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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且看昨日风华     七海扬明txt下载     七海扬明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章七十 裁决朝鲜

    朝鲜实在是太穷了!

    这是李明勋在汉京收到各处军管会、裁决组递上来的报告之后得出的结论,经过三个月的系统的清算,总共只得到了三百五十万两的白银以及价值不会超过两百万两的铜钱!

    贼过如梳,兵过如篦!这是老百姓对于兵祸的评价,实际上,这也昭示着一个不可争议的事实,那就是在‘抢劫’这方面,军队比任何组织都更为有效率。

    军队是有严格纪律的组织,掌握着强大的武力乃至合法的外衣,因此军队抢劫是效率最高也是最彻底的,但军队同样面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境地,不是合众**抄不到钱,而是朝鲜本就没有多少钱。

    朝鲜是一个典型的封建主义国家,而且是一个落后的国家,与拥有精美的丝绸、瓷器等手工艺品的中国和拥有大量金银矿的日本相比,朝鲜几乎不为世界市场所需要,这个国家拿不出什么在国际市场有竞争力的商品,处于温带的朝鲜没有热带地区的香料,也没有什么上佳的金银矿,更没有什么高品质的手工艺品,朝鲜唯一在东方有竞争力的,也不过是人参、毛皮和高丽纸这三样,其中人参最有竞争力,因为这个国家拥有人工培育人参的传统。

    而朝鲜又是一个极度缺乏贵金属的国家,它本身没有什么金银矿,又没有竞争力的商品获取来自日本、美洲的金银,所以这个国家一直到‘大同法’颁布以来,都是使用布匹、粮食作为实物交换货比,这个国家流通的铜钱也多是万历钱和一些日本钱。

    虽然朝鲜贫困而愚昧,却对合众国来说意义重大,这是合众国第一次大规模的实际占领一个国家,也是第一次系统性的清算一个国家,而朝鲜对合众国最有价值的不是金银,而是人力资源。

    作为一个封建国家,而且是一个以小中华自居的国家,朝鲜深受中华文化和文明的影响,所以在中国大陆能找到的技术工种在这里都能找到,而且,朝鲜的手工业匠人是最适合移民的,这比大陆和日本都更为适合。

    朝鲜的技术人员分为两种,一种是杂科,这是朝鲜科举制度中考试的一个学科,包括易学、医药学、阴阳学和法律学科,大量的朝鲜中人阶层以此为生,而中人作为朝鲜的低阶贵族,也在合众国清算的范围内,所以完全通过劳改、流放等合法手段将其带走。

    而另外一个层级则是贱民,这是朝鲜的奴隶阶层,朝鲜的皮革、屠宰、木工、石匠等匠人阶层大规模属于这个阶层,对于那些朝鲜官奴和两班、中人的私奴,自然作为‘违法财产’处置,而对于那些普通的贱民,在朝鲜其没有任何财产,也没有生活来源,面对合众国开出的土地、法律平等等权力,贱民很容易跟随合众**离开。

    自合众**登陆朝鲜之后,各类移民的情况不断发生,李明勋以最高元首的名义签订了多项移民或者更为精确的说是流放令。

    “告北洋战区占领军司令部,中澳船队在即,精选朝鲜犯官女眷,年龄十六至二十四岁,适龄适婚,身强体健者,需一千三百名,限二十日内赶赴济州港,至中澳船队军官评议会交接。”

    “告济州军管会占领军司令部,严选朝鲜船匠、木工、铁匠四百口,及其家眷送往北大年行政长官区,交由海军修船厂使用,接令之日起,十五日内凑齐,交由北大年商人协会贸易船队交接,务求身体康健,务求家庭完整。”

    “告统帅部下辖军管会,严选二十五岁左右轻罪犯官四十人,以官话娴熟、术算精专者优先,配往虾夷地钏路港,精选铁匠十户、木匠十五户、皮革匠人十五户,每户丁口限定五人,余者拣出,不足者以聪慧之少年补足,另选年轻体健犯官女眷五十人,一并送往钏路港,交由安全局管制,待蓝鲸号再次出航,配往美洲,交由赵君肃选用。”

    “从主动投效之平民、贱民阶层中,遴选体健聪慧之少年八百人,年龄不逾十二,入台北归化学校入学,其家人一并归属台北安置,另选能书写汉字、言官话之青年,年龄十四至十六之间,人数不限,阶层不限,可以两班、中人中妓生子、次子和贱生子为主,严选之后递送济州统战学堂,三七分比,三成入军政系,七成政法系列,统战学堂需进行严格政治之审查、忠诚之测试,方可入学。”

    统帅部不断在朝鲜挑选技术人才发往合众国各行政长官区使用,在技术人才的使用上,统帅部尽可能保证其家庭完整,而对待犯官阶层上,就极为宽松了,其最大规模的移民选定了犯官群体中的女眷,以适婚适龄女眷充入流放营之中,多为犯官女儿、妾室和丫鬟,这些女子则配往美洲、金城和澳洲等地,因为这些地方距离合众国过于遥远,在初始的拓殖阶段,限于船舶不足,只能是拣选必要之人前往,大部分是男子,而本地的土著多为矮人、黑人,其相貌与中国迥异,文明又落后,不为拓殖之官民所喜,而李明勋是绝对不会亏待那些在偏远、凶恶之地为合众国开疆拓土的勇士,因此遴选犯官女眷,送往边疆,配给有功之臣,实际上,就是给开拓之勇士发老婆。

    当然,无论是技术匠人还是适婚女子都属于特殊案例,实际上,在持续十四个月的朝鲜占领军管制时代,合众国一共从朝鲜转移走人口达四十五万,其中六成属于犯官及其亲属、宗族和私奴,几乎把朝鲜的贵族和士绅地主阶层一网打尽,而其余多是朝鲜贫贱的平民和贱民阶层,这些人移民被永宁、吕宋、济州和北大年瓜分,其中永宁得人最多,二十万人分配到了永宁,其次是吕宋和济州。

    按照合众国移民局的官方文件,朝鲜之移民不允许其以村镇之形势聚居,需与国民团体杂居,在地方不许拥有朝鲜村落镇甸,在城市不许拥有朝鲜街道和聚落,在村镇一级,朝鲜人不得超过汉人人口三分之一,在三级及以上行政城市,朝鲜人不许超过城市人口百分之十,且不许垄断某个行业。

    因此,想要接受普通的朝鲜移民,需要拥有一个巨大的人口基数,永宁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吕宋则有些差强人意。

    当然,移民局也并非完全不近人情,在吕宋和北大年提出丁壮需求之后,移民局也调整了政策,那就是把大量的壮丁,特别是俘虏自朝鲜军队、衙署的丁壮充入劳改营,输送至吕宋和北大年,作为种植园劳动力、工矿劳动力和建筑劳工使用,一时间让两地的劳动力达到了饱和。

    对于朝鲜的军事占领和系统性清算一直持续到了永历五年初,那个时候的清廷解决了陕西和陕甘叛乱,而在西南战场也取得了突破,解放了大量的兵力加入到了山东和朝鲜战场,在山东战场告急,朝鲜战场又面临五万规模的满清军队,而联军中不和或缺的战力,鲁监国系统的明军有急于赶赴舟山回援,外有强敌内有纷争,李明勋才下达了总撤退令。

