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九 敌舰在望
统帅部下辖的工程处总责文岛港建设的一切事物,技术支持来自中国建筑集团这个实力超卓的国企,他们的代表作是青岛要塞,合众国为文岛港付出了价值百万的资金,当然不只是为了打赢一场和荷兰人的战争,这里将会成为合众国影响苏门答腊和爪哇的核心区域。
宪兵营控制了邦加岛上的一切,用严苛的军纪约束奴隶和军人的生活,即便是偷喝没有煮沸的生水就可以打十二鞭子,挖掘的沟渠把军港区方圆十里的水坑和沼泽排干,即便是小水坑也会撒上石灰,岛上目前执行严格的卫生纪律,这类纪律在北大年、吕宋、台湾等任何一个合众国开辟的领地上都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在医药资源不足且不够科学的十七世纪,严格的卫生制度是减少伤病亡率的最有效手段,其次就是大力投入资源进行预防。
在中荷战争中,合众国投入了二十万顶蚊帐,即便是奴隶,也可以二十个人享受一顶蚊帐,此外还有五十万份的除虫菊药品,粉剂和油膏用来灭杀蚊子幼虫,而更为普遍的是蚊香。
依旧处于军用管制状态下的金鸡纳树皮大部分用在了荷兰战场,而治疗痢疾有效的吐根成药则供给了十万份,这就是大航海带来的好处,除虫菊原产欧洲,金鸡纳树是安第斯山脉产品,而吐根则是巴西和秘鲁的特产,大航海发现的新物种拯救了大量的士兵,为这次战争的胜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敌舰在望!”
永历六年三月初十,林加岛东部海域,临近赤道,航向正南偏西一个罗经点,风向东北偏北风,荷兰巡航舰队出现在了海军护航舰队东北九海里,站在台湾号主桅桅楼里的望手报告了与荷兰舰队目视确认的消息。
洁白的船帆上,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旗帜醒目的宣告着身份,尼德兰联省共和国的国企随风飘扬,前桅则是悬挂着荷兰马六甲舰队司令哈特曼的将旗。
李北极在慌乱的警钟声中走进了船长室,发现李明勋坐在椅子上,认真看着一份报纸,旁边的水杯里,放了冰块的柠檬汁散发出了滋滋啦啦的声音,李北极着急说道:“阁下,发现荷兰舰队!”
李明勋笑了笑,抬起头,摘下了眼镜,把报纸叠好放在一边,他依旧淡然坐在那里,问道:“那又如何?”
“是荷兰的巡航舰队!”李北极提醒道。
李明勋笑了,又问:“那又如何?”
李北极愣在了那里,李明勋说道:“这是你的鹰舰队,不是我的龙舰队,你是最高指挥官,你来这里是想告诉我,过去的八年时间里你一事无成,现在才向我请教如何打海战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北极脑门流淌出了汗水。
李明勋重新戴好眼镜,继续看报纸:“回到你的岗位去,这支舰队所有士兵在等待他们的统帅下达命令,除非你死了,否则我不会接手指挥权的。”
李北极眼睛一热,哽咽道:“我明白了,阁下,请您静等鹰舰队杀敌的好消息吧。”
李北极后退着走出了船长室,来到了台北号的作战室内,这里的人翘首以待,没有等到他们预料中的人到来,李北极环视一周:“元首阁下希望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坚守岗位!”
“现在,告诉我战场情况!”李北极看向了通讯参谋。
通讯参谋与作战参谋早已标明了战场态势,鹰舰队此次是顶替麒麟舰队南下文岛港,其舰队之中有两艘台北级重巡和两艘独角鲸级大巡航舰,此外还得到了四艘天王星级别风帆护卫舰和两艘双桅纵帆护卫舰的支持,而鹰舰队的任务是护送一支由八艘笛型船和六艘亚哈特船组成的运输船队前往文岛港,在运输船上,满载着支援文岛港建设和应用的物资,其中最重要的有两种,一种是建设大型冶炼炉和砖瓦轮窑用的耐火砖,另一种则是十二台为修船船坞进行排水的蒸汽机。
而舰队本身还乘坐着两个大队的陆战队士兵,这也是加强文岛港的。
“我们的对手是去年末组建的巡航舰队,以马六甲舰队为主,舰队司令是哈特曼,我们舰队的通讯官进行了联络确定只有东北南中国海方向出现敌舰船,一共有六艘巡航舰和六艘双桅纵帆船,其中有四艘六百吨级的巡航舰,载炮三十二到三十八之间,两艘中型巡航舰,载炮不过二十八,双桅纵帆船样式差不多,多是十四到十六门左右的轻炮。”通讯官告知了荷兰舰队的实力,并且用小型的船模在大型海图上标注出了双方的态势。
看得出来,荷兰巡航舰队应该是避开了合众国在苏门答腊和婆罗洲之间的监视网,潜入了南中国海,目的是伏击从北大年出发前往文岛港的支援船队,在尚且还有东北季风的情况下,占据了上风向,其单舰实力不强,但却是巡航舰和护卫舰组成,具有速度优势,一旦突破鹰舰队的阻拦,会对运输舰队造成巨大伤害。
荷兰巡航舰队以单列纵队的阵型快速逼近,而鹰舰队所在运输船队则是三列纵队,其中运输船队被保护在中央,护卫舰队则在西侧,以保护其免受内陆方向的海盗袭击,鹰舰队在外海境界,双方距离九海里,运输船队刚刚穿过了赤道,进入南半球,风速较低,不足九节,所以运输船队仅仅保持一节左右的航速,相反,张开了全部风帆的荷兰巡航舰队的速度超过两节,这意味着,六到七个小时内,荷兰舰队就会追上运输船队。
而此海域距离文岛港还有一百六十海里,不可能得到文岛港的支持,唯一的方法就是拦住荷兰巡航舰队,而荷兰巡航舰的数量和质量都不如海军的鹰舰队和护卫舰队,但问题是,荷兰人有没有埋伏第二支舰队,如果有,那支舰队的力量又如何。
“我认为荷兰人应该有第二支舰队埋伏,这是必然的。”作战参谋坚定的说道。
李北极眉头微皱:“为什么?”
作战参谋道:“很简单,迄今为止,我们从北大年到文岛港的运输舰队一共发了五次,每次护航力量都不弱,就连龙舰队都参与护航了一次,每次护航都必然有主力舰参与,这不是秘密,荷兰人不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就不可能只派遣一支巡航舰队前来袭击。”
显然,这是事实,李北极思索片刻,说道:“传令下去,解散编队,天王星号和海王星号加入鹰舰队,其余舰船护卫运输船队前往文岛港。”
作战参谋按照李北极的构想,把处于西侧的护卫舰中最后两艘军舰拿到了鹰舰队的末尾,如此,运输舰就只有四艘护卫舰保护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运输舰队的护卫力量就太弱了。”航海参谋提醒道。
李北极拿起推杆,把加强过的鹰舰队和运输船队轻轻推了一下,让其航向东南方向,说道:“首先,我们全部改变航向,驶入南中国海深处,这样鹰舰队就能挡住敌舰队,在转向进入公海之后,鹰舰队阻拦敌舰,而运输船队和护卫舰顺风转向,前往文岛港,这个过程中,纵帆船警戒两翼,就可以为运输船队提供充裕的时间,我想,荷兰人的第二支舰队最有可能埋伏在林加岛和新及岛的岛群之中,而驶入公海,则拉开了与敌舰的距离。”
“可是.......我们的运输舰速度很慢。”航海参谋提醒道。
李北极道:“敌人第二支舰队速度也不会快,据我所知,荷兰人舰队之中,巡航舰的数量并不多,舰队以武装商船为主,辅以主力舰,如今巡航舰队中已经出现了六艘巡航舰,第二支舰队肯定以盖伦为主,在如今的风力下,它们的速度不会比运输船快多少的。”
“您的意思是,与敌巡航舰队决战?”作战参谋问。
李北极重重点头:“如果能解决这样一支巡航舰队,那即便是牺牲运输船队也是大赚。”
这话说的虽然残酷,但事实正是如此,荷兰舰队只有这么一支巡航舰队,也是合众国海上运输线最大的威胁,用一支运输船队换一支巡航舰队,怎么都不亏,况且,运输船队也有一定的武装,倒也不是被动挨打。
“可是......元首在船上!”一个参谋压低声音,提醒道。
李北极迟疑一会,坚定说道:“我会用性命保护元首的,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完成任务!”
随着罗经旗的升起,全舰队开始重新编组和改变航向,其实李北极的参谋班子不知道,李北极猜测的不错,第二支伏击的荷兰舰队近在咫尺,这支由四艘主力舰和四艘武装商船组成的破袭舰队躲藏在林加岛东侧的一连串的小岛北面,靠岛屿上安排的望手提供讯息,事实上,他们早就发现运输舰队的到来,但无法控制的是,岛屿上遮挡鹰舰队视线的山峦也挡住了本就不充沛的东北风,破袭舰队升起了全部的风帆也没有获得足够的动力,一时冲不进伏击海域。
这完全打破了荷兰海军司令哈鲁斯的计划,按照原定计划,在发现合众国运输船队之后,哈鲁斯亲自指挥破袭舰队冲出岛链,打乱运输船队,迫使合众国海军的主力舰迎战,运输船躲避,然后再由埋伏在东北方向的巡航舰队突击运输船队,击沉运输船后,视情况夹攻海军护卫舰队或者掩护破袭舰队撤离。
但这个时代的通讯手段完全不支持如此复杂的战术安排,而天气因素更是直接扼杀了原定的计划,赤道附近的微风让哈鲁斯的破袭舰队很长时间无法运动起来,原先的埋伏一直转化不成攻击,唯一让哈鲁斯感觉到庆幸的是,合众国海军舰队根本不知道破袭舰队的埋伏点,否则围攻起来,哈鲁斯这支舰队就彻底葬送了。
早上九点一刻,在发现荷兰巡航舰队两刻钟后,处于舰队先导舰的台湾号打出了转向信号,附带的罗经点让所有舰船全部转向五个罗经点,航向正东南方向,进入南中国海深处,婆罗洲西部海域。
而护航舰队中的两艘护卫舰则通过操帆,降低速度,从护卫舰编队中脱离出来,转向加入了鹰舰队之中,鹰舰队依旧保持着刚刚超过一节的速度,向东南方向行驶之后,哈特曼的巡航舰队也开始转向,向南偏东两个罗经点,由此,双方的相对距离在减少,如果一直这样航行下去,那么会在四个小时内展开战斗。
哈特曼继续逼近运输舰队,从战场态势来看,荷兰舰队司令哈特曼认为是合众国海军发现了隐藏在林加岛一侧的破袭舰队,转向逃往公海深处,而他要做的就是在破袭舰队出来之前,缠住运输舰队,海上风力微弱,风向却一直稳定,让水手们得以清闲,在转向之后的两个小时里,李北极就下达了一个命令宰杀舰上所有牲畜,午餐加肉!
然而,哈特曼并不知道的是,李北极已经盯上了他的巡航舰队,甚至在一定情况下,愿意舍弃运输舰队的安全,这并不违反合众国海军的作战规则,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不允许护卫舰船抛弃运输舰,那就是运输舰上满载士兵的时候。
沉闷的追逐战一直持续到了下午的一点钟,双方舰队终于发生了火力接触,在这个过程中,处于追击位置的哈特曼一直抢占外沿,也就是说,其让舰队一直保持在鹰舰队的东侧,如此造成的局势是,如果李北极继续向东转向,哈特曼可以击穿战列线直接攻击运输船,也可以向左与鹰舰队一起转向,占据上风位置。
当然,对荷兰人最坏的情况是,双方战列线平行后,李北极下令右转向西南或西方,这样逼迫荷兰舰队转向进入下风向,但对于哈特曼来说,这也不是一个不能接受的局面,因为在西面,还埋伏着破袭舰队。
章一百 巡航舰之间的对决
李北极一直控制着舰队航速,与荷兰舰队不断拉近垂直距离,却一直保持着水平距离,原因无他,鹰舰队的后卫舰是刚刚加入舰队的三桅横帆护卫舰,只有四百吨排水量和二十二门火炮的护卫舰难以和拥有重炮的巡航舰对射火力。
未时三刻,荷兰舰队领航舰与鹰舰队中排名第四位的独角鲸号接火,双方在四百米的距离上进入火力纵射,李北极下令再次转向,航向由正东南转向东三个罗经点,变成正东偏南一个罗经点,贴近了荷兰巡航舰队,而运输船队则向南偏转两个罗经点,与鹰舰队拉开距离,而已经被挡住的荷兰巡航舰队想要攻击运输舰队,要么突破鹰舰队的封锁,要么减速转向,前者肯定不可能,合众国舰队一直以阵型密集严整而著称,哈特曼如果敢于冒险,必然会发生碰撞,而碰撞对双方军舰都是无法接受的,尤其是对荷兰军舰,因为他们是用最强的大型巡航舰去碰撞海军中处于辅助地位的护卫舰。
一直到这个时候哈特曼都以为鹰舰队在掩护运输船撤离,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李北极的目标。
未时四刻,哈特曼下达了编队分离的命令,让舰队之中的六艘双桅纵帆舰转向去追运输船,留下六艘巡航舰与鹰舰队对阵,这个时候,哈特曼仍旧没有看到破袭舰队的踪影,他不知道为什么担当主力的破袭舰队一直没有出现,但形式已经不容他继续维持原来的计划了。
荷兰方面的舰队分离让李北极看到了曙光,至少双方的实力回到了同一水平线上,荷兰舰队是全数巡航舰,但其中两艘是中巡,与合众国一方的三桅护卫舰体型相当,只不过火力稍强些,而其余四艘船的火力和吨位都无法与合众国的巡航舰相媲美,虽然存在火炮数量超出的情况,但火力无法比,合众国巡航舰的火炮就没有低于九磅的。
哈特曼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的目的也仅限于缠住鹰舰队,所以一直保持着速度,避免与鹰舰队战列线平齐,哈特曼一直保持落后战列线三个身位,用旗舰与独角鲸号对射,而二号与三号舰与鹰舰队的两艘三桅横帆护卫舰对阵,如此造成的结果是,荷兰舰队用最强之舰对付鹰舰队最弱之舰。
李北极当然不会接受这般不利的局面,他先是下达了第一个命令,命令天王星和海王星两艘护卫舰自由机动,以免被敌人优势火力重创,两艘船位于战列线末端,后卫舰队自由机动不会引发战列线的混乱,李北极计划拖延下去,待接近婆罗洲,受大陆风影响后再发动突袭,那时候有两个优势,来自婆罗洲的陆风风向会由东北风转东风,适合转向,而风力也会增大,减少阵型变化给敌人的反应时间,然而战场情况在寅时初发生了变化,鹰舰队与敌破袭舰队目视接触。
虽说双方战舰发生接触已经超过了七个小时,火力对射也有两个小时,但赤道地区微弱的风力让舰队的速度一直两节左右,特别是转向偏东之后,速度更是降低到了一节,究其原因,是风帆与风向成了锐角,对风力的应用效率下降,这也导致,打了半天,林加岛一直在视野范围内。
寅时初,海王星号主桅杆上的望手率先发现了从林加岛海域出现的破袭舰队,岛链的遮挡让望手只看到了一艘舰船,但这是一艘排水量超过千吨,至少有五十门火炮的海军重炮舰,虽然它速度很慢,在微风之中步履蹒跚,但李北极丝毫不敢懈怠,这意味着第二支荷兰舰队实力强劲,鹰舰队和运输舰队都无法抵挡,李北极下定决心,解决巡航舰队。
申时二刻,李北极下达了三个命令,其一,命令陆战队长官把李明勋转移到水线以下的甲板,必要的时候,可以使用强制手段。这个命令谈不上僭越,因为李北极的作战计划是转向突袭,跳帮作战,等进入战斗状态,台北号的最高指挥官将从他这位舰队司令官变成船长,其次是陆战队长官,必要的时候,舰长也会把李北极安置到安全的位置上。
其二,命令逆风调戗,突袭敌舰,准备接舷战。
其三,命令四号舰独角鲸号接手先导舰职责,引导战列线继续前进。
命令下达之后,台北号上的水手迅速忙碌起来,横帆被牵引索拉到了极限角度,纵帆换位,强壮的水手把后桅纵帆的驶帆杆推动起来,而舵手在船长的示意下迅速的左满舵,平滑低矮的台北号重型巡航舰船身猛的向左转向,在转向超过九十度之后,水手们快速调整船帆位置,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在九节风速之中,台北号完成了转向一百八十度,而于此同时,香港号与杀人鲸号也进行了小范围机动的转向,在转向之后,原本处于三号位的杀人鲸号成为了突击舰队的先导舰队,旗舰台北号成为后卫舰,突击舰队与荷兰巡航舰队相对而行,这一刻,哈特曼慌张了。
一直到这个时候,哈特曼才意识到,自己早就成为了李北极的目标,他高悬于主桅杆顶部的滴血雄鹰早就盯上了自己,但此时想要逃离已经是不可能了,向右转向,旗舰会被独角鲸号遮挡,解散编队,原地转向,编队会彻底混乱,如果按照顺序,全舰队依次跟着旗舰转向,则很有可能被突击舰队切断。
哈特曼只得命令升起全部帆装,加快驶离,他寄希望于顶住两支舰队的夹击,突出重围,哈特曼认定,射击窗口期并不长,特别是对突击舰队来说,只要能顶住两轮纵射,冲出重围的几率很高,但是哈特曼不知道,李北极根本没寄希望于用炮战解决问题,他的计划是接舷战,而接舷战是合众国的优势。
荷兰舰队,特别是东印度公司的舰队,限制于成本,配备的陆军比较少,毕竟东印度公司也没有多少合格的陆军,而合众国海军不同,在建军时期,海军就面对一个擅长打接舷战也勇于打接舷战的对手,西班牙,而合众**舰本身吨位大,空间足,所以配备有较多的陆战队员,更巧合的是,这次掩护运输任务,还运送了两个大队的陆战队员,这些陆战队分散在所有的军舰上,鹰舰队六艘船上至少有六百人,这些陆战队员会给接舷战带来更多的绳索。
杀人鲸号最先与哈特曼的旗舰交错而过,双方的相对速度超过三节(主要是杀人鲸占据上风,速度比较快),射击窗口比较小,杀人鲸号有三十六门火炮,其中三十二门是侧射火炮,也就是说,十六门火炮对准了哈特曼的旗舰,其中三门十八磅炮,十门十二磅炮和三门九磅炮(原设计是六磅,后加强为九磅炮),按照李北极下达的战术命令,每门火炮装填两门实心炮弹,进行一轮齐射,然后跳帮决胜,但杀人鲸号没有射击哈特曼的旗舰,那不是它的目标。
杀人鲸号继续迫近哈特曼舰队,一直到快接近哈特曼舰队的三号舰的时候,才是突然左转向,扑了过去,与此同时,台北号顺序接近了哈特曼舰队的旗舰,这艘重巡有四十四门火炮,四十门属于侧射火力,火炮甲板上十三门二十四磅寇菲林长炮塞了双份的实心炮弹,而上层露天甲板上的七门十二磅炮则是实心炮弹与霰弹混装,在台北号将要撞哈特曼旗舰的那一刻,火控官下达了开火的命令,四十枚各式炮弹射向了这艘满排只有七百吨的荷兰巡航舰,在交火的时候,哈特曼的旗舰处于混乱之中,其火炮甲板上的炮手还不知道自己受到了夹击,依旧在右舷忙碌着与独角鲸号进行对射。
在接触的一刹那,至少有三十枚炮弹命中了这艘巡航舰(没有命中的是台北号的船尾几门炮,因为台北号太长了),而紧随其后的就是船艉楼甲板上的陆战队员,他们用回旋炮、燧发枪和手榴弹清理着荷兰巡航舰上层甲板的敌人,而水手则在露天甲板把各类绳索抓钩抛了过去。
第一批进攻的是台北号上的武装水手,他们手持刺刀、水手斧和手枪,利用绳索荡到了对面船上,制造了第一波混乱,而拉近的敌我舰船,则被搭上了跳板,披挂了板甲胸甲的长矛手陆战队员登船(随船陆战队而非野战部队),突击了敌舰的各个舱室,同样的一幕在敌舰的二号和三号舰上也在上演,一时间,南中国海海面上,炮声隆隆硝烟弥漫,杀声掩盖了惨叫声,而荷兰巡航舰队发生了巨大的混乱,四号舰想要解救旗舰,左转之后,前去夹击台北号,但是沿途经过杀人鲸号和香港号的时候,就遭遇了炮击,原来在提前装填的时候,突击舰队两面火炮都是装填了,因为陆战队的存在,许多水手无需参战,得以在发现了敌舰行动后就开火。
四号舰可没想到接舷战中的敌舰还有如此火力,靠的太近,被打成了马蜂窝,尤其是香港号和台北号上的二十四磅炮,打的四号舰漏水,也意外成为了这场海战中第一艘沉没的舰船。
四号舰的忠诚和英勇没有换来好结局,反而是五号和六号两艘四百五十吨级的中型巡航舰第一时间选择了逃跑,其一直在后卫没有参战,甚至连发炮都没有,顺风转向之后,直接航行向破袭舰队方向。
可以说,哈特曼舰队是在破袭舰队的眼皮子底下被击败的,鹰舰队的逆风转向、绝命突击和双倍火力齐射、跳荡接舷足足用了半个小时,但风速实在是太低了,破袭舰队航行到战场,足足需要四个小时,那个时候天色已经要黑了。
哈特曼很倒霉,这个稳重的荷兰将领在发现鹰舰队突击的时候,选择换上最华丽的礼服站在船艉楼上鼓励全舰作战,却是被第一波的火力齐射打死,事后,陆战队没有找到哈特曼的尸身,只有一只握着断剑的手可以确认是他的,哈特曼要么被打成了露天甲板上那一大摊难辨的碎肉,要么被撞到了海里,无论是什么结局都是一个死。
鹰舰队俘虏了多达七百名的荷兰舰员,但船只俘获了两艘,哈特曼的旗舰遭遇了台北号和独角鲸号的齐射,虽然不曾沉没,但肋材打断了太多,除非重建,否则没有修复价值,两根桅杆被打,失去了自主动力,最终被焚毁,其余两艘巡航舰倒是还有抢救价值,被俘获后,前往了北大年修补。
一直到暮色降临,鹰舰队与荷兰破袭舰队也没有交火,在天彻底黑之前,李北极下令撤退,消失在了暮色之中,第二天,就与荷兰破袭舰队脱离了目视接触,李北极下令海王星号押送两艘战利船前往北大年,其余南下去汇合运输船队,在接下来几天里,鹰舰队都没有发现荷兰破袭舰队,在与运输船汇合之后也是如此,这让李北极一直惴惴不安。
