且维护契约精神,契约奴虽然被称之为奴,但总归是有年限的,而且这些契约奴并不是合众国民,用合众国法律也无法保护他们,契约奴们虽然忍受着高死亡率和残酷的环境,但总归不是在满洲人统治下为奴为婢,合众国没有资源去解救安置他们,自然也不会堵死他们的求生之路。

    “这事儿确实有些荒唐,但我也没有很好的办法,为经,你呢?”李明勋问道。

    李为经脸色为难:“我也是觉得荒唐,毕竟我们的法律保护异族奴隶,却不能保护我们的同族。”

    李明勋摇摇头:“法律没有错,是人的理解出现错误。你所说的异族奴隶是国有资产,与国家所拥有的牲口、机械和物资是一样的,通过限制死伤率也对其保护,是为了避免国有资产被滥用,这与人文关怀无关,而反过来,你想要保护契约奴,却是一种人道行为,我们既不能将契约奴归类为奴隶,使之成为国有资产,也无法轻易授予其国民地位,毕竟我们这个国家所有人的国民身份都是付出代价而得到的,所谓的契约奴只是一个特殊的雇佣关系,虽然契约奴本身处于劣势地位,但是你无法改变其你情我愿的本质。”

    正如李明勋所说,对于两大殖民公司使用契约奴的行为,合众国却是无法有效的插手,因为这两个公司深谙合众国的法规,并非其下属的军队或者组织去捕捉的契约奴,这些契约奴是从粤西和舟山雇佣而来,强迫他们离开家乡的是明军,而殖民公司所有者属于合众国公民,如果不考虑明军与殖民公司股东之间的亲密关系,反倒是殖民公司把契约奴从军阀手中解救出来。

    给出法律解释的李明勋在李为经的脸上看出了一些不甘,他忽然笑了,因为李明勋意识到,李为经根本不是站在同族道德制高点来抨击殖民公司使用契约奴,他的出发点还是为了南华行政区和他的元老宝座。

    原因很简单,元老和一级行政区都与国民团体数量有关,但马来半岛的中国移民只有两种,一种是自费移民,北大年在这方面竞争力较低,远不如新开拓的台南和吕宋,仅仅比永宁行政区稍微好一些,第二种就是契约移民,也就是移民局从战区大规模接纳的移民,这种移民的安置受制于本地的环境,因为移民局给本地的安置环境有要求,还对死亡率进行限制。

    马来半岛属于湿热的高疟区,比吕宋的死亡率高很多,虽然李为经整肃之后,已经有了较大改观,但移民速度赶不上吕宋是事实,李为经提出契约奴的问题就是希望提醒李明勋,既然殖民公司可以不限制使用契约奴,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为什么要对正在国土化改造的南华地区要诸多限制呢?

    虽然看出来,但是李明勋却不会去点破,凡是经过移民局接手的移民都是准国民,虽然他们与契约奴都属于一个民族,但李明勋却不能因此放弃对国民的保护,否则合众国的建立将会失去法律基础,因此李明勋只得佯装不知。

    “关于契约奴的事情,我会和宋业、何文瑞打招呼的,既然殖民所得土地亦为合众国之土,那么土地上的人都应该有机会成为国民才是,而殖民公司所有者和种植园主为合众国之民,合众国法律亦有管辖之权,至少其虐待、擅杀等罪不可轻纵。”李明勋敲了敲桌子,说道。

    南华是合众国下一个重点发展之地,但因为行政长官李为经并非元老,在元老院也没有足够的人脉,所以一些政策和战略方面,其更希望得到元首的支持,这也是李明勋在此停留的原因,而李明勋的下一站将是婆罗洲。

    李明勋不准备去九龙地区,那里的殖民尚且处于前期阶段,捕奴与开辟种植园是主要业务,只要尚未出击广南、真腊和暹罗三个接壤国家的利益,不引发外交争端,这片殖民地就处于有序发展状态。倒是婆罗洲,先是出现了与文莱苏丹国的领土争端,继而又有契约奴的问题,李明勋决意去看一看。

    趁着西南季风,一艘风帆护卫舰把李明勋送到了婆罗洲,与东西并进四面开花的后江殖民地不同,婆罗洲的殖民地主要就集中在沙捞越河南岸,那里原本有一座属于马来族天主教的城邦,是百余年文莱苏丹国分裂出来的,这座用栅栏和泥土造就的城市里,只有马来首领和几个商人居住的房子,其余都是破烂的高脚屋,但上百年的开发让这座名为古晋的城市拥有了近万人口。

    婆罗洲开发公司直接抢占了这块宝地,刘孔昭所率领的监国一脉拥有三千五百精锐,攻占城市丝毫不费力,在此立下根脚之后,刘孔昭四处派遣征服和勘探,虽然发现了有几个比古晋更适合的海港,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古晋。

    首先,古晋位于沙捞越河中游,远离海岸线,但是也有河道供通行,避开沿海地区的疟疾频发区间,而古晋有上百年的历史,马来族和伊班猎头族掌握了农业种植技术,但婆罗洲土地不够肥沃,因此过着烧荒游耕的生活,再加上本地有冶铁历史,周围的热带森林早已被破坏殆尽,给了殖民者充足的生存空间。

    当然,真正让刘孔昭等人选择此地的是沙捞越河上游不到三十里有一处名为巴乌的金矿,已经拥有近百年的开采历史。

    婆罗洲开发公司选择了古晋作为殖民据点,但对于这个土著语音译的城市名非常反感,索性改名为晋城,也取金城的谐音。

    在征服了晋城之后,原本只是修筑了几座炮台,但在中荷战争期间,婆罗洲公司担心合众国落败,晋城被荷兰人袭击,因此修筑了中国式的城墙,城墙夯土而成,外层包砖,女墙、垛口、城楼、马面样样不缺,周长五里的晋城成为了婆罗洲第一大城市,而如今的晋城已经拥有两万多居民,除了来自大明的自由移民、商人之外,多数都是婆罗洲开发公司雇员的亲属,而城中一些奴隶则是来自吕宋,却是本地与吕宋换购而来,原因很简单,最容易被捕捉的伊班族是食人族,用他们在城中为奴,没有人会放心。

    城内的行政中心是典型的中国式建筑,如果细看,非常类似江南一带的州府县衙,而城中除了两万多自由民,李明勋迈步在这座大明气息十足的城市之中,听着身边人讲解一切,才知道,这座样式古朴,颇有历史感的衙门根本没有经过做旧,而是监国发动对满清的一次军事行动中,攻进了象山县,直接把县衙拆了,打包带来了婆罗洲重修。

    在晋城,李明勋见到了刘孔昭,这位前大明国公爷此时过的逍遥自在,见到李明勋到来,摆下了丰厚的宴席,听到其提及契约奴的事情,刘孔昭丝毫不慌张,毕竟其早就下了功夫,契约奴从江浙被捕捉,到舟山签约,再到迁徙到婆罗洲,完全合乎合众国的法律,刘孔昭很清楚,只要合乎法律,谁也挑不出刺儿来。

    在婆罗洲初开发阶段,刘孔昭等人也打过退堂鼓,因为这里的土地太贫瘠了,除了一些河口三角洲,水稻产量都很低,如果不是因为有个金矿,或许殖民公司早就另选他处了,但婆罗洲也并非不适合农业生产,至少胡椒和油棕的长势很不错,除了大规模种植经济作物,婆罗洲开发公司有两大主要业务,其一便是粮食贸易,第二则为金矿。

章一二一 淘金

    婆罗洲的稻米无法自给,但这家殖民公司的股东们与监国一脉的勋臣们打断骨头连着筋,勋臣在舟山抗清,子侄在婆罗洲拓殖,舟山为婆罗洲提供人口,而婆罗洲则为舟山提供粮食,婆罗洲开发公司有大规模的船运团队,其粮食采购当然不只为舟山的军民提供粮食,主要在于供给当地的走私业务,舟山的勋贵将帅与江浙的清军绿营之间的走私买卖就没有断过,虽然在合众国法律中,走私粮食等军需物资到满清是违法的,但婆罗洲开发公司却可以避开这些法律,这家公司采购粮食,运到舟山,卖给舟山的将帅勋贵,左手卖到右手,儿子卖给老爹,走私的事情由老爹去干,那些将帅勋贵是大明人士,又是盟友,合众国不好管,也管不着,粮食贸易成为婆罗洲公司的经济支柱。

    走私业务由来已久,只不过在两大殖民公司开办之前,是由合众国商人把各类物资转运到明军的权贵们手中,但是现在,殖民公司取代了所有人,毕竟无论这些商人给明军权贵的条件再好,也不如让自己儿子把这笔钱赚了,这种买卖舟山在做,琼藩等永历派系也在做,而且走私的货物也不仅限于粮食,但除了能直接用于战争的武器、钢铁等物件,其余的合众国也不不会采取强制措施,毕竟大明权贵们的德性李明勋是再清楚不过。

    更何况,合众国本身也在与清军进行走私贸易,当然,在安全局掌握的渠道里,走私只是一种方式,通过它来进行情报工作则是主流,但总归有这个事实,自己屁股不干净,怎么还有资格嘲笑别人拉屎不擦腚呢。

    与在北大年时一样,刘孔昭也像李为经,借着李明勋亲临的机会要‘恩赏’,银子是求不着了,婆罗洲是殖民公司,需要自负盈亏,与行政区不同,刘孔昭主要是要政策,如今的巴乌金矿有了规模,今年至少能出产一万两千两黄金,而且还在增长中,而本地的铁矿质量较低,卢帕河谷倒是发现了煤矿,可惜力所不及,倒是晋城周边的山中发现了许多蝙蝠洞,刘孔昭请求元老院颁发这类军用物资的生产执照,李明勋欣然统一,战争越打越大,硝石永远不够。

    李明勋在晋城没待多久,第二天便是在宋业的陪同下前往了巴乌金矿,在路上,李明勋问道:“昨日我与刘孔昭会谈,谈及城内商民之时,其言语诸多闪烁,可知为何?”

    宋业低声道:“如今两大殖民公司在南洋打开了局面,不少明国人心思活泛了,许多以经商、筹粮的名义抵达晋城,这些人表面上努力争取国民身份,背地里却在组织明乡社,在沙捞越一带自行开拓,据说还有两个朱明宗室混迹其中,他们准备仿照两大开拓公司,自行在婆罗洲一带开拓,说白了,都是些文官士绅鼓捣出来的,这些蠢货是想着在海外再造一个大明朝呢。”

    “你也莫要不当回事,你作为婆罗洲的监察官,有责任处置这些人,刘孔昭等人三心二意,大明朝不亡,他们是不会死心的,但那些所谓的明乡社更为可恶,你处置起来,可莫要手软。”李明勋提醒道,这种事,只要前期按住,后期就兴不起什么大浪来。

    宋业连忙称是,原本他是准备看那些士绅笑话的,或者在其开拓有成果之后直接抢了来,如今看来,元首对这类行为是深恶痛绝的,他自当认真起来,宋业问道:“阁下,那与文莱的冲突当如何处置?”

    “是如何起的冲突?”李明勋当即问道。

    “原本没什么,如今巴乌金矿出产黄金多了,文莱苏丹眼红了,另外,文莱本是这风下之地的贸易中转中心,可晋城如今成了势,影响了文莱苏丹的收益,文莱苏丹就来宣示对沙捞越的宗主权,双方也就起了冲突,刘孔昭倒是心也够狠,把越江而来的文莱人杀了四百余,谎称是当成伊班猎头族了。”宋业低声解释道。

    “婆罗洲的这群股东什么意思?”李明勋问。

    宋业笑了笑:“这群家伙,都是玩刀用枪的好手,个个摩拳擦掌要灭了文莱苏丹国,只是以往碍于文莱与南洋各国的关系,以及荷兰人的威胁,不好下手罢了。”

    文莱苏丹国掌握着婆罗洲北部的区域,疆域内人口不会超过十五万,对于殖民者们来说,这可是难得的人力资源,至少比那些猎头族要强的多,而且文莱一直作为东洋航线的中转站,几百年来积累了不少财富,虽然当初被西班牙人抢了一回,但是这些年也有发展。

    文莱苏丹国强盛的时候隐隐为南洋地区天方教的盟主,苏禄、望加锡等几个苏丹国也曾是其藩国,后来势弱,文莱又成为了苏禄的藩国,苏禄分裂后,自命苏丹的加利德算是合众国的一个盟友。

    “如今荷兰战败,其再难阻挠我国对南洋开拓,既然刘孔昭等人看中了文莱,灭国就是了,只是要想个好由头,做到出师有名嘛。”李明勋随口说道。

    “从去年开始,文莱苏丹就苛待华商,这个理由便是极好。”宋业道。

    李明勋点点头,表示了同意:“与其坐等机会,不如制造机会,这事儿我会让安全局的人来做,你们就不要插手了,灭国并非小事,芝麻大小的冲突当不起开战的理由,怎么着也得弄出个能让报纸上以惨案、屠杀为标题的事件来才成。”

    宋业倒是个会斟酌的,他笑了笑:“下官明白了,文莱对华商的苛待,我会安排人见著于台湾的报纸之上,先为此事预热一番。”

    巴乌金矿就在沙捞越河上游,如今处于人力淘金的层面,与金城那种大规模使用蒸汽机、畜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如今的巴乌金矿已经有六千多人在此淘金,其中契约奴占据了大多数,其余也是从晋城等地俘获的马来族裔,本地的伊班猎头族根本不堪重用,用于淘金只会引起变乱。