    实际上,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李明勋的预料,原本李明勋以为,对朝鲜的事实占领不会超过四个月,毕竟朝鲜有那么多的人口,满清军队加上临时武装起来的朝鲜仆从军就可以把朝鲜战场变成一个赔本买卖,但乌穆的超常发挥,让合众**在短期内就把朝鲜最富庶人口最多的区域占据,让朝鲜不具备动员的基础,才最终让占领持续了十四个月。

    正是因为判断的失误,让清算行动也变的朝令夕改,一开始占领军先抄走人和贵金属及贵重的财货,后来发现局势稳定又开始搬空粮仓,再后来发现占领是持续的,连人带牲畜的开始往济州搬运,到了末期,索性把朝鲜那些经过几次‘洗劫’的官衙、官邸甚至于某个城市直接承包给合众国的商人,这群人又彻彻底底的舔了一遍,把一些建材、花草、石雕等重量大不好运输的艺术品全部带走,甚至与一些砖块、条石乃至于佛像也被统统拆走。

    而在这个过程中,一股思潮在占领军中涌动,那就是既然朝鲜这么弱,满清的反击也不强,不如索性彻底占领了朝鲜,一个八百万人口的国家,怎么也相当于大陆两省之地,只要把犯官和国有土地租借给朝鲜百姓,并且大兴贸易,那所获定然是丰厚的。

    然而,李明勋却拒绝了这个计划,坚决要求进行总撤退,原因很简单,合众国吞下朝鲜,那就是蛇吞象,要知道合众国也不过堪堪拥有四百万人口罢了,如何吞并两倍于己的文明国度呢?八百万人口的国家,就需要两万人规模的官僚队伍,这是合众国不可能拿的出来的,而占领这样一个国家,且要挡住来自辽东地区那越来越强的满清军队,又需要多少军队呢,朝鲜战场的开销肯定是超过了山东战场,这是合众国支应不起来的。

    如果朝鲜和山东两个战场只能选一个,合众国自然是选择山东战场了。

    而反过来说,朝鲜被满清占据又有有什么损失呢,这个国家的重要财富已经被清算一空,官僚队伍也近乎消失,统治这个国家的基础已经不存在了,满清需要多少人才能恢复这个国家的统治和生产呢,又需要多少时间,又需要投入多少呢?

    更何况合众国在撤离之前做了两个重要决定,一是支持本地的农民义军明火贼,把朝鲜府库中被明军挑选剩下的军火甲械统统扔给了明火贼,二是给朝鲜老百姓分地,把原先两班贵族和地主阶层的土地、房产(假如没被拆的话)全部分给朝鲜百姓。

    前者是支持明火贼对朝鲜官府的反叛,而后者则是为满清和朝鲜旧有贵族的统治埋下一个炸弹,把土地分给百姓可能不会得到拥戴,但把土地从百姓手里抢回来,肯定会遭遇叛乱。

    朝鲜已经不是满清的力量源泉反而需要满清的资源投入,这对于力量弱小的合众国来说,也是不错的局面了,更何况,盘踞在咸镜道一带的沈藩和李也无时无刻不再挑战着满清,前有纷争,背有芒刺,朝鲜,这个古老的封建国家,很长时间内都会处于混乱之中了。

    在朝鲜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遥远的大陆战场上,满清军队正快速的占据上风。

    从永历三年秋天开始,满清军队就开始了对西南战场的进攻,两广仍然是主战场,济尔哈朗这位满清辅政叔王在武昌坐镇全局,把麾下满洲军队大部送往前线,交由三汉藩指挥,也为监军之用,孔有德负责进攻广西,而尚可喜和刚刚从因‘逃奴案’自杀的耿仲明手中接过藩权的耿继茂联手进攻广东,满清军队在西南战场汇聚了十五万的兵马,满洲八旗、蒙古八旗、汉藩和精挑细选的绿营,可谓全国精锐汇聚了,仅仅是前线的兵马便有七万人之多。

    孔有德作为三汉藩之首,仅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收复了湖广全部,但是其战果是高开低走,在进军桂林的途中,在全州、灵渠、岩关一线碰的是头破血流,南明首辅瞿式耜率军严防死守,在严酷的峡谷地形中,兵力多寡并非关键,孔有德的优势发挥不出来。

    尚可喜进攻广东一开始便遇到了困难,李成栋先死守赣州,拖延了两个月,然后坚守梅关。

    瞿式耜利用地形优势把战斗拖延到了永历四年的冬季,广东的坚守同样取得了如此成果,可以说,让两部坚守的信心来源是云南的大西军的那十万雄兵,可惜的是,两广同样失望了,孙可望与李定国并未有出援两广的计划,因为这两个人都很明白,出援两广也只能是救一时之急,于抗清大业并无大用。

章七一 开拓元勋制度

    南明抗清的成与败从来就不在于一城一地的得失,也不在于某人某军的存与亡,南明退守西南半壁,守住富庶的广东就能成就抗清大业吗?这看起来合理,实际不然,弘光朝廷有南方如何?隆武朝廷掌握闽粤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败亡。

    南明朝廷的问题在于无休止无下限的党争和内斗,即便全国上下都在期待大西军出滇抗清的情况下,南明官员,无论是顶在前线的瞿式耜还是朝中那些官员都在怒骂西军为贼,不断调派兵马封官拜爵的制约西军。

    自从甲申国难之后,这个国家的力量就从来没有统一在一张旗帜之下,孙可望和李定国决定做到这一点,所以他们没有派遣军队援助广西和广东,而是把军队派往南明军阀割据的贵州和四川两省,用朝廷给的秦王宝印和强力军队、阴谋诡计把这些分散抗清力量的蠹虫和野心家一网打尽,后来人可以说,在永历三年和四年这两年,西军对明军见死不救导致了两广的失陷,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孙可望没有在这两年整合云贵川三省之资源,也不会有后来李定国的两厥名王的丰功伟绩。

    永历四年三月,梅关。

    雄伟的关城已经不复存在,只有残垣断壁诉说着它南粤第一雄关的历史,清军登上破碎的关城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关楼之前有着最为集中的一片尸体,简直就是尸山,在顶端,一个浑身插满箭矢的男子盘踞在地,手持宝剑,怒视北方,在他的怀中还有一白衣女子,衣袖随风飘飘。

    “主子,那就是李成栋。”一个汉军将领对尚可喜说道。

    “那个女人是谁?”尚可喜问道。

    将领摇摇头,周围人也都是如此,清军无人知晓,但历史终究铭记,这个为李成栋殉葬的女人名为赵月,一曲《赵夫人歌》必当为后世所传唱,这个巾帼奇女子,当在史书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南明的内斗和党争,大西军无心援助,而合众国又与南明闹掰,且开辟山东和朝鲜两个战场,两广的局势正在以可见的速度落败,合众国抛弃了朱明朝廷,可不会抛弃南明体系中那些与合众国亲近,且久经考验矢志抗清的盟友,所以合众国还是要有限度的介入到两广沦丧之中。

    西南也是一方田地,而在这里,有两个合众国大员,香港行政长官海述祖和潮汕军管会主任何文瑞,前者谙熟贸易和生疏政治,后者威望不足,人脉不够,合众国需要一位经验丰富且威望十足的元老来主持西南的工作,最终,林诚来到了香港。

    林诚,合众国的第二元老,事实上的最高行政长官,足以代表合众国了,而当海述祖推着林诚的轮椅走进香港行政大楼的会议室的时候,会议室里四十多个年轻将领和官员全都站起来,向这位合众国的元老致敬。