实际上,哈鲁斯没有指挥破袭舰队继续突击,而是在夜色中脱离了目视接触,驶往了马六甲海峡,通过这条海峡,从苏门答腊岛的西侧,绕行巽他海峡返回了巴达维亚。
林加岛一战,鹰舰队大胜荷兰巡航舰队,解除了荷兰舰队中对运输船和民船最大的威胁,实际上,如果这样一支舰队分散开来,对东西两洋航线进行破交作战,对合众国造成的损失会更大。
在拦截运输船队失败之后,荷兰一方想要阻止合众国在邦加岛的港口建设,唯有进行舰队决战才行,但合众国海军拒不出战,甚至不进入爪哇海,荷兰舰队也不想在远离势力范围的地方参战,最终让林加岛海战奠定了合众国前沿港口文岛港的建成,也彻底把荷兰舰队的势力范围压缩在了爪哇海一带。
章一零一 蒸汽机
三月底,李明勋站在了邦加岛军用船厂的船坞前,这座船坞长超过了九十米,宽达二十五米,深七米,内外两道闸门与海面隔开,底部由从巨港苏丹过进口的巨型条石砌筑,四周则是军用标准砖石垒砌,吊杆、支撑柱及木材加工间、铁作坊、麻作等一切船用设施都是由实力最雄厚的大本营海军造船厂援助,邦加岛上,类似的干船坞一共有四个,其中两个已经建筑完毕,两个会在六月前竣工,建成之后,邦加岛就拥有了同时对四艘千吨以上军舰进行维护、维修,即便是进行堵漏、大修也不是问题。
军用船厂中一共有八百四十二名工匠,包含了各个工种,此外还有一千三百名工人,其中一百二十人的工程师、管理和重要匠人来自大本营和甲米地两大造船厂的支援,其余的工人全部来自马来半岛,合众国灭掉的几个苏丹国里,不少有造船能力,这些娴熟的工匠被用在了这里,这也让他们走上了通往自由的康庄大道。
在十七世纪,只有英国和法国拥有造船干船坞,大部分国家,特别是荷兰,都是使用船台造船,海岸线或者河边的平地上搭设好滑轨,把木料一点点的加工好,构筑在一起,然后顺着滑轨下水,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船台都是如此,稍微好一些的,也只不过是搭上一个棚子,提高雨雪天气下工作能力。
制约干船坞使用的最主要原因是排水,制造一些小船还能用原始的‘船坑’,但是大船船坞的用水量太大,上万吨的水,畜力和人力排水机械根本不足以支持,但合众国不同,当潘学忠成为合众国最新一位元老的时候,就意味着备受瞩目的蒸汽机已经进入工程运用状态,早在三年前,第一台原型机就制造出来,在金瓜石铜矿之中进行试验和改进,而第一批大规模使用的是金城的金矿区。
船坞旁的大型工作间中,两台蒸汽机正在进行工作,十二米高的,由砖块砌筑的墙壁成为了蒸汽机杠杆的支撑点,顶部支撑着一根铸铁铸造的横梁,圆弧状的拱形零件在两边,巨大的锅炉在横梁之下,这是一个巨大的桶状熟铁锅炉,用铆钉铆接出来的,实际上,锅炉订购自私有工坊,那个工坊一直为国内几个啤酒厂提供酿酒桶,蒸汽机的锅炉不过是大一些,对气密性和坚固程度要高一些。
锅炉的上面是气缸,这是由海南矿石冶炼出来的高品质铁铸造而成,然后进行的打磨,承担这项技术要求最高工序的是合众国火药兵器厂,其一直致力于发展镗制火炮,但是目前的技术能镗制的口径不足以制造出足够大的气缸,原因在于水力机械提供不了足够的精度,而人力镗制的口径不会高于二十厘米,所以,只能是让熟练的工匠对铸造的气缸进行打磨,最终的气缸直径达到了八十五厘米,而工程运用阶段的蒸汽机,活塞与内膛的缝隙没有超过一厘米,对于手工艺来说,这已经是最高的精度了,欧洲也不可能有类似的精度,因为他们没有中国匠人具备的那么多钢制工具。
实际上,也不需要制造出更精密的气缸,潘学忠曾经聚集最好的匠人制造出一个高精度的气缸,结果是密封太好,锅炉压力超过了一个大气压,导致了锅炉破损,幸好只是破损,只烫伤了几个工匠,如果是锅炉爆炸的话,潘学忠或许.......。
拱形头由链条与活塞连接在一起,另一侧的装置连接的则是泵作用连杆,蒸汽进入气缸底部之后,活塞上升到了气缸顶部,而一个操作手关闭蒸汽阀门,打开注水阀门,气缸内的水蒸气冷凝,大气压作用使得拱形头抬升,完成一次提水工作。
“这是合众国的第一种实用蒸汽机,按照潘学忠阁下的命令,被命名为盘古一号,它可以稳定输出六马力的功率,可以把一百斤的水垂直提升七米左右的高度,这是最完善的一批蒸汽机了,同批次的功率在五马力到六马力之间。一分钟内,它可以提大约半吨左右的水。”负责这台蒸汽机的工程师向李明勋介绍道。
李明勋点点头,这意味着,无需为这座船坞打造阶梯提水装置,要知道,在大本营的造船船坞和一些矿坑,需要两个甚至四个阶梯提水站,才能把积水排出。
盘古一号是目前为止,人类手工艺能制造出来的最有效率的蒸汽机,目前的技术条件下,不会有人做的更有效率,为了提升工作能力,科技部下属的中国机械公司正在筹备进行改进,方式就是并联气缸、锅炉,至于增加锅炉容积和增加气缸直径,那需要冶金水平和机械加工能力取得进步之后的事情。
这种常压蒸汽机受限于工作方式,仅仅只能用于提水,但造成的巨大影响无愧于它的名字,其意义也盘古开天几乎不相上下,这是世界上第一种火力机械,虽然只能提水,却为合众国工业提供永久动力。
用于提水的蒸汽机,加上水库和水力机械,工业动力再也不受限于老天,这就是最大的进步,也意味着中国的工场不用只修建在有落差的河流旁边,无需忍受洪水和泥石流的威胁,虽然,使用煤炭作为动力会增加成本,但是与修建水坝的成本比起来,似乎不值一提。
目前来说,合众国技术水平最高的水力机械把动力维持在了四个马力,这是世界平均水准的两倍,因为这批国有机械使用了大量高品质高精度的钢制零件,而如果用蒸汽机打造一个能稳定输出水流的水库,其水力机械的效率将会达到六个马力,这意味着,水力机械加工出来的零件精准度将会得到全面提高,零件精准度的提升将会带来机械效率的提升,如此相互促进相互提升,早晚有一天,只用于排水的蒸汽机会发展出机械式鼓风机械,这种机械用于冶炼之中,稳定的大气量通风会让炉温提升到一千六百度,那意味着液体钢水的大规模出现,也就提升了冶金行业。
而冶金和加工能力的进步会带来曲轴、偏心轮、瓦特连杆和行星齿轮组,这个过程即便得到不限制的投入和支持,也需要三十年乃至五十年,但发展的结果就是,瓦特蒸汽机,人类进入工业革命!
这就是蒸汽机要走的路,西方人用了一个半世纪,李明勋争取用半个世纪乃至更短的时间走完,实际上,他也只是想在自己死之前看到瓦特蒸汽机罢了,但是常压蒸汽机的投入使用,让合众国在纷繁复杂的线团之中找到了一个头,打开了通往工业革命的大门,这是工业的开始,是手工业走向工业的起源,一步一个脚印!
李明勋为蒸汽机的发展制定了一条顺畅的道路,那就是以产促研,中国机械公司拥有蒸汽机的发明专利,所产出的蒸汽机目前仅限于各类国有纺织、矿产和制造公司,这些公司购买蒸汽机的费用支持下一步的研发,第一个吃螃蟹的是海军和金城矿业公司,前者作为暴力机构,只重视能力不重视效率,蒸汽排水机可以支持在前线建造干船坞,干船坞可以用来对战列舰、重巡和武装运输船进行维护,那么海军就买。
(通过潮差把船搁浅在平坦的海滩,维护船底是一种廉价的作法,但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可以实行,赤道地区因为风力小,潮差小,千吨以上的军舰难以进行搁浅,而海军也不舍得这类方式,至少目前还不能证明,类似的作法不会对重型军舰的结构不造成坏影响。)
金城矿业公司同样不在乎效率,因为它出产的是黄金,再低的效率也不会影响黄金的高利润,蒸汽机的投入让多雨的金城地区可以快速排水,提升了黄金产量,蒸汽排水机的效率不高,但比人力和畜力的高一些,节省出来的奴隶可以用来做其他的工作。
一号船坞里的水被很快排干,早已进入其中的台北号稳稳的落在了船坞底部的龙骨墩上,工人们纷纷下船坞,吊杆把支撑柱吊了下去,支撑柱侧面的船体,工匠们修补台北号的表面,并且对船底的水生生物进行铲除,新准备的油料刷在上面,大约需要五天时间,这艘受了轻伤的重型巡航舰就可以投入战场。
而在一号船坞与二号船坞之间,建筑工人正在修造一座大型水塔,等它修筑完,会由十六座蒸汽机把分两级把水提升到水塔上的水池里,而水在流下,通过水车为这座修船厂提供动力,用来加工木材、锻造铁件,这意味着,船厂修船效率和能力都会提升,当战争结束的时候,这座修船厂也可以改造为造船厂。
从修船厂出来,李明勋骑马视察了邦加岛上的其他配套设施,修械所、粮库、医院和炮台,得益于海军大力的投入,短短不到四个月的功夫,岛上的设施已经粗具规模,这座岛上已经驻扎了超过六千人的军队、近八千名水手和多达两万五千人的奴隶,但规模巨大的建设让人力仍然不够使用,除了向周围的土著部落雇佣劳力和购买奴隶,海军陆战队在邦加岛和周边的几个岛屿也大规模捕捉奴隶。
在十七世纪,南洋地区的各大大小小的政权基本上都是皈依了天方教的,大量的苏丹国充斥着南洋的主要岛屿上,但与后世不同,实际上,天方教的势力并未充塞到南洋地区的每一个角落,从邦加岛捕奴和马来半岛的军事行动得到的消息就可以证明。
大部分的苏丹国建立在贸易港口和重要矿产、香料产区,这些地方在以往的历史中,与外界交流频繁,因此先受印度教影响,又受天方教影响,当然,在菲律宾、爪哇等殖民者聚居和实际控制区,大量的土著还受天主教、新教的影响,但实际上,南洋地区的大部分部落并不信仰这些外来宗教,这些聚居在荒僻岛屿和大岛深处的部落,大多信仰着原始的宗教,特别是苏门答腊、婆罗洲等开发不完善的岛屿,各天方教政权也控制不了岛屿内部的部落,实际上,一直到二十一世纪,仍然有许多少与外界交流的部落信仰着自己的传统宗教。
因此,邦加岛的捕奴行动并未受到巨港苏丹的反对,在大量的礼物和贸易补偿政策后,双方终于议定,如果合众国取得了对荷兰战争的胜利,那么巨港苏丹就要把邦加岛整体租借给合众国,当然,如果失败,双方的决策就没有基础。
实际上,合众国崛起之后,巨港苏丹国是受到巨大影响的,原先其赖以为生的胡椒产业受到重创,中国人和欧洲殖民者可不同,殖民者大多采用贸易的形势来购买胡椒,然后销售往欧洲,这些人是贸易商,顶多会压胡椒种植者的价格来提高利润,但是合众国不同,在获得了吕宋和北大年能热带领土之后,拥有超量农业人口的合众国开始大兴胡椒种植园,这些小苏丹国根本难以与合众国竞争。
合众国自产自销,虽然没有垄断胡椒产业,但却是让这个产业的大部分利润落在了合众国的手中,以至于连荷兰人都不愿意收购胡椒了。
因此,苏门答腊和爪哇一带的苏丹国对合众国的政策一向不怎么友好,夺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便是这个道理,但是合众国却可以通过贸易补偿来获得部分国家的支持,为了租借邦加岛,合众国会采购巨港苏丹国出产的热带硬木、煤炭、稻米,椰子,这些大宗量的贸易带来的收入更稳定,直接促成了两国的友好,而合众国强盛的海军力量也让巨港苏丹没有什么选择,胡萝卜加大棒,历来都是谈判的最好手段。
章一零二 滑稽的南非战场
轰!
一声沉闷的炮声让睡梦中的周泽宇醒来,他躺在温暖的被窝之中,掰着手指头数:“一炮,两炮.......五炮,六......咦,没了,娘了,红毛夷又他娘的光打雷不下雨,应付了事。”
嘟囔了几句,周泽宇翻了个身子,抱着身旁小妾的白嫩身子,又睡了过去。
“老爷,您不起来看看,万一是红毛夷攻城呢?”小妾是个波斯人,高挑的身材,黑色的头发,灵动的眼睛,让周泽宇一直很迷恋,嫁给周泽宇一年多了,汉语早已纯熟。
周泽宇闭着眼睛:“不用管,红毛夷不会打的。”
又睡了大半个时辰,一直到侍从官拉响了卧室里的铜铃,他才起身,在小妾的服侍下穿衣洗漱,然后神采奕奕走出了卧房,站在开普敦要塞顶部的半月堡上,用望远镜看了一眼荷兰人的军营,还是死气沉沉的模样,只有炮垒处有几个人活动,随着一阵马蹄声,一队约二百人的骑兵从荷兰人军营之前驰骋而过,燧发枪打了两轮,军营里乱作一团,无人还击,骑兵也就跑远了。
周泽宇叹息一声,他知道,沉闷无趣的一天又会来临,今天荷兰人依旧是龟缩不出。
“早知道老子去年就不向大本营提那个要求了!”周泽宇嘟囔道,言语之中满是后悔。
去年五月,西印度公司登陆了开普敦,拉开了南非之战的序幕,通过菲茨海默,消息传回了台湾,李明勋制定了对荷兰宣战之计划,显然,南非的战争是无法用和平手段解决了,在宣战之后,元首特使乘船赶往了开普敦,并且在去年十月抵达。
特使的最重要的使命是搞清楚西印度公司入侵开普敦的原因,原因无他,中荷战争早晚会结束,两个文明国家肯定要进行谈判,那个时候就是摆事实讲道理的时间,元老院需要这场战争有理有据,合法合规,如果是因为开普敦的失误引发了战争,特使要需要让合众国站在正义的一方。
特使的到来调查清楚了西印度公司缉私船的真相,虽然处理的有些鲁莽,但完全合乎法律和外交准则,可以说,元首特使白跑一趟,而李明勋的规划中,开普敦投入太大,必须要从这场战争中坚持下来,哪怕战争结束的时候,开普敦只剩下一个要塞,也要升起合众国的旗帜。因此,特使按照李明勋的意思,询问南非开拓队的两位长官还需要什么支持,周泽宇狮子大开口,直接提出打造一支龙骑兵大队,这意味着,需要五百匹马、五百名骑兵、五百套马具和一千把燧发枪,其中一半是手枪,一半是短枪管的卡宾枪。
特使返回了莫桑比克岛,并且在十一月中旬,送来了周泽宇需要的一切,包括人、马和器械,为此运输船队和菲茨海默的走私船之外,特使还雇佣了六艘葡萄牙船,而周泽宇立下了军令状,不仅可以守住开普敦要塞,还不会让战争影响开普敦的发展,事实上,周泽宇做到了,只是做的太好了,以至于生活变的无趣。
合众国驻莫桑比克的商站为南非筹措了龙骑兵大队需要的一切,战马是从马斯喀特商人那里购买的,印度、土库曼和奥斯曼是主要来源,马刀则是商战仓库里产品,原本是要卖给奥斯曼人的,手枪数量不足,但商站为开普敦凑了一千支燧发枪,这些枪支原本是出售给葡萄牙或者运到澳洲的,卡宾枪没有,商站的负责人贴心的为开普敦准备二十把钢锯。
至于骑兵,从国内调遣肯定来不及,但商站购买的奴隶中,不少是中亚的游牧民族,这些原本要被送往澳洲牧羊的奴隶临时加入了南非骑兵队,当然,数量仍然不够,好在开普敦的自由民不少是原清军,挑选了些骑射娴熟的加入,南非骑兵队很快就组建起来,加上原本隶属于捕奴队的骑兵,南非一下拥有了七百名骑兵,这直接改变了南非的战场。
这些骑兵和战马在十一月中旬被送达,因为港口被封锁,船队在后世福尔斯湾一带停靠,输送货物上岸。
与合众国一方军力在增长不同,荷兰人的实力在下降,在南非的冬季,也就是最初围城的前四个月,荷兰人进行了两次大规模的攻击,其中第二次攻势最强,因为汇聚了周边几个班图黑人部落,这些部落与南非开拓队有仇,让围攻的军队数量超过了三千,可惜,他们只是冲进了城区,在要塞火力打击下,最终崩溃。
利特曼与本地土著的联盟因为失败而瓦解,而南非骑兵队此时登场,战争状态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骑兵队第一次登上战场是对荷兰人的一次伏击,南非地中海季候使得冬季和初春多雨,荷兰人想要破坏开拓队挖掘的沟渠,让南非种植的过冬小麦死于春旱,同时让高粱不得种植,首要被破坏的,自然是水闸,荷兰人组织了三个连的步兵近四百人和四百名武装水手参与了破坏行动。
南非骑兵队利用南非高大的灌木丛进行了伏击,埋伏在灌木丛的骑兵用两轮燧发枪的齐射和上马的突袭就打乱了荷兰人的阵脚,一个连的德意志步兵和所有的武装水手崩溃,另外两个连则组成圆阵抵抗。
圆阵被直接放弃,骑兵们手持马刀在广袤的小卡鲁高原上追杀那些撒丫子逃跑的水手和雇佣兵,至少有一百人被砍下了脑袋,只有不到三十人逃进了树林,俘虏抓了近四百,出身于东欧平原的克里米亚鞑靼人熟练的用牛皮绳索把俘虏串起来,拉着前往要塞,而一些对骑兵造成损害的士兵则被拴在地上,快速拖行,凄惨的死去。
荷兰人的列阵撤退,骑兵队试探进行了突击,但是被长矛挡住,排枪击退,自此,骑兵们再无突破的想法,他们把燧发枪集中起来,利用灌木丛、山梁和干枯河床进行堵截,他们会携带五到十杆燧发枪,骑马机动到位置,把马匹隐藏起来,带枪埋伏在草丛里,趴在地上对经过的荷兰人进行射击,射击之后,也不进行装填,带枪上马离开。
从伏击地到荷兰人的军营不到三十公里,荷兰人走了三天,至少有一百人死于袭击,在进入军营中荷兰军队的目视范围后,利特曼派出了援军,这批以武装水手为主的援军被马蹄声直接吓的崩溃,出援行动崩溃,外出的荷兰人自己坚持到了军营,只有四分之一的人活着回来。
自此,荷兰人再没有派遣军队外出过,而已经确定无法攻下要塞,西印度公司被迫减少投入,封锁的船只只剩下了六艘,没有再派遣利特曼想要的陆军,西印度公司的钱袋子,巴西东北海岸的殖民地遭遇了葡萄牙人的袭击,难以自保,如何再支持南非战场呢,如果不是东印度公司坚持进攻开普敦,西印度公司早就撤离了。
翻了年之后,骑兵队再次发威。
处于长期围困状态下的武装商船舰况很差,开始上岸搁浅进行维护,因为怕遭遇突袭,荷兰人向北近百里,找了一段平坦的沙滩进行维护,可悲是,拥有骑兵和本地科伊桑盟友部落的南非开拓队掌握了荷兰人修船海岸的位置,一开始维修的只是一些小吨位的船只,南非开拓队佯装不知,一直到一艘八百吨的大盖伦搁浅维护,骑兵队才开始行动。
四百名骑兵趁夜突袭了那艘大盖伦,把维修盖伦船的近两百名水手擒杀,一些人跳海逃跑,被燧发枪打死在了海里,周泽宇让人把盖伦船尾部的船名改成了中国号,在洗劫了船长室后,把咖啡壶换成了茶壶,毛毯换成了被子,桅杆上悬挂了合众国的国旗,摆明了要把这艘船占为己有,留守了五十人的士兵看管。
五天后,无法接受损失一艘大盖伦的利特曼派兵夺船,趁夜在远处上岸,凌晨发动了袭击,被留守骑兵的猎狗发现,骑兵们眼见荷兰人人多势众,上马逃离,荷兰士兵侦查了周围,发现没有任何问题后,开始借助潮水把盖伦船拉下海,为此调来了更多的水手,结果在当天下午遭遇了骑兵的突袭。
五百名骑兵冲上盖伦船,又把荷兰人屠杀了一遍,才扬长而去,这一次,周泽宇留下了十几个科伊桑红人占据大盖伦。
因为这艘盖伦船,损失了四百多人,利特曼不敢再有幻想,只得命令烧毁,他组织了一支五十人规模的突击队趁夜上岸,科伊桑人抵挡不住,按照与周泽宇的约定,科伊桑首领只需要把甲板上一个箱子上按板按下,就可以发出信号,周泽宇还为其演示过,有几朵烟花飞射上天,周泽宇告诉科伊桑人,在荷兰人登船后,发出信号,骑兵就会再次奔袭而来。
荷兰人手持火油瓶登上了大盖伦,科伊桑人按照约定按下了按板,嘎达一声,里面的燧发机点火,引爆了三十斤黑火药,这些火药的爆炸引爆了下层甲板上的火药桶,这艘大盖伦连同五十名荷兰人和十几个科伊桑红人一起炸上了天,关于大盖伦的争夺才算画上句号。
自此,利特曼再也没有下令出产,荷兰军变成了‘存在军队’,为了显示存在感,每天都会炮击几下,而周泽宇的生活变得无聊起来,南非殖民地再次进入了开拓状态,捕奴队继续捕奴,奴隶在监军的押解下烧砖、垦荒、放牧、种粮,要塞的第二次被砌筑完毕,原本开垦的农田丰收后再次开垦,支线沟渠像蜘蛛网一样密布在了产粮区,除了每天荷兰人的几声炮响,以及不能与外界进行贸易,南非和平的像是世外桃源。
港口军营里的荷兰士兵感觉非常奇妙,他们认为,不是荷兰人把中国人包围在了要塞里,反而是中国人把荷兰人围困在沙滩上,荷兰人的一切补给都仰赖于船只从遥远的累西腓送来,即便是柴火也是如此,利特曼派遣过荷兰士兵前往一公里外的河流取水,但仅仅是这段距离,骑兵也要进行袭击,他们不会冒着荷兰人的炮火攻击取水士兵,而是藏在河对岸齐射河边取水的荷兰人,试探了两次,损失了十五人和二十多个水桶之后,利特曼选择了放弃,转而进行打井,在海边打井是天方夜谭,最终也没有成功,好在南非北面有不少河流,利特曼派遣小船去取水,但取水点也是每次都更换,即便是如此,也面临着骑兵的威胁。
曾几何时,利特曼也想改变被动的局面,他向累西腓提出申请,调遣五百名骑兵进行助阵,并且保证,拥有五百骑兵后,可以重新掌握战场的主动权,打击中国人的嚣张气焰,还可以破坏南非开拓队的建设和扩张,但是被无情的拒绝了,西印度公司要的是攻占要塞,而不是破坏本地,利特曼的申请一度让欧洲的绅士们以为自己是不是选错了司令官。
建设再次成为了南非开拓队的主要任务,周泽宇和高英武知道己方也没有实力赶走荷兰人,索性就这么僵持着,高英武忙着拓展南非的土地,负责开普敦城守卫的周泽宇绞尽脑汁的收拾荷兰人,进行战斗不划算,周泽宇选择恶心荷兰人,从此南非战场开始变得滑稽起来。