    婆罗洲开发公司在此部署了六百人的警备队,但主要的行政机构仍然是元老院下辖的国资委派遣,原因很简单,贵金属矿属于国有,私人不能经营,巴乌金矿处于官商合办,这里淘来的金子会以八比一的兑换比率兑换成合众国的官方银币,如果以纯度较低的沙金兑换,汇率会更低一些,兑换过程中同时进行交税,采金税一直在三成以上,但还是有更多的人涌入,如今进入矿区的不仅有契约奴和奴隶,更有不少来自合众国和大明的自由民,淘金一本万利,很少有人会忍得住诱惑。

    契约奴和奴隶所淘沙金在交完税后完全归属婆罗洲开发公司,契约奴与奴隶的差别则在于,契约奴缴纳一定数量的收入后就能获得自由民身份,而自由民只管缴纳税款,其余皆归属自己,但相对来说,婆罗洲开发公司赚的最多,因为本地的淘金工具、衣服鞋袜和粮食完全由其垄断,前来淘金的自由民会以在外界五倍甚至十倍的价格购买这些生活和生产必须品。

    目前来说,每淘出一万两金子,就有就有百分之四十左右落入国库,其中包含了采金税、铸币税和婆罗洲开发公司上缴的税款,但这些沙金经过冶炼提纯之后,卖到欧洲,还是国库赚的多,但金矿就是金矿,淘金的利润对于婆罗洲开发公司来说是极为合算的,而随着巴乌金矿的消息传开,会有越来越多的聚集而来,而宋业和刘孔昭已经准备制造几个一夜暴富的神话,在报纸上进行宣传。

    淘金让本地的环境变得极差,森林被砍伐,河流被破坏,但这却为移民和本地的发展带来的新的动力,无论婆罗洲开发公司还是合众国官方都不会制止这种发展模式,对于十七世纪来说,保护环境还属于疯言疯语。

    而挑战巴乌金矿有序开采的是淘金客的贪心,为了避税,大量的淘金客选择隐藏沙金收入,转而去外界花销,毕竟金沙也是硬通货,合众国一方面重罪责罚使用金沙、银锭等非法定货币的人,一方面加强对出入矿区人员的检查,目前来说,虽然无法全面杜绝,但还是有效的,而婆罗洲还对淘金客的身份进行限制,那些没有家人的淘金客是不允许进入矿区的,以免其铤而走险。

    随着淘金客的增加而南华、澳洲、南非等地相继发现金矿,为了增强淘金对自由民的吸引力,也为了更有效的管理金矿,合众国除了继续坚持杜绝金沙流通之外,开始通过发放淘金证来取代抽取采金税的方式来降低管理成本。

    巴乌金矿正处于快速发展的时期,淘金的历史可能会持续几十年,这足以带动婆罗洲这块土地持续发展,只需要五年,这里的华人拥有的能量就会超越土著,十年时间,足以控制所有的已开发区,二十年的时间,华人会成为主体民族,然后通过清剿、同化把山区那些野人部落‘消灭’,这块土地便会落入合众国的手中。

    从金矿乘坐小船返回了晋城,刘孔昭再次找上门来,这一次,他的态度要谦卑了很多,或许是知道了李明勋支持他们灭掉文莱苏丹国,如此大利,婆罗洲开发公司也应该投桃报李,刘孔昭拿出了刚刚制定完成的契约奴管理法案,在新的法案中,将契约奴从准奴隶待遇提升到了外籍劳工,给予其准国民的法律待遇,奴隶主肆意伤害、剥削契约奴的情况将受到惩罚,也降低了契约奴成为国民的门槛,这些从大明出来的官宦勋贵似乎很善于学习政治规矩,在合众国高层缺乏人脉和底蕴的他们,敏锐的抓住了合众国法制化的要害,处处以法律为介入点,端的是中正平和,无懈可击。

    投桃报李总归是相互的,两大殖民公司是李明勋开创的与大明官宦的一种合作方式,也是为合众国越来越热烈的殖民热潮试试水,所以,李明勋并不会过度的苛责,在契约奴方面得到了殖民公司的配合之后,李明勋为婆罗洲开发公司提供了一千五百份的疟疾特效药金鸡纳树皮,这对于婆罗洲开发公司意义重大,两年半的时间里,第一批前来拓殖的三千五百名精锐已经因为各类热带病倒下了六百余,而阵亡的人还未超过百人。

    合众国获得金鸡纳树已经超过了十二年了,其与治疗痢疾的特效药吐根一样都受到合众国国有种植园的悉心栽培,除了台中的大片种植园,更大规模的种植园则在吕宋的黎牙实比,如今这座被称之为黎城的城市依旧处于军管状态,安全局和海军部执掌这片土地,除了种植金鸡纳树等药用作物,还开发橡胶、可可等热带作物,当然,这座港口还有其他功能,其为金城、澳洲和美洲的服务。

    离开晋城的时候,婆罗洲开发公司的大小股东几乎全部到齐,这样热切的态度除了对待李明勋,还有对待来自台湾的审计人员,按照当初的约定,婆罗洲开发公司对婆罗洲的试开发只有五年时间,五年之后是否续约还需要元老们的同意。

    目前来说,两大开发公司的效益还不错,通过国有资本占股和缴纳税款,为合众国创造了大量财富,而且还不用支出管理成本,即便是在晋城为开发公司提供法律、技术和行政服务的派遣人员,其薪金也是由婆罗洲开发公司一应承担,除了为国家赚钱,殖民公司也在为合众国跑马圈地,为民族开辟生存空间,即便是其在‘人权’‘法制’等方面完全不能和进行国土化改造的海外领地相媲美,但瑕不掩瑜,殖民的正确性已经得到了各方面的认可。

章一二二 殖民时代

    四月底,李明勋返回了台湾,他没有直接去台北或者大本营台中,而是选择在原先的大员港上岸,视察这里的情况,尚未靠近台南,就看到大大小小的船只从航道口进进出出,船上满载着各类货物,更多的则是来自粤西、舟山、山东甚至国内的自费移民,也只有这些人才能接受每亩七两的熟田,四两一亩的荒地,从陆战队解放台南开始,仅仅是出售这些资产,就为合众国带来了上千万的财政收入。

    从主航道进入台江内海,便是看到耸立在沙洲上的热兰遮城大变了模样,原先占据大片土地的附廓已经全部被拆掉,免得每年为其投入几万两银子维护,热兰遮城成为了台南海岸警备司令部和港务办所在地,而台南市的政治中心则转移到了主岛之上,如今的台南市已经拥有了上万人口,而在两年时间里,这个行政区里就涌入了七万余,而且还在快速扩充着,一座座村镇拔地而起,台南成为了合众国发展最快的地方,这里唯一不缺的就是资金,就连一些元老也利用关系再次购置了大片的庄园,毕竟是大本营所在的台湾,足够吸引很多人投资了。

    西海岸大道已经从台中延伸到了这里,从台南市区东面穿城而过,直奔高雄而去,这是整个世界上标准最高的一条公路,极大加速了台湾岛内的物资流通,在港口,李明勋看到了宋老七,这位元老为安定台南已经在此坚守两年,如今各方面已经进入正轨,他将和李明勋一起回去。

    “台南的行政长官是王征南,高雄则是萧斌,是由台湾议会提名的人选,元老院感觉没有问题,也就同意了。”宋老七在李明勋帮助上了四轮马车,轻便的马车向着北方驶去,在车上,其向李明勋汇报台南一些比较重要的消息。

    李明勋知道萧斌,他出身是某位资深议员的长子,政治学院的优秀学员,而王征南则出身李明勋的侍从室,这二人都有大本营的履历,且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精通法学,这是合众国目前选取行政长官的重要标准,特别是在几块开发成熟的领土上,而在殖民地及新征服的领土上,则大量使用伤退军官等具有军事背景的人担当行政长官。

    “在晋城的时候,我就听闻澎湖那边出了些状况?”李明勋问到。

    宋老七道:“国姓很不安分,想来摘我们的桃子,让我派人打发了,原本没伤几个人,但好死不死把那个施琅打伤了,所以闹的有些大。”

    澎湖是个比较的特殊的地方,与台湾岛不同,在明荷战争之中,大明朝廷对于澎湖的态度是坚决的,正是因为在澎湖没有得逞,荷兰人才去了大员,但战争结束后,荷兰人事实上控制了澎湖,而中荷战争中,合众国从荷兰人手中接管了澎湖这块法理上属于大明的土地,也就惹来了觊觎,急于在大陆沿海拥有一块稳固地盘的郑成功便是靠了上来,只是合众国不允许其占据。

    “国姓的野心从未消退,荷兰败于我国,更是让其感觉再无挟制。”李明勋颇为无奈,这些年国姓在琉球发展的不错,麾下兵强马壮,只是一直找不到切入大陆的地点,所以显得有些上蹿下跳。

    澎湖是不能给任何一个明国政治势力的,盖因其距离台湾实在太近,哪怕是弄出些海盗来都是得不偿失,而那些明军水师,有些时候可不兼职海盗么?

    “要不要再敲打一下他?”宋老七随口问道,语气好像要教训一个小孩子似的。

    李明勋摇头:“罢了,暂时不和他一般见识,把海上的事情收尾,我还要去两广。”

    二人时而乘车,时而骑马,仅用了三日便是抵达了台北,沿途一路行来,但见台湾各处是贸易兴盛、百姓富足,李明勋看后,心情大好,这般景象正是他想要的,为此努力了十三年之久,台湾终成海外江南了。

    抵达台北的时候,元老院为其准备了一场规模不大的欢迎宴会,出席的除了元老便是一些资深议员,都是合众国中的实权人物,而规模更大的凯旋仪式早就在一个月前就举行了,合众国为中荷战争胜利放假三天,举国欢庆,而对于战胜归来的海军和海军陆战队来说,唯一兴奋的就是台北当地各类酒水统统半价。

    宴会定在了第二天的夜晚,而白天时间,元老院举行了一次高规格的会议,还有诸多议员参与其中,而会议的内容与风云诡谲的大陆局势无关,全然放在了殖民海外这一命题上。

    巨大的非洲地图挂在了元老会议室中,地图上标注出了西印度洋地区重要的城市、港口,并且用红蓝两色标注出葡萄牙和马斯喀特两个殖民国家犬牙交错的势力范围,可以看得出,葡萄牙已经从波斯湾被压制到了东非地区,蒙巴萨成为前线,统治的核心,莫桑比克岛丝毫不再安全,而这里,将是合众国重点殖民区域,也是为即将成立的非洲公司选定的势力范围。

    “根据何文希从欧洲传来的消息,葡萄牙国王已经原则上认可与我们分享非洲东海岸地区,而这位我们殖民东非地区取得了法律基础。”李明勋率先说道。

    在与合众国分享非洲大陆方面,东非总督比远在欧洲的国王走的更激进,因为东非总督区已经抵挡不住来自马斯喀特商人的进攻了,他们需要精锐的陆军,需要强有力的舰队,才能保住东非的殖民地,在国内提供不了的情况下,东非总督区只能寻求盟友,而合众国是唯一具备这个实力的。

    在这样的现状下,合众国与东非总督区商议合作和势力划分事宜,如今已经形成了大体框架。

    李明勋手落在了莫桑比克南部的地区,说道:“赛赛,这是葡萄牙一块较成规模的殖民,有数百名葡萄牙人及其后裔聚居,而赛赛所在的林**河就是我们与葡萄牙东非殖民地的分界线,这条分界线深入内陆一百里后便失效,除了林**河以南的非洲大陆,马达加斯加岛也属于我们的势力范围,而这也就是非洲公司的殖民区域。

    按照元老们共商的结果,非洲公司的股份采取国有持股与私人持股结合,并且向全国开发,首先国家持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元老持有百分之二十,议员持有百分之二十五,公民持有百分之二十五,第一批募股是三百万两白银。而需要大家注意的是,为了加强对非洲公司的保护和运作,负责印度洋方向的元老李北极拥有百分之五的特许持股权,而购买股份的股东,其直系亲属则不再拥有购买权限。”

    此言一出,会议室中人声鼎沸,对于国有资本投入和李北极的特许持股权,众人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毕竟非洲开发公司需要合众国的支持,更需要元老们的支持,但议员们没有想到的是,竟然向公民团体公开募股,而且通过限制议员群体的直系亲属参股,避免了议员们让以其子女的身份去购买属于公民的股份。

    显然,李明勋不希望像荷兰东印度公司那样,由大商人垄断股份,而是选择加入国有资本和社会资本,让这家殖民巨无霸公司变的容易驯服。

    更多的细则则通过文件的形式发放到了众人手中,在殖民公司细则之中,明确规定了个人不得持有非洲公司超过百分之五的股份,所以说,除了合众国政府之外,李北极就是最大的股东,而在直接管理公司的董事会中,除了担任主席的元老(其实就是李北极),其余董事要由股东推选,其中议员和公民团体分开推选,更严格的则是,股东持有的股份除非得到股东大会的许可,否则不准交易,进一步限制大商人垄断,非洲公司从一开始就定下了全民殖民的基调。

    而与荷兰东印度公司一样,元老院授予非洲公司部分国家职能,拥有组建海陆军队(对一些技术兵器和战略兵器进行限制,比如不允许拥有战列舰)、垄断贸易、制定针对土著、土著与华人混血的地方法规、垄断贸易、缔约、宣战等特权,而需要指出的是,缔约、宣战等权力并不包含文明国家,其实就是避开葡萄牙、荷兰等欧洲殖民者。