    林诚的资历和人脉都足以让这群年轻人佩服,更何况,林诚今天还要宣布一项关乎各家命运的新战略开拓元勋制度。

    “西南大势已去,已经得到消息,惠国公李成栋战死在了梅关,南雄守将阎可义阵亡,南雄失守,两广总督杜永和已经准备广东城防工作,潮汕地区也开始撤退,诸位,广东陷落已经是时间问题了。”林诚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但宣布的消息令人绝望。

    从社团时代开始,李明勋代表的合众国一方对于战略的判断都极为准确,众人不会去怀疑反驳,如果怀疑反驳,也不会坐在这里,而李成栋阵亡的消息已经传开,南雄失守算是一个不意外的意外,阎可义也算是惠藩的一员宿将,资历和威望都有的,但运气不佳,病死在清军赶到之时,当然,即便不病死,南雄也守不住多久,因为杜永和抽空了广州府周边几乎所有的精兵,矢志死守广州,而根据当初合众国与明朝的协定,南雄失守与潮汕撤退挂钩,因为潮汕地区已经由何文瑞组织撤退,分水关被炸毁,但福建清军进入广东只是被稍稍延缓。

    “粤西与香港防线正式进入戒备状态,但诸位也都知道,要塞鏖战,消耗的是生命、时间和物资,你们加入与否根本不改变胜败,而根据诸位的父兄与元首的约定,我们需要为你们和你们的军队寻找一条出路,以免大家挤在一亩三分地,内斗起来,让满清看了笑话不说,还平白害死不少抗清的汉子。”林诚继续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坐在这里的都是明朝各政权、藩镇的年轻将领,他们的父兄要么独霸一方,要么开镇专权,而从众人落座就可以看出来,大体上分为两派,监国派和永历派。

    监国派有:沈廷扬的幼弟沈廷枢、王之仁的长孙王哲耀、郑彩之子郑乾、张名振小舅子徐祥国、已故督师朱大典的长孙朱钰等十二人。

    永历派人数更多:黄斌卿之长子黄世爵,顾荣义子顾山河、林察侄子林在行、已故郝尚久之子郝尧、郝金成,李成栋义子李元胤、林士章侄孙林昌、黄蜚长孙黄之心、忠贞营将领李来亨等一共二十七人。

    这些人的父兄都与合众国有过合作,在忠诚方面是没有问题,而其本人要么在统战学堂、陆军讲武堂进修过,要么就与合众**并肩作战过,与合众国渊源很深。

    开拓元勋制度始于弘光落败,那个时候从长江战场逃出来的明国诸将就是有了经营海外的心思,毕竟有合众国这个珠玉在前,明国诸将也是想效仿之,但当时李明勋对此并不支持,虽然也有明国官将条件苛刻比如要求经营台湾,但更多的是李明勋的长远考虑。

    李明勋希望看到明国各派系的抗清力量变强,但难以接受朱明在海外建国,所以当时的李明勋对明国官将开辟海外持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态度,只要对方有能力,愿意去哪里开拓就去哪里开拓。

    当时战乱频仍,而对南洋等荒蛮之地了解太少,因此也就没有成行,但对于这件事的筹划却一直在进行,一直到开拓元勋制度的创立。

    这个制度是由李明勋创立并且由合众国元老会等权力机构完善的,其核心要素在于,合众国利用南明的军事资源去为合众国去开疆拓土,而在这个过程之中,合众国给予这些人物资和政策支持,提供保护,且在取得成果之后,给予其一些特权。

    各类条款要首先附和合众国的宪法法典,其次取得这些实行人的支持,当然,不支持就可以不加入,并不强求。

    而重要的条款如下:

    合众国给予开拓元勋及其属下公民或国民的身份,并为开拓行动提供支持,比如家属安置、银行贷款、甲械支持和航运服务。

    合众国承认开拓元勋所在的开拓团体拥有其开拓的一半土地,而且开拓团体有优先选择土地的权力,剩余的才交由合众国或资助人。

    合众国有保护开拓元勋及开拓团体的义务,以免受域内大国或组织的侵害,所谓域内大国主要是指欧洲殖民者和开拓区域内的文明国家,不包含那些杂七杂八的苏丹国和部落。

    开拓期限到达之后,开拓元勋有权担任本地区的前两届行政长官,并且由开拓团体掌握本地区六成的议员职位,在三十年之后,仍然需占有三分之一的议员职位。

    开拓元勋享受着的特殊的权力,特别是其取得开拓成果之后,元勋本人及其开拓团队的有功之臣便是本地区的元老,但为了确保合众国利益和长远战略,开拓元勋也需要承担义务和信守诺言。

    首先,开拓元勋及其开拓团队的全体成员必须严格遵守合众国的法典,尤其是尊重宗教法和财产法,特别是不得支持和纵容任何宗教的传播和不得私自蓄养、使用和交割奴隶。

    开拓元勋不能与欧洲殖民者和文明国家主动发生冲突,也不允许拥有外交的权力。

    合众国承认开拓团队对其开拓土地的一半拥有权,但开拓勋爵及其直系亲属不得拥有超过十分之一的土地。重要港口和城堡为国有土地,不许任何人私占。

    开拓元勋海陆分开,不得在开拓队和航运部门交叉任职,开拓元勋有义务向提供航运服务的元勋提供土地和斩获,而在开拓日期到达之后,开拓元勋上缴军事指挥权,其本人和其直系亲属不得在海军或海岸警备队任职。

    开拓区域的外交和司法权限由合众国派遣的特使负责,在开拓完成后,本地区的司法长官由大本营派遣。开拓元勋及其开拓团队成员,不享有法律和税收的特权。

    在开拓元勋制度的根本原则上,合众国与在场所有人都已经达成了一致,没有达成一致的自然也不会进入会场,而在一些细节方面,元勋们显然是有一件的。

    “阁下,请问开拓区域在什么地方,还有开拓时间限定多久?”监国派系中,一个年逾五十的男人率先问道。

    林诚眉头微皱,这次开拓元勋中全部是子侄后辈,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老家伙呢,林诚问:“你是何人?”

    “这位英国公。”与合众国关系最好的沈廷枢解释道,沈廷枢常年与移民局和远洋航运公司合作,也是见过林诚的。

    林诚咂摸着英国公这三个字,忽然想起,这位便是崇祯朝时的诚意伯刘孔昭,刘伯温的后人,刘孔昭在南京破城之后在江南抗清,当年李明勋在南京抄了刘孔昭的家,后来还还钱与他,与明国那些不值钱的公爵侯爵不同,刘孔昭可是从朱元璋时候便世袭来的伯爵,着实资历深厚。

    “原来是刘爵爷,实在失敬了。”林诚说道。

    刘孔昭呵呵一笑,道:“如今儿郎要泛海远征,不能没个调停的话事人,老夫不才,便是担了这个担子了。”

    林诚笑了笑,自从郑彩执掌鲁监国一脉后,刘孔昭索性放了兵权,做了个闲事爵爷,其凭借李明勋赔偿的银子,在台北置下田亩宅院,后来又索性成了监国一脉驻扎台北的外交官,与沈廷扬一样,是真正的中立派。

    而开拓元勋制度成行之后,监国内部争斗不休,郑彩一脉掌握实权,自然也想在海外开拓中担当龙头,可其他人却是不满,在舟山我们屈居人下,去了海外难道还要当你郑彩的属下嘛,因此商议过后,还是让刘孔昭出面。

    “若是爵爷去了海外,这国公可当不得了。”林诚说道。

    刘孔昭自然知道开拓元勋首先是合众国之民的原则,他哈哈一笑:“那是那是,老朽去了海外,便是合众国普通一民,过往的事儿自然是不提了。”

    林诚道:“既如此,我便说了,此番开拓区域有二,其一婆罗洲,其二九龙,开拓期限为五年,五年之后,视情况再续约,当然也要新立条款!”