开普敦的国民墙因为修造工事和荷兰人炮击而倾倒,周泽宇本着谁破坏谁修复的原则,命令荷兰俘虏重建,只是重建的墙不能说治安墙了,周泽宇要在面向海滩的方向修造一座真正的城墙,这座城墙一千米长,五米高,顶部三米宽,完全由荷兰人修建,从切割基石、夯制土墙到烧砖包砖,都是如此,周泽宇要求修城的荷兰俘虏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墙砖和条石上,荷兰火炮击毁哪一段,负责这一段的就要被处死,从准备材料到完成施工,这面城墙完全由荷兰人完成,因此原来的国民墙被改名为荷兰墙,几百年后,成为了开普敦的名胜古迹。
开战之后,开拓队前前后后俘虏了八百多荷兰人,这群人自然不能仅仅用于修墙,因为是荷兰人的入侵让开普敦石质码头、防波堤和修船厂被迫延期,周泽宇命令荷兰俘虏为此做提前准备,俘虏们在桌上开采石头、烧制工程用砖,所以在战争结束后,南非很快完成了港口的重建。
章一零三 情势所迫
荷兰俘虏成为开普敦城市建设的主要劳动力,他们烧制砖瓦修建房屋、工坊,开采石板铺就了开普敦城中主要的道路,荷兰俘虏承担了沉重的体力劳动,以至于出现过两次成规模的暴动,但很快就被治安官给镇压了下去,有部分荷兰俘虏逃走,但是人数极少,并不是治安官增强了约束力,而是回到荷兰军营的俘虏过的更艰苦。
在开普敦,承担重体力劳动的荷兰人会得到充足的食物,高粱米饭和骨汤肉汤管够,偶尔还能得到一点酒喝,高粱酿造的白酒属于国民团体,少见的啤酒只有高层才能喝到,而荷兰俘虏喝到的酒是葡萄酒,要知道,葡萄酒在欧洲一般只有贵族才能喝到,之所以造成这类奇观,是本地的法国移民的葡萄园获得了丰收,开始尝试酿造葡萄酒,中国人对葡萄酒的接受度比较低。
实际上,欧洲人饮用葡萄酒,一方面是愚昧的认为红色的葡萄酒可以补充和净化与之同色的血液,而另一方面则新教的推广,基督教徒们心中,红酒是耶稣基督的血液,平民们也可以在圣餐礼上享用。
(红酒不一定是葡萄酒)
受限于葡萄品种,种植方式和酿造手法上的不同,开普敦葡萄酒酿造还不成熟,中国人也分辨不出这类葡萄酒是好喝还是难喝,自然也无法协助法国裔移民进行市场反馈,在‘开普敦大曲’供应充足的开普敦,也只有荷兰俘虏(实际来自德意志诸侯、北欧和法国的人多些),才愿意当这个小白鼠。
当滑稽的战争拖延到永历六年后,有部分荷兰士兵受不住军营里的艰苦生活,逃到了开普敦,他们带给原俘虏的消息是,军营里蔓延着疫病,每天只能吃干硬的面饼和发臭的咸鱼和肉干,如果补给船来的不及时,这些也没得吃,还要喝苦咸水,每五个人就会有一个人死去,完全没有轮换制度,看不到希望,‘就像被养在猪圈里的蠢猪,远洋船上的水手都过的好些,至少他们还能看到不同的风景’。
逃往士兵和水手的到来让荷兰俘虏的心安定下来,当战争结束的时候,开普敦的战俘营里的荷兰人差点突破一千,无论是利特曼还是普通的荷兰水手,亦或者开普敦诸君,都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西印度公司还要打下去,累西腓还在打仗,他们的兵力并不充足,东印度公司需要武装船只,封锁连艘舢板都没有的开普敦,还不如去巴达维亚参战。
实际上,荷兰本土的绅士们也为此吵闹不休,但有一点,开普敦必须处于战争状态,这样当东方的战争分出胜负之后,荷兰还能把开普敦当一张牌来打,如果撤出,以前的付出将会毫无汇报,实际上,西印度公司也想减少投入,询问利特曼,南非战场最低需要多少人,可以维持战局,利特曼给出的答案是一千五百人,但前提是,要先投入各类建材和器械,把海岸上的临时军营打造成一个简易要塞,考虑到最近的后勤来累西腓,意味着可能会投入四十万杜卡特,约合六十五万两白银,绅士们选择了放弃,让两千五百人继续烂在桌湾的沙滩上。
在战争僵持的时间里,周泽宇和高英武以及几个开拓队的长官曾经计划过把荷兰人赶下海,或者聚歼在沙滩之上,毕竟开普敦能武装起四千人,适当的时候,还可以阻止黑奴参战,筹划之后,发现成功率很高,区别只是死三百人还是五百人,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驱赶走荷兰人没有任何好处,即便是荷兰人离开沙滩,桌湾里的荷兰武装船还是能封锁开普敦,开普敦依旧不能进入正常状态,既然不改变什么,那又何必为此付出呢,归根究底,海岸上的那些荷兰士兵也只是牵扯了骑兵队和部分民兵罢了,除了每天当闹铃一样的炮声,开普敦还是和平的国度。
在观察了荷兰军营,发现一如往常之后,周泽宇照例巡视了开普敦的各个角落,然后返回了办公室,查看各类汇报材料,‘荷兰墙’修筑完毕,城里的道路大半完成了硬化,战俘营的长官要求周泽宇为荷兰俘虏安排新的任务,毕竟其中有部分人是当不了泥瓦匠的,周泽宇大笔一挥,让其烧砖采石,为以后修码头做准备。
高英武从北部定居点发来的报告书,在简易的规划图上勾勒了这个冬天要开垦的土地,这是没办法的事儿,对外的通道已经被关闭,黑奴贸易停止了,为了获得足够的牲畜和粮食,捕奴队依旧在进行小规模的捕奴和驱逐,奴隶是不能闲着的,开垦土地成为了唯一的工作,新开垦的土地上不会种植小麦等粮食作物,因为实在没有足够的合格劳动力,这些土地会在明年春天种植苜蓿,用来放养牲畜,顺便提升土地肥力,等到战争结束了,用来安置移民。
周泽宇大笔一挥,同意了高英武的计划,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计划,开垦土地效率也在降低,究其原因是工具的缺乏,开普敦有不少铁匠,至少铁匠的比例远远高于本土的一些行政区,但本地缺铁,虽然发现了一些小型铁矿,但开普敦人太少了,支持不起来铁矿石开采、筛选、冶炼,实际上,也没这方面的人才,铁锭的存量在下降,周泽宇思索片刻,写了一个手令。
这是发布给骑兵队的命令,让其前往当初盖伦船之战的战场,把那些被炸的四处都是的荷兰火炮给拖拽回来,一些大型的铁件,比如铁锚,也可以带回来,归根究底,就是收破烂,为此调集了四百精壮黑奴交由其调遣。
那艘盖伦船上有火炮三十多门,加上铁锚、锚链和一些铁件炮弹,凑个一百吨铁不成问题,可以解暂时之忧。
工作到了最后,周泽宇想了想去,发现自己好几天没有找荷兰人的麻烦了,他思索片刻,给海岸军营里的利特曼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内容比较简单,用两桶美味但是没有人愿意喝的红酒换取利特曼的一道命令,既然你们荷兰人每天象征性的打几炮,那索性约定好时间打,每天早六点,中午十二点和晚上六点各打两炮,这样就可以让开普敦城不用鸣钟了,周泽宇最后附上了两个银币,声称这是敲钟员的工资。
挑衅意味十足的信件和两桶酒被送到了荷兰军营,很快响起了隆隆的炮声,沉不住气的利特曼在报复,炮声让办公室里的周泽宇感觉没有那么无聊了。
在欢乐的气氛中,周泽宇书写了一份秘密报告,事关一些欧洲的局势,信息来源主要是那些投诚过来的雇佣兵和一些低级军官,荷兰这个民族对自己的民族认知和对国家的忠诚远远低于对金钱的渴求,荷兰在十八世纪快速的没落就与荷兰资本家抛弃荷兰,转而前往伦敦有着巨大的关系,在金钱的诱惑下,很多人前来投诚,带来了一些消息。
已经确认的是,尼德兰与英国的关系在快速恶化,在去年十月份,英国就颁布了航海条例,而尼德兰也在备战,去年的海军税提高了三分之一,五个海军部也组织了部分武装商船和军舰对商船和渔船进行护航,这些情报,周泽宇没有一项可以印证,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前往东方的荷兰船只规模在缩小,这也侧面印证了欧洲局势紧张的传闻。
这份报告会被送达南部海湾,菲茨海默的船只每两个月会来往于开普敦与莫桑比克岛一次,他会把这份报告送达国内。
巴达维亚。
城内传言总督范迪门已经死了,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城内白人的视线之中了,而前方传来的林加岛海战失利的消息更让人惴惴不安,虽然东印度公司方面宣称己方取得了胜利,但是没有带回来一艘船,这倒是情有可原,但没有带回来一名中国水手,就已经证明那是吹嘘了。
然而,范迪门还没有死,他只是重病难愈,从湿热的海边巴达维亚堡转移到了城内东南角的别墅之中疗养,事实上,他的病情在进一步恶化,但依旧拖着病躯,在巴达维亚举行了一次阅兵仪式,向全体巴达维亚居民展示了东印度公司雄厚的海上力量。
与范迪门病情一起恶化的是战争的局势,一些秘密只在东印度群岛委员会这七个人之中流传,但绝望的气氛还是笼罩在了巴达维亚的上空,在阅兵式之前,城外南部的广场上处死了一个高级商务员,这个人还与十七位绅士中的某一位过从甚密,罪名是里通外敌,但实际上高层都清楚,这个商务员把私人财物交由了某个西班牙商人,让其秘密带回国内,这本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但在如今的形势下,是那么的不合时宜。
东印度公司的高级雇佣利用职权贪污和走私不是秘密,每年都会汇往本土远超其薪金水平的收入,在查处几个人后,英国东印度公司成为他们往老家运黑钱的途径,但这被绞死的高级商务员选择了西班牙人,那更是证明了巴达维亚一直传播的谣言,英荷关系处于战争的边缘。
范迪门病情的恶化与之脱不开关系,这位总督寄希望于远在欧洲的商船返航加入巴达维亚舰队,如果可以,他还希望能多几艘荷兰海军的制式军舰,但最终的结果是,没有军舰,也没有商船,本土在备战,殖民地就要做出牺牲,十七位绅士给范迪门的密令是,在减少尽可能维护东印度公司利益的情况下,结束东方的战争,以投入资源到本土,范迪门给李明勋发去了求和信件,李明勋提出了苛刻的要求,范迪门知道,只有打赢海战,才能真正的迎来和平。
对于范迪门和东印度公司来说,再等下去已经没有了意义,国内不会再有支援船队来的,而时间拖的越久,合众国在爪哇海的能力就越强,这个国家不仅是个海军霸主,还是一个基建狂魔,仅仅用了半年就在邦加岛修筑了一个支持大舰队作战的港口,再过半年会怎么样?他们岂不是要在爪哇岛上修筑一个!
整个公司上下都谋求开战,特别是东印度群岛委员会的成员,他们希望范迪门死之前决出胜负,因为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会承担起这场战争的一切,如果输了,范迪门为此负责,承担来自国内的怒火,还有可能被当做战犯送到合众国手中,如果赢了,行将就木的人只能享受鲜花和掌声,权柄和利益将由其他人继承,范迪门作为一个政治家岂不明白属下们的心思,但是他愿意去担当这个角色,也只有他能承担起这一切。
他已经当了十七年的东印度公司总督,全程见证了东方这个海洋强国的崛起,近十年来,东印度公司每年高涨的利润和扩张的势力范围是他的功劳,而一个如此强劲对手的诞生也是他的罪过,合众国带给尼德兰的利润麻醉了远在欧洲的十七绅士,但从未麻醉他,范迪门选择孤注一掷。
为此,范迪门集中了最后一波力量,他把班达和安汶的驻留舰队全数抽回,在巴达维亚现有的舰队中挑挑拣拣,把那些火力弱、速度慢不适合战列线对轰的军舰派遣到了锡兰岛,去对付葡萄牙人那些杂七杂八的舰队,将加勒港中的精锐抽调了回来,精兵强将在手,对付合众国。
田忌赛马不适合范迪门,他要以强对强,以弱对弱。
同样,李明勋也不想再等待,泰勒率领的支援舰队抵达了文岛港,海军的实力达到了巅峰,是时候与荷兰人决一雌雄了,东方世界只能有一个海上霸主,李明勋是志在必得!
章一零四 强强对决
海军现在很强!
泰勒带来了海军中最后一波舰队,为此北洋、江南和广东战区已经把精锐抽调一空,在李明勋统御之下,目前海军有瑞兽级战列舰三艘、台湾级战列舰四艘、台北级重巡四艘、逆戟鲸级主力舰四艘、独角鲸级大型巡航舰四艘,两艘刚刚修复完成的重炮舰,总计二十三艘主力舰全部参战。
此外,还有九艘自由贸易级武装运输船(第一支已经从欧洲返回),两艘九百吨级盖伦船,三艘六百吨级盖伦船,后五艘船是改造自荷兰被扣船队,除此之外,还有十六艘三桅纵帆护卫舰,统共五十三艘军舰组成了合众国有史以来实力最强的远征大舰队,这支舰队的总排水量达到了五万五千吨(实际没有这么多,作战状态的舰船和商船为了保持速度和敏捷,都会轻载),总计拥有两千三百门火炮,其中绝大部分火炮都是九磅以上的火炮,整支舰队拥有包含指挥官在内的海军与陆战队军官、水手和陆战队员,一共有两万一千四百人,无论是舰船数量还是火炮亦或者参战人数,都是合众国历史之最,在东方历史上,也从未有过如此规模的海战!
而荷兰巴达维亚舰队的实力也不弱,在舰队之中,有八百到一千二百吨的主力舰十四艘,一千到一千八百吨级别的东印度大帆船四十艘,六百吨左右的巡航舰四艘,八百吨左右的大型盖伦七艘,还有十四艘双桅纵帆船,合计一共七十九艘舰船,总共有三千四百四十四门火炮,舰队全体战斗人员超过了两万五千人,其中只有不足八千人是来自欧洲的荷兰人、德意志人和北欧人,另有六千人是欧洲人与南洋土著的混血,另外则是招募的土著甚至有部分华人。
可以说,无论从舰船数量还是火炮总量及战斗人员上,荷兰人都已经占据了上风,但数量并不能说明一切,在这支规模庞大的舰队之中,只有不到二十五艘的军用船只,其余都是武装商船,而这些舰船搭在的火炮中,四磅、六磅能轻型火炮占据了一半以上,如果比拼双方火炮的弹药投射量,还是合众国占据上风,再考虑破防问题,远征舰队的优势就更大了。
永历六年七月十五日,远征大舰队从文岛港和穆西河口驶出(巨港的出海口,极为辽阔,水域较深,停泊在这片淡水区的船只可以免受一些海洋水生动植物影响),其并未沿着邦加海峡南下,而是转向北面,驶入了辽阔的南中国海,在海面上,远征大舰队进行了编队。
编队序列是重新组织的,为此,统帅部海军参谋和海军部作战参谋团争吵了半年之久,西蒙斯和李北极等几个海军将领争论不休,最终是李明勋直接参与其中,拍板决定,一个拥有丰富海军作战经验的元首此刻显露出了足够的价值。
从整体上来讲,组织了战列舰队和护卫第一第二分队共三支舰队,两支护卫分舰队各自有八艘船,护卫第一分队跟随战列舰队行动,第二分队留在文岛港保卫锚泊地里的运输船队。
战列舰队采取红、白、蓝三支队作战,实际上就是前卫、中坚和后卫支队,在风帆战舰时代,这几乎就是战列线对决的铁律,也是在遥远欧洲正在爆发的英荷战争中,英国海军将领布莱克首创的。
合众国的战列舰队也是分为前卫、中坚和后卫,只是以龙舰队、麒麟舰队和鹰舰队代指,这也昭示了战列舰队中的三个指挥官,李明勋、西蒙斯和李北极,这几乎是合众国三个应用主力舰最娴熟的将官了,但是原有的三大舰队编组被打乱。
龙舰队依旧是以李明勋的座舰青龙号为旗舰、先导舰,然后编列有玄武号战列舰,逆戟鲸号在内的四艘六十炮主力舰以及两艘虎鲨、白鲨号重炮舰,两艘大盖伦,一共十艘主力舰,这十艘船,都拥有四十四门以上的重炮。
中坚舰队则是西蒙斯的麒麟舰队,以麒麟号战列舰为首,外加九艘自由贸易级武装船,三艘艘盖伦船,麒麟舰队数量多、吨位大,火力密集,坐镇全舰队之中,西蒙斯领升副司令旗帜,可靠稳当。
鹰舰队编列四艘重巡、四艘战列舰,火力、防御与速度均衡,既为全队后援,亦为突击主力。
而高明义率领四艘巡航舰和六艘护卫舰组成了巡护第一支队,支援战列舰编队作战。
从李明勋的排兵布阵就可以看出其战术意图,按照合众国以往的作战经验,战列线上,前卫和后卫舰队更容易主动出击,改变战场胜负,其掌握了舰队进攻的主动权,因此以配备最强最快的军舰,而中坚舰队为全舰队核心,防御之担当,阵型之脊梁,不容有失。
很显然,在舰船数量处于劣势的情况下,李明勋选择发挥其长火力猛、速度快和防御力强的优势,直接摆出了进攻态势,进攻将是中国海军的主旋律,而在人员配备上,除了舰船上原本标配的水手和随船陆战队,李明勋把两千五百人的精锐陆战队员加强到了各舰船上,所以,即便是接舷肉搏,远征舰队也丝毫不怯阵。
由于舰队规模过于庞大,以至于到了傍晚,舰队才编组完毕,大舰队可不会在夜幕下穿过岛屿密布的群岛海峡,直接落下船锚休整,第二天一早,趁着舒适的西南季风向东航行后,以之字形穿过了辽阔的卡里马塔海峡,正式进入了爪哇海,当辽阔的碧蓝色海域充塞了李明勋全部的视野,周边再无岛屿之后,李明勋下达了舰队进入二级备战状态。
因为风向比较固定,而舰队中的那些拥有高大船艉楼的船只缺乏逆风航行能力(船艉楼和高大的舷墙就是一面收不起的帆,逆风换舷非常麻烦),所以舰队航向正东偏南三个罗经点,航向直指马打蓝王国的泗水港(苏腊巴亚),如果荷兰舰队不出现,那么舰队会在泗水港进行一次补给,再航向巴达维亚,这样,西南季风将总是从大舰队的侧舷吹来,大部分航段,舰队的速度会保持在三节左右。
实际上,从大舰队离开文岛港之后,就被埋伏在必经之路上的荷兰舰船发现,而过了卡里马塔海峡,正式进入爪哇海之后,与荷兰侦察船的接触越来越频繁,在七月二十四日,大舰队在卡里摩爪哇群岛一带与巴达维亚舰队确认了目视接触,因为敌我双方舰船数量实在是过于庞大,一时没有办法统计巴达维亚舰队的数量和舰船种类,但眼瞧着战列线看不到头,就知道荷兰人已经倾巢而出。
李明勋以大舰队司令的身份下达了避战命令,调整航向,向正东前行,原因很简单,当时的西南风强劲,达到了二十五节,这意味着全速航行之下,舰队的航速可以达到五节左右,如此快的速度,不利于海军作战,并非海军不擅长高速作战,而是在低速情况下,海军的优势更大。
战列线战术起源于西班牙人严正威武的宝船船队,在北大西洋,排列严整的宝船队才可以在最少变化的情况下应付层出不穷的海盗和小规模舰队,有利于发挥出宝船队的火力和吨位优势,而战列线的最终形成是英国人的创举,英国的护国公克伦威尔是陆军起家,受够了海军的自由散漫,因此派遣陆军将领整肃海军,并且在英荷战争中,确认了战列线战术的先进合理,而荷兰人是最后接受这类战术的,也为所有海军当了反面教材。
不是荷兰人蠢,而是情况不允许,荷兰人最擅长的战术就是乱战,在战列线战术大行其道之前,荷兰船多、船小、操船技术高超是其优势,在海军对阵之中,灵活的荷兰船只穿插敌舰队行列,打乱战,打接舷战,可以让荷兰海军更有优势,正是这类战术让其在唐斯海战中结果了西班牙的主力舰队。
虽说合众国海军阵型严整,对战列线战术早已精熟,但难保证船只数量占上风的巴达维亚舰队打成一锅粥,如果是那样,海军就没了优势。
而实际上,巴达维亚舰队不如本土的通航适合打乱战,因为这支舰队的主力是东印度大帆船,既没有速度也不灵活,航行性能也比较差,想要发挥打乱战的优势,就得借助充足风力,所以,李明勋要避战,等风力小了,荷兰人最擅长的战术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双方进行了追逐,到了傍晚的时候,海面上狂风大作,按照合众国对爪哇海的了解,这有可能引发雷暴雨,爪哇海位于热带海域,来自澳洲大陆的干气流与上升气流碰撞,产生的暴雨将会是灾难性的,躲避风暴成为了必然功课,就连巴达维亚舰队也不敢冒险。
最终,巴达维亚舰队转向,驶入了卡里摩爪哇群岛,则其背风海域,落帆下锚,躲避风暴,这就是荷兰人的优势,他们在爪哇海经营了半个世纪,对这里海况非常熟悉,而合众国海军也仅仅是知道有这么个群岛,至于哪里能避风,哪里会搁浅,通通不知道,索性继续南下,前往泗水港。
夜晚还未降临,黄豆大小的雨点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海面上,能见度不到一里,所有的一切都遮掩在雨雾之中,李明勋直接命令解散舰队,打开信号灯,但是持续的暴雨很快引发了巨大的海浪,大舰队在狂风暴雨之中四处漂泊,漆黑的夜空中,不时劈斩下闪电,只有这一刹那才能看清楚舰队其他船只所处的位置,风向从西南转为西北,吹着舰队向爪哇岛,好在,舰队与爪哇岛相距很远,不用担心舰船被拍在珊瑚礁上。
巨浪从船尾掀起,雄伟的船身在大自然面前什么也不是,好似一片落叶一样随浪涛起起伏伏,青龙号的船长用绳索把身体绑在主桅杆上,用雄浑的声音安抚水手们,好在亚洲从来不缺台风天气,合众国这些精锐的水手都知道如何应对。
在船长们的努力下,舰队各船降下了桅杆的横桁和上桅杆,精壮的水手在暴风巨浪之中收起船帆,这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一批人,十几米高的桅杆上,脚下不过尺寸之地,三十多名水手在大风和暴雨中团结协作,宛若精密的机械零件,李明勋站在船长室,看的热血沸腾,合众国有如此勇敢、专业的队伍,何愁会不胜利呢?