    与荷兰东印度公司相比,非洲公司欠缺的或许只有发行货币的特权。

    众人讨论着,心中的意见也只能是压制下来,一切规则都是元老们决定的,他们更改不了,但他们也知道,股份等问题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殖民是风险度极高的事情,各类意外有很多。

    议员们讨论的时候,李明勋已经在地图上标注出两个城市,其一位于莫桑比克海峡的南端,一个河流汇集的地方,在原标定的地名中,那里叫做马普托(莫桑比克首都),而另外一个城市则位于马达加斯加岛的西海岸,原名叫做马任加。

    马普托也算是葡萄牙的殖民地,但葡萄牙人也仅仅是发现了此地,有些土著依附于他们,并无多少根基,马普托位于河口处,马普托河从东非南流入海,而因科马蒂河则从南非高原北流入海,还有一条从西往东的河流,从马普托可以通过河流深入到非洲大陆深处。马任加则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波斯人和阿曼人的后裔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城邦,逐渐发展成了一个贸易城市,有一定的基础,去攻占马任加总好过去招惹岛屿南方的法国人的好。

    马达加斯加并非殖民者的荒漠,在南部,法国人建立了多凡堡,而在岛屿东部,荷兰人占据了毛里求斯,时常上马岛上抓捕奴隶。

    “按照新的法令,海外殖民与开拓之地,都要进行地位称谓修改,主要区域和城市,更是要向元老院报备。而关于非洲公司,马普托仍然属于南非,所以不再设立行政区称谓,而马普托城则更名为夏城,意为华夏之城,且与当地环境有关,此地属于热带季风气候,最低温度也有十几度,炎热非凡,取名为夏城倒是名副其实。

    马达加斯加岛改名为瀛洲,盖因其岛屿形状和战略位置与台湾颇为类似,台湾古称瀛洲,便以此命名,而马任加城则命名为骏府,这算是在莫桑比克工作的同僚们的建议,因为我们为开普敦、澳洲采购的战马,为国内马场采购的种马多经由此地的波斯和马斯喀特商人经手,与其叫做马城,不如叫骏府更文气一些。”李明勋微笑向众人解释。

    台湾好似中国大陆的**,马达加斯加对于非洲同样如此、

    “阁下,那......那开普敦呢?”一个议员问道。

    李明勋道:“开普敦的称呼就这样吧,这是我的一个失误,这片殖民地的开发是一个意外,是我在官方文件上用了这个名字,而且已经传开了,被来往诸国所接受,就不必再改了。”

    那个议员笑道:“不,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开普敦与非洲公司的关系,是否由非洲公司接纳开普敦的殖民地。”

    李明勋摇摇头:“你们认为可能吗?合众国为开普敦付出了超过两百万两的资金,难道非洲公司刚成立,就把自己卖了吗?”

    众人哄堂大笑,李明勋也是借着糊弄了过去,开普敦是不可能并入非洲公司的,这座城市垄断着东西方贸易,合众国不可能委托一家公司去打理与欧洲殖民国家的关系,商人追求利益,有些时候是全然不顾国家战略的。

    有婆罗洲和九龙两家殖民公司珠玉在前,非洲公司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在李明勋的签发准许设立非洲公司的元首命令公布之后,全国哗然,在经过了两个月的造势之后,非洲公司的募股在台北、台中、马尼拉、华城、香港和海参崴同步进行,在每个城市都是引发了万人空巷,属于公民们的股份往往开开售之后的几个小时里就售卖一空,合众国公民十年生聚,早已不复当年穷困之境况,人人手中皆有余财,与国家、元老和议员一道投资,风险共担,自然无往而不利。

    非洲公司从1653年正式获得授权,在台北成立董事会和总部,将殖民中心放在了夏城,最终推举出刚刚从海军退役的高明义为非洲总督兼任非洲舰队司令,正式展开了殖民非洲的热潮。

    而非洲殖民计划与李明勋制定的殖民原则是符合的,从夏城沿着河流进入南非高原深处,通过掠买、驱逐、消灭本地的班图黑人,配合开普敦,把后世南非等国完整的切割下来,确立了中国人与非洲人的人种分界线,以方便合众国对南部非洲进行国土化改造,瀛洲的开发则贴合离岸平衡原则,虽然法国与荷兰人对这个大岛已经介入,但合众国并不缺乏耐心,会有上百年的时间彻底掌握这个岛屿。

    非洲公司的议题讨论完,天色渐渐黯淡了,议员们与元老鱼贯而出,依旧难掩兴奋,有些人手舞足蹈的讨论着,有些人则声嘶力竭的咆哮,他们带着大量的肢体动作,好像南洋能提升自己的说服力,这些人的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狂热,让元老院的气氛颇有些疯狂。

    李明勋走出了会议室,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儿,她问道:“你跟他们说什么了,他们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好像要吃人了。”

    女孩平日经常与这些实权人物打交道,见惯了他们的彬彬有礼或者说道貌岸然,但从未见过这般模样,一群主宰这个东方强国的贵人个个像是斗鸡一般。

    “我啊,给他们画了大饼,编织了一个梦,他们就变成这样了,不仅有些疯狂,而且还得乖乖掏钱,有趣吧。”李明勋笑问道。

    女孩的脸冷下来,转身走进了办公室,呵斥道:“快点,把衣服脱了!”

章一 结婚

    能公然让李明勋脱衣服的,自然不是旁人,而是准元首夫人,大明安化公主,当今大明永历天子的嫡亲妹妹,隆武元年初与李明勋联姻之时,安化不过十岁,如今八年过去了,安化已然十八岁,这在十七世纪的中华文明圈,也是不折不扣的大姑娘了。

    郑芝龙降清的时候,合众**将之解救出来,那时安化尚且是个孩童,一直养在李明勋家中罢了,李明勋两位夫人与朱明皇室派来的宫人一同管教侍奉,如今倒也出落的亭亭玉立了,以往李明勋待之如子女,但随着安化年长,二人的关系难免微妙起来,只不过李明勋常年在外征战,少在家中,二人相见不多,但有李香君、曾淑仪二人提点,安化倒是与李明勋多有书信往来。

    二人书信联络倒也算是你情我愿,无论如何,二人名分已定,纵然沧海桑田,二人夫妻之名却是更改不得了,与其相互不熟,还不如相知相交,若能相爱,更是锦上添花。

    李明勋也说不上对安化有些什么爱意,毕竟二人常年‘异地恋’,而且年龄相差太大,李明勋已经三十有六,正好是安化年龄的两倍,李明勋待之更像是亲人,在许多年后,人们翻开李明勋的回忆录,其中调侃道,其与发妻是先有友情,后有亲情最后才有爱情。

    安化虽然是明国公主,但影响其品格的少年时代却是在大本营渡过,平日李香君、曾淑仪待之极好,又有林诚之妻等元老亲眷宠溺,倒也从未有亏,其性格爽朗,乐观好动,总归与大明那些被礼教束缚住的女子颇为不同,李明勋常赞之为合众国新女性,除了国内一些迂腐酸儒,安化在国内名声也是不错,其常以元首准夫人的身份参与善捐、济民之事,颇得百姓爱戴。

    李明勋走进了办公室,这里已经摆放了一套全身镜,在镜子前,摆着两个支架,李明勋脱下了身上穿的常服,挂在了衣架上,安化已经唤来了裁缝和侍女,李明勋把手搭在支架上,任凭这些人在身上胡作非为,而在一旁,侍从官则字正腔圆的念着凯旋宴会上需要注意的事情。

    这次宴会虽然规模不大,却是正式场合,出席的都是合众国的高官权贵,原本,这类场合,李明勋穿常服或者普通礼服即可,但这次不同,错过了凯旋大典的李明勋需要为全国百姓补上一张元首戎装图,所以礼服要特别的细致。

    裁缝是一个干瘦的男人,据说是做过龙袍的,其阴柔模样显然是宫里出来的公公,他的手上银光闪闪的剪刀颇为吸引人眼球,剪刀在李明勋面前晃了一刻钟,却也没有做出决定,他不动作,旁人也不敢乱动,除了随时准备上手的侍女,还有发型师和礼官。

    对于裁缝来说,为元首做礼服是痛苦的,每个针脚,每颗纽扣都要体现元首的威严和气度,李明勋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他已经有些麻木了,手搭在那里,让他怎么动就怎么动,全然没了脾气,惹的安化公主一阵偷笑。

    以黑色为主色调,饰以金色的礼服与合众国将官礼服异曲同工,收紧的腰身和窄窄的袖子以及那精致的宝石口子都彰显着奢华,裁缝终于做出了决定,但却没有用到他华丽的剪刀,而只是调整了胸前的一枚胸章的角度,仅仅是角度!

    胸章是铜制的,上面绘制着一位手持斧头的水手,这枚胸章是纪念章,也是为爪哇海战中牺牲的水手家属筹措善款,借助宴会来‘勒索’捐款是合众国各级行政官的常用的手段,李明勋这位执政官也不会免俗。

    裁缝收拾好,然后是发型师,继而是礼仪官为李明勋选择姿态,角度、距离都是其中关窍,在得到李明勋和安化公主的认可之后,那个姿态才成为戎装凯旋图的定稿仪态,画师进来,确定了光线与配景,这才算完,未来十天,李明勋要僵硬的摆出那个仪态,供画师临摹。

    安化公主也换好了礼服,已经过二九年华的她少了些俏皮,多的是雍容华贵,李明勋看到她,眼前一亮,侍女们也纷纷夸赞,二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李明勋心道:“要是有相机,连婚纱照都省了。”

    “阁下,宴会还有一刻钟就开始了,议员们已经开始进入宴会厅了。”侍从官小心说道。

    李明勋道:“知道了,你们所有人,出去!我与公主有话说。”

    安化有些紧张起来,她后退小半步,看着所有人都走出去,呼吸更是急促,心跳加快,李明勋走过去,轻轻的刮了刮她的鼻子,温柔说道:“妤姝,对不起,我们可能要成亲了。”

    (安化郡主是永历的小妹,没有降清,逃亡到了云南广南一带,病逝,当地还有皇姑节纪念这位郡主,安化的名字没查到,只能我自己取,明朝前期公主的名字是中性的,男女通用,中后期就偏女性化,而且爱用(并不是只能用)女字部首的字,也不拘泥于辈份用字(一半人用),因此取名朱妤姝,妤姝.......玉漱,都是公主的名字嘛)

    朱妤姝脸色一红,轻轻点点头,低声问:“为什么忽然提这件事,是因为我......年纪.......。”

    李明勋摇摇头,挽起朱妤姝的手,说道:“我从不骗你,虽然年纪是原因,但不是主因,主因是在这个时间点,合众国的元首与大明公主的亲事对抗清御虏大业多有益处,对不起,我答应过你,只有你想嫁的时候,我们再成亲,但.......。”

    朱妤姝捂住了李明勋的嘴,道:“您是一国之主,本宫是大明公主,你我的婚姻从来就由不得自己,幸好.......我嫁的是你,明勋,我告诉,我愿意!”

    李明勋眼睛一热,感激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他拉起朱妤姝,走出了房间,光彩夺目的出现在了宴会厅之中。

    当晚的宴会很成功,李明勋得到了精致的凯旋礼,也如愿会中荷战争中战死的士兵和水手筹得了近八万两的善款,而在宴会后半段,众人闲聊之中,总会有人将一个名字与李明勋相提并论,那就是大明晋王李定国,永历六年,李明勋在南洋大胜红毛夷,而同年,李定国在大陆上两蹶名王,威震天下,一海一陆,双雄并立,自甲申国难以来,中华民族从未如此扬眉吐气,二李擎天已经是中华文明圈的一段传说。

    李明勋这两年虽然一直在南洋,却从未中断过对大陆局势的关心,他也有一丝遗憾,若能在中荷战争中速战速决,便可与这位晋王殿下携手并进,逐鹿中原,可惜的是,中荷战争拖延,李明勋失去了永历六年这段最好的机会,但好在,如今西军一脉势力正盛,倒也不算惋惜。

    宴会结束的时候,李明勋以私人身份向众人宣布了与朱妤姝的好事,得到了众人的祝福,而在第二天,合众国**官何昌明带着两个年轻女子来到了李明勋的私邸,李明勋方吃过早饭,正与朱妤姝商量如何把成婚一事知会远在安龙府的永历皇帝,便是见到三人进来。

    李明勋起身,微笑说道:“劳烦**官亲自来一趟,实在过意不去啊。”

    何昌明微微颔首,正色道:“能够为您办理此事,也是我的荣幸,实际上,这件事的详细过程也会编列教案,并且公之于众,合众国第一家庭的组建相信对于合众国的法制化裨益良多。”

    何昌明此行来,便是为了李明勋颁发结婚证,在合众国建国之时,只是草草确立了一部宪法典,此后,司法部和法官致力于编列关乎全体国民的《民法典》和有关贸易的《航海法》和《经济法》,一直到今年,才是为《民法典》细化条文,而其中重中之重的便是婚姻法条文,这些条文对中华民族传统的‘一夫一妻多妾’的传统和公序良俗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也出现了诸多矛盾,而婚姻法条文和细则能得到元首第一公民家庭的支持,那宣传意义和影响力都是重大的。

    两个女子都是台北法院的资料员,因为现在新的婚姻法在推行,所以结婚证这类事情暂时还不能推给行政部门,因此暂无民政局只有法院下属的婚姻办。

    妇女参加工作也是合众国内部的矛盾之一,女性抛头露面仍然有诸多阻挠,李明勋也只是一步步的推广,目前来说,合众国并不主动支持女性参与商业等活动,只是在行政部门里任用,毕竟在中国人的传统观念里,给别人打工和当官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道德概念,而如今女性职位也仅仅是公务员和教师两种,而且优先招募已婚女性,并且参与工作得到夫家和娘家的共同认可,女性公职人员要么为孩子服务,要么为有关女性的事宜服务,如陆军部和海军部这类由男性垄断的部门,且服务对象全部是男性的,不会任用任何女性职员,这些都是妥协出来的规则。

    目前来说,商人阶层和军人阶层是比较支持自家女人工作的,商人的思想比较开放,至于军人嘛,陆军和海军命令禁止军人限制夫人工作,而为李明勋办理婚姻事宜的两位公务员也都是军嫂。

    “请出示您的结婚证、身份证和户籍册,元首阁下。”婚姻办的职员轻声说道,看得出来,她有些紧张。

    李明勋与普通办理结婚证的青年男女不同,其先前已经有了两位夫人,早已有了结婚证,只不过是在正妻一栏中,是空着的,李明勋的侍从官拿来了李明勋的结婚证等证件,结婚证是用鹿皮纸制作而成,上书一排证词: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此证

    如此繁复文雅的证词仅用于夫妻之间,而在李明勋与李香君、曾淑仪的部分,便是简略许多了,证词相同:礼同掌判,合二姓以嘉姻,诗咏宜家,敦百年之静好!