    说着,地图已经是被打开了,众人相互看看,多少是有些失望的,原本大家以为,开拓的区域就算不是合众国实际控制区,也当是势力范围内,比如大家最希望的还是吕宋的卡加延河谷,去那里开拓,就是打一些没开化的土人和叛乱的天主教份子,没什么挑战,再不济也应该是巴拉望群岛一带或者北大年往南的那些小苏丹国,这样总归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没曾想,直接把开拓区域安排在了两个完全陌生的区域。

    这两块地方也是李明勋精挑细选的,所谓卡加延河谷或者巴拉望地区,那些都是合众国的实力范围,便是嘴边的一块肉,早早晚晚也是要吃下的,而且,这些开拓元勋虽然是以合众国公民的身份前去开拓,却到底与南明政权纠葛不止,只要南明不灭亡,这群人总归不是和合众国完全一条心,自然也得防着一二了。

章七二 婆罗洲与九龙

    无论怎么说,合众国都不会为自己的伙伴提供荒蛮之地,林诚让专业人士讲解两地的情况,其消息来源有各地华人、南洋的土著和殖民者,以及安全局派遣到各地的探险队,虽然不是很详细,但已经足够让大家了解个大概了。

    所谓的九龙又被称作下高棉、水真腊,是高棉土著聚集的地方,在中南半岛有一个真腊国,也就是后世的柬埔寨,但这个真腊国是中南半岛内部的一个封建国家,其虽然与下高棉地区的高棉人属于同一种族,但并没有形成实际的统治,真腊国和广南国、暹罗国将之视为蛮族,真腊国被叫做陆真腊,而生活在湄公河下游地区的则被称之为水真腊,所谓水真腊,大体就在于拥有四万平方公里的湄公河三角洲,要知道,后世这一区域养活七千万人!

    此时的湄公河三角洲还处于荒蛮状态,高棉人以部落的方式生活在这里,湿热多雨、沼泽港汊是这里的主要地形,但不可否认的是,千百年来,湄公河为这片三角洲提供了肥沃的土地,处于亚热带季风气候的三角洲水热同期,如果开辟出来,水稻和甘蔗的种植就能让这里的人富庶起来。

    水真腊大约拥有一百到一百二十万人,没有国家实体和有效的军队,制约开拓是湿热多雨的气候。

    而婆罗洲则是后世的加里曼丹岛,七十五平方公里的土地可谓地盘够大,这片湿热的热带雨林气候区拥有广袤的平原,但大部分被雨林覆盖,而这个岛屿上拥有三发、文莱、苏禄、马辰四个苏丹国,还有一块属于南洋强国马打蓝苏丹国的一块海外飞地。

    目前来说,马打蓝苏丹是合众国的最大粮食提供国,又是制约荷兰人的重要势力,因此婆罗洲南部的飞地和藩属于马打蓝的马辰苏丹国就排除在外了,苏禄目前处于分裂状态,一部分是合众国的盟友,另一部分制约着西班牙人,所以其占领区最好也不去碰,文莱曾经是苏禄的宗主国,后苏禄崛起,反过来成为文莱的宗主国,但因为苏禄的分裂,文莱暂时孤立无援,其与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三发苏丹国便是开拓的主要对象,而这两者占据了婆罗洲最富庶的沙捞越地区,这也是合众国开拓的主要方向。

    婆罗洲人口不多,这个巨大的岛屿顶多拥有七十万人,处于愚昧的状态,与水真腊一样,气候和疾病带来的困难远远大于当地的土著势力。

    按照合众国对海外领地和殖民地的命名规则,尽量使用历代古称,如果不存在或者不适合,便采用中国风格的命名方式,加里曼丹岛古称婆罗洲,因此以婆罗洲命名,而湄公河三角洲又叫做九龙江,符合命名规则,因此此地被称之为九龙,而湄公河则官方命名为九龙江。

    “毫无疑问,婆罗洲与九龙地区各有千秋,婆罗洲面积广大,没有任何对诸位有挑战性的势力或者国家,外部威胁不大,这里土地虽然不够肥沃,但是种植水稻、胡椒是足够的,婆罗洲出产的热带硬木、象牙也是国内需要的,而先期开发的地区也有部分炼铁业以及正常出产的铁矿。

    九龙地区则更为富庶,平坦的冲击三角洲可以发展任何热带和亚热带作物种植,其土地比婆罗洲肥沃很多,当地的土著人口也很集中,但需要指出的是,九龙位于中南半岛,附近的三个国家在历史上都对此地行使过宗主权,因此可能会面对周围强国的竞争,外面威胁比较大,纵然合众国答应为各位提供保护,但却不会承担对外战争带来的损失。这一点请大家一定要注意!”林诚最后介绍道。

    李来亨问道:“我们有一点需要搞清楚,这两块地方与红毛夷有什么关系,如果遭遇了红毛夷的攻击,会如何?”

    “年轻人,不要总是蔑称我们的对手,他们是荷兰东印度公司,这一点我可以代表元首和元老会做出说明,九龙与婆罗洲只有很少的贸易往来,不存在联盟、贸易合作之类的关系,所以荷兰东印度公司没有资格破坏我们的拓殖行为,但我愿意做出保证,合众国不会允许荷兰东印度公司破会我们的事业,如果真的遭遇了荷兰人的袭击,毫无疑问,那就是合众国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战争!

    有一点再次提醒,当你们踏上开拓的伟大道路,你们的身份是合众国的合法公民,你们拓殖的土地是合众国的合法领地,你们与合众国任何一个公民一样都会得到合众**队的强力保护!”林诚正色说道。

    朱钰问道:“阁下,我想请问,我们可以做奴隶贸易吗?”

    在没有黄金白银的情况下,奴隶贸易是最赚钱的贸易,抓捕奴隶可以役使其为己方工作,也可以卖掉,更能占据他们的土地为自己所用。

    “当然可以,北大年和吕宋都需要大量的奴隶,但你们的奴隶贸易要符合国家的法典,那就是所有的奴隶都是国家的公有财产,所以,你们获得奴隶之后,要进行上报,卖给移民局,当然,移民局会给你们开出一个合理的价格。”林诚回应道。

    “那我们如何选择开拓地点呢?”一个声音忽然问道。

    林诚笑了:“这是你们的自由!”

    “我们去婆罗洲!”

    “不,九龙地区更容易获得财富,我们去九龙!”

    “放屁,九龙是我们的!”

    一个个争吵的声音响起,办公室里乱做一锅粥,可以看出来,大家都想抱团取暖,但内部也有分歧,林诚见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要动手,拍了拍桌子说道:“各位,两地地盘都够大,足够容纳下你们所有势力!”

    但这并不解决问题,有些人之间可以相互妥协,但更多人之间势成水火,林诚观察了一会,才是说道:“这样吧,监国一方和永历一方各自选择一个地方吧。”

    见争吵又起,林诚当即说道:“抽签!”

    林诚从怀中掏出一枚合众国一元银龙币,说道:“龙头是九龙,战列舰图案是婆罗洲,谁要?”

    刘孔昭:“我们要。”

    银圆腾空而起,再次落在桌子上,战列舰图案向上,林诚说:“婆罗洲属于监国一方,九龙属于永历一方!”