暴风雨持续了大半个晚上,天亮的时候,大舰队被吹的七零八落,散落在周围上万平方公里的海域,最新的事故报告显示,没有船只沉没,但有船员落水失踪的消息传来,有几艘船的桅杆断裂,或者为了避免帆船,被船长命令砍断了桅杆。
看来不去泗水港是不行了,天亮之后,天气仍然没有转晴,海面上风浪仍然很大,只是不像昨晚那么危险,巴达维亚船队肯定知道大舰队情况不好,所以李明勋命令舰队不用集合,直接前往泗水港方向,在航行之中编组。
虽然只升起了主帆,但狂风为舰队提供了充足了动力,大舰队得以用了一天半的时间赶到的泗水港,成功避开了当晚更为狂暴的一场大风暴,不得不说,大舰队的运气还算不错。
对于马打蓝苏丹国这位盟友来说,战胜风暴给他们的震撼不亚于战胜红毛夷魔鬼,他们知道爪哇海恶劣天气的可怕,但见到舰队有惊无险,对于大舰队的实力更为认可,在泗水港,大舰队全体官兵得到了热情的接待,只是欢迎宴会上的菜品让他们有些不适应,马打蓝人不吃猪肉,本地的土著信印度教不吃牛肉,餐桌上只有鱼虾和米饭,烤羊也是不多,但劫后余生的海军仍然举杯欢庆,可惜,杯中没有酒,只是茶水或者咖啡。
章一零五 暗棋
泗水港在最近几年得到了快速的发展,盖因为合众国带来的海量粮食贸易,爪哇岛是马六甲以东海域出口粮食最多的地区,在合众国崛起之前,这里每年都会有三万吨粮食出口,合计三十多万石,但那是因为市场就那么大,马打蓝王国的粮食垄断了苏门答腊、马来半岛、婆罗洲的诸多国家。
荷兰与马打蓝苏丹国的仇怨曾经让粮食出口崩溃,但合众的带来的海量市场改变了马打蓝的命运,葡萄牙人率先来到泗水港,把粮食运抵马尼拉、香港和台北,后西班牙商船也加入进来,继而是本地的船只,从泗水港出口的粮食穿过爪哇海,从望加锡海峡北上,进入苏禄海、南中国海,奔向合众国的各个据点,在这条航线上,荷兰船只与海盗是主要的挑战者,但是越来越多的商船加入,主要国家开始维持航线安全,东帝汶的葡萄牙人,爪哇的马打蓝苏丹国,望加锡苏丹国,菲律宾都督区的西班牙人,这些势力之间貌合神离,但也可以让荷兰人投鼠忌器。
因为在这条航道上,有著名的香料群岛,荷兰人让四大国在粮食贸易上不痛快,四大国就要让荷兰人在香料贸易上受苦,交锋几次,荷兰人依旧占据上风,但损失却很大,最终双方默认了对方的贸易,一直到中荷战争开打。
海军大舰队没有占据泗水港的港口码头,毕竟这座港口停泊不下这么多需要深水泊位的军舰,也无法提供修复舰船的船坞,海军选择了马都拉岛靠近泗水的一段平坦海岸线停泊,水手和工匠修复舰队表面的损失。
李明勋身着常服行走在泗水港的码头,这里异常忙碌,海军两万多名官兵为这里带来的海量的金银,而马打蓝王国的部分军队也在向泗水集结,准备在海战之后,围攻巴达维亚城,棕榈叶遮盖下的棚子里,各类货物琳琅满目,整个码头色彩缤纷,人声鼎沸,码头那些幽深的巷子里可以找到廉价的妓女、挥金如土的赌场和隐藏的酒馆,与许多南洋码头一样,这里的人们都身兼数职,水手、苦力、小偷和小贩,当然,只要价格合理,他们也不介意当杀手。
身着清凉的女奴头顶着盛满各色饮料和奶制品的陶罐在人群中叫卖,各种口音在李明勋的耳边萦绕,马来语、爪哇语还有阿拉伯语,自然也不乏中国人和葡萄牙人,与以往相比,今天的华商和中国商人个个挺胸抬头,遇到本地人的刁难也不再委曲求全,只因为有一支属于他们的舰队在港外。
“嘿,先生,你踩到我的脚了!”怪异的腔调从极近的距离钻进了李明勋的耳朵之中,李明勋手按在了扳机上,回头一看,是一个胡须绵密的青年人,他身材堪称魁梧,腰间两侧还各有一把刀剑,而李明勋的护卫已经把他夹在了中间。
李明勋瞪了那人一眼,手松开后,斥责道:“沙迪克,你这个蠢货,我的手下差点杀掉你。”
“如果是那样的话,肯定是神的旨意。”沙迪克满不在乎的说道。
李明勋认识这个青年人,在两天前的欢迎宴会上,沙迪克是泗水港的本地土著,是被马打蓝前任苏丹阿贡征服的印度教派的实权领主,其祖先在四百年前,与蒙古远征大军作战过,沙迪克勇猛而智慧,但是改变不了印度教派弱于天方教的事实,其父亲降于了阿贡苏丹,沙迪克在故国沦丧中成长起来。
李明勋还是比较喜欢这个性格开朗且有些自来熟的青年人,他非常的聪慧,也很识时务。
“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汉语,是你父亲教你的吗?”在沙迪克的引导之下,李明勋走进了旁边一个高脚屋旅馆,酒水与各类特色美食送了上来,李明勋问道。
沙迪克道:“不,以前我学习过一段汉语,但那是闽南语,最终失败了,一直听闻你们与红毛夷开战,而苏丹陛下就征召各地领主准备战争,我才认真学习了中国官话。”
李明勋深深的看了沙迪克一眼:“你是一个很会抓住机会的人啊,沙迪克,难怪你会对我们的到来如此欢迎。”
作为泗水港的东主,沙迪克确实表现的足够热情,他为海军安排的泊位,还把大量干透的木材与一些修船匠人送到了海军的锚泊地,诚意满满,显然,沙迪克有所求。
沙迪克脸色一正,说道:“我的父辈因为怯懦和弱小而投降,但我沙迪克可不会永远生活在异教徒主宰的世界里,去侍奉他们邪恶的神明和暴虐的领主,这一次与红毛夷开战是一次机会,我想,我的一生可能就这么一次机会了。”
沙迪克及信仰印度教的领民是马打蓝苏丹国的边缘群体,他们的税赋是马打蓝领民的五倍,且要承担许多徭役和出兵任务,沙迪克说道:“我们是王国中最悲惨的群体,我们要缴最多的赋税,出最多的兵、丁,拿最多的粮食,承担最危险的任务,我想,如果红毛夷失败了,从血与火中幸存下来的我们,或许也会随荷兰人而去,不是吗?”
李明勋点点头,这是显而易见的,统治着对‘异己分子’的包容从来不是因为团结和胸怀宽广,目的就是内部的稳定,有荷兰人在外,马打蓝苏丹国不想内战,所以可以默认沙迪克等印度教派的存在,但外敌没有之后,清洗内部就会随之而来,五千年的中华历史从来不缺少这类争斗,沙迪克虽然没有学习过,但也预料到了。
“所以,你选择了我?”李明勋说道。
沙迪克点点头,他说道:“我曾经听闻,现在亲眼所见,您的国家中包容了很多民族,即便是在您国家的高层中,也不乏异国人士,比如西蒙斯阁下,而我也想成为其中一员。”
“你们先出去吧,我要与沙迪克先生单独谈一谈。”李明勋的手轻轻敲了敲桌子,护卫和巴厘舞女退下,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空空荡荡的,一向勇敢的沙迪克此时满头大汗,李明勋一句话,他的汗水就流淌下来了:“你认为我会接受你吗?我为什么不把你扭送到阿芒那里去,来获得他更多的友谊。”
“您不会这么做的,因为这不符合中国的利益,马打蓝苏丹国太强大了,强大到他会是南洋霸主的最大挑战者,以前是荷兰人,如果您战胜了荷兰人,马打蓝就是中国的最大挑战者,不是吗?”沙迪克拿出了准备已久的观点。
李明勋微笑点头,他说道:“你说的没错,但有一个前提是,我们可以顺利取代荷兰人执掌南洋,但实话告诉你,即便是现在,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这次对荷兰开战,胜负难料!”
“这不可能,您有那么强大的舰队、精锐的士兵。”沙迪克满脸不相信。
李明勋笑了笑:“荷兰人并不弱,沙迪克,你虽然聪明,但眼界太小了,你或许从未走出过爪哇岛,我可以告诉你,即便是一只小小的麻雀,也比一头大象见识过更广阔的天空。”
说着,李明勋拿起金壶,把最后一杯酒倒在了沙迪克的酒杯里,他说道:“我接受你了,沙迪克,但是你现在要做的是隐忍,你只是一个聪明勇敢的年轻人,不值得合众国为你下重注,在以后的日子里,你需要功勋、威望和至关重要的实力,所以,请保持你的优点,继续抓住可以抓住的一切机会。
再有一点,也请你不要担心,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战胜荷兰人,但却有十足的把握不输给他们,或许你不明白个中道理,但你可以继续蛰伏,等待时机,所以,隐忍吧。”
李明勋起身离开了这座旅馆,继续在港口的码头上闲逛,其实沙迪克说的没错,马打蓝苏丹国这个天方教国家,拥有了近四百万人口(包括附庸)的大国是合众国的挑战者,合众国越强,双方的利益纠葛也就越多,早晚南洋容不下这样一个强国。
而且,李明勋经受不住爪哇岛这个富庶岛屿的诱惑,要知道,在后世的印度尼西亚两点五亿人口中,近一点五亿分部在这座只有不到十四万平方公里的岛屿上,南洋这么些的岛屿,虽然不缺雨、热,但土地贫瘠却是事实,太高的降雨量让热带土地留存不住多少营养物质,反而是把不易被冲走却有害农业发展的贵金属给留在了土地之中,整个南洋都是如此,但爪哇却有活火山,这座岛屿有一百多座活火山为土地补充肥力,注定了爪哇是最肥沃的岛屿,这样一座岛屿,又夹在中国称霸的亚洲大陆和独占的澳洲大陆之中,李明勋既不会让它在愚昧的土著手中沉沦,也不会让其成为西方殖民者的领地。
人口最多的民族需要更广阔的生存空间,更需要高质量的生存空间,爪哇,势在必得。
从沙迪克的反应可以看出,马打蓝苏丹国的内部并不稳定,有荷兰人在身旁,印度教派在内部,还有那位苏丹的好大喜功与横征暴敛,这个国家会给合众国留出太多的机会。
海军在风暴中的损失并不大,多是船外板材的损失,工匠和水手都能很随意的修好,少有断的几根桅杆,也使用备用的材料修复,到了八月,舰队再次出战。
在舰队避入泗水港之后,荷兰人一直驻留在卡里摩爪哇群岛一带并未撤离,趁此机会,不断组织小规模的舰队骚扰爪哇岛北面的海港,有些甚至上岸大杀一通,给马打蓝苏丹国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合众国受到了来自盟友的压力,当然,压力只是一方面,李明勋必须考虑热带作战的影响。
湿热的爪哇海,士兵们得病的越来越多,对舰船也有巨大的考验,闷热的环境,简陋的港口,在这里泡半年,舰船非散了架不可,即便是呆上两三个月,李明勋也要担忧舰船的状况,船蛆破坏船底漏水倒是不算什么,但若是钻进了龙骨,这船可是要不得了,与其等船底爬满藤壶,不如现在参战,与其船蛆把船吃散架,不如让它战沉在战场上,巴达维亚舰队同样如此考虑,两支急迫想要分出胜负的舰队在八月初再次深入了爪哇海。
大舰队一出泗水港,就被埋伏在沿海的荷兰单桅船发现,隐藏行踪已经没有意义了,李明勋直接命令舰队编组列阵,直航卡里摩爪哇群岛,八月的爪哇海已经是春季,温和的西南季风翻过爪哇岛的山峦吹来,大舰队劈波斩浪,李明勋把高明义的巡护舰队摆在了战列舰编队的最前列,四艘巡航舰和六艘护卫舰展开了一条宽达八十海里的巡航链,春天的爪哇海天气不错,侦查分队得以分的很开,搜索幕可以控制较大的面积。
出港后的前三天极为枯燥无味,海军那临战时的兴奋渐渐被时间消磨光,爪哇北海岸那些时常出没的海盗船和渔船此时都不见了踪影,就像草原上两虎相争之时,弱小的生灵往往躲避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他们瑟瑟发抖,继而在分出胜负之后,谄媚的向新的主宰献上自己的忠诚。
三天之中,处于搜索幕北面的船只时常与荷兰人的侦察船遭遇,这也验证了李明勋对于战局的判断荷兰人也迫切寻求决战。事实正是如此,荷兰人不仅迫切需要决战,还选择了远离大陆爪哇海深处。
李明勋对胜利更添了几分信心,远离爪哇,就能躲开海岸边那变幻无常的海陆风,也可以避开珊瑚礁和浅滩,这对于讲究战列线严正的合众国海军来说尤为重要,相反荷兰人却习惯在海岸线处交战,利用自己船小船轻的特点,欺负不敢深入浅水区的敌人,可惜的是,这是在东方,以归国大帆船为主的巴达维亚舰队在吃水深度上优势不大,其对东爪哇和中爪哇海岸线的掌握也不够精确。
“目视接触,巴达维亚舰队!”望手终于传来了荷兰人的讯息,大战一触即发!
章一零六 爪哇海战 上
永历六年八月四日,辰时三刻,大舰队与巴达维亚舰队发生目视接触,情报通报全舰队,巨大的喧哗声成为了这片海域唯一的声音,憋闷许久的海军官兵终于找到了发泄的目标,李明勋传令全舰队,宰杀牲畜,发放酒水,准备应战。
半个时辰之后,处于先导舰位置的青龙号旗舰望手确定了荷兰舰队的大体规模,舰船数量约有七十艘,其中战列线上的船只数量在五十五艘左右(部分舰船参与袭击爪哇沿海,未归),显然,在舰船数量上,巴达维亚舰队远超大舰队,尤其是战列线上,荷兰人拥有五十五对三十一的绝对优势。
“记录航海日志,壬辰年(1652年永历六年)八月四日辰时七刻,南纬五度八分,爪哇海,徐风十一节,航向西东偏北两个罗经点,风向西南偏南,与敌舰目视确认,海军远征大舰队进入一级战斗状态!元首命令旗,旗语:中国兴衰,在此一战!”航海长下达了记录航海日志的要求。
此时的巴达维亚舰队排列战列线纵队向东航行,航向基本正东,与大舰队相向而行,巴达维亚舰队有两列纵队,其一为战列线纵队,其二纵队不明,但可以确认,第二支纵队全部为纵帆船,单桅双桅都有。大舰队也是一列战列线纵队接敌,以旗舰青龙号为先导舰,以十一号序列舰为副旗舰,以马尼拉号为后卫舰,巡护舰队以搜索幕队形开始收拢,以备参战。
在目视确认之后,双方确认实力,此时两舰队先导舰相距不过四海里,由此可以造成的局面有二,其一,继续相向而行,在双方战列线交错的时候,利用短促的时间窗口进行火力纵射,然后转向一百八十度,继续交错,继续射击。这样的作战方式下,难以取得战果,射击窗口太短,而双方的舰队皮糙肉厚,可能打一天也不会有一艘船沉没。
其二便是转向,以战列线战术迎敌。无论转向南还是转向北,都是巴达维亚舰队占据上风。
李明勋想要兼而有之,先进行一次交错射击,让合众国占据西面阵列,再转向北方,以战列线迎敌,这样通过一次交错射击,大舰队就可以占据上风向,但巴达维亚舰队统帅哈鲁斯显然不会接受这样的局面,他既不是来和敌人跳海上芭蕾,玩回合制游戏的,既然要分胜负,自然要转向迎敌,索性直接转向,占据上风向。
巴达维亚舰队规模实在是庞大,转向也不是轻易可以操作了的,而且哈鲁斯面临两个纠结的问题,向哪个方向转向,何时转向。
这里距离爪哇岛不过十五海里,转向之后,最快的速度在三节左右,意味着五个小时就必须再次转向,五个小时,对于两支如此庞大的舰队来说实在是太短暂了,根本不足以分出胜负。
但向北转向的问题更大,如果提前转向,大舰队可能不转向,继续向西航行,巴达维亚舰队便是直接让出了上风向,如果逼迫着合众国舰队一起转向,那就是给李明勋一次突破战列线的机会,一旦战列线被突破,那就是一场乱战,纠结之后,哈鲁斯选择逼迫大舰队一起转向,只不过其选择在双方相距两海里的时候转向,这样即便是李明勋真的冒险突击战列线,也是突击的后卫舰队,前卫舰队和中坚舰队还可以顺风转向,扑向合众国的后卫,造成两支舰队的整体乱战,这对于巴达维亚舰队来说是优势。
巳时一刻,哈鲁斯升旗命令转向,其旗舰金狮号开始向北转向,战列线上所有战舰,依次跟着旗舰‘走位’,顺风转向,航向正北偏西两个罗经点,西南风与战舰中轴线形成约四十五度左右的夹角,全部帆装都可以为舰船提供动力(实际上很难维持如此精准,因为风向也在变化,而在这个角度,前桅杆主帆的右下角是无法提供动力的,因为其被面积更大的中主帆的左下角挡住。)
在巴达维亚舰队转向之后,大舰队也开始顺势转向,并未如哈鲁斯希望的那样直扑巴达维亚舰队战列线,引发大混战,李明勋很清楚,合众国的舰船数量不足,混战并不占便宜,而且大舰队中的战列舰生来就是为了战列线对决,他自然选择对合众国有优势的一面,虽然被挤进了下风向,但大舰队的劣势并不是很大。
双方舰队转向用了近三刻钟,双方舰船相距最近距离在大约两海里,超出了所有火炮的射击距离,因此一直很和平,转向之后,双方各自调整阵型,毕竟战列线转向会造成战舰之间的距离在扩大,战列线拉长使得阵线不再紧密,不利于发挥战列线对轰的优势,
只是不同的是,哈鲁斯一边命令收紧阵型,一边借助上风向的优势缓慢的向大舰队贴近,而李明勋的命令则很简单,收拢阵型,准备对决。
一直到这个时候,双方的差距显现出来,大舰队接下来的战术动作让哈鲁斯在内的荷兰海军将官全部傻了眼睛。
用了两刻钟的时间,大舰队完成了队形重整,原本的阵位序列仍旧没有变,只是战列舰的紧密程度远远超出了荷兰人对战列线阵型的理解。
在调整过后,大舰队三十一艘主力舰长度不过三点三海里,也就是说,每艘船只占据二百米长度的阵位,要知道,瑞兽级战列舰的火炮甲板虽然只有五十米长,但是加上前后舱室、船艉楼、船舵和斜刺天空的船艏斜桅,达到近七十米,也就是说,每艘船之间相距只有一百三十米,这还不到一链距离。
(一节等于一海里等于1850米等于十链,一链等于185米)
这是可怕的密集程度,密集到哈鲁斯都不敢相信,在这个战列线战术还在摸索的时代,哈鲁斯为代表的欧洲海军将领还都以为所谓战列线就是排一排,但却没有想到,还能排这么紧密,合众国海军就不怕撞船吗?