    “公主殿下,您的证件。”职员看向公主,满脸艳羡。

    朱妤姝身边的太监也出示了证件,她有身份证和户籍册,二人身份证一般无二,都是一块手掌大小的钢片,上面书写了姓、名、户籍和生辰八字、婚姻状况。

    二人携手坐在了桌子的对面,职员问道:“二位可识字,可熟国语?”

    “这不是废话,元首与公主都是........。”侍从官不悦说道。

    李明勋瞪了他一眼:“闭嘴,尊重旁人的工作!”

    朱妤姝道:“我与元首都识字,熟练国语。”

    职员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包中取出两份册子递给二人,正是婚姻法的细则:“请二位细细阅读,若有不解,我为二位解答,此间之后,便是默认认可与了解婚姻法。”

    李明勋打开看了一遍,发现婚姻法中大量夹杂着继承法的规则,并且明文规定了女性在继承权的地位和财产的归属,比如嫁妆是夫妻二人共有财产,而继承权上,妻子的继承地位仅次于嫡子,排在长子之前(这样现代法规不一样哈),而大篇幅的规定了平妻的地位。

    合众国最新的婚姻法不承认妾与通房丫头,凡是有夫妻之实必须有夫妻之名,但正妻只有一个,其余的妾室视为平妻,虽为平妻,在民间又被称作两头大,但平妻的地位是不如正妻的,比如在继承遗产方面,在没有子嗣情况下,正妻继承一半,平妻分其他,如果只有一位平妻,那平妻只能分三成,而在有子嗣但无嫡子的情况下,正妻仍然能继承一半,平妻们和其他子嗣分一半,若有嫡子的情况下,正妻与嫡子们一起分七成,其他人均分三成。

    正妻的嫁妆是夫妻所有,平妻的嫁妆是夫妻共同财产,平妻想要离婚,还要得到正妻主母的同意,总归,婚姻法并没有实现绝对公平,但也走出了一大步。

    在了解了婚姻法,且确认、签字、印章之后,二人向宪法与民法宣誓结为夫妻,永不背叛。

    何昌明见证了二人的宣誓后,宣布其为合法夫妻,婚姻办的职员用工具钢制造的钢刀在二人的身份证上刻下了已婚的印记,并且在户籍册上盖上合法夫妻的官印,最后职员重点向朱妤姝宣讲了一些事宜,比如在遭遇家暴等问题上,可以向法院、治安等方面控诉和求救,弄的这位公主哭笑不得。

    婚姻办的工作完成,接下来是另外一位职员,她属于台北市行政区户籍科,她把朱妤姝的户籍页取出,加入了李家的户籍页,正是结束了工作。

    待两位职员离开,何昌明取出两张单子放在了桌上,说道:“鉴于二人是先办证再办礼,所以这两张单子在大婚之后,递交到婚姻办。”

    李明勋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礼单和礼金单,何昌明解释道:“按照新的婚姻法,两位大婚所收礼金和礼物要造册记录,如果......万一出现解离婚约之事,所有礼物和礼金都要退还亲友!”

章二 结盟

    李明勋与朱妤姝成婚,在合众国一方的法律程序就此走完,但是传统习俗上的大婚尚未完成,因此二人的婚姻暂且只是合法却并未合乎传统习俗,朱妤姝仔细的收好到手的结婚证,说道:“夫君,现在就只剩下知会皇兄,以成大婚了。”

    “当然,长兄为父,必要的程序还是要走的,在这方面,我请来了一位老先生为我们打理。”李明勋说道。

    这位老先生自然就是曾樱,自从隆武朝覆灭之后,曾樱便是成为了大明永历政权的驻台北的使节,这位使节着实发挥了不少作用,在合众国与琼藩、惠藩等政治势力的合作上做出不少贡献,但是随着以孙可望和李定国为首的西军掌握西南朝局,曾樱变的可有可无,其唯一的作用就是代替安化与永历联络,把安化交给的一些金银想法子送到安龙府,以免那位被架空的皇帝过的太过于艰苦。

    台北马场。

    这座马场位于台北东南的中央山脉,马场圈出了四千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也是一家私有伐木场改建而来的,从高山牧场到山间盆地全然具备,可以合众国马政体系内唯一一座可以培养寒带马和热带马的马场,从欧洲、西亚和南亚引进的各色名贵马种一应俱全,除了为合众国海陆军军官提供战马、仪仗用马,还对外营业,向台北聚居的权贵们提供马匹。

    元老们用了几年时间,把骑马变成了上流社会的一种生活态度和交际方式,用向权贵商贾提供名贵马匹所得的资金,补充马场的运转。

    竹林之旁,李明勋牵马走过,他的身边有二人,一位是已近耄耋之年的曾樱,而坐在轮椅上,被侍从官推行的则是林诚,二人转过竹林,听到里面传来欢声笑语,抬头望去,李明勋那已经六岁的儿子李君度正跟着安化跑跑闹闹,二人还牵着两条宠物狗,侍从抱来一对黑白相间的萌兽,惹来阵阵欢呼。

    “那形容熊却似猫儿般温顺的瑞兽是晋王殿下送来的礼物,人言为食铁兽,史载,上古时代,蚩尤曾骑此兽与黄帝作战,如今看来,却是以讹传讹了。”曾樱微笑说道。

    “形如熊却温顺如猫,便是熊猫了。”李明勋笑呵呵的说道,他自然知道那就是一对幼年熊猫,两个只会嘤嘤嘤的萌物,只有受惊时才会发出其他叫声,却似小狗一样,汪汪汪,实在是暖化人心。

    两只熊猫在这个时代算不得什么珍贵礼物,但足以证明李定国的态度,坊间传言,合众国元首喜爱收集奇异物种,得罕见之物种,更是不吝赏赐,而安化公主也养宠物,李定国投其所好,至少不似以前老死不相往来那般冰冷了。

    “晋王有心了。”林诚随口夸了一句。

    曾樱几人到了凉亭之中坐下,五月的台湾已经酷热,侍从端上冰镇过的西瓜和果汁,又给林诚端来一杯啤酒,三人坐定,在这闷热天气吃过,倒也舒爽,李明勋指着林下避暑的马匹,其中两匹折耳骏马精神抖擞,其余倒是蔫然无生,李明勋道:“湿热气候下用马,还是这印度马种适合。”

    林诚道:“此番陆军军制改革,新组建的第二骑兵旅和一个胸甲骑兵团便是以印度血系的马种为坐骑,这类马引进的早,如今已经育成三代,血系稳固,已经可以大规模出产了,将来两广、南洋用马,倒是不愁了。”

    “马政成效,对大陆战局也是裨益颇多,倒是一个绝好的消息。”曾樱笑道。

    李明勋摇摇头,知道这二人把话题往大陆战局上引,他原本是不慌张的,去年满清大军在湖南新败,衡州之战,主帅尼堪被李定国斩杀,虽说折将却未曾大规模损兵,但却也难迅速恢复元气,李明勋原本是准备先敲定与安化的婚事,在商定国之事的。

    “听闻晋王与秦王不睦,老先生可赐教一二呢?”李明勋问道。

    曾樱叹息一声:“此二人不睦由来已久,又岂是三言两语可说清的。当初张献忠败亡,死前曾下令让部曲奉我朝为正统,反清复明,但张献忠麾下四义子中,孙可望桀骜不驯,阴怀异志,与李定国、刘文秀二人坚定抗清复明走向两极,起先孙可望并无胆略,只想南下避险,若清军势大,索性出海保命,但随着西勋败亡,孙可望见有可趁之机,才挟天子以令诸侯,如今可望假天子号令中外,调兵催饷,皆不上闻,生杀予夺,任意恣肆,帝在安龙一不与闻,实属可恶至极!

    如今天子在安龙,常有中兴之志,然孙可望在外把持朝政,马吉翔之流在内控制天子,天子有心而无力,一直想求助晋王,但李定国此人不为公心而坏私情,不与孙可望之流决裂,但二人针锋相对已是事实,可望已有除定国之心。”

    李定国与孙可望不睦的根源有二,其一在张献忠死的时候没有确立孙可望的合法继承地位,虽然张献忠在豪格攻伐四川之时,杀其妻妾、亲子,立孙可望为太子,但死时又明言大明未亡,为天下正统,要求四位义子复明,李定国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极高,而孙可望却是义子之首。

    其二便是二人的脾气秉性,孙可望心胸狭隘,不能容人,李定国脾气暴躁,过于直率,但李定国此人极为识大体,一直维护孙可望的大哥地位,但孙可望野心太大,不仅接受大明朝廷所封秦王之位,还自称国主,此番在西南,唯一能证明继续奉永历为正统的,也就是其使用永历年号了。

    西南之事,都由贵阳孙可望处置,孙可望发秦王令旨盖过皇帝圣旨,而起身边又有妖言惑众之徒,常蛊惑孙可望逼迫永历禅位。

    李定国与刘文秀却很清楚,想要继续抗清,大明这杆旗就不能倒,坚定维护永历的正统地位,虽然孙可望野心昭然若揭,但为了团结,李定国一向忍耐,但去年,李定国在广西桂林和湖南衡州两蹶名王,天下震动,此等功勋,功高盖主,让孙可望坐立不安,因为故意找李定国的麻烦,内战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好在李定国为维护大局,让出了湖南、贵州和云南,领军南下广西,用了短短半年便是再次收复广西大部,避开了孙可望的谋害,也不去挑战其地位。

    因为合众国的这方强大势力的存在,孙可望的危机感更强,其对忠心明臣的迫害和对皇帝的控制更强更疯狂,因此在李定国两蹶名王之后,就迫不及待的封其为一字王晋王,与秦王孙可望平起平坐,原本以为这样李定国就会发兵解其困顿,可李定国受晋王封赏,却无意掀起内战。

    (原本历史中,是三年后才封的晋王)

    “倒是明勋有先见之明,在西军内部,向来深交定国而疏远可望。”林诚笑呵呵的说道。

    李明勋摆摆手,在他的眼中,南明时代,大明一脉中,也只有李定国堪称豪杰英雄,自然有意深交了,他问道:“李定国此番何意啊?”

    曾樱道:“如今李定国麾下尚且有精兵三万余,其意图恢复两广,再攻福建。”

    按照李定国原本的战争规划,应当是先复湖广,切断江南与四川的交通,收复四川之后,全力沿江南下,与监国所部夹攻江南,只要恢复江南半壁,则大事可成,可孙可望突然起了内讧,让这个战略计划功亏一篑。

    而如今西南半壁已经不给李定国支持,李定国决意联络东南沿海各方势力,恢复两广,先有根基之地,而曾樱避重就轻,并未全然明说,实际上,李定国不太想联络合众国,并非其像孙可望那般警惕合众国,视合众国为抗清盟主的竞争者,而是李定国认为引入合众国这个‘外援’会带来诸多问题,最重要的就是‘复土何归’,这在当年东西勋并立的时代已经成主要矛盾了。

    但定国也清楚,恢复两广,其助力有粤西的琼藩、顺军等部和舟山的监国一脉,但李定国这一年来与之联络,得到的答复大多相同需合众国参与,在抗清御虏统一阵线下行事。

    李定国这才清楚,避开合众国是不可能的,在沿海抗清势力之中,合众国既是主心骨,又是军心所在,没有合众国支持,许多军阀不想战也不敢战,而跟着合众国抗清,大赚特赚不敢说,但是从未吃亏是真的。

    “也就是说,晋王想与我国结盟了?”李明勋问道。

    曾樱重重点头:“殿下正有此意!”

    李明勋笑了:“那晋王想以何身份与我结盟,西营首领?”