    “现在你们可以自由组织队伍了!”林诚环视一周,见众人不再有异议,于是说道。

    有刘孔昭这个老资格在,监国一系表现的比较团结,所有人都加入进来,黄斌卿与顾荣历来奉永历为正统,所以没有加入,也算是理所应当,最终,监国一脉成立了婆罗洲开发公司。

    永历一方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忠贞营、惠藩、琼藩和黄镇都非常有实力,其余几个也是军阀中的翘楚,一时倒捏合不到一块去,但是大家还是想抱在一起,以免力量分散,在相互不配合的情况下,海述祖把沈达春叫来,由他为首组织,这倒是赢得了众人的支持。

    沈达春是沈犹龙之子,素来与合众国交好,属于琼藩一脉,但为人公正平和,是最好的选择,以沈达春为首,永历一方成立了九龙开发公司。

    两个公司对比,从表面上来看,九龙开发公司的实力更强一些,光是忠贞营、惠藩和琼藩就是各自出了一千人,这便是三千家丁级别的精锐,而加上其他的小势力,这个开发公司拥有了五千五百精兵。

    相对来说,婆罗洲公司就弱一些了,郑彩给儿子出了一千二百人,其余杂七杂八加起来有三千五,但婆罗洲公司也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不缺海船,沈廷枢以沈家十二艘船入股,其中八艘是常年来往于北大年和舟山的大广船,可以一波次就把所有军队和物资送上岸,日后交通补给也是便宜。

    九龙开发公司的背后势力倒是不缺船,但广东沦为战区,因此必须留船作战,因此只能是大量求租海船了。

    两大开发公司不缺的是精兵,缺少的是启动资金和军械器具,前者由元老会出面为两个开发公司从联合银行各自借款五十万,一年百分之十五的利息,而军械器具则由陆军提供。

    而在此基础上,所有公司雇员的亲属都可以临时安置到合众国领地之内,九龙开发公司就近安置在北大年,婆罗洲开发公司安置在吕宋,在两个公司认为时机合适的时候,再迁居其领地之内。

    最后则是合众国为九龙和婆罗洲两地委任自己的司法与外交官员,法官、外交官和宪兵队是不可或缺的,两地各有一支两百人规模的派遣队,除了明确军纪和司法、处理与文明国家的外交关系之外,组织中有一支三十人规模的拓殖顾问团,他们将作为两大开发公司的雇佣人员参与其中,教会这些年轻的将军如何更有效的安置和发展经济,两大开发公司唯一不用人教的是如何打仗!

    既然是一支队伍,那么就要有一位领袖,何文瑞负责九龙地区,从移民局走出来的宋业则负责婆罗洲,这是得到了所有开拓元勋的支持,何文瑞在广东工作了很久,与琼藩、惠藩等人很熟悉,宋业则与监国一系交情莫逆,其曾经还是朱大典的家奴,自然能得到大家的认可。

    而在会议的最后,每一位开拓元勋都受到了来自元首的署名礼物,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礼品盒子,里面装的是治疗疟疾的神药金鸡纳树皮粉末,即便是现在,仍然只有行政官员、军官和富商团体才能享有,但这是一种仪式,源于当年李明勋授权阿海去经营台北,从那时开始,每一位开拓陌生地域的勇士都会得到元首私人赠送的金鸡纳树皮,这是元首对所有为中华民族开拓生存空间的勇士的认可和褒奖。

    公司的成立、物资与军队的筹措和聚集,开拓元勋之间要进行磨合,元勋与合众国官员也要相互认识,所以按照约定,正式的开拓定在永历四年的八月,到那个时候,北风已起,进入热带地区的干季,也更容易进入。

    开拓元勋制度让朱明朝廷中的既得利益者与合众国之间取得了一种平衡,合众国支持了他们拓展海外利益,如果这些人真的是朱明的忠臣良将的话,那么从开拓地所得的资源和收获也可以投入到抗清战争中来,反哺各个政权,当然,很大程度上这是美好的希望,对于朱明各军阀藩镇来说,这是在战局不利的情况下在为自己找寻一条后路。

    几乎所有的藩镇派遣来的都是信任的子侄兄弟,而其本人依旧在抗清前线担任重要职务和爵位,显然,如果大明不亡,他们继续做自己的勋贵忠臣,如果大明亡了,大家在海外也有一片天地,总好过投降满清,委身于奴的好。

    实际上,开拓元勋制度在取得了一些成果之后,其造成的影响力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力,那就是合众国中诸多富商和公司也向元老院申请开拓权,所有人都知道,开拓会有伤亡,但一旦取得成果,那就是合众国承认的一方豪强,土地、权柄和人脉都具备,比单纯的做生意要有利的多,而类似的制度后来也向全国所有公民开发,掀起了合众国开拓海外的热潮,当然,有开拓精神的毕竟是少数,有组建开拓公司实力的更是少数,所以更多的人向拥有开拓权的公司注资,以至于后来,连中产阶级也开始把投资开拓公司当成一种先进的投资方式。

    而在明国方面,大量的明国官绅也找到了一条从合众国清算对象变成合众国合法公民的道路,那就是大规模向开拓公司注资,成为开拓公司的股东,便是拥有了一张护身符,而注资开拓公司,也是洗白自己财产的重要方式。

章七三 环印、澳贸易船队 西澳

    在莫桑比克岛,洲际贸易船队与环印度洋船队分别洲际贸易船队前往了他们心心念念的欧洲,而环印度洋船队却在莫桑比克岛驻留下来。

    在莫桑比克岛,泰勒主持了两大事务,第一件便是在莫桑比克岛建立一个武装商馆,留下贸易经理。第二件就是举办一次东方贸易会。

    武装商馆的事情一开始不顺利,因为葡萄牙有着根深蒂固的排外传统,所以各方面都是反对,葡萄牙人希望这个商馆开到其他地方去,比如桑吉巴尔或者蒙巴萨之类。但是从蒙巴萨返回的东非总督阿方索公爵力排众议,同意了泰勒的要求,原因与他,葡萄牙人需要合众国的援助。

    因为荷兰人在印度方向提前动手的原因,东非总督区把大量的军队和舰队提供给了印度总督区,而导致无法面对来自北方的马斯喀特苏丹国的竞争,当然在这个时代,葡萄牙人本身就竞争不过尔曼人,但是。实际情况是他们比历史上过得更加艰辛。

    阿方索公爵不仅要求合众国修筑商馆还要求在这里布置军队和舰队,当然最简单的要求就是派遣使者去台北与外交部商谈,不再通过果阿。

    可以说,葡萄牙东非殖民地已经处于岌岌可危的地步,在得不到国内支援的情况下,培养一个盟友是唯一的办法。而阿方索很明白,最稳固的办法是,合众国在东非拥有利益,有利益才有保护的**,才有军队和舰船派遣,这与合众国开辟东非殖民地不谋而合。

    而通过从澳洲来的葡萄牙商人,阿方索总督对于合众国有了更深的了解,停靠在泊位上的两艘巡航舰在商人的嘴里是‘连主力都算不上的存在,合众国至少拥有四种超过它的战船’。而那个中华合众国也有一支强大的陆军,在与一个拥有数千万人的鞑靼人政权对抗中取得了不败的战绩。