实际上,大舰队有如此紧密阵型的原因并不仅仅在于训练,还在于有实力作为基础,大舰队之中包含了两种战列舰,两种主力舰,一种巡航舰和一种武装商船和两种盖伦船,看起来五花八门,但实际上还是有船型可以依据的,这与荷兰舰队那种杂七杂八的舰船相比,整洁多了。
天下没有相同的两片树叶,巴达维亚舰队也没有相同的两艘船!
合众国海军中,同一船型中,排水量差距不会超过一百吨,如果不考虑旗舰的话,排水量差别会在五十吨之内,而且,大舰队之中多数都是专业军舰,多数水手也都是专业的海军水手,与巴达维亚舰队那种商船水手为主,另抓壮丁加强的情况完全不同。
除了舰船质量和船员素质,速度与战术也是重要的原因,临近中午,又逐渐远离爪哇岛,风速略微有些降低,张开全帆装之后,大舰队速度在三点五节左右,刚刚走出低速区,这是最舒适的作战速度,也是船员们最适应的。当然,李明勋的战术也很重要,他要的就是战列线对射,不想转向、不想突击、不想接舷,既然不会变换阵型,那就不会留下机动空间了。
大舰队阵列密集带给荷兰人的可不只是震惊,还是作战的无可奈何,首先,号称拥有世界最多最娴熟水手的尼德兰联省共和国可没有玩过如此密集的阵型,更别提这支舰队中充塞了许多临时招募、抓捕甚至诱骗来的水手,实际上,在从巴达维亚出发前,登上这支舰队的人,唯一的要求就是不晕船,否则根本找不到足够的人,毕竟不是本土,把所有欧洲人和欧洲后裔塞进船里也不够。
在三点三海里的战列线上,大舰队摆开了三十一艘船,而巴达维亚舰队呢,在调整之后,也只是摆开了十八艘,哈鲁斯再次命令舰船收拢,也只是让二十四艘船进入了这个火力对射区间,如此,巴达维亚舰队舰船数量优势发挥不出来,无论你有多少船,限于射击角度和射击距离,能加入对射的就那些船,船不如敌人多,炮不如敌人强,防御不如敌人坚固,那如何能取得胜利呢?
而李明勋下达了下一个战术命令,则让哈鲁斯彻底绝望,甚至有了避战的想法,这个命令就是全帆全速前进。
一般来说,战列线对阵,战列舰只会升起少部分的船帆,特别是在‘绅士般决斗’的对轰阶段,只会升起三根桅杆的中帆。一来,战列舰决斗不需要太高的速度,速度快了,命中率低,二来,大部分的水手要去火炮甲板操炮,一门火炮需要九到十五个人,再刨去不参战的军官、匠人、陆战队员,甲板上能操帆的人不多(也不敢太多,实在是太危险了),当然,张开更多的帆就更有可能的遭遇打击,没了船帆就失去动力。
但是李明勋就是违反战列线战术的铁律,要求全帆前进,原因无他,就是进一步把巴达维亚舰队逼入劣势。
大舰队虽然船少,但阵列密集,哈鲁斯想要突破战列线就很困难了,想要取胜,唯一的办法就是包夹,让前卫转向或者后卫加速,前往大舰队的右舷,火力夹击或者索性接舷,都可以获得优势。
但大舰队加速之后,这一战术也没有了优势。
驶往赤道无风带的双方舰队将会面临风力越来越小的境地,风力弱,速度自然就慢,这对主动进攻的一方本就不友好(进入阵位速度慢,要遭遇多轮炮击),而巴达维亚舰队在平均速度上,也低于大舰队,毕竟这支舰队中有太多的大肚子货船,货船本身速度就慢,帆装更是简易,可以看出,很多东印度大帆船的纵帆都是临时改装的,更可怕的是作为动力来源的横帆。
与战舰上,最少上中下三层横帆,多则四层横帆(顶帆,但一般海军官僚不承认,在术语中没有顶桅,只有旗杆,但因为顶部气流稳定,所以海军多有顶帆使用)横帆帆装不同,商船的横帆帆装都很简易,许多远洋航行的帆船上,只有上下两块横帆,东印度大帆船也是如此,究其原因,商船和军用船就不是一类船。
大部分的远洋商船,在公海大洋上的航行状态是,升起前桅和主桅各一道横帆,留七八个水手和舵手看管,其余人在舱内睡大觉,在顺流且天气好的时候,远洋商船甚至不靠帆只靠‘浪’前进。
这样的工作状态,商船的帆装怎么会好呢?这就造成,以武装商船为主的巴达维亚舰队的速度远不如大舰队,而大舰队现在全速航行(实际并未全速,而是根据木桶原理,以舰队中速度最慢的,也就是自由贸易级最高速为准),巴达维亚舰队速度跟不上,后卫舰队如何转向包夹,而双方几乎是同时转向,大舰队也没有机动,导致巴达维亚舰队的前卫舰队并不比大舰队突出多少,所谓转向包夹,那就是直接撞在大舰队前卫舰的炮口上。
哈鲁斯陷入了两难境地,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了,一时手足无措。
在巴达维亚舰队进退两难的时候,李明勋下令舰队左转向,贴近敌舰,为了避免破坏严密到敌人无从下口的阵型,转向的角度非常小,基本保持了阵型的完整,所以,一直到午时末的时候,已经接触小半天的中荷舰队才发出了第一声炮响。
第一轮纵射由大舰队中的七艘战列舰率先打出,在距离一千二百米之时,七艘战列舰下层火炮甲板上的炮门全部打开,已经装填完毕的海军三十二磅舰炮开始纵射,这是世界海军最强火炮,在第一轮射击的时候就取得了不错的战果,爪哇海战也正式打响!
章一零七 爪哇海战 二
第一个被“中国重锤”锤击的是巴达维亚舰队中坚舰队的东印度大帆船奥兰治雄狮号,这是奥兰治雄狮级的三号舰(前两艘在欧洲建造,早于其下水),拥有一千五百吨的排水量,七十门火炮,而且作为巴达维亚舰队的副旗舰和中坚舰队的旗帜存在。
奥兰治雄狮号第一个被制裁也全然不是其运气不佳,实际上,这艘船早就被鹰舰队司令员李北极盯上了,在第一波开火的时候,大舰队基本与巴达维亚舰队并驾齐驱,由于双方队列密集程度不一样,后卫舰队对阵的反而是巴达维亚的中坚舰队,奥兰治雄狮号被重点照顾,因为荷兰军舰比较分散,后卫舰队没法一对一的进行决斗,索性集中火力,在一千二百米的距离上,三艘台湾级战列舰的三十九门三十二磅重炮对奥兰治雄狮打出了一轮齐纵射,这三十九枚炮弹中,只有一枚命中,对于如此长的距离来说,也是难能可贵的了,而对于迷信的水手们来说,首轮命中更让他们相信命运女神向他们掀起了底裤(假如有命运女神,且穿底裤的话)。
三十二磅炮弹与柚子差不多大小,在奥兰治雄狮号的主火炮甲板上砸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洞,奥兰治雄狮号那不足四十公分厚的船壳根本没有造成多大的阻碍,对于这艘排水量巨大的武装商船来说,只能算是隔靴搔痒,至少李北极是这么认为的,但实际造成的损害要大的多。
这枚炮弹从奥兰治雄狮的主火炮甲板附近击穿,把一个炮手的半截身子打成了一滩血肉,各类木屑至少造成了三个人不同程度受伤,这本是运气极好的,要知道,如果这枚炮弹再往左或右挪移半米,就可能打死五个人了。(准备拖拽火炮复位的水手都在火炮两侧,而炮手则在火炮正后)
但这种好运,却不是荷兰人想要的,因为这枚三十二磅炮弹在打死人之后,砸中了火炮甲板左舷一门闲置的十八磅炮,直接把炮车砸了个稀烂,十八磅炮恢复了久违的自由,在船舱内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因为此时的奥兰治雄狮号占据上风向,船体往右侧倾斜,对于十八磅炮来说则是下坡,超过两吨重的‘自由’火炮翻滚而下,砸断了两根支撑柱和四个人的腿,长长的炮管还把两辆炮车砸坏,同样‘自由’的十八磅炮弹也在火炮甲板上乱滚,对于不穿鞋的水手和土著来说,那可是压碎他们脚趾的危险东西。
仅此一枚炮弹,让奥兰治雄狮号损失了三门十八磅炮,八个船员,以及难以计数的脚趾,这无异于是一场腥风血雨,因此,船上的荷兰火控官直接下令还击,整艘船乱做一团,主火炮甲板上的十八磅炮和船艉楼里的九磅炮,甚至露天甲板上的六磅炮都开始砰砰开火,奥兰治雄狮的怒吼引发了整个舰队的反击。
台北号的指挥室里,李北极听着船壳外传来的咚咚声音,看了看周围的参谋军官,耸耸肩说道:“诸位,台北号的英俊一去不返。”
军官们知道咚咚咚的声音是炮弹敲打外壳的声音,纷纷哈哈大笑起来,在这个距离上,就算十八磅炮也击穿不了台北号,这艘船最厚的地方近九十公分,即便是船艉楼,也有六十五公分的厚度,在这个距离上,对于最强火炮只有二十四磅的荷兰火炮是绝对防御的。
青龙号上,李明勋也是纳闷,他拉扯了一下百叶窗,看到了弥漫在巴达维亚舰队上的硝烟,不解的问道:“我们做了什么,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一点都不专业。”一个年轻军官低声说道,显然在嘲讽荷兰人,没有人理解,为什么巴达维亚会在这么远的距离上进行全火力射击,这根本没道理,且不说绝大部分炮弹打不中,打中了也几乎不可能打穿,何必呢?
进行了长达一刻钟的炮击之后,巴达维亚舰队终于消停下来,显然军官们控制住了局势。而大舰队依旧在有条不紊的靠近,当距离不到一千米的时候,二十四磅炮参战,这意味着,战列舰的上火炮甲板,主力舰、大盖伦和重巡的主火炮甲板都可以参战了,唯一清闲的只有自由贸易级武装运输船了,它的最强火炮就是十八磅炮,还不被允许开火,虽然已经进入射击距离了。
在自由贸易级设计之初,海军曾经提出要求,希望唯一一层的火炮甲板拥有装配二十四磅炮的能力,这一要求与预设下层火炮甲板一样,都被拒绝了,成本并不是主要考虑因素,元老院认为,自由贸易级是东西方洲际贸易基础,谁也无法保证,这类船只在欧洲不被抢夺甚至征用,合众国可不想呕心沥血设计的船只被用来对付自己。
下午未时三刻,双方战列线逼近到了四百米左右,大舰队就不再逼近,反而通过微调航线,避免荷兰人的进一步缩进距离,实际上,如果考虑到双方火炮的实力,在二百到三百米的距离上对射,大舰队是最占便宜的,这意味着海军大规模装配的九磅和十二磅炮也可以击穿对手,而对手的六磅炮却不具备击穿能力,但李明勋考虑的是帆装损失,舰队以全帆装前进,靠的太近就会轻炮发射的链弹和霰弹破坏船帆和绳索,李明勋可不想让舰队失去动力。
即便是在四百米距离上,无法造成击穿的荷兰六磅炮也在使用链弹、重霰弹和轻霰弹,毕竟它们打实心弹也无法击穿,只不过,在这个距离上,这类炮弹的命中率极低,特别是链弹,超出一百五十米就不知道飞哪里去。
(链弹的两个铁球比口径要小,气密性谈不上,而实心炮弹与内膛的气密性是‘插进一根筷子’)
大舰队也并非毫无反应,各舰开始收起桅杆之间的纵帆,就连对转向极为重要的后桅斜桁帆也收起,只靠船舵操控方向,毕竟纵帆的受打击面积大,在四百米距离上,霰弹虽然打不死人,但足以打穿帆布,舰长们可不想纵帆被打成马蜂窝,纵帆收起之后,大舰队速度慢了一些,倒也无足轻重。
(霰弹的杀伤距离并不远,一般在四百米以内使用,重霰弹可能远一些,需要指出的是,海军霰弹一般在二百米内用,海陆军的霰弹是有区别的,区别在包裹方式,海军的霰弹是用亚麻布包裹,因为经常被叫做一袋霰弹,区别只是,商船的霰弹随意用长条袋子装起来,军用霰弹则是包裹之后,用细麻绳进行编制,把霰弹编成圆柱状,而中间有圆木板间隔,这样做是增加气密性,而陆军的更精致,装填霰弹的是薄锡筒,可能是铸造的,底部则是铁板,只有这样才能有效杀伤四百米外的敌人,所谓有效杀伤在于气密性赋予的精度和更大的能量)
纵帆收起来,霰弹的作用就很小了,荷兰人开始主打链弹,这是一种对帆布和绳索都有效的炮弹,当然,在这个距离上,对帆布更有效一些,运气好打到横帆,就可以撕开巨大的口子,然而,即便是破坏帆装方面,大舰队也更专业。
首先,大舰队用的是九磅和十二磅炮来破坏帆装,威力更大一些,其次,专业海军破坏帆装的弹药可不止霰弹,合众国海军为制式火炮配备了链弹、星型弹和杆状扩张弹,星型弹是一个挂满链子的铁球,效果并不显著,只是比链弹射程远一些,所以很少配备。(对付普通武装船只时,可以用星型打船身,其破甲能力也高一些)。但杆状扩张弹则是大量配备的,这东西猛一看像是哑铃,实际上,中间的杆并不是固定的,在飞出炮膛之后,它会扩张开来,横扫遇到的一切,两端的圆盘状结构与同口径炮弹一样,因此气密性更好,射程更远也更精准。
这类距离的射击,唯一心绞痛的是舰队的军需官,实心弹以外的异形弹对于炮膛的损害是巨大的,原本两千发寿命的火炮,往往在使用异形弹之后只有几百发的寿命,只不过这个时候,谁会去考虑这个呢。
大舰队一直在与巴达维亚舰队保持距离,而参谋们则观察着船体两侧的伤痕和水柱,不同的炮弹水柱是不同的,参谋们由此断定荷兰人异形炮弹的损耗,一般来说,十七世纪的每门火炮拥有六十枚左右的炮弹,其中异形炮弹占据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而以商船为主的巴达维亚舰队应该更少,或许增加炮弹储存是简单的,但异形炮弹却不是那么容易大规模增产的。
(到了拿破仑时代,战列舰火炮基数达到了一百二到一百五,需要指出的是,大部分炮弹都在弹药舱,而非摆在火炮甲板上。)
参谋们汇聚各类信息到李明勋那里,巴达维亚舰队破坏帆装的异形弹数量决定着战列线是否继续逼近,如果能得出其异形弹耗尽的消息,李明勋定然是要把距离缩短到二百五十米左右。
大舰队旗舰作战室里,李明勋端着一杯咖啡无聊拨动着角落里的地球仪,不时抬头看一眼钟表,在他的身边参谋军官有条不紊的忙碌着,在各自的岗位发挥作用,李明勋很满意也很自豪眼前的一幕,他很清楚,百年海军可不是一时说一说,而是靠时间积累起来,他亲手创造了合众国海军,用先见之明和技术优势取得了一场又一场的海战胜利,但是李明勋知道,早晚有一天,他会永远离开海军指挥官的位置,海军领先的技术优势,也会慢慢的消弭,所以,李明勋需要建立一支精干有效的队伍,为他们确立合理科学的规章,现在,已经有了雏形。
李明勋坚信,专业的海军比勇敢的海军更容易取得胜利,严格的制度比将领的个人发挥更稳定可靠。
忽然,李明勋安静下来,他意识到有些不对,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停下来了?”
参谋们很茫然,这个时候,舰长从作战室外走进来,说道:“司令长官,巴达维亚舰队停止炮击了!”
“发生了什么?”李明勋作势要走出去,却被两个陆战队员挡住了,这是海军的规矩,交战时间内,海军司令官不允许出现在露天甲板上,合众国海军需要的沉着稳重的指挥官,不是靠穿着礼服站在枪林弹雨中的装逼货,与指挥官死亡带来的灾难相比,那种装逼行为带给水手的鼓励简直不值一提。
无法出去的李明勋打开了百叶窗,用望远镜观察侧后方的敌舰,发现那里的硝烟已经渐渐停止,荷兰舰队依旧沿着原定航线航行,也除了停止炮击,似乎没有什么特殊动向,露天甲板上一如往常,但李明勋知道,舰队全部停火肯定是巴达维亚舰队司令哈鲁斯的命令,这个命令肯定是有阴谋的,只是李明勋看不透罢了。
“肯定是敌人火炮甲板在调整战术,这是肯定的!”一个年轻的军官高声叫道,他忽然指向巴达维亚舰队的二号舰,那是一艘拥有五十门左右火炮的军舰,这艘名为乌德勒支省号可能是巴达维亚舰队中最倒霉的一艘船,因为它独自面对青龙号与玄武号两艘战列舰,此时已经被打的狼狈不堪,在其面向大舰队的右舷,出现了一个一人高的大洞,那是被重炮连续命中造成的,从这个大洞可以看出里面的水手在活动。
“司令长官,他们似乎在调整火炮射角!”那个军官高声喊道。
李明勋再次看去,却没有看出什么来,但是很快,巴达维亚舰队恢复了开火,绚丽的纵射之后,李明勋发现,没有一枚炮弹击中青龙号,甚至连一枚霰弹都没有,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章一零八 爪哇海战 三
激烈的射击持续了许久,最终还是那个眼尖的年轻军官发现了猫腻,他指向大舰队序列二号舰,说道:“您玄武号的前桅横帆!”
李明勋看去,三面巨大的横帆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弹孔,左舷多于,但是他回身到船艏方向,发现青龙号的船帆虽然也有弹孔,却不及玄武号多,右舷背敌面几乎没有,李明勋明白了,这是敌舰把火炮的射角角度向后方调整,而且射角抬升,这样一来,就可以射击其侧后方的军舰,而因为角度增大,己方军舰船帆的投影面积也增大,命中率更高,即便是用霰弹泼洒,也能造成极大的伤害,由此可见,哈鲁斯已经找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那就是极尽全力破坏己方的帆装,至少帆装被破坏,动力自然弱小,其后卫舰队就可以冲上来,夹击合众国舰队。
“阁下,西蒙斯司令请求突击巴达维亚舰队。”通讯参谋带来了最新的讯息。
李明勋当即摇头:“驳回,让西蒙斯安守阵位,不得有失。”
在大舰队中,西蒙斯的麒麟舰队舰船最多,吨位最大,却非突击首选,只不过西蒙斯的作战风格向来敢打敢拼,此时也是认识到了哈鲁斯的阴谋,不想被动挨打。
李明勋拒绝西蒙斯的请战也并非怯懦,如今双方舰队相距四百米,若是在平常的战列线对决中,这点距离只需要十分钟到十五分钟就可以突击到位,近距离炮击敌舰,而刚刚调整了火炮射角的巴达维亚舰队不足以把火炮再调整回来,只能是被动挨打,但如今的战列线与平常不同,大舰队的战列线太过于拥挤,一旦突击,就需要先进行疏散,还要升起纵帆,而且现在的风速太慢,以大舰队不足三节的最高速度,走完这些战术程序,再突击到阵位,需要近一个小时,到时候,巴达维亚舰队肯定又恢复了火炮射角。
“如果我是哈鲁斯,一旦大舰队贴近炮击,我就会命令巴达维亚舰队的前卫舰队也进行进攻,即便是撞船也是在所不惜,一定要进入接舷状态,用绳索把双方舰船纠葛在一起,然后再让后卫和中坚舰队夹击。”李明勋给参谋们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不管怎么说,巴达维亚舰队舰船数量多是事实。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继续炮击还是与敌战术相同?”参谋问道。
李明勋笑了笑,指了指高悬在侧面的挂钟说道:“先生们,已经是申时末了,再有大半个时辰,天色将黑,显然,哈鲁斯失算了,他确实在夹缝中找到了那么一丝的机会,但实在是太晚了,时间不允许他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内完成破坏帆装、突击到位和夹击取胜的所有战术,事实上,如果我是哈鲁斯,在发现了这个办法之后,会沉住气,明天时间更充裕的时候,再行展开。”
正如李明勋所说,天色不早了,夜晚对于双方都是公平的,在这个时代,无论是战列舰还是普通的武装商船,夜晚都是不能进行战斗的,且不说炮击准确率低到无法接受,就是航行都有可能导致己方舰船碰撞。
“传令,舰队以旗舰为先导,右转三个罗经点,准备警戒锚泊。”李明勋对通讯官下达了命令。
舰队右转,就是再次与巴达维亚舰队拉开距离,只要保持在六百米左右,巴达维亚舰队那些霰弹和链弹都失去了效能,只要给大舰队一个晚上,就可以缝补或者更换好船帆,第二天以全状态再行参战。
事实上,在大舰队转向拉开距离之后,哈鲁斯并未继续迫近,而是保持了原定航向,在进行了两刻钟的炮击之后,发现中远距离的炮击占不了上风,索性左转向,与大舰队拉开了距离,并且在酉时三刻解散了战列线编队。
李明勋同时下达了解散编队的命令,大舰队分了龙舰队、麒麟舰队和鹰舰队,分别进行锚泊,而巡护舰队则在锚泊地的西面展开了定点锚泊,进入深夜之后,间隔打开警戒灯,为大舰队锚泊地进行警戒。
巴达维亚舰队与大舰队就好像两个不分胜负的拳击手,在进行了一轮交手,掌握了对手实力之后,回到自己的半场休息,准备下一轮比赛。
天色未晚,大舰队就已经开始了修补作业,船帆缝补、更换,船舷修补、舱内排水、拯救伤员,处死阵亡者,晚餐的时候,大舰队的损失情况汇总到了李明勋的手中,一个白天的交手,海军共损失军官、水手和士兵共计六百四十二人,其中四百人阵亡,另外二百多人重伤,只有少数的幸运儿可以挺过截肢手术和之后的感染,其中损失最大的是自由贸易级别武装运输船,这种船船艉楼高大,投影面积也大,虽有战列舰的体量,却没有战列舰的防御力,多有被击穿的状况,当然,从兵种上来说,损失最大的还是操帆的水手,毕竟合众国全天都是以全动力前进,大量的水手被迫顶着枪林弹雨调整船帆、支索。
李明勋吃过晚餐,来到了欧罗巴号武装运输船上,这是大舰队损失最大的一艘船,五十二人阵亡或重伤于这艘船,在伤亡最大的时候,船上唯一的一位医生忙碌不过来,被迫请来木匠一起为士兵进行截肢,当然,这位效率极高的外科医生,在一年半以上也是一位木匠,李明勋为其开明果决的行为颁发了奖章。
要知道,在海军舰船上,医生的地位很高,荣誉感不亚于科班毕业,‘准贵族’出身的海军军官,很少有医生开明到让旁人接触自己的核心业务截肢!