    曾樱连连摇头:“晋王暂无讨逆计划,为顾全大局,先以伐清为主,因此,当以晋藩之主的身份结盟,也愿意加入抗清御虏统一阵线。”

    张献忠死后,四位义子掌握西营大权,如今艾能奇已经战死,其余三位义子中,刘文秀反对孙可望意图自立,不奉其号令,此番隐居在昆明修禅,而李定国掌握广西,张献忠则坐镇贵阳,领导湘、川两大战场,西营事实上分裂,而李定国麾下只有三万余,大部兵马在孙可望掌握之中。

    在西营决意出滇抗清的时候,李明勋曾经派人秘密联络李定国,愿意助其夺取西营大权,囚禁孙可望,虽然那时候孙、李二人已经不睦,但李定国还是拒绝了这番好意,那个时候,李明勋甚至决定,只要李定国主政西南,那便向荷兰人退步,全力反清,可惜的是,未曾成行。

    而李定国以晋藩之主名义结盟,那意义便是不同了,其麾下三万兵马是不弱,但与西军目前二十万大军相比,却是杯水车薪。

    “关于收复广东,晋王还尚犹疑,全因复土何归的问题,晋王的意思,若是联盟,广州府与梅关进退,潮州府与分水关同命,不知阁下以为如何?”曾樱问道。

    李明勋笑了笑,设立这般条件,可见李定国不仅忠勇,政治手腕也是不差的,其不想以出兵和战功分配收复之地,而是让责任与收获挂钩,谁保卫两广出力多,谁就占据繁盛之地。

    对于李定国,李明勋不似对待大明那般苛责,他微笑说道:“这条件我答应了。”

    “那阁下若有意见,可否告知,本官也好........。”曾樱万分欣喜。

    李明勋摆摆手:“不,曾先生无需再为此事忙碌了,我已经想好了,再过两日便是去广西,亲自会会这位两蹶名王的晋王殿下。”

    曾樱稍作犹豫,看四下无人,连忙说道:“明勋啊,李定国此人自幼长于军中,最是桀骜,不懂收敛,其素来跋扈自专,你若是与他会面,怕是.......怕是........。”

    李明勋当然知道曾樱是担心李定国那臭脾气会惹恼自己,但是他倒是不以为然,在曾樱这些文官眼里,这些武将从来都是跋扈专断的,哪有什么好人啊,曾樱这还是好的,至少认可李定国的功绩,在很多大明文官群体中,还以贼名称呼定国、可望呢。李明勋笑道:“老先生,我也是久历军旅,发号施令,若论桀骜跋扈,怕是不亚于他吧,你莫要以为他能欺负的了我,两蹶名王是功勋卓著,可我军杀的爱新觉罗多了,连皇帝、摄政王都是死于我军手下,还怕他不成。”

    曾樱恼怒道:“就是怕你们针尖对麦芒了!”

    实际上,政治家是最没有脾气和性格的,特别是谈判中,高傲与跋扈根本带不来什么利益,二李都明白这个道理,曾樱担心的根源在于狼多肉少,按照李定国的想法,此次收复广东,有晋藩、中国、琼藩、顺军和监国参与,哪个不是抗清的大势力,广东就十府一散州,如今粤西还已经‘名花有主’,其余那点利益,怎么分也是不够。

    李明勋道:“李定国逼上梁山,没有余地,而我有足够的耐心和最大的善意与其结盟,这么说吧,只要李定国不把刀子捅进我的胸口,这个盟友,我李明勋要定了!”

章三 结义

    当今中华两位豪杰想见,自然不是小事,曾樱为其居中联络,李明勋从侍从室挑选了几个人去了广西,他给的权限很大,不要过于戒备和身份,对李定国,他有充足的耐心和信心,也拿出最大的善意,只要能见一面,付出些代价,忍让退避一些也是可以的。

    在台北的李明勋设想过和李定国见面的场景,或许会两军对垒,相互示威,继而单刀赴会。亦或者秘密见面,徜徉于山水,寄情于茗茶。亦或者各带护卫、幕僚,剑拔弩张,唇枪舌剑!

    后来李明勋回忆起此事,自嘲就像一个首次约会的雏儿,为了第一面而难以入眠,而对于会面的成果,李明勋并无多少预设,只要不刀兵相向也就是了,李明勋从来不认可政治家的性格对战略合作的影响,他只相信利益与妥协。

    然而,一切都让李明勋失望,派遣去的人根本没有发挥作用,李定国在见到了李明勋的侍从官时,便是给了一封信,便是再也不见,李明勋拆开那信,上面用粗陋的字体写着:二十日后,藤县龙觉寺一晤,某请你吃酒。

    李明勋看后哈哈一笑:“这李定国是个爽快人啊。”

    林诚瞥了一眼,道:“这厮是在试探你的器量,去不去?”

    “去!人家诚心相见,我怎能爽约。”李明勋说道,已然吩咐人去准备通报船了。

    “阁下三思啊,这李定国如今忠于永历,与我国形同陌路,阁下犯险,岂不是为人所质?”何斌劝说道。

    “怎会?李定国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他为了避免内战,连孙可望那等奸佞都能忍让,何故害我,再者,害我性命或以我为质又有何用呢?”李明勋丝毫不在乎。

    李定国即便抓了李明勋也是无用,合众国体制确立,政治鼎新,即便没了李明勋也可以再推举一位新的执政官出来,大不了把李明勋的儿子推到元首之位上去,君主安危关乎天下,但却不能影响根深蒂固的东西,当年瓦剌人俘获大明皇帝又如何,不曾见大明卑躬屈膝呀。李定国纵然逼迫李明勋俯首称臣,但是能逼迫合众国这些大商人俯首称臣吗?想让这些品尝了权力甘美的商贾再次变成待宰的羔羊,是不可能的。

    二十天之后,藤县龙觉寺。

    远处的藤县县城万家灯火,耀动之间宛若群星闪烁,而万里长空却是天青如洗,李明勋骑马走进龙觉寺,在此之前,他的陆军的侦查部队和元首卫队已经扫荡了过了几遍,寺庙中只有几个和尚,并无他人。

    李明勋下马进寺,但见门前站着一高一矮两个和尚,矮的还是个沙弥,此二人当是师徒,李明勋双手合十,道:“大师,我与一人商约此地相见。”

    老和尚让开大门,道:“施主请便。”

    小沙弥道:“施主可要小心,那人实在浑恶,蛮不讲理,似不是个好相与的。”

    李明勋微微一笑,听这小沙弥的意思,还不知道里面那人是大明晋王,那老和尚拉了拉小沙弥的袖子,说道:“施主,里面那将军虽模样凶恶,却是个善心人,此番再遭乱兵,老衲寺中却无难民涌入,足可见那将军仁德。”

    李明勋:“多谢相告。”

    走进寺庙之中,穿过冷清的院落,来到大雄宝殿之前,李明勋见殿门大开,里面却是空无一人,连灯都是未掌,他四处打量一番,高声道:“定国兄可在,我已闻酒香却不见真人。”

    “某在此间等候多时了!”一道浑然声音传来,却是来自正殿屋顶,李明勋抬头且看,一汉子正敞怀而坐,一腿伸直,另半团着的大腿上放着一大酒坛,他提着酒坛灌入口中,抹嘴下看,似是畅快至极。

    李明勋见他在屋顶之上,找来梯子上去,却见他佩刀扔在一边,身边还有一坐着瓦罐的火炉,炉火照亮了他英武的脸还有邋遢的胸膛,李定国从身后又提了一大坛子酒,咚的一声砸在李明勋面前,洒然说道:“兄弟,喝酒!”

    扶助那差点滚落下屋顶的酒坛,李明勋拆开上面的封布,登时酒气四溢,尝了一口,口鼻之间弥漫这浓烈辛辣的气息,一道火线从口入喉管,继而落入腹中,这是陆军军中名酒:烧刀子,用料粗劣不堪,味道极烈,遇火可燃,合众国陆军中小卒常饮用,特别是北洋战区,烈酒既可御严寒,也能洗涤伤口。

    这酒也常用来援助盟友,按照合众国的逻辑,明军有这用蔗渣、杂粮酿造的酒,就不会再因为吃酒再去抢夺百姓的口粮。

    “好酒!”李明勋同样坐在了瓦上,赞了一句,二人也不说话,相对而饮,就连碰杯也没有,想来那酒坛如酒缸一般,轻易不好提起的缘故,殿顶方寸之地尽是沉默。

    烈酒下去半坛,李定国忽然出声,他声音低沉,略显凄凉:“我是延安人,家境还算殷实,幼年时还曾开蒙读书,可惜啊,天命不佑,遭了灾,官府不救,横征暴敛,到处都是死人,我义父把我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教我骑射教我兵法,教我骗人也教我怎么骗自己,我们可以打着替天行道的名义去杀人放火,也能以抗清御虏的名义鱼肉百姓。

    我那义父狡诈、凶恶,狠起来连自己儿子都杀,他杀过官绅,杀过官军,杀过百姓,杀过流贼,也杀过汉奸和鞑子,有功也有过,可敬又该死,他对不起的人很多,对不起那些被波及的无辜百姓,对不起被戕害的义军兄弟,甚至对不起被他杀死的妻妾儿女,但唯一没有对不起的就是我们四个义子,鞑子杀了他,旁人可以坐视不理,可以拍手叫好,唯独我们不能,我张定国可以改回李定国,但义父的仇我从来不忘,我与鞑子有不共戴天之仇!

    大西的名声臭了,想反清还得扛起大明的旗,饶是朱家的狗杀了我一家,但为了复仇我还是得扛朱家的旗,我想着,待复了义父的仇,我再去报自己的仇,三百年的朱明皇室算什么,安龙府那个逃跑天子又他娘的是什么玩意,要是老百姓还认他朱家,谁管他什么狗屁皇帝,可人心不齐啊,孙可望这蠢货想树自己的旗,学朱家老祖宗立龙凤皇帝韩林儿,他竟然是被驴粪蛋子塞了脑袋,竟看不清楚如今的满清鞑子风头正劲,可不是朱元璋那个时候蒙古鞑子秋后蚱蜢了。

    孙可望胡来,弄的我倒像是他老朱家的忠臣良将似的,呸!狗东西,一群杀千刀的货!”

    李明勋在一旁听着,不知不觉间,坛子里的酒水也是去了一半,他对李定国倒是多了几分崇敬,一个能压抑住自己复仇**,为了民族存亡与血仇敌人合作的人,绝非泛泛之辈,但见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此时眼睛泛红,他心中更是惺惺相惜。

    “理性与智慧,人类最闪耀的两道光,但同时具备了她们的人,心中是苦涩和无奈。”李明勋心中感慨道,无论是他还是李定国,做任何事情都必须要压抑自己才能兼济天下,不似孙可望那般蠢货,可以‘我死之后哪怕洪水滔天’。

    “我听闻明勋兄弟是长于南洋,却不知因何与满清为敌呀?”李定国放下酒坛,笑问道。李明勋哈哈一笑:“只因我是一个商人。”

    李定国显然不满意这般回答,他指了指周边,又指了指二人之间的瓦罐,说道:“你我也算是一时之英杰,难得独处,何不推心置腹,这龙觉寺中只有两人一狗,这狗还作肉在这瓦罐之中,你还有何可掩藏的呢,大丈夫洒脱一点,出了寺门,大可不认啊!”

    李明勋掀开瓦罐,见肉已经炖熟,左右没有快起,擦了擦手,捞起一块便吃,李定国盘腿坐下,也是吃用起来,李明勋道:“定国兄这话差了,我何曾没有推心置腹呀。”

    狗肉烫的嘴巴含糊不清,李明勋道:“我是个商人,商人希望的是什么,天下互通有无,人无高低贵贱,百姓丰衣足食,只有这般,才能把买卖做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然而满清这群从野林子走出来的蛮子,把辽东变的奴隶遍地,买卖人几乎销声匿迹,自然为我仇敌了。”

    “天下互通有无、人无高低贵贱、百姓丰衣足食........,可若是没有满清呢?”李定国问道。

    李明勋道:“没有满清,朱明便是我的敌人呀。”

    任何一个封建王朝都是商人阶级的死敌,李明勋想过,自己穿越到明末是要抗清,若是穿越到明朝中前,怕是也要与朱明为敌,商人需要市场需要原产地需要流通渠道,事实上需要一切被封建王朝束缚的一切。

    “难怪你不拥立朱明,不奉永历正统,原来是这般原因,说到底,你是朱明和满清共同的死敌呀。”李定国说道。

    “大丈夫顶天立地,谁怕他腐朽朱明,谁怕他野蛮满清,再给我二十年,这些杂七杂八的货全都扫进故纸堆里。”李明勋开怀说道,惹来李定国大笑,如今二人都是七八斤酒下肚,眼前又是好酒烂肉,心中原先那点警惕和生分早就没了,此时引以知己,事后便是醉话!

    李定国十几年来从未畅快过,此时酒水下肚,早已就七八分醉意,李明勋呢,倒是还有三分清明,他说道:“反清何须复明呢,朱家和爱新觉罗家还不是一路货色,咱们汉人有最好的土地,最勤劳的秉性,最高明的手艺,在这两家人手里,劳苦大众一样不死不活的活着,此时反清而不反明,是因为他朱家和咱还算同族,但也只有这点情分了。

    你说的没错,朱明这杆旗还有用,总归朱明得天下三百年,正统还算是有的,可你想想,从天启年开始,天下大乱,如今活着的人里,哪个不是深受其害,朱元璋留下的那点道道也败坏的差不多了,而今在江南、中原,满清治下已近十年,再过十年,幼者年长,其父其子尽得幸满清安定天下,受朱明之恩的祖辈十不存一,那时朱明这杆旗也就倒了,因此,我只是反清却不复明。”

    李明勋说着站起来,他一把撕开袍服,赤露胸膛,开怀高呼:“一者,明清治下,百姓同样困苦,名为两朝实无不同,二者,我已建新国于海外,乃合众之国,百姓之国,万民平等,百姓富足,虽一时不得与朱明争汉家正统,但十年二十年后,朱明不如满清,满清不如中华,那时汉地百姓予我同文同种之义,我予汉地百姓富足平等之实,天下何归,还用分说?”