    虽然阿方索不相信后者,但是他知道合众国是战胜了西班牙舰队的存在,这让他对合众国有了更大的幻想。

    泰勒在莫桑比克岛待了两个月,让所有的船只修理好之后再行出发,而东方贸易会取得了巨大成功,来自合众国的生丝,锦缎和瓷器让赶来的商人分外眼红,合众国也从他们手里得到了宝石、金沙和象牙,双方各取所需,而当泰勒提出想要购买一些奴隶,特别是提出要肤色较浅,年轻美丽女奴之时,阿方索总督为泰勒介绍了马斯喀特商人。

    这些马斯喀特商人是葡萄牙人的后裔,又信仰天方教,所以在阿曼、波斯和东非海岸都吃的开,凭借教派优势,他们也可以与本地土著贸易,在这些商人眼里,只要能得到金币和银币,教堂和清真寺都是一样的。

    马斯喀特商人为泰勒提供了上等的货色,来自奥斯曼军事贵族手里的波斯女奴、威尼斯女奴,被波斯人抓来的俾路之女奴,波兰人抓到的哥萨克、俄罗斯、鞑靼奴隶,泰勒挑选了四百女奴和两百个精壮奴隶,这是为澳洲准备的。

    六月底,船队才是继续出发,十四艘传组成的大船队通过莫桑比克海峡进入了印度洋,他们按照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返航路线,在马达加斯加海域寻找盛行的西南风,然后向西航行,一直航行到被称之为新荷兰的澳洲,再折返向北通过巽他海峡进入巴达维亚。

    这是荷兰人的‘法定’航线,船队中大部分船都会这么走,但是有一艘巡航舰和四艘运输船要去澳洲龙城,再经过金城、黎牙实比,返回台北。

    七月的临近南半球的春季,到处于盛行西风带的航线仍然风暴不断,更可怕的是,因为南半球温度上升,来自南极的冰山越来越多,船队不敢太靠北,以免失去了西南风,终于在七月中旬得一个夜晚,一艘亚哈特船撞击了冰山,导致侧面船板大范围脱落,渗水严重,紧急的修复保住了船,但是船上的许多货物,比如印度棉布损失惨重,这艘亚哈特船有两部链式排水机,全部开着也无法避免渗水,因此,只能再加人工排水,水手和奴隶轮班搬运水桶水盆,终于再十天后,把船搁浅在了澳洲大陆上。

    这个时候,泰勒发现他不仅面临这艘船是否放弃的问题,还面临一个问题,人太多了。

    本来船队有编制有超量的船员,有些是实习积攒经验有些则是担心损失,在莫桑比克又补充了大量的奴隶和马匹,占据了大量空间,如果按照原计划,环印度洋船队与环印度、澳洲船队分开后,后者将无法把所有人带去龙城。

    泰勒总结了原因,发现竟然船员和奴隶死的太少了,要知道,远洋航行,一次死四分之一甚至一半的人都是常见的,所以在配属船员和购买奴隶的时候,泰勒都是留有余量,但是合众国舰队的创建者李明勋按你一开始就告诉他的伙伴和同僚,大量船员死亡的原因是坏血病,而补充维生素是预防的关键,因此出发的时候,船员食物补给不仅有腌肉和干饼,还有掺杂了大量蔬菜的粥,以及柠檬这类耐储存的水果,每到一地都会大量补充水果和蔬菜,因此,合众国舰队船队中,死于坏血病的人不多,原本计划的损失率降低了几倍,船队多了三百多人出来。

    最终泰勒选择把多余的人连同那艘名为鹈鹕的亚哈特船留在了澳洲大陆西南角,也就是后世的珀斯一带,船队分别驶往目的地,然后再让龙城方面派遣船只来接。

    泰勒的船队借住西风漂流带向东前进,与这片恶劣的气候海域保持若即若离的状态,当风力不足时候,便是向东南转舵去借风,风浪过大时候再向东北转舵躲避,在刀尖上跳舞的船队顺利抵达了龙城港口。

    远远看去龙城港占据了好大一块面积,两座占地规模超过十亩的城堡矗立在港口深处,而多座炮台林立,在大型建筑中间是各类房屋和成片的工坊,而向三面铺开的是规划良好的农田,正值澳洲的春季,农田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泰勒不禁感慨,这哪里像是经营两年的殖民地,好像一个成熟的临海小镇,实际上,情况根本没有泰勒想想的那般完美,他看到的两座城堡中的一座是正在缓慢建设的一座年产八千万块标准砖的砖瓦轮窑,而所谓的工坊是暂时安置移民和奴隶居住的联排木屋,林立的炮台大多是小型砖窑、石灰窑。

    龙城港口设施目前有四个港位,其中停泊五百吨级别的深水码头只有一个,所以船只只能轮替进入,小型的修船所也只能进行简单的维修和维护。

    目前龙城拥有大约七千人口,其中五千多是奴隶,其余则是各类移民,这里的每个移民都是国民,就算是流放犯,到港之后也会成为自由国民,唯一限制的是出境制度,十年内,除了授权人员,所有移民都不得离开澳洲。

    龙城开发有两年多,一共有四支船队到来过,运来补给和移民,船队有两种,被称作大船队和小船队,小船队会在年前来,两艘或三艘船,运来一些急需物资和移民,中间停靠金城,到达之后协助本地工作,大船队年后出发,是龙城与金城的共用船队,会按照比例为龙城和金城提供移民和物资,大船队抵达卸载物资和移民,也就差不多是西南风季节了,到时候大船队和小船队会一起北上经过新西兰的青城堡、金城然后返航,当然,金城本身拥有属于自己的船队,从黎牙实比到金城,与大船队一样,是六艘船,专门为金城输送吕宋的土著天主教徒做奴隶,还有些物资。

    龙城本地的移民几乎都是这么输送来的,按照纸面数据应该有两千三百人,但多种疾病、土著袭击、捕奴作战以及逃亡,让移民的数量保持在了一千八百人左右,当然,龙城还有驻新西兰青城堡的一支一百二十人的捕奴队,捕捉那里的毛利人做奴隶。

    澳洲本地的土著是游猎民族,不会种植和放牧,只能做一些体力活,毛利人的文明程度相对高一些,可惜是食人族,因此本地的奴隶品质非常低下,这制约了龙城的发展。

    即便是如此,澳洲的发展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果,在马东来的管理下,目前龙城拥有两万五千亩的土地,其中一万亩种植了棉花,其余是粮食作物,小麦、玉米和土豆是主要粮食,其中小麦的亩产已经超过一百一十斤,足见澳洲土地之肥沃。

    除了种植农业,牧羊业是本地的支柱产业,目前的龙城的羊群已经达到了两千五百只,其中只有少数是来自中国的山羊,大部分是从西班牙引进的美利奴细毛羊和从奥斯曼引进的安哥拉毛用山羊(土耳其首都安卡拉旧称安哥拉),这两种羊都是毛用羊,安哥拉山羊适合龙城西北那气候干燥、牧草稀疏的丘陵和高原地带,其出产的羊毛叫做马海毛,毛长有光泽,弹性大,非常结实,是国际市场顶尖的高级精梳纺织原料。

    美利奴羊原产于西班牙,是西班牙国王禁止出口的羊种,合众国从西班牙走私商、荷兰和英国东印度公司那里购得了种羊,繁育至今,大半支援给了澳洲的开发。

    除了羊,本地也有养兔行业,从奥斯曼引进的长毛兔繁殖很快,是目前主要的食用牲畜来源(羊主要是毛用羊,种群在扩大,不舍得杀来吃),因为有大量的奴隶在,本地种植业产出的粮食作物不够,因此大量狩猎来获得食物,而龙城左近没有没有什么大型动物,出肉率最高的也就是袋鼠,这也是澳洲土著的主要猎物。

    马东来为泰勒准备的具有本地特色的欢迎宴会,兔头和烤袋鼠肉是其中两样大餐,泰勒则拿出来珍藏许久的好酒。

    “什么,你把四百五十人留在了澳洲西南那陌生的区域?我的天,你知道吗,那里的气候并不友好,我必须把人快点带回来!”马东来诧异说道,他手中只有两艘船,其中一条还去了新西兰去运输奴隶,只有一艘船,肯定是带不回来的。

    泰勒吃了一口粗糙的袋鼠肉,说道:“你确实应该如此,毕竟那里面有至少三百名美丽的波斯、俾路之女奴!”