实际上,一天的作战,荷兰人的损失更大,仅仅是当晚被缝进旧帆布的死尸就超过了一千四百具,考虑到巴达维亚舰队糟糕的弹药储备程度,哈鲁斯不得已下令,除了军官和白人之外,其余人一律用圣经石作为重物,要知道,在海上,水手们死亡之后,会举行一个简短的仪式,用旧帆布包裹其尸身,缝补的时候,会由水手长、资深水手甚至军官缝补最后一针,从鼻孔穿过,确认其是否还活着,当进行海葬的时候,会拴上一枚炮弹,让其随尸身一起葬入海底。
大舰队阵亡的人也得到一样的待遇,这里已经是爪哇海深处,附近没有岛屿,否则合众国要为阵亡士兵实行火葬,并且为他们家人带回去骨灰,但现在的情况不允许,只能进行海葬,骨灰罐里只能塞进一缕头发和衣服,他们的身份铭牌被统一收好,由舰长保管,在战争结束手,骨灰罐、铭牌、奖章和遗书都会随抚恤一起回家。
晚餐之后,大舰队的舰船上进行了颇具温情的争吵,以至于一些军官也加入进行,所谓的争吵是一场小规模的拍卖会,人们把阵亡者的遗物,如小刀、工具、酒壶甚至小工艺品进行了拍卖,阵亡者的同袍高价把这些东西拍到手,以实际行动添补阵亡者的抚恤金,各类不值钱的小玩意被拍到了高价,李明勋也让侍从官拍到了一枚简陋的牙雕作品,并且把它挂在了胸前,这就是海军的文化,粗鄙不堪的水手不仅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敢于搏击暴风巨浪,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具温情的人。
拍卖会后,三大舰队长官出现了青龙号的作战室,商讨一个新的作战计划,这个计划由李北极筹备并且负责组织,计划的内容就是趁夜突袭巴达维亚舰队的锚泊地,也就是六海里之外的那片灯海。
“七艘大艇,一百二十人,全部是自愿参战的武装水手,他们先向北航行,避开荷兰人的警戒船只,从正北突袭敌锚泊地,以火药和火油为主要武器。”李北极介绍道,在他的身后是两个带队军官,都是年轻到有些稚嫩的脸。
这是危险性极高的行动,大舰队不可能在天亮之后就可以支持,而突击队也不可能火烧连营,说白了,就是用一百二十人的性命去换几艘船,为大舰队进一步争取优势。
带队的军官说道:“我计划带兄弟们先赶到海域,在寅时五刻(凌晨四点)这个人最疲惫的时间发动袭击。”
“这样的话,在天亮之时,我可以率先鹰舰队的重巡与巡护舰队一起,掩护他们回来。”
李明勋知道,这种计划只是看起来合理,但至少突击不是自杀式的攻击,李明勋选择同意,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两把手枪,说道:“这是葡萄牙的果阿总督赠送给我的礼物,现在送给两位勇敢的鹰。”
军官们兴奋的接过李明勋的手枪,便是去准备了,半个时辰后,七艘大艇竖起折叠的船帆,满载着勇敢的水手和危险的火油、火药出发,绕行北方,突击巴达维亚舰队的锚泊地。
过了许久,休息中的李明勋忽然被西面传来的一阵炮击声所惊醒,他未来得及船上鞋子,就跑出了房间,看到挂钟上指示只有子时末,李明勋脸色从兴奋变为了震惊,他原本以为突击队已经攻击得手,但看到时间之后立刻知道是出事了,因为这段时间,根本不足以让突击队机动到位置,果然,走出船舱的李明勋看到一团巨大的火焰在青龙号左舷三海里处燃烧着,而那里应该是巡护舰队的警戒链。
“看,司令官阁下,是金星号。”作战参谋指着火光,肯定的说道。
在耀眼的火光中,可以看到金星号正在被一群乘着小艇的敌人围攻,目视确定有四艘,隐藏在金星号背面和黑暗之中的不知有多少,其周边的一艘巡航舰和一艘护卫舰已经过去支援了。
“肯定是荷兰人同样想突袭我们的锚泊地,被拦住了,高明义,这个老家伙,果然有两下子。我看他莫要叫半龙了,叫半仙的好。”青龙号的船长兴奋的哇哇大叫。
锚泊地的警戒链是巡护舰队司令高明义一手安排的,从北向南拉开,把大舰队掩护在东侧,只是高明义在入夜之后才让其舰队各舰机动到位置,而且采取夜晚间隔警戒,说白了就是明哨暗哨结合,其巡护舰队十艘船,只有五艘开灯五艘不开灯,在荷兰人眼中,那就是警戒船间隔很大,有机可趁,事实证明,哈鲁斯真的上当了,他派遣的突击小艇企图从两艘亮灯的警戒船直接通过,毕竟这两艘船相距达到十五链,却不知道,中间还有一艘实行宵禁的金星号,直接撞在了金星号的怀里。
无奈之下,偷袭改强攻,荷兰突击队围攻金星号,随着巡航舰杀人鲸号和护卫舰冥王星号机动到位置,荷兰突击队的围攻变成了被屠杀,金星号的指挥官经验丰富,在释放了信号火箭之后,命令全体船员躲进了底舱,而接到信号后的杀人鲸号和冥王星号立刻改变战术,其不再过分接近金星号,而是给火炮装填霰弹,大范围的清洗金星号周边海域,一直到荷兰人狗急跳墙,焚烧金星号,两艘船才暂缓炮击。
而在夜风下积攒了足够势能的杀人鲸号仗着皮糙肉厚,直接冲入战场之中,不仅火炮攻击,火绳枪齐射,面对那些划桨逃跑的小艇,直接撞了过去,杀人鲸号那沉重的实心船艏把各类大艇、交通艇和侦查艇压碎了,艇上的荷兰士兵直接被水流拽到了杀人鲸的船底,已经近一个月没有清理过船底的杀人鲸号船底长满了藤壶,藤壶那尖锐的石灰质外壳,就好比一把把锋锐的小刀,把荷兰人的身体切割刺破,等到这些尸体从船尾水流中出现的时候,已经是面目全非,成为一滩滩血肉,无意之间,偷袭大舰队的荷兰人被施以了海上最严厉的酷刑拖龙骨,而杀人鲸号也无愧其舰名,此战至少有五十人被其压碎拖死。
章一零九 爪哇海战 四
发生在八月五日凌晨的这场遭遇战,最终造成了四百二十多人的荷兰士兵死亡,统计数据源于巴达维亚舰队的提供的派遣数目和巡护舰队俘虏的数量之间的差额,实际上,巡护舰队仅仅捞起了不足百具的尸体,还有七十多位俘虏,给这支突击队给大舰队造成的损失仅仅是烧掉了金星号。
实际上,金星号并未完全焚毁,如果靠近合众国的港口,这艘船还可以抢救回去,其保存完好的水下船壳还能改造为仓库船、兵船使用,只不过这里是爪哇海,距离港口实在是太远了,只得被放弃,金星号上二百四十名官兵最终活下来了一百三十多人,大部分是为了配合巡护舰队战术,躲底舱被浓烟闷死的,金星号的船长得以存活唯一让他欣慰的是,他的座舰不是爪哇海战中第一艘沉没的军舰,但这个消息却让李明勋感觉不到任何一丝欣慰。
突击巴达维亚舰队锚泊地的突击队在寅时初刻就发出了信号火箭,不仅时间提前了许多,而且信号火箭也与预定的支援掩护信号不同,突击队发出的是请求通讯的火箭,接到讯号的高明义派遣了一艘速度最快的护卫舰前去,而在青龙号上,李明勋看到了巴达维亚舰队在夜空中留下的四团火炬,他倍感欣慰,这意味着突击队至少解决了四艘荷兰舰船,但是随着通讯船返回,且天色将亮,李明勋才发现他完全错了。
首先,位于锚泊地最东面的麒麟舰队发现了锚泊地东南方向有船只正在沉没,而且不止一艘,而突击队带来的消息是,那四艘荷兰船并非其毁损的,而是荷兰人自己焚毁的。
一时间,大舰队司令部都有些蒙圈,一桩桩一件件都超出了参谋们的预料。
最终,是巡护舰队司令带来了准确的消息,这厮并非有先见之明,而是直接拷掠了俘获的荷兰突击队员,并且把所得情报送往了青龙号。
巡护舰队的通讯官指着地图解释道:“按照荷兰军官所说,昨晚巴达维亚舰队在天黑之后调整了锚泊点,他们利用一些破木板和水桶安放了灯火,让我们以为他们的锚泊地在我们正西方向,实际上他们在前半夜就对全舰队实行了灯火管制,慢慢把锚泊地转移到了我们的西北方向,而目的就是趁夜突袭大舰队,哈鲁斯派遣的是两支突击队,一支是被金星号阻拦的帆艇队,一共三十二艘小艇,五百余人,这只是佯攻,而另外一支则是火攻船,也就是昨天白日一支没有参战的那支纵帆船舰队。
哈鲁斯的计划是,利用帆艇队袭击我们的锚泊地,吸引全舰队的注意力,然后让火攻船作为主攻,他们的主力舰队则在寅时中开始突击,争取天亮赶到战场,与大舰队混战,只是帆艇队被金星号撞破了,而火攻船也出了意外,至少帆艇队一直没有发现火攻船的踪迹。”
西蒙斯解释道:“应该火攻船发生了碰撞,而且也与天气有关,昨晚子时的时候,不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风吗,这让火攻船失期,我派遣过去的侦查船回报,东南方向沉没的都是纵帆船,飘有大量的油桶,肯定是火攻船,而潜水员称,一共有四艘船沉没,四艘船纠葛在了一起,且船壁有碰撞痕迹。”
其实,西蒙斯猜测的已经非常准确了,昨晚,哈鲁斯派遣了十二艘火攻船绕行突击,未免被发现,一直执行严格的灯火管制,只开领航灯,以免碰撞,但是进入战区之后,火攻船发现,大舰队的锚泊地散的很开,加上警戒船的视野交叉,就算开领航灯都可能被发现,于是命令关闭所有灯火,子时的一阵无风天气让火攻船遭遇了第一个意外,没有风就失去了动力,随波逐流的船只发生了擦碰,好不容易出现了风,帆艇队确实在警戒链处就与大舰队交火,连续的意外让火攻船的指挥官失去了信心,下令撤退。
撤退更是意外频仍,无法开灯的船队发生了剧烈的碰撞,四艘船纠缠在了一起,船上的借机叛乱的土著与荷兰水手发生了交火,让指挥官以为行迹败露,更是着急撤退,不得已放弃了四艘纵帆船,将之凿沉,这四艘船才是爪哇海战第一批沉没的船只。
而在帆艇队失利,火攻船没有进攻的情况下,准备突击锚泊地的巴达维亚舰队知道没有了机会,索性转向离开,由于凌晨的多雾的天气,大舰队暂时没有发现其行踪。
“说说他们的假锚泊地。”李明勋制止了众人讨论问通讯官。
“他们在假锚泊地留下了四艘船分别是奥兰治雄狮号、海尔德兰号、首席贵族号三艘武装运输船,还有一艘是乌德勒支号主力舰,留守的荷兰士兵在发现了突击队后,点燃了全部船只。”通讯官说道。
参谋摆开了一张序列图,前面标定的是巴达维亚舰队在昨日的战列线对决中的作战序列,可以看出,除了乌德勒支这艘位于序列第二位的船只,其余船只都是位于中坚舰队之中,而将大舰队昨晚汇总的作战讯息来看,被放弃的四艘船对决的对手都是合众国的战列舰和重巡这类专业的新式战舰,从这序列图上就可以看出,合众国海军的新式战舰在中远距离的战列线炮战中作战能力之强横,虽说没有击沉船只,但却重创到敌人无法修复,而巴达维亚舰队中这四艘船,打穿战列舰的炮弹都屈指可数。
“实在可惜了那艘奥兰治雄狮号,如果能俘获它,或许我们可以少造一艘洲际贸易船,空出船坞多造一艘战列舰了。”巡护舰队年轻的通讯官叹息说道,惹的众人哄堂大笑,这几乎是海军所有军官的怨念,抱怨洲际贸易船队的建造任务挤压了海军战列舰的建造。
李明勋忽然抬起头,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奥兰治雄狮号是可以修好的?”
通讯官不知道李明勋为何如此一问,西蒙斯说道:“上尉,具实回答!”
通讯官说道:“是的,元首阁下,我是这样认为的,奥兰治雄狮号被毁损的是舰船右舷和帆装,它的三根桅杆都是正常的,而且在其水线以上一米都没有击穿的痕迹,只是渗水有些严重。”
参谋们纷纷认真起来,这显然不是大家能够理解的,要知道,渗水和侧舷的大洞都算不上什么损伤,有些舰船从一下水就开始漏水,一般来说,被抛弃的船只要么是因为桅杆折断失去动力,要么是吃水线破损,无法控制进水,既然这些无法进行战地修补的损失都没有出现在奥兰治雄狮号上,那为什么它被抛弃了呢?
“只有一种可能,巴达维亚舰队没有时间对这类中等损伤进行维修。”李明勋说道。
西蒙斯当即道:“您说的没错,从昨晚入夜之后,巴达维亚舰队先是转移了锚泊地,又向我们的锚泊地暗中航行了一段距离,还招募派遣了突击队和火攻船,而且还在天亮之前逃走,我的天,巴达维亚舰队不可能有时间修补船只,奥兰治雄狮号肯定是因为积水无法被排出,直接选择了弃船。”
李明勋重重点头,昨晚对敌我双方完全不同,虽然昨晚突发的战斗让大舰队的船员没有休息好,但有一点不可否认,在金星号遇袭之前,大舰队已经更换了船帆,修补了部分破损,利用这个夜晚进行恢复破洞,虽然不能完全阻止渗水,但是却不用让排水机整日运转了,但巴达维亚舰队不同,在哈鲁斯的指挥下,原本更需要时间进行恢复的巴达维亚舰队是企图利用这个夜晚进行攻击,整个夜晚都没有消停。
“传令全舰队,升帆起来,我们追上去。”李明勋高声下达了命令,然后转身对所有的军官说道:“先生们,先生们,我们要想尽一切办法找到巴达维亚舰队,找到这只遍体鳞伤还未恢复的野狗,然后趁着它病要它命,把这只野狗溺死在爪哇海这片烂泥坑里!”
“是!”众人群情激昂,纷纷领命。
西蒙斯道:“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巴达维亚舰队现在哪里。”
李明勋冷冷一笑,指着窗外说道:“雾气未散尽,昨夜风力微弱,想来也跑不远,这样,龙舰队和麒麟舰队继续组成战列线,往西北方向航行,把巡护舰队的四艘巡航舰加强给鹰舰队,让其往西南方向航行,其余护卫舰组成搜索幕,往正西航行,总归是能发现的,待发现之后,审慎出战,待大舰队集结,再行决战!”
实际上,根本没有李明勋想的那么复杂,在舰队升帆航行,途中编队的时候,弥漫在爪哇海面上的薄雾已经渐渐散去,处于锚泊地最北面的火星号护卫舰的主桅望手率先发现了正航向西北的巴达维亚舰队,因为其在昨晚准备趁夜进攻,又是在凌晨进行了夜幕撤退,所以完全没有战列线可言,巴达维亚舰队像是一群被驱赶的羊,嗡嗡一大片散落在爪哇海面上,而距离刚刚组成两条战列线的海军舰队只有不足七海里。
八月五日,卯时四刻,青龙号舰队发布了追击令,旗舰青龙号和鹰舰队旗舰台湾号分别打出了引导旗,在航行中组成战列线,而巴达维亚舰队也发现了大舰队的踪迹,知道如此乱糟糟的阵型被追上就是死路一条,不得已降速组织战列线。
其中以鹰舰队反应速度最快,其舰队中一共有十二艘船(加强了四艘大巡),全部是快速战列舰和巡航舰,在爪哇海清晨的弱风之中,张开了包括翼帆在内的全部船帆,其舰队速度一跃达到了三点五节,而原本速度就慢的巴达维亚舰队,在组织编队航行状态,速度没有超过一节,甚至有些舰船为了加入编队,不得已停航等待阵列通过。
这一次,是巴达维亚舰队在前,大舰队在后,李明勋按照一般原则组成一条战列线,而是授权速度快的鹰舰队去占据上风向,而大舰队则沿着既定航线航行,紧随其后,适时选择夹击还是占据上风。
巴达维亚舰队显然发现了这一点,开始调整航向,在其组成战列线的那一刻,先导舰直接选择了左转向,航向西偏南两个罗经点,目标便是巴达维亚,而速度快的鹰舰队也是顺势转向,于午时初刻顺利追上了巴达维亚舰队,并且占据了上风向,李北极准备下达齐射命令的时候,接到了大舰队的信号命令继续追击,斩其首。
作为巴达维亚舰队司令的哈鲁斯此时已经下定了逃离的决心,昨天进行了一天的战列线对轰,虽然一直保持了中远距离,但巴达维亚舰队依旧折损严重,被抛弃的船只也就不提了,舰队中一半的船只都有各类损伤,这些原本可以在昨晚修复的损伤,因为昨晚的冒险攻击而没有进行,巴达维亚舰队的状态很差,而且速度更慢了,昨天大舰队用速度压着巴达维亚舰队打,今天同样可以如此,即便是昨天战斗的翻版,今天也得扔下一些船只。
鹰舰队与巴达维亚舰队拉开了距离,而大舰队同样在下风向追击,在追击过程中,李明勋下达了第二个舰队拆分命令,旗舰青龙及龙舰队序列第二到六舰跟随旗舰一起快速航行,而序列中其他的盖伦船和重炮舰则右转向减速从后方加入麒麟舰队,如此命令的原因很简单,武装运输船、盖伦船和重炮舰的速度太慢了,跟不上专业的战舰,现在对于合众国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舰船数量,而是速度。
鹰舰队与龙舰队从南北两个方向包夹,放过了巴达维亚舰队的后方船只,直接扑向了哈鲁斯所在的旗舰金狮号。
章一一零 爪哇海战 五
巴达维亚舰队在混乱中组织好了战列线,但这完全是应急性的,以旗舰金狮号为首编队航行,但是与昨日的阵型之严正已经完全不能同日而语,实际上,巴达维亚的前卫、中坚和后卫三支队序列已经完全被打破了。
在原本的巴达维亚舰队序列中,哈鲁斯精挑细选舰船编列了三大支队,其编队原则与大舰队近乎相同,其把舰队最强的专业主力舰编列在了旗舰所在的前卫舰队,把速度最快的军舰、巡航舰、盖伦船和体量较小的武装商船编列在了后卫舰队,前卫与后卫舰队是最容易进行突击,决定战争胜负的,自然要讲究速度,而体量巨大的,臃肿缓慢的东印度大帆船则编列在了中坚舰队,为全舰队之脊梁,但是在经历了一个夜晚的混乱之后(夜晚是没法战列线编队航行的,突袭锚泊地更不能一字长蛇阵),巴达维亚舰队的序列早已解散。
而在凌晨舰队踪迹被发现后,哈鲁斯命令紧急编列战列线,在没有合众国海军那般完整的编队原则、纪律,也不具备大舰队专业素养的情况下,巴达维亚舰队遵从了最简单的编队原则,以旗舰为先导,速度快者优先加入,速度慢者在后,这样导致速度最慢的武装运输船成为了事实上的中坚舰队,更可怕的是,这批速度慢的武装运输船还是昨天海战中重点打击对象,受创严重且帆装落后的它们速度更慢了。
虽然混乱的编队为埋葬巴达维亚舰队挖了第一锹土,但哈鲁斯也没有办法,巴达维亚舰队舰船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一个夜晚不消停的转移、突击、撤退等机动战术让所有舰只的位置都不可控,在巴达维亚舰队确认被发现到金狮突破各种己方船只的阻挡出现在先导舰位置的时候,就已经过了近半个时辰,如果守旧的按照原先序列编组,巴达维亚舰队肯定会在编队尚未完成前,就被追上了,如今的编队虽然混乱,却可以在航行中编队,至少当战斗发生的时候,巴达维亚舰队以战列线方式迎敌。
在未时五刻,龙舰队与鹰舰队就已经追上了巴达维亚舰队的旗舰金狮号,但李明勋并未下令开火,而是命令两支舰队夹着巴达维亚舰队继续前进,目的是通过压迫其前进速度,让其战列线自行崩溃,但哈鲁斯很快明白过来,眼瞧着各种武装船所处的战列线间隔越来越大,几乎断裂,哈鲁斯下达了战斗接敌的命令,巴达维亚舰队中的水手开始调整风帆,以战斗帆装迎敌。
见计策并未成功,李明勋同样下达了战斗应战的作战令,一时间,舰船上水手们忙碌不停,沙子被洒满了甲板,水手们把自己睡的吊床用绳子绑起来,塞到向敌一方的舷侧的铁架子里,用来增强防御,火药猴从弹药舱和火炮甲板穿梭,提取更多的火药和炮弹,负责指挥火炮甲板作战的火控官查验了所有的舷侧火炮。
未时七刻,战斗打响,随着最后一轮钟声,龙舰队与鹰舰队露天甲板上,非操帆水手全部进入火炮甲板或舱室之中待命,按照海军作战原则,非必要情况下,不得使用露天甲板火炮(战列舰直接没有设立),多余的水手处于待命状态,不得已使用火绳枪等轻型武器射击。
而巴达维亚舰队就不同了,依旧是乱糟糟的老样子,其为了增强活力,在露天甲板堆砌火炮,比如旗舰金狮号,原本只是一艘满载排水量一千二百吨左右的军舰,拥有火炮五十八门,但为了增强火力,在原本局促的火炮甲板另加增了十门轻炮,不仅导致操帆效率大降,而且还迫使更多的炮手站在危险的露天甲板上,不仅炮手和协助的水手,一些陆战队员也借着炮门使用火枪作战,完全没有意义。
随着作战令下达,鹰舰队和龙舰队在距离目标不到四百米的距离上打出了第一轮齐,夹击了巴达维亚舰队序列前十艘军舰,其中序列二号舰公会号最为倒霉,这艘军舰此时面临永宁号和玄武号两艘战列舰的夹击,公会号不过是一艘排水量九百吨,拥有五十二门火炮的普通军舰,那里遭受过如此强力的火力,更不要提,在昨天与座头鲸号的对阵中,它就已经受创颇大了,金狮号此时也是如坠落深渊,同样被两艘战列舰夹击着,而且还是两艘旗舰。
在战斗令下达的那一刻,鹰舰队司令长官李北极下令一边开火一边迫近巴达维亚舰队,在作战序列中,此时拥有十二艘主力舰的鹰舰队是拥有最自由权限的,其既不用为元首的安危束手束脚,处于上风向的舰队也不用担心敌舰队机动而导致的夹击。
随着鹰舰队靠的越来越近,巴达维亚舰队的前十二艘军舰都是遭遇了攻击,其中前六艘更是遭遇双面夹击,而哈鲁斯在炮战开始的一刻便是清楚,如此夹击之下,前卫舰队可支撑不住,于是,他下令后卫舰队进行突击。
所谓的后卫舰队此时大部分在中坚舰队的位置上,也有部分散落在武装运输船中坚,集中起来的后卫舰队舰船一共十一艘,包括两艘巡航舰、四艘七百到九百吨级的盖伦船,还有就是四艘比较轻便的商船,而旗舰则是原锡兰驻留舰队司令德约特的旗舰范威特号,这应该是巴达维亚舰队中最强大的一艘,满排一千三百吨,经过加强后,装配有七十二门火炮,而且是在三十年战争结束后加入东印度公司的,舰龄也比较新。
实际上,哈鲁斯早就看向了这艘舰,在组建巴达维亚舰队的时候,他提出要以这艘舰作为旗舰,把金狮号让给德约特作为后卫舰队旗舰,虽然得到了东印度群岛委员会的同意,但是遭到了范威特号全体官兵的反对,范威特号的舰长甚至坦言,如果哈鲁斯以这艘船为旗舰,他不能保证舰员们不会把他闷死在船舱里,其实原因很简单,范威特号是由泽兰省海军部建造并使用的,后来被荷兰舰队抢走,但舰上主要军官是泽兰省人,最终,哈鲁斯没有得逞。
这种情况在尼德兰联省共和国中非常常见,这个国家五个海军部之间相互倾轧不断,即便在事关国家存亡的英荷战争中,他们也会用兵变的方式威胁不属于自己老家的司令官上船,尼德兰从来不团结,也不倡导团结。
德约特将军从一开始就反对哈鲁斯的战略,特别是昨晚的袭击,但最终还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但此时的德约特可不敢怠慢,他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海军将领,很清楚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在接到旗舰命令之后,德约特命令他的舰队满帆装前进,随他的旗舰范威特号一起转向应战,这支舰队满帆之后,速度达到三节有余,完全超越大舰队战斗帆装之下一点五节的速度,而此时的麒麟舰队还在后方未及赶到,德约特得以率领舰队穿过了麒麟舰队与龙舰队之间的空档,来到了龙舰队的下风向,利用速度优势,快速追上。
李明勋并非没有想到巴达维亚舰队会有如此反应,但他也知道,战胜东方海军的最强对手并非不用付出代价,总有人要做出牺牲,李明勋没有推卸这个责任,实际上,当龙舰队处于下风向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这也是李北极猛冲猛打的原因,只有干掉被夹击的巴达维亚舰队,才能解除龙舰队的部分威胁。
但是,李明勋不会坐以待毙,在刚才与鹰舰队夹击巴达维亚前卫舰队的时候,强有力的火炮齐射就已经帮助鹰舰队建立了优势,李明勋在火炮甲板进行了一轮动员之后,命令通讯官升起了训令旗:元首与诸君同在!