    “是啊,朱明这杆旗也就再能用十年了,十年之后,便是你与满清争天下了。”李定国讷讷说道,他颤巍巍的站起来:“十年.......十年如何能复义父之仇,又如何能解我个人之恨呢?”

    李明勋握住李定国的手:“如何不能?你以为天下就是他朱家或爱新觉罗家的吗?你错了,谁掌握了这方天地的主要资源,天下就是谁的!掌握资源的是地主士绅,声音最大的是士大夫,迂腐陈旧者支持朱明,不知廉耻者支持满清,才有明清之争,而我国却以商贾资本家为支柱,视封建士绅为阻碍,欲灭士绅先灭其国,欲灭其国先灭其军,定国兄,你若奉朱明正统,只有十年之功,你若与我为伴,父仇私恨皆可得报。

    定国兄虽言语之间多是复仇之语,我却知你对汉家文明不乏忠义,你我联手,可为天下苍生再谋一段盛世。”

    “你?我!”李定国看向李明勋深邃的眼睛,说道:“如今你是东番元首,我还是大明晋王,心里揣着私心,身后拥弟兄,如何能轻易合作。”

    “此间倒是需要大智慧,但你我皆有威望在,求同存异可好?”李明勋郑重问道。

    李定国哈哈一笑:“大智慧倒是不必,略施一些小算计,倒也可保你我两家斗而不破。”

    “哦,定国兄,请讲。”李明勋道。

    李定国握紧李明勋的手,道:“你我皆以抗清御虏为业,又胸怀兼济天下,志同而道合,既如此,何不结义为兄弟,自此共抗满清,共兴汉业!”

    李明勋微微一愣,却不曾想有了如此市侩的作法,他略微一想,心道或许还需要在深思熟虑一番,总归如今二人醉意十足,清醒之后,就不知有何变故了,李明勋道:“定国兄,结义需要拜祭关二爷,此间乃是以佛寺,难得.......。”

    “你话差了,义结金兰,不在乎拜何神灵,你说结义拜祭关二爷,那关二爷与刘备、张飞在桃园结义的时候又是拜祭的谁呢?”李定国问道。

    被古人用网络段子教训了一顿,李明勋愣在当场,又问:“那你我结义,与孙可望如何放对?”

    李定国摇头道:“与那粗坯何干,我、文秀兄弟与死了的能奇兄弟当年和孙可望都是义父收的义子,四人因为义父而聚,又因义父死而散,此间都已经换了自家本性不说,就算不换,我与孙可望也是干兄弟,你我结义,便是义兄弟,两不相干!”

    李明勋再无担忧,他双手扶住李定国的双肩:“好,大丈夫做事不婆婆妈妈了,你我今日义结金兰,今后便是兄弟了。”

    李定国道:“他人以私情结义,你我却为公心金兰,不求同生共死,但求志同道合!”

章四 会商

    二李结义虽只是二人称兄道弟,与双方背后的势力无关,但实际并非如此,首先,二人结义解决了双方合作的主次问题,旁的不说,以李定国之功勋威望,加上晋王身份,理论上是可以代表永历政权出任抗清御虏统一阵线的盟主,但随着二人结义,这盟主必然是属于李明勋,原因无他,李明勋今年三十有六而李定国不过三十二岁,长幼有序,李明勋当为兄长,而李明勋威望功勋远胜李定国,还有何可争执的呢?

    结义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方式,当双方有意加深合作的时候,私人感情可以让合作更为顺遂,减少矛盾和分歧,但这种私人感情也不会让战略被动,可谓一举两得,纵然有些人反对,也可用‘当时喝醉酒,也不知怎么就拜了把子’搪塞过去。

    二李结义完成了西营与合众国结盟的第一步,接下来就是正式商议结盟和对清作战,特别是收复两广的计划,这一次,李定国主动在香港进行战略协商,李明勋欣然同意,其给李定国留了一百名元首卫队,不日护送李定国前往香港,与此同时,知会琼藩、顺军、监国等所有抗清御虏统一阵线中势力。

    从藤县返回香港,需要经过高一功率领的顺军驻扎的郁林州一带,在当流贼的时候,张献忠和李自成便是不对付,建立大顺和大西之后,更是打过大仗,一直到李定国兵发广西诛杀孔有德,双方也是貌合神离。

    当初李明勋确定先海后陆的战略,主要资源投入到中荷战争中去,不仅陆军处于守势,就连盟友也是如此,特别是琼藩,其在粤西与满清平、靖二藩鏖战多年,一度丢了粤西四府中的高州府和雷州府部分,若非当时李定国领兵攻占广西,诛杀定南王孔有德,粤西四府便是危险了。

    定藩强盛之时,守卫北线方向的高一功和林察二人只得退守天门关,把大片饷源地丢失,后李定国出滇诛杀孔有德,占领广西,双方还在北流县城一带发生纷争,李定国很强势,打消了高一功以收复失地为名的抢占胜利果实的企图,后李定国北上入湖南,广西大半陷落,但定藩不胜以往,高一功趁机攻占梧州和浔州大片土地,待李定国再杀回来,便是死守不退了,这也是李明勋把自己卫队留给李定国的原因之一,他不希望顺军与西营因为旧仇而引发变乱。

    按照高一功的说法,李定国二复广西时,曾在浔州踟蹰很久,似乎要把梧州全境让于他,但高一功终究还是没敢接,退缩到容县不进分毫,原因很简单,藤县切断了西江干流,谁占谁就要承担来自满清三汉藩的压力,李定国给了高一功机会,高一功不敢抓也没有能力抓,最终双方没有因为饷源地再冲突,事后想来,也是李定国的计谋。

    “晋王与元首结义,虽然可融洽各方,却也容易惹来非议啊,旁的暂且不提,元首阁下当真以为晋王会与我等协力同心?”在护从李明勋前往合浦的路上,高一功认真问道。

    李明勋看了高一功一眼,知道他心中有些嫉妒,如今李明勋身份不同以往,抗清各部中,合众国最强,与之结义虽然会遭到那些文官的非议,但带来的好处却是实打实的,虽然如今顺军一脉势力不如以往,但终究还是不想低人一等,特别是低西营一等。

    李明勋微笑说道:“李定国此人乃当世豪杰,与之结义,对我个人对合众国,对整个抗清事业来说都是有利的,至于他是否可信,那就要两说了,我观定国过往做派,抗清是真,复明是假,但要说其弃明而效我合众国,却也不然,郢国公,你我都应该知道,到了如今这个位置,人人身不由己,李定国或许为大局愿意与合众国同心协力,但他那些部下可未必有此心思,人再刚强还是要顺应时势,定国需如此,我亦如此。”

    旁的不说,大明可以给李定国等人光宗耀祖的爵位和专擅一切的权柄,合众国却给不了,对于定国的属下来说,加入合众国也要屈居李明勋之下,还不如反身与孙可望争夺西营盟主一职,那能继续作威作福,独霸一方。

    所以,李明勋只是想通过结义拉进李定国的关系,至于有些人所想的融合、吞并甚至收服皆是不可能,每个群体都有每个群体的利益,要么你给予他更多,要么是消灭这个群体,否则只是是合作,李明勋可不认为自己有能让李定国这位英雄纳头就拜的王霸之气,而如今的晋王一脉的计划是夺取一块自己能掌握的且资源充裕的饷源地,广西肯定不足,广东便是目标,可晋王一脉不足以战胜三汉藩。

    而对于李明勋来说,连监国一脉那些臭鱼烂番薯都愿意扶持一把,更不要提李定国这位两蹶名王的晋王殿下。

    七月初,各方势力都是抵达了香港,共论两广攻略,晋王与合众国方面,李定国与李明勋亲身赶到,琼藩派遣了袁时中,顺军来了高一功,监国方面照例派来的老好人沈廷扬,从使者方面来说,各方都是诚意十足,有李明勋亲自居中调停,各方对此事的期望度很高。

    诚意归诚意,利益是利益,抗清虽然是占据了道德和正义的制高点,但终归是要有利才会去做,但广东如今地盘实在是太少,根本不够分,所以还是要看各方的政治智慧和妥协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众人落座,李明勋既是地主又身份贵重,自当列在首位,李定国与沈廷扬分列两旁,继而是琼藩的袁时中、顺军高一功、惠藩杜永和,至于永历与监国所属的几个实权军镇,便是不算做其中了,虽然有些军镇的军力和战力超过了某些藩国。

    在满清三汉藩占领两广之后,粤西四府中的各方势力进行了大洗牌,其中变化最大的就是惠藩,惠藩巅峰时期曾经是永历第一大藩,但杜永和决策失误,其力主坚守广州,等待西营出滇,可广州陷落也是没有等来一兵一卒,杜永和率残军在广东水师的帮助下逃出虎口,到了琼州,而惠藩也分为义子李元胤和老将杜永和两派,最终李元胤妥协,带上自己的亲兵和几个弟兄去了九龙殖民去了,杜永和才略作恢复实力,如今却也只有三千精兵,是各势力中最弱的,也只能是跟着琼藩袁时中附和。

    而在其他势力中,监国最强,号称兵马十五万,实际上不过十万,其中分属各个军阀,朝鲜战争时有所增强,但军队驳杂不清,又从未经过堂堂正正之阵,也只是表面强大罢了。

    另外便是琼藩和顺军了,在三汉藩入侵两广前,琼藩本身就有两万正兵和三万义兵,加上投靠其的几个军阀和顺军,巅峰时期,粤西有八万兵马,但是从鏖战近四年,粤西接连经过失败、背叛和消耗,兵马早已不如从前,因为军饷不足,又遣散了一些,再加上各军阀援助子侄开拓南洋,如今琼藩只有三万余兵马,其中精锐过半,而顺军从湖南撤下来就没有经过好好休整,所得饷源地也少,因此一直没有扩充,又鏖战数年,如今尚有精兵六千。

    而晋王李定国麾下有精锐兵马三万余,许多是西军老营兵,久经战场,又跟着李定国两蹶名王,无论士气和战力都是不用担心的,只是因为孙可望断其粮饷,如今甲械倒是不足。

    而各方势力中,自然是合众国最强,如今合众国陆军、海军、海军陆战队三军,加上附属其的义从军和治安军、各地的防御部队,加上守备、开拓、捕奴等军队,人数已经超过了十二万,但这十二万人可不是全然能拉上战场的,至少海军没法把战列舰开到陆地上去。

    海军在中荷战争中大放异彩,陆军这三年却是表现的中规中矩,其关键就在于山东战场,李明勋把资源投入到了海洋,虽然通过朝鲜斩获、开售台南土地等方式,合众国财政上还算比较宽裕,但兵力上的劣势让高锋没有把握在山东击败张存仁的满清重兵集团。

    满清虽然没有与荷兰人结盟,但终究还是得知中荷海战的消息,因为趁机攻伐山东,高锋早有准备,在中荷战争一开始,高锋就开始大规模彻底山东百姓,在山东失陷之前,从山东撤出四十多万人,移民到了永宁、济州和台南,移民结束后,高锋便开始撤军,只保留义从军和一万陆军,防守铁桶一般的青岛要塞,虽说不战而失地是陆战的污点,但元老们谅解了这种行为,毕竟谁也不会认为合众国有能力与东方第一陆地强权和第一海上势力同时决战。

    如今看来,陆军撤兵也算是好事,至少解放出来足够的兵力用于广东战场,而高锋除了完成了山东战场的撤离,这两年最大的成果就是对陆军进行了新军制改革,确立了体系化的军队制度和军衔、职务制度。

    中明盟军一方,论及实力应该以合众国居首,继而是监国一脉的郑藩(郑彩)、晋藩、琼藩,但监国一脉显然不会全力出战,主力还要看合众国、晋藩和粤西藩镇。

    在过去的几年鏖战中,三汉藩的也是损耗颇大,旁的不说,连定南王孔有德都是被杀,如今定藩由原孔有德麾下大将,广西提督线国安在督领,而平、靖二藩在粤西鏖战几年,也是人困马乏,若是盟军肯出全力,胜利在望,但关键还是约定好如何分胜利蛋糕,这种先小人后君子的作法是李明勋力主的,虽然传扬出去,不利于各方名声,但总比打完外虏再打内战要好的多。

    而在会商之前,李明勋已经与各方交谈了意见,并且说服各方进行了妥协,李明勋算是胸有成竹。

    “此番两广之地,三汉藩尚占据七府一州,若得胜,所属土地便是要在这其中切割了。”李明勋在图中划出了三汉藩所占土地,朗声说道,广东除了粤西之外六府一散州全被汉藩所占,而且其尚窃据粤西高州部分,广西梧州府城及部分县城,这两地加起来算作一府,因此称之为七府一州倒也不算假。

    “首先声明,监国一脉助战,不分地盘,而条件则是其余各方接济军饷,且分配缴获,另外则是,若将来攻掠八闽,则永历一脉不分地盘,不知诸位以为如何?”李明勋诚心问道。

    意思很清楚,监国一脉的藩镇是来当雇佣兵的,给多少钱出多少兵,打赢了要分斩获,而通过这件事保证,西南属于永历,东南属于监国,划分势力范围,永历一脉当然有想法,毕竟收复两广之后,下一个目标便是福建,若不能分八闽之地,平白少了许多地盘,但此时无人站出来反对,一来广东没吃进嘴,谈福建太早,二来也不是完全不能应对。监国有兵但无地盘,一直以来靠走私和劫掠养兵,穷困的很,将来攻打福建,多派兵多要饷,监国给不起,便是要地盘便是。

    在永历各藩镇没有反对之后,李明勋道:“那这条便是确立下来,第二条,合众国只要潮州。”

    众人哗然,因为大家没想到李明勋会这般大方,至少大部分以为,李明勋至少还会再要惠州府,李定国轻咳一声:“元首阁下,不知此番贵国愿出兵多少呢?”