    “女奴!”龙城所有的高官眼睛都亮了!

    龙城草业初创,又远离本土,所以移民名额很珍贵,因此龙城这近两千国民中,只有一百多个女性,他们全部属于自愿从山东移民来的农民,已经是名花有主,缺乏女人已经是龙城的一大隐患,马东来严厉禁止国民迎娶毛利人或本地土著为妻,毕竟食人族和落后的野蛮人会影响龙城在本土的形象,虽然马东来用奴隶建造了一个官方妓院,但那只是权宜之计,大家要的不是发泄,是成家立业!

    不能迎娶土著是龙城最具争议的法规,也是造成移民逃亡的主要原因,马东来对所有人保证,如果两年内不解决大家的婚姻问题,就可以放开出入境限制令和婚姻法令,没曾想天上掉馅饼,泰勒送来了女奴。

    “这是何文希阁下专程为您准备的,当然,女奴是记录在公账上的,但那几只漂亮的边境牧羊犬是他的私人赠礼!”泰勒笑嘻嘻的说道。

    “何文希?”马东来满脸惊骇,无奈说道:“我就知道,他是合众国内部最了解殖民开拓的实权官员了,可惜,如今进入外交系了。”

    当初何文希被李明勋赏识,做的第一个工作就是成为殖民开拓办公室的长官,全权负责总结殖民历史中的经验教训,为合众国的开拓制定合理的规矩,何文希一直致力于成为某地的开拓官,因此其非常全面的总结,当然,合众国的殖民历史不值一提,欧洲那两百年的殖民史才是真正的参考资料。

    “不止如此,这是环印、澳贸易船队带来的货物清单和留守名录。”泰勒递过去一张单子。

    马东来看了一眼,叫道:“你竟然能给我们留一千一百人,我的天呐,泰勒阁下,你把这么多的水手留下,回去不会受到责罚吗?”

章七四 环印、澳贸易船队 青城堡 金城

    清单上有三百四十名女奴,一百八十名精壮奴隶,此外还有专门为龙城输送的各色工匠近一百人,而这支船队还可以留下五百多人,除了人,还有二十五匹阿拉伯马或者土库曼马,以及非洲毛驴、奥斯曼出产的长毛兔、安哥拉种羊等。

    马匹的到来可以让龙城本地的武装力量更有效的捕奴和巡逻,长毛兔和种羊是扩大种群数量不可或缺的,女奴可以作为奖赏嫁给有功之臣以安定人心,而马东来不解的是,为什么泰勒会留下这么多的水手。

    “阁下,这些留守水手原本是劳改犯,他们都被判处五年以上十二年以下的劳改,是何文希阁下给了他们机会,让他们自觉参与流放,这群人会在合众国的短途运输船上培养成水手,然后输送到环印、澳船队上来,我们的船员本身就是高配的,这些人抵达龙城的时候,就是自由国民了,当然,为了弥补水手数量的不足,您需要补给我们一百四十名左右的土著少年,年龄在十三到十五之间,如果是食人族,可以放宽到九岁,这也是归化学堂的学兵来源。”泰勒认真的解释道。

    “当然,当然!”马东来兴奋的大叫。

    泰勒见他满意,说道:“东来阁下,我可以为您提一个小小的建议吗?”

    “请说!”马东来兴致很好,当即说道。

    泰勒道:“如果可以,您最好是在澳洲西南,也就是我暂时安置人员的地方建立一个定居点。”

    马东来眉头微皱,低头沉思许久:“这怕是不合适。”

    泰勒连忙说道:“我考虑了许久,请听我一言,我知道您有两个担心,一是澳洲人口不足,再多一个居民点会分散力量,二是那里位于荷兰船只回航的航线左近,您担心被发现,对吗?”

    马东来重重点头,泰勒说道:“其实,我认为多一个西澳定居点,您的龙城就多一个对外窗口,对龙城的扩张是一个倍增器,您想,如果西澳有一个定居点,可以接引和暂时安置移民,那意味着,不光是环印、澳船队可以为您服务,环印度洋船队也可以,您知道,我负责的这支船队有十四艘船,而跟随我到来的只有五艘,我就带来了一千一百人,如果环印度洋船队也可以加入,我们就可以带来两千五百甚至三千的‘流放水手’和女奴!这是比大船队和小船队还要有效率的方式,不是吗?

    至于安全问题,其实您不必过于担忧,首先这个定居点可以在南岸,避开荷兰人出没的西海岸,其次,澳洲的公开是早晚的事,您要知道,环印、澳贸易船队加上大船队、小船队,每年就有二十多艘船来往于此,抵达过龙城的人就在五千以上,而加上知晓一些消息的环印度洋船队,数量更是在八千以上,我的阁下,您能保证这八千人酒后不胡言乱语吗,您能保证他们中没有荷兰人或者其他欧洲国家的间谍吗?

    再者说,您的龙城已经拥有了要塞和炮台,城内也可以武装出一千个男人,又有什么恐惧的呢,更何况,伟大的合众国在您的身后,每个图谋龙城的敌人都要衡量与合众国开战的代价,或许您认为,龙城距离本土太远,但是我需要告诉您的是,龙城距离殖民者的本土欧洲更远!”

    这一句一句的话语像是锤子一样敲打着马东来的内心,可以说,泰勒的话很有道理,而泰勒接下来的话更是让马东来下定决心:“阁下,您要知道,龙城是合众国重点支持的开发区域,现在您拥有一万亩棉田,几千只羊,可是五年后,十年后呢,这里会有几十万亩棉田和上百万的羊,那个时候,您以为一个小小的环印、澳贸易船队就能支持起本地货物的出口吗?

    绝对不可能的!您知道,国内正在大力推动合众国商人进入印度洋贸易圈,早晚,合众国的商人会从北大年出发,进入印度、波斯和奥斯曼贸易,然后南下东非,您就坐视这些船只径直返回本土吗?不,最好不要,如果有西澳一个贸易窗口,这些船只就会停靠西澳,把羊毛和棉花带回国内,他们甚至会选择抛弃印度棉布,购买澳洲的棉花或棉制品,而从欧洲返航的洲际贸易船队也可以把澳洲货物带往本土,经过澳洲的船只越多,本地的棉花种植和牧羊业才会有市场,也会给澳洲带来更多的移民,这一点,请您三思。”

    “泰勒阁下,您真是澳洲的福音,我接受您的建议,那么那个新的定居点就按照您的意思,命名为西澳吧,我会派遣船只前往西澳,运过去粮食和建筑材料,先建造一个小港口和定居点,希望您刚才为澳洲畅想的一切可以尽快实现!”马东来高举了酒杯。

    泰勒笑道:“会有那么一天的,也希望阁下尽可能把鹈鹕号贸易船拯救回来,这样,我们彼此都好一些。”