李明勋不知道的是,在他前去动员火炮甲板的时候,舰队司令部中的参谋长和青龙号舰长及卫队长已经碰头商议,一旦出现不利局面,青龙号当满帆前进,脱离战场,由序列二号舰玄武号接手龙舰队指挥权(参谋长会在此时乘坐小艇转移到玄武号),为此,舰长部署了三十名水手在船舱之中,随时准备去操帆,而随船陆战队则拿出了水手斧,随时准备砍断敌舰抛来的绳索。
训令旗升起之后,李明勋回到作战室,指挥舰长进行机动,在德约特的舰队转向龙舰队的下风向的时候,李明勋下达了两个命令,一个是随德约特转向,拉开与巴达维亚舰队的距离。第二个则是命令麒麟舰队快速前进,接上战列线,组成大舰队,纺织荷兰人那占据绝大数量的武装商船也加入突击行列。
虽然舰队转向,但龙舰队依旧是在左舷射击巴达维亚前卫舰队,继续为鹰舰队增加优势,而第二个命令则是命令麒麟舰队掩护,毕竟鹰舰队与龙舰队都处于战斗帆装状态,速度是不如那些武装商船的。
哈鲁斯见龙舰队选择规避,不顾一切的右转向,企图靠上龙舰队,最好能发动接舷战,把这支舰队与自己绑在一起,虽然最终的结局肯定是一起下地狱,但哈鲁斯感觉仍然是赚的,至少那两艘瑞兽级战列舰就能买六艘金狮号。
前卫舰队的右转向导致了战列线对决以来第一艘荷兰舰船沉没,这艘舰就是序列二号舰公会号,公会号的右舷在昨日的战斗中就屡受重创,如今被玄武号几轮齐射下来,又是多了七八个洞,因为战场处于夹击状态,玄武号未免伤及另一边的永宁号,一直压低炮口,射击公会号的侧舷(处于下风向,射击帆装比较有利),沉重的三十二磅、二十四磅炮弹屡屡击中公会号水线以上的位置,导致肋材受创,裂缝处本就大规模进水,而在公会号随着金狮号右转向的时候,灾难发生了,过度的右倾导致原本在吃水线上的两个破洞淹没在了吃水线以下,公会号开始大规模的进水,等到公会号反应过来的时候,吃水线因为入水太多,下降了足足三十公分,导致左舷也有破洞大量进水。
这个左舷破洞原本就比较危险,其位于吃水线附近,只是因为公会号位于鹰舰队的下风向,西南风吹的公会号往右倾斜,才让它在吃水线以上的,如今忽然改平,导致进水量再也控制不住了,在公会号的最后一刻,舰长先是命令公会号继续右转,驶离战列线,以免阻挡后面的战舰,接下来才是下达了弃舰命令,荷兰舰队终于展示了其专业的一面。
但是公会号的出事也给哈鲁斯敲响了警钟,前卫舰队中的军舰虽然并不都有吃水线上下的损伤问题,但哈鲁斯却很清楚荷兰军舰的特点,那就是不够结实,这个国家的军舰都是从商船改造来的,也擅长使用不那么优秀的材料建造军舰,这就意味着,其结实程度远远比不上合众国海军那些柚木和橡木战舰,更可怕的是,在两天的战斗中,火炮的后坐力以及敌炮炮弹的射击让这些军舰已经有些吃不消了,所以在龙舰队避开了前卫舰队的扑击之后,前卫舰队又回转了航向,哈鲁斯可不想破坏战列线,哈鲁斯并非全无所得,至少赶开了龙舰队。
但哈鲁斯不知道的是,李明勋从不是一个只知道保命的人,如果他胆小,此时应该全帆装离开战场,而不是进行战术规避,龙舰队的战术规避持续到了德约特的后卫舰队赶上,范威特号终于与青龙号持平,并且迅速打出了第一轮齐射,目的使用的竟然是链弹,希望破坏龙舰队的帆装,达到全歼这支舰队的目的。
但是德约特将军也失算了,李明勋下一个战术命令就是左转向,攻击前卫舰队,龙舰队此时两艘战列舰和四艘主力舰,在接到战术命令一刹那,就是扑向了前卫舰队,这一次,李明勋没有要求全舰队的梯形或倒梯形接敌战术,而是命令各舰自行攻击目标,也就是全舰队六艘军舰同时转向,原因很简单,在龙舰队与前卫舰队拉开距离后,前卫舰队各舰船已经命令火炮甲板集中人力到左舷,迎战越来越近的鹰舰队。
章一一一 爪哇海战 完
申时两刻,龙舰队各舰船的火控官在从舰长那里得到了突击命令之后,几乎全部选择了新的炮击命令,首先,上下两层火炮甲板的三十二磅、二十四磅和十八磅主炮,全部装填双份实心弹,炮口压低十度(因为处于下风向,实际上与海平面持平),直射敌舰舰体,而船艏、船艉的十二磅炮和九磅炮装填双份霰弹,露天甲板的六磅炮(逆戟鲸主力舰临时加装)装填霰弹和链弹,射击敌舰的露天甲板,实际上,火控官也希望六磅炮双份霰弹装填,只是其预装填了链弹,此时已经不好卸除,索性将错就错了。
哈鲁斯和德约特都没有想到龙舰队会选择绝命突击,他们很清楚,如果龙舰队这次突击没有解决对手,前卫和后卫两支舰队就真真的把龙舰队夹在中间了。
等到站在船艉楼上的哈鲁斯看到青龙号如山如岳的舰体压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青龙号在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上打出了第一轮齐射,并且在接下来一分钟里打出了两到三轮急促射(三十二磅炮太重,打不快),而龙舰队其余军舰都是突击到一百米甚至五十米的距离上射击,那几乎是顶着巴达维亚舰队的肚皮射击,这样的距离上,射失的可能性还是比较低的。
哈鲁斯在第一次齐射中就被一枚霰弹射中,这枚重霰弹穿过了侧舷的木板和旧帆布之后,打到了哈鲁斯的肩头,好运的是,重霰弹已经没有多少势能,而肩部的一枚铜章挡住了一些,没有打出伤口,但骨裂是肯定的了,他的副官把哈鲁斯拉进了水线以下的舱位,让哈鲁斯躲开了第二轮的攻击,但是,哈鲁斯能躲开,金狮号却躲不开,在双面夹击之下,这艘船已经被击穿了近百次,上层火炮甲板直接塌陷,桅杆也已经断裂,幸好舰长在最后一刻右满舵,驶离了战列线。
被夹击的六艘军舰,几乎都遭遇了重创了,其中序列五号舰甚至直接打出了白旗投降,李北极让其转去上风位置,由外巡弋的一艘护卫舰负责接管,而在打爆了前卫舰队的七艘船之后,李北极下达了左转向,与敌拉开距离的命令。
如此一来,鹰舰队向南航行,与巴达维亚舰队拉开了八百米的距离,这一举动也拯救了哈鲁斯,在确认金狮号没有抢救价值之后,哈鲁斯选择更换旗舰,其在陆战队的保护下登上了交通艇,并在大约二十分钟之后,登上一艘奥兰治雄狮级武装运输船鹿特丹号,重新升起了司令将旗,再次执掌了巴达维亚舰队。
这在战列舰对决中很常见,尤其是在荷兰人原本擅长的乱冲乱打的战术下,指挥官往往在一场战役中更换三四次旗舰,当然一般情况下,海军也不会攻击逃生和落水的水手,古今中外几乎都是如此。
合众国海军虽然没有欧洲同行那种‘贵族豁免’‘绅士风度’等迂腐教条,但依旧是保持了平等原则,即敌何以待我,我必以何待敌,至少目前来说,海军还没有给荷兰人射击落水水手的先例,所以也不会率先动手,毕竟双方都视对方为文明国家(至少表面上),自然要表现出足够的文明。
鹰舰队没有攻击逃生的荷兰水手,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能活下来,一般来说,即便是救生标准最高的战列舰,也只能保证五分之一的人有船可坐,在欧洲海军的救生标准中,水手从来就不是考虑的因素,所以大量的水手被迫跳水,然后被驶过的荷兰舰船形成的水流卷入船底,拖行到死,在战斗中,巴达维亚舰队也不会派遣水手救援,或许唯一对他们感兴趣的是那些拥有敏锐嗅觉的鲨鱼,这群可以嗅到五百米外一滴血的海洋生物,在双方舰队远离之后,就要展开一场饕餮盛宴了。
然而,李北极命令转向可不是为了避免撞击这些跳水的水手,而是为了寻机再战,鹰舰队驶离战场之后,巴达维亚舰队的战列线再次成型,而鹰舰队则远远的减速,寻求再次迫近,加入战场。
申时末,李北极下达了突击命令,鹰舰队的火控官们同时命令右舷火炮装填双份炮弹,这一次,李北极的目标依旧是巴达维亚舰队战列线前端的军舰,在上一轮突袭中,这些军舰与鹰舰队的巡航舰发生的炮战,已经是有伤在身,此时的麒麟舰队已经加入战场,麒麟号出现在了龙舰队序列六号舰之后,算是彻底接上了战列线,把德约特的后卫舰队隔绝在了大舰队的下风向。
但此时的西蒙斯并不舒适,德约特舰队有十一艘军舰,而龙舰队只有六艘,这意味着,包括麒麟号在内的五艘舰船是被夹击的,好在德约特舰队的实力并不强,除了他的旗舰之外,其余的战舰火炮都是九磅和六磅炮居多,对麒麟号和自由贸易级武装运输船的威胁并不是很大,唯一让西蒙斯庆幸的是,已经再次获得指挥权的哈鲁斯调整了战术,其命令战列线加速,与敌齐头并进之后,再行开火接战,哈鲁斯如此命令的缘由其实非常简单,还是要死命的夹击龙舰队,毕竟这支舰队的损伤最为严重,只要夹击成功,就可以顺序夹击麒麟舰队,而麒麟舰队接上战列线之后,更是让哈鲁斯有些癫狂,这样的话,德约特就可以和他一起夹击十一艘舰船(德约特有十一艘船),只要成功,这场仗就算是彻底赢了。
哈鲁斯不知道的是,战场上有个人和他英雄所见略同,这个人便是鹰舰队的舰队司令长官李北极,哈鲁斯想通过齐头并进夹击龙舰队和麒麟舰队十一艘舰船,李北极也想在这个时候突击夹击巴达维亚舰队的十二艘船,李北极也知道,这是关键的一次突击,只要赢了,海军就赢了,巴达维亚舰队船再多,没有了支柱的海军舰艇,仅凭几十艘武装船是无法和海军舰队对抗的。
酉时初刻,鹰舰队的突击行动正式开始,李北极在此之前动员了舰队的每一个成员,即便是厨子、木匠等非作战兵种也发放了武器,李北极的态度很决,为了突击成功,不惜此身。
这个时候,哈鲁斯与李北极之间的差距就显露出来,李北极是要亡命突击的,其的舰队训令旗语就是:不成功便成仁。而哈鲁斯则‘稳当’多了,还在交通艇的时候,身边的军官建议他登上战列线序列第八号舰,也就是此时战列线的先导舰,而哈鲁斯拒绝了,他表示要以符合他舰队司令身份的舰船作为旗舰。
这一要求,最终要哈鲁斯登上了鹿特丹号,这艘拥有七十二门大小火炮的大帆船确实够大够雄伟,但却是位于战列线序列第三十二号的,即便不考虑已经退出战斗的七艘船和位于下风向的十一艘船,其也是位于第十四号,哈鲁斯选择了稳坐钓鱼台,或者说,爬上墙头看好戏,双方的夹击行动都不会影响他的生命。
好在哈鲁斯也找到了足够的理由,这艘鹿特丹号位于战列线的中央,在德约特这位副司令已经被挡在了外侧之后,只有这个位置才能让全舰队看到自己的命令,而鹿特丹号也并非出于不交战状态,其与麒麟舰队的一艘盖伦船进行交火,那艘船只有四十门火炮,几乎是大舰队中火力最弱的军舰了。
接来的一个半小时是这场海战中最混乱的时间,此时的战列线分为了四条,大舰队十一艘军舰处于被夹击状态,巴达维亚舰队十二艘军舰处于被夹击状态,这个时候,什么战术、规避都是毫无作用,两支舰队就好像两个剑客,狭路相逢,就看谁出剑快就看谁出剑狠。
火炮甲板上的炮手和水手也已经处于疯狂状态,这个时候,完全不用什么瞄准,眼前的战舰距离自己只有五十到一百米,只要把炮弹打出去,就肯定可以射中什么,绚丽的炮口火焰一度让晚霞失色,虽然战斗持续了很久,但实际上在舰队接触的那一刻,胜负就已经分出。
与哈鲁斯的怯懦不前不同,在这次国运之战中,大舰队的每个指挥官都表现出了足够的勇气,在李北极的鹰舰队无所畏惧的贴近巴达维亚舰队的时候,李明勋也下达了突击命令,还在与德约特舰队进行纠缠的大舰队放弃对手,所有的炮手和水手转战左舷,同样是装填双份炮弹,同样以一往无前、无所畏惧的姿态冲上了巴达维亚舰队,巴达维亚舰队的战列线上的十二艘舰船在同一刻遭遇了暴风骤雨一般的炮击,毁灭性的炮击持续了十几轮,虽然德约特同样表现的勇敢,紧随其后贴上来进行炮战,但也无法阻止先下手为强带来的优势。
经历了炮弹洗礼的巴达维亚舰队就像是一条被烧过的蛇,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缺口,紧随其后的就是接舷战,陆战队员和武装水手蜂拥而上,冲击上了巴达维亚舰队的舰船,把里面残存的水手淹没了。
战斗进入到了白热化,实际上,这个时候巴达维亚舰队仍然有机会,哈鲁斯手中仍然有十艘左右的武装商船还在战列线末尾无事可做,在混战之前,这批武装船速度最慢,又遭遇了护卫舰的牵制,一直无法靠近战场,但此时已经进入了接舷战,这群武装船完全可以从侧面插入,越舷登船,充分发挥巴达维亚舰队在人力方面的优势。
可惜的是,哈鲁斯并未有拼命的觉悟,那个曾经站在金狮号船艉楼平台上的将军此时已经被吓破胆,面对纠缠成一团的舰队,他犹豫起来,但是很快,两个人帮他做出了决断,一个是西蒙斯一个李北极。
西蒙斯在加入战团之前,命令麒麟舰队和巡护舰队全部突击进行接舷战,而目标则是巴达维亚舰队战列线后方的武装运输船,他这样的目的是为了牵扯住更多的荷兰舰船,以免让大舰队处于被围攻的状态。
而李北极此时头脑更加清明,他敏锐的发现,哈鲁斯这位巴达维亚舰队的司令官不再战团之中,如果让其在一旁指挥,对大舰队肯定不利,于是李北极直接‘抛弃’了已经登上敌舰的己方舰员,命令四艘台湾级战列舰逆风换舷,突击哈鲁斯所在的中坚阵列,因为人手不足,他命令参谋们手持武器,在接触之后,与他一起擒杀哈鲁斯。
原本就没了胆魄的哈鲁斯发现了麒麟舰队的异常和李北极的动态之后,更是担心,正此时,两艘武装商船的逃跑让他彻底失去了斗志,这两艘武装商船只有七八百吨,面对的就是自由贸易级的欧罗巴号和合众国号这两个重量级的选手,在遭遇重创之后,两艘船竟然打出了弹药耗尽的旗语,直接转舵离开战列线,类似的事情在英荷战争中屡次发生,荷兰人那不专业的海军总是缺乏勇气和纪律。
在两艘武装商船驶离战列线之后,哈鲁斯直接命令解散战列线、自由作战,理由是战列线已经崩溃了,显然,他把责任推给了这两艘武装商船,其事后声称,他要求解散战列线,是为了更全面突击已经混战在一起的战团,却不曾想因为天色昏暗,导致其他舰船未曾看全旗语,直接四散而逃。
实际上,哈鲁斯就是想逃命,为了活下去,他甚至想登上一艘航速较快的商船,作为舰队司令的哈鲁斯甚至连撤离的命令都没有下达,更不要说主持撤退工作了,但巴达维亚舰队的好运气来了,此时已经是夜幕降临,大舰队大部分的舰船都纠结在战团里,失去了追击能力,让残存的荷兰军舰得以顺利撤离。
而对大舰队威胁最大的还是德约特,其指挥的后卫舰队并未全部加入战团,其中部分拥有重炮的军舰在战团之外,用重炮击沉了几艘舰船不说,还用旗语通知战列线末尾游荡的火攻船攻击战团。
德约特显露出其残忍的一面,为了胜利,不顾己方士兵的生死,但好运对大舰队同样有效,因为天色昏暗,只有三艘火攻船看到了命令,而他们在发动袭击的时候,被撞沉一艘,击沉两艘,而其中一艘还是被荷兰舰船击沉的,显然,荷兰人终究不全是疯子,或者说在胜负已分的情况下,没有人愿意去死。
章一一二 战后
夜幕降临只有的爪哇海被火光照亮,已经混战在一起的战团此时已经偃旗息鼓,声音嘹亮的翻译军官用荷兰语、德语、法语、爪哇土著语对船上的荷兰人进行劝降,事实已经证明,无论是德约特还是哈鲁斯都已经抛弃了他们,舰队司令哈鲁斯直接跑的没影了,德约特的后卫舰队还有七艘船,此时在东北方向游弋,谁都知道,天亮前他会撤走,否则就会被拥有速度优势的巡航舰追上。
对荷兰人造成影响的不只有翻译官的提出的‘优渥条件’,还有船上水手的刀剑,在巴达维亚出发的时候,每一艘荷兰船都塞上了大量临时抓来的爪哇人和华人,在失败的战事中,这些心怀怨念的人被荷兰军官分发了武器,他们为了活命与合众国海军战斗,此时为了活命自然也是要与不肯投降的荷兰军官战斗,陆战队一艘一艘的接管荷兰人的船只,大大小小的帆艇在舰船之中穿梭,救助飘在海面上的人,在白日决战的战场,也有军人在忙活,偶尔还会响起一两声的火枪,那并非海军在处决落水水手,而是在驱逐、击杀趁火打劫的鲨鱼。
只有荷兰军官被陆战队看押起来,其余人,无论是白人、华人还是土著,都只是被收缴了武器罢了,在被俘虏之后,海军为其提供了一份食物,而在天亮之后,无论俘虏还是海军都加入到了修船之中,战斗已经结束了,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船若是沉没了,谁也捞不到好处。
最先的修船是进行损管作业,除了排水,就是堵住进水的孔洞,先保住船不沉没再说,之后才是恢复动力,修船一直持续了三天,爪哇海战的总结终于送达了李明勋的手中。
在整个爪哇海战中,巴达维亚舰队一共损失了三十九艘船,其中有被大舰队击沉的也有主动焚毁的,东印度公司方面,绝大部分的海军战舰被击毁,逃离的船只除了一些东印度大帆船,就是巡航舰、盖伦船一类的小型船,大舰队一共抓抓住了八千二百四十人的俘虏,其中白人和混血在两千八百人左右。在损失的三十九艘船中,有十二艘是被大舰队俘获的,实际上,巴达维亚舰队的损失不止这些,在逃亡途中,也有一些荷兰船只沉没或者被丢弃,而根据东印度公司的统计,在爪哇海战后,一共有三十五艘船逃回了荷兰控制的各个港口,回来的人数在一万两千人左右,也就是多达一万三千人战死或被俘、失踪。
合众国一方的损失也非常严重,因为大舰队是胜利者,所以可以非常细致的清点损失,大舰队总计损失了十一艘船,包含三艘逆戟鲸级的主力舰,两艘虎鲨级重炮舰,还有三艘盖伦船,一艘巡航舰和两艘护卫舰,此外,全舰队所有船只都遭受了不少的损伤,在回国过程中,还有两艘军舰因为遭遇恶劣天气,最终还是被放弃,爪哇海战之中,大舰队还能投入战斗的船只只剩下了十四艘。
唯一让李明勋感觉到庆幸的是,洲际贸易船和战列舰没有一艘沉没,洲际贸易船是因为一直没有承受艰难险重的任务,而战列舰纯粹是因为实力强横,而大部分的战果也与战列舰有关。
大战之后,重伤的海军军舰前往文岛港进行维修,部分船只返回了马尼拉和巴达维亚,而缴获的荷兰船只中,大部分就近在苏卡达纳、泗水等盟属港口维修。
可以说,爪哇海战决定了未来二十年谁是东方世界的海上霸主,而合众国显然抓住了这一机会,夺得了头把交椅,虽然大舰队损失严重,但逃走的巴达维亚舰队损失更大,哈鲁斯和德约特虽然逃跑方向不同,但是有一个共同认知,那就是合众国海军舰队会在取胜之后前往巴达维亚,所以这二人没有敢返回巴达维亚,德约特带领他的小舰队越过马六甲海峡前往了锡兰,在途中还突袭了槟城港和玻璃港,造成了不小的损失,而哈鲁斯直接前去了香料群岛,但无论哪个港口,都没有巴达维亚的修船能力,且双方交通联络困难,所以即便纸面数据上,荷兰人仍然占据优势,但海军掌握了爪哇海却是事实。
虽然在合众国与马打蓝联军登陆西爪哇,发动了围城战后,德约特和哈鲁斯都得到死命令,出战爪哇,但那个时候,合众国已经把战损和缴获的舰船维修好,在绝对实力上也占据了上风。
实际上,哈鲁斯和德约特的预料非常准确,在确定了控制战场局面之后,李明勋以鹰舰队为主,重组了一支特混舰队,包含了四艘战列舰和三艘重巡以及没有受损的七艘风帆护卫舰,执行对巴达维亚港口的封锁,这支舰队由李北极率领,于五天之后抵达了巴达维亚,并趁夜用炽热的炮弹炮击了巴达维亚城,用炮弹向巴达维亚的居民宣告,谁才是这片海洋的主宰。
李明勋和西蒙斯率领大队舰船返回了文岛港,并用通报船把爪哇海战胜利的消息传遍了合众国所有的行政区和所有的盟友,并且在台北和香港两地举行了两场献俘仪式,彻底宣告海战的胜利。
虽然海军陆战队一直在邦加岛和北大年枕戈待旦,但李明勋没有贸然发动登陆作战,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德约特逃往了锡兰,哈鲁斯前去了香料群岛的安汶和班达,在失去敌人踪迹的情况下,李明勋必须做最坏的打算,那即是这些依旧拥有战斗力的船只会进行破交作战,忙碌航道的商船暂且不提,李明勋必须要为跨海登陆的陆战队提供足够的防御,而且此时的风向也不对,在于马打蓝苏丹等几个盟友商议之后,李明勋选择在年底十二月发动对巴达维亚的总攻。
爪哇海战的结果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整个东方世界,特别是在南洋地区,诸多大大小小的苏丹国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清凉,从葡萄牙抵达南洋之后,西方殖民者如乌云一般笼罩在了南洋各国头上近百年,百年时间里,这个地区民族和国家一直处于被欺凌和压榨的状态,无数的国家反抗或者挑战,都是失败了,大部分的苏丹国要么利用殖民者之间的矛盾夹缝中求生存,要么选择卑躬屈膝,而爪哇海战结束了这一切,南洋民族终于摆脱了来自欧洲人的压迫,但他们的幸福生活来临了吗?