    瞿式耜当年卖潮州,卖了五千兵加上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若是换算成合众国出兵,也就一万五,可如今的情势是,盟军需要合众国出的兵马不止一万五,还需要其粮饷支援。

    李明勋道:“至少不会比晋藩少,如何。”

    李明勋不肯直说,众人更是狐疑,李明勋道:“各位,我国所取与出兵并不挂钩,盟军以我为帅,我自当拿出充足的兵力来,诸位也知道,明勋用兵,不动则已,动则必胜,诸位问我出多少兵,我可以告诉诸位,出能击败三汉藩,能收复两广的兵。”

    “那是否有其他条件,比如在香港等问题上。”杜永和问了一句,他是知道的,当年卖潮州,李明勋曾想把香港也买过去,省的年年交钱,只不过瞿式耜和李成栋没有同意放手这只下金蛋的鸡。

    “条件是由但不再涉及领土,而是涉及贸易问题。”李明勋实话实说,他又补充道:“那是在收复两广之后了。”

    众人相互看看,纷纷表示支持,李明勋又道:“顺军和惠藩也不参与分配广东州县。”

章五 聚兵

    高一功与杜永和脸色微变,这二人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要出力却不能分地盘,但他们却无力改变,两藩加起来兵马不足万,对于这场战争来说可有可无,说的难听点,粤西和舟山拿出三四个军阀来就能凑出这些一万人。

    二藩甚至连拒绝都无法做到,顺军好一些,在广西和廉州还有些地盘,惠藩一块地盘都没有现在全靠琼藩帮衬在维持军队,如果不是抗清御虏统一阵线内部严禁任何形式的火并,这二藩早就被人吞并了。

    “惠藩与顺军也要参与收复两广,至于两部所需的军饷以合众国所欠香港地租银提供,日后军需所用也从此开支。”李明勋说道。

    所谓的所欠香港地租银是从永历五年和永历七年三年共计六十万两的地租银子,当年李明勋与沈犹龙签订了新界租借协议,以五年一百万两的租金租借了新界、香港,但与香港关税不同,协议中明文规定,这些地租银子需要解付广州布政使司衙门,但是三年来广州一直为满清占据,自然无法履行,虽然永历朝廷几次提出更改协议,比如再一次**付五年甚至十年的地租银,而且直接运往皇帝行在,但是因为西营出滇一事上矛盾深重,也就一直未能成行,在粤西鏖战最困难的时候,林士章请拨了三十万两做军饷,如今还剩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军饷,每年二十万两的地租银,对于维持顺军和惠藩这不到一万的军队也是够了,但导致的情况就是,这两支军队再无扩充之可能了,李明勋此举的意图很简单,两广资源紧张,不可能照顾的面面俱到,与其资源四散还不如集中起来使用,收复两广就是培植琼藩与晋藩,这两大势力实力强、抗清意志坚定,而且因为李定国、林士章的强势,内部政治比较清明,执行力也高,扶持两大抗清势力对合众国臂助颇多。

    如此也可以看清,李明勋正在树立新的抗清秩序,如今东南沿海,各类抗清势力多如牛毛,藩镇林立,造成了大量的资源浪费和内耗,李明勋走出了第一步,扶强抑弱,助亲限疏,晋藩强,则让其更强,惠藩若则勿让其再耗资源,琼藩与合众国生死与共,更需帮助,顺军等军阀与合众国貌合神离,双方相助利用,自然也不再大力支持。

    一碗水端平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李明勋已经开始注重抗清事业的效率。

    高一功与杜永和选择了沉默,李明勋只是给了待遇,却没有提如何分配,惠藩与顺军之间又要挑起内战,而两部本身同根生,惠藩的藩主是已经战死的李成栋,李成栋则是脱胎于江北四镇的高杰,高杰则是李自成的部下,偷了李自成的老婆才投靠的大明,更值得玩味的是,高一功又是李自成的小舅子,不得不说,命运实在是捉弄人。

    而地盘划分方面,琼藩和晋藩就成了最大的赢家,李定国是大明晋王,又是两蹶名王的功勋,而琼藩林士章则是大明大学士,两广总督,也是永历政权唯一一个掌握实权的文臣了,而琼藩在粤西抗清七年,同样功勋卓著,又与合众国交好。

    李明勋道:“广东方面,南雄、韶州、广州和惠州四府予晋藩,肇庆府、高州府部分和罗定州为琼藩所有,而两广收复之后,晋藩在广西方向交南宁、浔州和梧州三府予琼藩,此等划分不知如何?”

    肇庆府虽然并不富庶,但却是两广总督衙门所在地,给了琼藩,林士章这位两广总督更为实至名归,罗定州不过是一散州,无关青州,高州府原本就是粤西地盘,更是无可厚非,所以收复两广,琼藩实得一府,而广东最富庶的广州、惠州二府却是给了晋藩,当然韶州、南雄作为梅关后方,也当让晋藩承担责任,而晋藩则交换广西三府给琼藩,虽说李定国得四府而出三府,但财政方面却不是这般算的,在常平年,广西全省之赋税,尚不及苏州府下一县,纵然那是因为土司等地方豪强占据了诸多资源,但广西三府加起来,也不及惠州一府,更不急广州了。

    对于这个条件,占了大便宜的李定国自然满意,甚至有些不敢相信,琼藩袁时中却也没有表现出反对。

    袁时中的心态很好琢磨,从绍武与永历内战开始,广州已经经历了三次大规模的战争,在战争中,合众国屡屡出手,虽说是施援,但哪次不是带走诸多工匠和百姓,光是广州之间期间掀起的那股自由移民潮就裹走了两广许多财富,而琼藩越来越认识到,什么富饶州府都是假象,能完全掌握的才是真正的地盘,李明勋分配的地盘虽然贫瘠一些,但是却让粤西与桂南连接成片,各类隘口、水道在琼藩掌握之中,若是两广再陷入战争,这些地盘总归是要比广州、惠州要稳固的。

    简而言之,晋藩着重眼前,琼藩则想的长远,也顾及了李明勋的威望,双方也算皆大欢喜,此次会商,若论损失最大的,便是合众国,收复两广,合众国要出钱出兵出粮,却只得潮州一府,那潮州府原本就被卖给了合众国,可以说,没有丝毫开疆拓土,但收获最大的也是合众国,至少通过此次会战,除了秦藩孙可望,其余抗清势力都认可了李明勋为抗清盟主的地位,这带来的政治影响是难以用金钱和地盘来衡量的。

    “元首阁下,如此分配各方都是满意,只是不知贸易方面,我等需要如何回报呢?”李定国含笑问道。

    李明勋道:“各方要向合众国开放珠江所有水道,而两广只能有琼州府、香港和澄海三座海关衙门。”

    简而言之,就是合众国与琼藩垄断的两广的进出口,并且在两广境内经商拥有国民待遇,李定国想了想,不得不同意,对海贸,西营完全是睁眼瞎,而合众国却赖以为生,孰轻孰重,李定国自当明白。

    “那澳门?”李定国又问道。

    “澳门一向由香山县管理,香山又属于广州,自当为晋藩所有。”李明勋道。

    既然连澳门这等芝麻粒的利益都是分配得当,各方再无争执,方才的政治区域地图被一张最新的军用地图覆盖,正是陆军部绘制的两广地图,而在战情介绍上,合众国、粤西和定国三方对两广清军的估计在八万到九万之间,但其中精锐肯定不足一半,当然,盟军准备收复两广是掩盖不住的,三汉藩肯定可以得到更多支持。

    而如今情势是,平、靖二藩分享了广东六府一州,把琼藩压迫到了高州,而失去藩主的定藩则由线国安为首在梧州、肇庆的西江航线上顶住了来自定国的压力,而在香港与广东的界河深圳河北岸则是只驻扎着一万多的军队,主要依靠的是从李成栋时代就经营的营寨工事。

    而反过来说,攻取两广有三条现成的战线,一条是从广西向东进攻,沿着西江顺流而下,先下肇庆再打广州,大局可定。第二条则是粤西诸部与清军鏖战的粤西防线了,从高州一路向东,沿海进攻,直冲广州府。

    第三条属于合众国,从香港出发越过深圳河,只要破了对面的工事群,便可北上广州。

    若论方便迅捷,还是第一条最好,但有个问题是,从广西进攻,盟军的力量会分散,容易被敌人各个击破,如今广西与粤西之间只有南流江和北流江之间的天门关可以联络接洽,虽然水道占了大部分,但水浅滩多,且天门关一带需要肩挑人抗,物资周转困难,若以广西方向为主力,粤西、中国和监**就要越过关山险阻去广西,加上晋藩兵,六万是基本数字,以这条道路,根本无法有效补给,而广西穷困,本身也支应不起,因此西线第一个被否决。

    接下来就是琼藩所在的西南线了,有琼藩在背后,合众国海上支援,物资和补给不是问题,但西南进攻有个问题那就是距离清军核心区域广州实在过远,而广东江河大多西往东流或者北南流向,也就是珠江口以西的所有河流溪水都是进攻的阻碍,而珠江口西面素来淤积严重,港汊纵横,合众国那强有力的内河舰队也不容易发挥出作用,反而更容易被伏击。

    最后就是香港一线了,这里唯一的问题是,清军利用李成栋留下的城寨在深圳河以北修筑了大量的工事,又有深圳河作为地理阻隔,与香港要塞群对峙,但也只有这般坏处了,香港地处珠江口,琼藩、监国和合众**队都可以乘船集结,只是对晋藩有些远,香港所处的珠江口东侧,海运和内河航运都非常便利,无论从香港上岸还是依靠珠江口,补给线都是最短的。

    更为关键的是,珠江口东岸河流较少,除了珠江东江、增江之外,再无大河,一旦突破,便是可以直扑广州以北,对三汉藩的军队形成关门打狗之势,可谓三线中最适合进行大规模会战的战线。

    同样的兵力和物资资源,放在三条战线,香港开战打出的能量是最大的,在座的人都是打了老仗的,因此在这方面达成了一致,确定了战线之后,才能确定各方能出的兵力,而第一个要表态的就是李定国。

    晋藩分的蛋糕最大,理应出兵最多,但香港战线远离广西,晋藩既然分兵防守西江航道,又要尽可能出符合利益分配的兵力,也是最为矛盾的,李定国倒是早有准备,直接答应挑选军队精锐两万到香港,而且是由其亲自统帅,但有一点,晋藩只担饷而不负责粮草,这一点倒是没人有意见,这个世界上最不缺少粮食的就是香港,南洋稻米的集散地便是此地。

    “定国,你只有三万余兵,此番精锐尽出,不知广西如何防守,又防备秦藩呢?”李明勋倒是毫无遮掩,直接问道。

    晋藩的威胁可不止广东的三汉藩,还有孙可望的秦藩,对于李定国与李明勋结义,又公然加入抗清御虏统一阵线这类‘背叛西营’的行为,孙可望肯定是暴跳如雷,其人阴鸷,心胸狭窄,谁也不敢肯定其不会趁机作妖,就算不发动内战了抢了晋藩的广西地盘也是一大损失。

    “若有广东,失广西又如何!”李定国当即说道,见众人含笑不语,李定国也是笑了:“蒙元首和诸位不弃,与定国协力抗敌,那我也不藏掩了,此番来香港之时,我已经联系了昆明的蜀王,其已经答应为我等镇守柳州、桂林,我晋藩背后无忧,至于三汉藩,我已经命大将贺九仪打造水师驻守,辅之以陆军,倒也不算什么,更何况,只要盟军在广东赢了,丢了地盘也是打回来!”

    “晋王殿下倒是洒脱天然,不拘小节了,既如此打算,那我粤西派遣林察部入驻藤县协防,也算是助你一臂之力。”袁时中大喇喇的说道,惹的李定国大声欢笑。

    林察虽然只有不到两千兵,但麾下兵马以前是正宗的广东水师,水战自然是熟悉的,有其扼守西江,广西倒是多几分胜算。

    “我们粤西出两万,其中琼藩一万五。”袁时中向李明勋说道。

    李明勋道:“粤西只需出琼藩一万兵即可你亲自统帅,香港会战,还需要粤西方向配合牵制,而惠藩留守粤西协防,粤西防线交由杜永和负责。”

    袁时中和杜永和皆没有意见,杜永和在广东七年了,对粤西很熟悉。

    “顺军出五千兵。”李明勋看向了高一功,高一功表示同意。

    接下来便是监国一脉了,李明勋问:“不知郑藩和几位国公是如何打算的?”