残忍邪恶的欧洲人会控制他们的经济,垄断他们的资源,剥削他们的人民,邪恶至极,但合众国就是温和大度的中央上国吗?不,合众国不是,这个国家不同于中华民族历史上任何一个中央王朝,这个国家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与邪恶而充满扩张**的资本家纠缠在了一起,合众国成为了霸主,要的可不只是经济、资源,还有土地和生存空间,而这个道理,有些人已经明白过来了。
邦加岛。
南半球炎热的夏季已经是来临了,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马打蓝王国的枢密院阿鲁沙乘坐一艘单桅通报船出现在了文岛港,在港口,阿鲁沙的脸色就是极度难看起来,因为这里已经和他预想的场景完全不同。
两条石质码头从岸边延伸到了海里,在码头的末尾,则是一条长达一公里的运河,运河的河堤已经变成砖石砌筑的,十几艘船可以直接从海里驶入运河之中,这一景象,只有阿鲁沙年轻时侦查巴达维亚时候见过,港口密布着大大小小的码头,还有正在修筑的防波堤,而海岸线边还有正在维修的船只,几个船坞之中,已经处于休工状态的坞内确实乱糟糟的,机械的运转摩擦声不断传来,一团团的黑烟弥漫在文岛港的天空。
走下了码头,这里已经成为了一座城市,沿着运河和两条石板路两侧已经出现了成排的砖石和木质房屋,更多的亚答屋则分布在周围,住在干燥的房屋之中,而街道两侧的铺面里则是人声鼎沸,阿鲁沙难以置信,这里才落入中国人手中十个月啊,就已经是这般景象了吗?
耸立在运河西侧的四角要塞是文岛港的主堡,三层的堡垒落成不过一个半月,已经成为了战时司令部、海军司令部和陆战队司令部的所在地,这座要塞的每一块石头、每一袋石灰都是在台北、马尼拉和北大年切割置办好,运到这里来的,实际构筑仅仅用了四个月的时间,但已经昭示着合众国在再次站稳了脚跟。
站在堡垒上的李明勋看了一眼走进要塞的阿鲁沙,摇头说道:“他带来的肯定不是好消息。”
“您怎么知道?”乌穆不解的问道。
李明勋笑了笑,对乌穆说道:“你看,他甚至没有带礼物前来。”
乌穆咧嘴笑了笑,李明勋道:“让林河接见他吧,我们去瞧热闹。”
阿鲁沙走进了林河的办公室,问道:“林河阁下,不知元首为何没有出现?”
林河歉然一笑:“元首万里远征,亲冒矢石,又对本地湿热天气水土不服,已然是病了,此间之事,只有我来处理了。”
阿鲁沙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苏苏胡南陛下派我前来,是与贵国商议攻打巴达维亚的事情的。”
林河道:“哦,如此甚好,元首也一直牵挂此事,您知道的,红毛夷舰队虽败于我国,但终究没有全军覆灭,未免遭遇意外,元首已经决定暂缓攻打巴达维亚,预计明年初再行开战。”
“这完全没有问题。”阿鲁沙并没有表示反对,在围攻巴达维亚的计划中,马打蓝需要合众国的协助。
其实原因很简单,阿贡苏丹当年两次攻打巴达维亚失败,一来因为火器落后,二则便是海军孱弱,前者还能有军队数量来弥补,但后者却根本无计可施,所以马打蓝士兵不得不穿越爪哇群岛的湿热的荒野,行军到巴达维亚附近,而补给线也是长的可怕。
而如今合众国掌握了制海权,情况就完全不同,马打蓝的陆军完全可以乘坐船只抵达巴达维亚附近登陆,也完全可以用船舶运输各类补给,如此一来,围攻巴达维亚就游刃有余了。
“既然如此,苏丹殿下为何还要派您亲自来一趟呢?”林河问道。
阿鲁沙说道:“如今贵国在海上大破红毛夷舰队,红毛夷军心涣散,实力大弱,两国联手,仅凭巴达维亚一城,绝难支持,苏苏胡南陛下是希望在围攻之前,你我两国先达成协议,有了章程,联军行动,也不会有分歧不是?”
林河笑了笑:“联军一事,元首不是派遣使者专程去拜会苏丹殿下了吗?”
所谓联军事宜,有两点需要解决,其一为指挥权,其二为补给物资。在指挥权上,双方都不愿意松手,因此最后是各打各的,反正巴达维亚就那么大,双方兵马加起来不下六万,就算不统一指挥,也是游刃有余,至于补给,合众国陆战力量所需的粮草补给由马打蓝方面负责,而合众国则给予其二十门重炮作为补偿。
阿鲁沙道:“您误会了,不是这个问题,而是战争结束后的处置问题,苏苏胡南的意思是巴达维亚。”
林河笑了:“阁下,这件事我们不是已经谈过了,巴达维亚的主权依旧属于贵国,而合众国将巴达维亚和周围二百里的土地租借过来,每年租金十万两白银。”
“是的,我确实把您和元首阁下的意见告知了陛下,可是陛下并未允许,陛下认为,租界不利于维护陛下的权威,愿意在战后向贵国开放这个港口,并且保证贵国商民的利益。”阿鲁沙说道。
林河笑了笑,说道:“如果只是为了通商的话,我们何必去进攻巴达维亚,此时与荷兰结束战争,一样可以获得这些条款,不是吗?”
章一一三 利益
让林河有些意外的是,阿鲁沙脸上没有一丝的愠怒,他沉默稍许,神秘的笑了:“是啊,我们为什么要进攻巴达维亚呢,那必定是一场血腥的攻城战,无数的士兵会死在泥潭和疾病之中,大量的财富和粮食消耗在那片土地.........。”
林河面带微笑的看着阿鲁沙,他不知道阿鲁沙为何如此镇定,这与之前的态度完全不同,要知道,没有合众国的支持,马打蓝苏丹国是很难打下巴达维亚的,但阿鲁沙表现的,巴达维亚似乎唾手可得。
听着阿鲁沙的话,林河忽然眼睛一亮,显然是明白了什么,他镇定的说道:“您说的没错,巴达维亚围城战注定是一场地狱般的战争,如果我们没有苏丹殿下的支持,或许接受荷兰人的投降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那位范迪门总督阁下愿意用一座巴达维亚城来换取其在南洋地区自由贸易的权力。
唔,在过去的十几年里,荷兰人都是不错的贸易伙伴,我们接受了他们的条款,就会赢的巴达维亚这座古老的贸易城市和城中全部的财富,而且还不需要支付任何租借费用呀。”
阿鲁沙脸色大惊,他之所以如此信心满满,就是因为荷兰人派遣了使者前去会见了苏苏胡南陛下,愿意向马打蓝移交巴达维亚城,只是希望得到一个港口作为爪哇一带的贸易据点,但是他却不曾想,同样的条件范迪门竟然也开给了中华合众国,巴达维亚只有一个,哪里能交接给两个国家,这显然是一个阴谋。
“这是红毛夷的阴谋,是**裸的挑拨,他们是用巴达维亚为饵,来激起我们两个国家的矛盾,从而达到.......达到你们中国人说的,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阿鲁沙挥舞着拳头,高声宣告着。
林河根本没有接到什么来自巴达维亚的投降条件,但他从阿鲁沙的表现已经预料到了一些,爪哇海战的结束昭示着东印度公司的失败,这个组织以海上贸易为生,海军就是一切的倚仗,陆地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城堡和炮台可以防御盗贼和土著,但防御不住东方世界真正的强国,实际上,包括范迪门在内,没有人对巴达维亚的城防有信心。
合众国是一个陆军强国,从来不缺重炮,也不缺能征善战的军队,巴达维亚之战的结果是已经注定的,区别是合众国愿意付出多少代价和时间,这不仅是火器的因素,更重要的荷兰人的民心和军心,现在的巴达维亚的普通百姓和中低级军人还相信本土正筹措一支规模巨大的军队前来东印度救援,但东印度公司的高层却已经知道不可能了,本土筹集一切资源来应对英国的挑战。
随着时间的推移,谎言终究会被戳破,当预计的几支船队没有赶到巴达维亚,这个城市就会自行崩溃的,要塞防御战,城中军民坚持的信心除了充足的粮食,就是来自友军支援的希望,当希望破灭的时候,什么物质也支撑不住人们的信心。
“实际上,范迪门几乎已经做到了,至少.......苏丹殿下推翻了两国之间关于巴达维亚的处置决定,不是吗?”林河双手交叉,盯着阿鲁沙的眼睛说道。
阿鲁沙咬着牙说道:“不,我绝对不会允许这一切,阁下,我会立刻返回爪哇,把红毛夷的无耻告知陛下,红毛夷必须得到惩罚!”
说罢,阿鲁沙起身告辞了,林河对这位雷厉风行的枢密顾问感觉到非常的无奈,甚至连送他离开文岛港都没有做到,阿鲁沙冒着大雨离开了文岛港,船航行在茫茫大海中的时候,他的副手走了进了舱室,说道:“阿鲁沙大人,您刚才去见中国人的时候,我在一座瓷器店里遇到了一个熟人。”
“熟人,什么人?”阿鲁沙正沉浸在失落之中,回身问道。
“是巨港苏丹的维齐尔.......。”副手说道。
阿鲁沙眉头微皱,眼睛直射副手:“你究竟想说什么?”
副手道:“据我打听到的消息,巨港苏丹派遣他的维齐尔来这个岛屿,是与中国人商定邦加岛之事的,巨港苏丹要把邦加岛和勿里洞岛租借给中华合众国一百年的时间,那位维齐尔是来签署租借协议的,听说,那位刚刚取得爪哇海战胜利的元首阁下今晚为他举行了一场规模宏大的欢迎仪式。”
“今晚?”阿鲁沙问道。
“是的,今晚,怎么,阿鲁沙大人,那位元首阁下没有邀请您参加吗?”副手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咯噔一声,阿鲁沙近乎咬碎了他的后槽牙,阴冷的声音从他的齿缝中钻了出来:“不,有人告诉我,那位阁下重病在床,不能起身,我根本没有见到他。”
“哦,那可能是中国人的一点小把戏吧。”副手随口说道。
阿鲁沙道:“苏苏胡南陛下可不会这么认为,巨港苏丹也必将会为他的傲慢与背叛付出代价,该死的狗!”
副手起身告辞,回到了自己的舱室,他打开了一个牛皮箱子,看到满满一箱子的金币,低声道:“这些钱还真不怎么好赚呀,不过与我撒的谎相比,似乎还是少了些。”
实际上,阿鲁沙的副手说的也不全是谎言,合众国确实是在和巨港苏丹讨论租借两岛的事情,只是还未进展到签署协议的地步,原因很简单,马打蓝苏丹目前依旧是巨港苏丹国的宗主国,避开马打蓝讨论一个关键位置岛屿的归属并不是什么明智的行为,但巨港苏丹也难以拒绝来自合众国的胡萝卜加大棒,至少文岛港那些永久性的船坞、要塞和炮台表明,合众国来了就是不准备走的。
即便如此,这样的消息被阿鲁沙听到也会威胁合众国与马打蓝之间脆弱的联盟关系,无论怎么着,合众国都是在挑战马打蓝在爪哇、苏门答腊和婆罗洲的宗主权。
“林河,你还真是一个好演员,有一天你退了休,台北大戏院里,你也能夺得一把交椅了。”李明勋从林河办公室的屏风后走了出来,笑着说道。
林河尴尬笑了笑:“只是临场发挥,不想让马打蓝人占了上风罢了。”
正如林河所说,根本没有什么范迪门提出的条件,他这么说也只是维护合众国的利益,毕竟阿鲁沙想要求证此事,还要派人去巴达维亚,范迪门肯定不会承认的,越不承认越会引起怀疑。
林河让出了位置,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他说道:“阁下,在战场失利之后,范迪门谋求政治手段了,显然,那位苏苏胡南是个十足的蠢货,我们之间还未开始的联盟就已经出现了裂痕。”
“林河,你相信范迪门会把巴达维亚拱手相让?”李明勋笑着问道。
林河略作犹豫,说道:“荷兰人当然舍不得,但似乎他们没有办法,按照您对欧洲局势的判断,荷兰人是没有实力维持在东西方两个世界战争,为了结束在东方的战争,或许荷兰人会放弃巴达维亚,我认为,巴达维亚对东印度公司的重要性尚不及马六甲和安汶呢。”
“是利益不及。”李明勋提醒道。
当初荷兰人初到东印度群岛,实际看中的是马六甲城,毕竟当年那才是南洋地区的贸易中心,可是那个时候初生的东印度公司尚且不是葡萄牙这个老殖民者的对手,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前往香料原产地建立据点,在很长一段时间,东印度公司的总部在香料群岛的安汶,后来才迁到巴达维亚。
对于东印度公司来说,香料群岛是昂贵的肉豆蔻、丁香等名贵香料,马六甲城是对东西方贸易的垄断权,巴达维亚有什么呢,除了如今利润越来越低的胡椒,就只剩下了造船厂和总部等职能部门,这也就是李明勋所说的利益不及。
“如果东印度公司只是一个单纯的商业组织的话,放弃巴达维亚是肯定的,可惜的是,东印度公司是一个披着商业公司外衣的霸权国家,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轻易放弃自己的首都的。”李明勋说道。
林河微微皱眉,说道:“可是,阿鲁沙说的肯定不是假的,范迪门应该真有向马打蓝移交巴达维亚的心思。”
李明勋笑了:“林河啊,你的话未必也是杜撰啊,或许范迪门也会提出向我们移交巴达维亚啊,范迪门在玩鹬蚌相争的把戏,他根本的目标还是保住巴达维亚。”
林河重重点头,保住巴达维亚就是保住东印度公司在东方世界的地位,经过了这次战争,东印度公司失去了在东方的霸权和垄断,但并不意味着失去了一切,合众国不可能把这个根深蒂固的组织消灭,仅从战争角度上上,合众国没有实力攻占巴达维亚后,再去攻打安汶、班达、马六甲和加勒、毛里求斯,当初没有人愿意看到东印度公司垄断东方,现在也不会有人愿意看到中国称霸南洋。
“您的意思是,在巴达维亚的问题上,我们还可以有所改变?”林河问道。
李明勋双手抱胸,问道:“林河,我们真的需要巴达维亚吗?”
林河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当初制定中荷战争计划的时候,就有围攻巴达维亚一项,一直都是这么准备的,似乎从未有人想过是否有其必然性。
对于东印度公司来说,巴达维亚是一切,但对于合众国来说呢,那只是一个港口罢了,实际上,巴达维亚也不是什么好港口,爪哇岛北面平直的海岸线上根本没几个好港口,巴达维亚更是差的不行。
从地理位置上讲,巴达维亚对爪哇和苏门答腊这两个大型岛屿都有巨大的影响力,还威慑这巽他和马六甲两条重要海峡,可如今合众国拥有了文岛港,巴达维亚的影响力就不是不可替代的。
而从资源上讲,巴达维亚似乎没有什么紧俏的资源,西爪哇连粮食都无法自产,一直仰赖于东爪哇和中爪哇,巴达维亚在于马打蓝交恶期间,一直是从暹罗购买粮食,至于原本的胡椒港口,在合众国大规模种植胡椒的情况下,也是乏善可陈,如果说要打压东印度公司,爪哇海战已经做到了。
“巴达维亚就好像一个纽带,在合众国、东印度公司和马打蓝之间悬浮,东印度公司和马打蓝都难以放弃这个港口,我们就是改变平衡的必然选择,谁掌握巴达维亚对我们有利,这个港口城市就成为我们和那个势力之间的纽带,现在,巴达维亚何属对我们有利呢?”李明勋微笑问道。
“我想,巴达维亚属于荷兰人,对我们更有利吧。”林河说道。
李明勋赞赏的看向了林河,巴达维亚如果落入马打蓝手中,这块肥沃的土地上将会诞生一个无人制约的强盛天方教国家,这个没有了竞争对手的马打蓝苏丹国会指摘合众国在南洋地区的宗教政策,会挑战合众国在本地区的利益,因为战胜殖民者而迸发出来的信心会给合众国带来诸多麻烦,合众国不会乐见南洋地区诞生任何一个地方强权的,而且是一直被合众国戒备的天方教强权。
而合众国获得这个港口,也只是与马打蓝貌合神离,即便双方不爆发战争,这个港口也会因为马打蓝的闭关锁国和暗中捣乱而成为失血点而非利润点,至少东印度公司在巴达维亚从未达成过收支平衡,在这一点上,合众国未必比荷兰人做的好。
那么只剩下荷兰人了,荷兰人的存在可以限制马打蓝的崛起,合众国也可以在其东西方贸易之中获取利润,从根本上来讲,在合众国不足以掌握东方,更无法垄断东西方贸易的情况下,任何来自西方的殖民者,似乎都能为合众国带来利益,只要它不挑战,或者无法挑战合众国在东方的霸主地位即可,而做到后者,手段则非常多了,不拘泥于一个巴达维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