    沈廷扬笑了笑:“几位勋贵都想仿朝鲜例,多多益善呀。”

    跟着合众国打仗有肉吃这是从江南之战中监国麾下藩镇得到的经验,几次与合众国合作,不仅足粮足饷,而且还能练兵经武,实在是大赚特赚,也因此,监国的藩镇都想多出兵,尤其是郑彩为首的郑藩,总觉得当初朝鲜战场出兵出少了,吃了亏。当然,除了想赚些钱,监国一方也是想多磨练一下兵马,准备收复八闽。

    李明勋道:“既然监国藩镇有心御虏,那便出三万人吧,海陆参半,陆师以参与过朝鲜战争的老兵为上,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沈廷扬道。

章六 军制

    监国一脉雄踞舟山已久,日子却从未好过过,盖因其没有足够的地盘用于养兵,上岸打粮和走私成为了其养兵的主要财政来源,但监国一脉却是能出动机动兵力最多的,原因便是在于监国的重要据点在舟山群岛、金门岛、厦门岛,都是孤悬于海上,而这些年来,合众国与各部抗清势力在海上通力合作,在东南沿海,满清水师实力一直不强,监国政权可以以海代陆进行防守,而对于这群人来说,上岸打粮是为了生存,去给合众国和永历政权当‘长工’也是为了生存。

    而郑藩等监国名下藩镇,最让李明勋看中的便是登陆战能力,这些藩镇时常上岸,对于登陆战是很熟悉的,这可以弥补合众国在海军陆战队方面的紧缺。

    中荷战争中,海军陆战队虽然没有进行大规模的决战,但战后大量驻扎海外,南华、南非、文岛港便是其中重点,而且在中荷战争中,海军陆战队经年部署在南洋,伤病率很高,许多营伍建制不完整,更重要的是,在陆军完成军制改革之后,陆战队也是赶上了这个潮流,如今能参与两广战场的,唯有三个营伍罢了。

    “此番收复两广,我国决意出兵五万余,其中陆师近三万人,其余为水师和辎重补给部队,而本人也为此次参战盟军的总指挥。”李明勋沉声向众人介绍道。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如此算起来,这场会战,盟军各部参战领兵将会超过十五万,即便是被选择作为主战场的香港也有八万陆师,此外还会有近四万水师参战,其兵力之多是抗清之战从未有过的规模,显然,李明勋要对付的可不仅是两广地区的三汉藩,还有来自清廷的其他援军。

    此次参战的合众国陆战力量方面,一共有一个整编陆军师,一个混成旅,一个骑兵旅和两个重炮营,另外还有三个陆战营助战,合众国的主力便是那个整编陆军师,又被称之为陆军第一师。

    受限于目前的指挥和通讯方式,合众国陆军采用的是方块制,一个师下属两个旅,每个旅下属两个团,每个团下属两个营,每个营有下属两个分营,每个分营下属四到五个步兵连,除了步兵部队之后,第一师还拥有直属部队,包含一个加强掷弹兵营,一个炮兵营,一个混编骑兵团和辎重营、工兵营各自一个,除了这些直属的营级单位,还有野战医院、宪兵、通讯连,并为了此次会战加强了一个加强舟桥营。

    而旅级单位也有直辖部队,包含一个飞骑炮连,一个旅属炮兵连和勤务、宪兵分队。

    而统计起来,陆军第一师一共拥有九个步兵作战营九千余人,一千二百名左右的作战骑兵,加上炮兵、工兵等技术兵种以及临时由陆军部派遣来的舟桥营,一共有一万七千人左右。

    师属炮兵营中包含有四个连的火炮单位,其中十二磅野战炮六门,六磅野战炮十二门,还有一个连六门二十四磅榴弹炮(5.5英寸),而旅级单位还有两个飞骑炮连共十二门四磅炮,因此整编陆军第一师一共拥有野战加农炮三十门,榴弹炮六门。

    而为陆军第一师服务的战马,包含骑兵、通讯、宪兵和军官用马,一共两千四百匹左右,而为火炮、舟桥、工兵、辎重服务的军用挽马则超过了四千匹,而在战时,辎重营等营伍还会临时加强缴获和征用的本地马。

    综合算起来,整编陆军第一师共有兵力一万七千人,火炮三十六门,马匹六千四百匹,这个规模堪称庞大,但却不是陆军中规模最大的单位,与第一师一起成立的第二师如今尚且在济州岛整训,其处于北洋战区,师属的单位中,骑兵和火炮的数量更多,却少了舟桥和工兵单位,编制堪称豪华。

    陆军第一师从成立起就为广东战区打造,当然,现在的它已经升级为了南方战区,南方多河流港汊,因为第一师中没有办法编列更多的骑兵作战部队,但考虑到三汉藩有数量不菲的骑兵,所以此次会战临时加强了一个混成旅和一个骑兵旅。混成旅包含了三个步兵营和一个加强骑兵团,还有一个炮营,一共七千余人,其中骑兵便是有两千骑。

    骑兵旅则是合众国骑兵中最大的单位,下辖重骑兵和轻骑兵各一个团,还有两个龙骑兵团,重骑兵是胸甲骑兵,除了胸甲、头盔之外,马刀和手枪是主要武器,而轻骑兵的主要武器是马刀,龙骑兵团更类似于骑马步兵,使用的主要是火器,以燧发卡宾枪为主,除了三种骑兵,骑兵旅也有两个连的飞骑炮兵。

    显然,无论骑兵还是步兵,想要突破三汉藩经营的工事群都很麻烦,重火力自然是不能缺的,加强的两个重炮营中一个以二十四磅攻城炮为主,另外一个则是十英寸的臼炮,这才是突破清军攻势的主要火力依靠。

    明军各藩镇拿到了合众国陆军的编制表,虽然他们对李明勋把舟桥、辎重和后勤这类兵种算作在这三万陆师之中颇不以为然,但却看到了满满的诚意,因为合众国提供了各部最急缺的炮兵和骑兵,除了晋藩之外,其余明军都没有大规模的骑兵。

    合众国陆军的新军制引起了明军各藩镇的兴趣,但是他们更大的兴趣还是在于各类新兵器,比如燧发枪和火炮,特别是能把开花弹打出六百米的二十四磅榴弹炮,更是让各军头羡慕不已。

    新军制是统帅部和陆军部根据以往的经验总结出来的,在完成军队编制改革之后,李明勋又促使其进行了军衔制改革,陆军第一师的师长李山授予了少将军衔,奠定了师级长官以将军待的地位,而旅级则是准将或者上校,团级是中校,营级则是少校,技术兵种会步兵营编制的基础上提升一级军衔,比如炮兵营长则是中校,而军衔制中,陆军高锋和海军西蒙斯被授予了上将军衔,乌穆这位陆战队司令因为陆战队不是独立兵种则只能得中将衔,李明勋以建军功勋和三军统帅的身份,被元老院授予元帅军衔。

    同样的改革在海军之中也在进行,海军舰队中,战列舰舰长一般是上校,但旗舰长则是少将与分舰队指挥官相同,重巡舰长则是中校,而护卫舰舰长则是上尉,担当各类舰队指挥官则会提升一级或者两级,只有海军大舰队、印度洋舰队和北洋舰队三位舰队长官被授予中将军衔。

    编制与军衔制的改革让合众国三军的建设更为标准化和体系化,彻底与旧时代军队拉开了距离,类似的编制和军衔制有过去十四年海陆两军用兵的经验沉淀,也有来自李明勋的‘拔苗助长’,但一切的一切还需要战争去检验,只有胜利才能证明新军制度是正确的,而即将来临的两广会战将是最大的一次机会。

    从七月下旬开始,陆续就有明军各部抵达了香港,进入新界地区的军营之中,第一部分赶到的是监**队,其次是晋藩,然后才是粤西军队,之所以最近的粤西军队最后赶到,是避免出现忽然抽调粤西兵马,导致粤西防线崩溃的局面,调兵一直持续到九月,而按照统帅部制定的作战计划,战斗将会在十月左右展开,利用南方地区冬季少雨、低温且河流水位下降的时间段发动收复两广的行动。

    而在收复两广的行动中,其余战场也要进行协助,比如浙江的舟山、福建的金门和厦门,山东的青岛要塞和朝鲜战场,同样的协助请求传达到了尚未从属于抗清御虏统一阵线的秦藩,孙可望并未给予什么回应,但是盟军各部都清楚,孙可望应该不会放弃这个占便宜的大好机会。

    在香港,统帅部为各部划分了驻地和军营,并且把本地的一些军用和民用设施交由各部使用,但小小的香港一下涌入了七八万军队,依旧是带来了许多治安问题,特别是明军各部军纪很差,在新界强买强卖甚至偷盗抢劫,在此情况下,李明勋要求各藩镇军头派遣得力将领和亲兵家丁与统帅部下辖的宪兵营组成了一支宪兵部队,由军法官派遣宪兵到各部之中执行军纪,半个月便是惩戒了上百人,才弹压住了军队对于香港本地的骚扰。

    而各部对于严苛的军纪皆有反弹,特别是不允许军营驻扎在城镇周边就让各部不解,这让刚刚拿到军饷的士兵们难以消费,好在香港商人团体众多,小商小贩在各军营前摆开摊位,提供各色服务,堪堪让各部安定下来,在各部之中,军纪最好的是琼藩,其与合众国经年联盟,对合众国陆军那一套早已熟悉,接受宪兵弹压也很顺利,而最差的便是郑藩,这些士兵经常上岸打粮,根本不分敌我军民,甚至发生了郑藩水师在伶仃洋勒索来往商船,被香港海岸警备队击沉船只的事情,而香港本地商民对于明军是深恶痛绝,总想着快点把这批瘟神给送走。

    而香港的议会和行政机构却对明军到来表现的很热情,一些大商人团体也加入到了劳军队伍中来,原因很简单,香港以珠江三角洲为生,只要收复两广,香港将会迎来第三次的繁荣。

    九九重阳节,香港地方行政机构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劳军行动,给各部送去了菊花酒、茱萸和重阳糕,而晋藩营中还多加了一道美食水饺。

    晋藩出身西营,西营中不少老兵和军官是陕北或中原人士,常年漂泊在外,吃惯了大米白饭,一朝见到家乡美味,登时热泪盈眶,而李定国则把统帅部送来的精制面粉做成西北有名的裤袋面、臊子面等面食,发放下去,晋藩上下吃用之后,更添雄心,发誓要收复两广、再复中原。

    陆军丢了山东,合众国没了最大的小麦产区,但幸运的是,随着虾夷地的开拓和移民,合众国在虾夷地上的平原种植出了小麦,而随着永宁行政区向东北平原开拓,在三江平原和嫩江两岸也拥有出产春小麦的能力,合众国再次获得了充足的面粉供应,只是仍然不能作为主粮。

    合众国与盟军各藩镇在南方的大规模军事准备自然无法骗过满清朝廷,而在此之前,满洲朝廷就开始针对新的形势开始变革,在李定国两蹶名王杀了尼堪之后,满清就开始重新任命前线主帅,第一个得到重用的就是三等奴才洪承畴。

    洪承畴此前一直被多尔衮压制,与钱谦益一样,被当成吉祥物处置,多尔衮死在朝鲜之后,在太后布木布泰和辅政王济尔哈朗的支持下,福临小皇帝任命了洪承畴为六省经略,六省包含:湖广、江西、广西、广东、贵州和云南,简单的说,就是把西南战区全盘委托给了洪承畴,在六省之内,无论是督抚、提督总兵都要听其调遣,即便是镇守湖南的汉藩续顺公,两广的三汉藩也是如此。

    但是在今年初,这一任命被三汉藩所抵制,特别是平、靖二藩更是数次上书,开玩笑,三汉藩可是汉奸中的老资历,什么时候轮到洪承畴这个三等奴才指指点点了,顺治无奈,把广东交由了尚可喜统辖,而洪承畴成了五省经略。

    年初,洪承畴在长沙开府,与当年做江南总督时不同,这一次他是大权在握,一切军事行动可便宜行事,剿抚事宜无需请示朝廷,只需事后上报,五省的一切文官武将的升迁、转隶、补缺、调遣悉数听从洪承畴,甚至连副总兵一都可以先斩后奏,如此大权,在洪承畴之前,唯有宗室亲王才是拥有。

    而当得到盟军意图收复两广的消息后,尚可喜顿时万分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权柄夺来了,若此时广东也是洪承畴辖制,那可得到的支援便是太多了。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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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海扬明介绍:
日本南美白银,南非盛产黄金,财富汇聚于我,武士献上忠心。暹罗越南粮仓,澳洲广袤牧场,朝鲜铜铁煤矿,南洋遍地蔗糖。印度种茶织布,东北参茸硬木,大明人力充足,台湾林中猎鹿。马六甲港咽喉,香料胡椒肉蔻,万国商贾齐聚,海关不愁税收。伊比利亚双雄,外强中干平庸,帝国残阳没落,无有当年雄风。侵略台湾红夷,屠杀同胞仇敌,崛起之路绊脚,必要杀之祭旗。三尺青锋在手,无敌舰队吾有,虎狼之旅十万,原为中华奔走。东虏尽海波平,野蛮终于文明,若问平生之志,祈愿华夏中兴。七海扬明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七海扬明,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七海扬明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