    显然,这支船队不会在这里待太久,那艘被修理好的鹈鹕号自然就不会被带走,对于龙城来说,每多一艘船都是力量的倍增,而对于泰勒来说,环绕印度洋与澳洲大陆航行,不损失一艘船,也是锦上添花的好事。

    泰勒的船队在龙城只待了七天,卸货完毕之后继续出发,船舱里的印度棉布、铁器和牲畜已经被卸载一空,装载进去的是少许的棉花、羊毛和兔皮,而大量的船舱特别是底舱则被目前龙城特产所占据,它们是煤炭和砖瓦,船队按照当初荷兰人探险的路线,前往了位于新西兰的捕奴点,因为附近是一望无垠的大草原,所以这座小型的堡垒被叫做青城堡,砖瓦被卸载在了青城堡,用以把土木结构的堡垒改建成砖石结构的,并且修筑永久定居房屋和一些工事。

    毛利人是食人族,但是与新几内亚岛的食人族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毛利族在合众国的定义中,是与南洋那些苏丹国一个等级的半文明,只是比苏丹国稍微低了一个档次。

    进入新西兰的浅色海域之后就能看到一片耸立在海洋之中的陆地,至少在目前这个时代,荷兰人和合众国都把新西兰当成一个大陆而非岛屿来看待,巨大的海湾之中,岸边是陡峭林立的崖壁,远处是高耸入云的山峦,山峦之下,便是平铺开来的无垠草原,而青城堡便是耸立在崖壁之上。

    龙城配给的毛利族小孩的数量不足,所以泰勒需要青城堡的捕奴队协助抓捕一些,可是捕奴队和那艘纵帆船刚刚满载奴隶离开,无奈之下,泰勒亲率一百五十名陆战队和武装水手,与本地的驻防士兵参与了捕奴。

    毛利族拥有规模巨大的部落,且已经有能力筑城而居,其城市一般以木头筑造,盘亘在山峦或谷底,内有木墙,外有堑壕和栅栏,唯一让人放心的是,毛利族不会应用铁器,所以他们手中只有投掷的标枪、石块和回旋镖,而捕奴队之中配备有轻便的二十四磅臼炮和手臼炮,火绳枪压制住毛利族,用臼炮轰碎城市,就能进入抓捕奴隶了,一气呵成。

    这是对付与合众国接触过后的毛利部落,而对付没有接触的则更为简单,在空旷的草地上,毛利部落的战术用各类颜料涂抹脸部,然后脑袋上挂上各类鲜艳的羽毛,做出各类古拙而雄浑的动作,跳起的战舞分外张扬。

    捕奴队的士兵还以颜色,他们用鲜艳的染色棉布、丝绸做出各种夸张的衣服和面具,脑袋上插着从热带地区弄来的孔雀羽、野鸡毛,华丽的超乎了毛利族的想象,捕奴队先是学着对方跳起的战舞,华丽的装饰配合厚重的号角和铜笛,显的分外庄严,震慑住了毛利族,继而便是换上轻快的舞步或者索性扭秧歌,用羞辱的方式激怒毛利战士。

    被激怒的战士发了疯似的冲锋,被火绳枪撂倒部分,然后就与披了铁甲的武装水手撞在一起,捕奴队成功击溃毛利军队,攻入部落,把一切卷走。

    两个部落的缴获足够满足泰勒对毛利小孩的需要,捕奴队返回了青城堡,船上的工匠和水手协助他们改造堡垒,捕奴队搭建的第一座砖石建筑是一座兽圈,为青城堡的一头亚洲公象打造的,这是青城堡的秘密武器,一旦这个堡垒受到毛利人的围攻,在跳战舞的心理战阶段,往往大象出马,一阵大吼就可以把数千毛利武士吓的四散而逃。

    青城堡的捕奴队不仅亲自捕捉奴隶,也与相距较远的几个大部落有贸易往来,来自本土的鲜艳羽毛和颜料就可以换一堆的奴隶,他们也更喜欢花色丰富的棉布和麻布,而毛利族的货物主要是狗皮,也就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了,毕竟这个地方与世隔绝,他们还不知道金沙这类贵金属资源是所有外来者的最爱。

    而后,船队出发,北上经过汤加等太平洋西南岛屿,前往金城方向。

    离开青城堡之后,船队转向,趁着盛行的西南风向北,一直到南纬十七度左右,才得到了一次补给,这里是汤加,也是一个由土著部落占据的岛屿,但是从塔斯曼探险开始,汤加的土著就与外来人建立了比较友好的关系,合众国在这里没有驻守人员,但本地土著认识合众国的金龙旗,为船队提供了饮水和新鲜的食物,并在土著指定的岛屿上休息了三日。

    下一个目标则是新几内亚岛,在茫茫大海之中,又是在航海技术不发达的十七世纪,即便掌握了金城精准的经纬度,也很难发现那个小岛,附近的米岛虽然大,但远远不如新几内亚岛,船队北上之后,航行在可能发现米岛的航线上,但仍旧是擦肩而过,一直发现了新几内亚岛,确定了位置之后,才正式踏上了寻找金城岛的航线,用了半个月的功夫才登上了金城岛,而与资料中描绘那个被热带雨林覆盖的岛屿不同,此时的金城岛已经完全是充斥了人类活动的景象。

    因为淘金挖矿出现的坑洞密布着整个岛屿,周围的山林早就被伐倒,成为本地的薪柴或者木屋,岛上有成排的高脚木屋用于给挖矿的奴隶居住,而城堡、港口和国民的房屋则大量使用砖石砌筑。

    发展了三年的金城拥有了七千多名国民,此外还有三千多流放者,而更多的则是奴隶,金城管辖的范围内一共有两万五千名奴隶,其中近一万八千名是矿奴,而在挖矿过程中表现较好的奴隶则有机会参与建筑、水稻种植、伐木和开垦等工作,短短三年,金城就拥有了三万六千人,实际上,从本土和吕宋运到这里的人超过了五万,不足之数显然已经死在这片湿热多雨的土地之中了。

    如此高的死亡率仍然难以挫败元老们对金城投入的热情,不断有奴隶从吕宋送来,本地还有捕奴队前往新几内亚和周边岛屿捕奴,即便已经有了移民基础,但流放来的人依然会有四分之一的人殒命于此,但一切代价都是合众国和元老院愿意承担的,只因为这里有黄金。

    第一年的时候,金城仅仅出产了六千余两黄金,而第二年就激增到了两万四千两,而第三年则是七万五千两,虽然远远没有达到桑巴尔声称的一万矿奴就能年产三十万两黄金的高效率,但黄金的大量产出仍然让元老院兴奋不已,按照这个趋势,在五年内,金城的黄金年产量就可以稳定在二十万到二十万两之间,这是绝对无法拒绝的诱惑。

    金城不需要泰勒的支持,这里得到的太多的资源,泰勒那几艘船的运力杨莽根本看不上眼,能为金城提供的服务仅仅是当做通报船,把金城的报告、使者运送到台北,而泰勒必须要把船队中唯一一艘巡航舰留下,这艘军舰将在这里驻扎到明年,然后把一年内出产的金锭护送到台北去。

章七五 风云变化

    开拓元勋满意的离开了香港行政大楼,他们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和了解,他们下属的军队会在舟山和琼州两地整训,等北风季节来临后再南下,而那个时候,合众国对其的支援也已经是到位了。

    在这群年轻人离开后,林士章、高一功和杜永和走进了办公室,看到林诚坐在那里,面带苦涩,如今西南局势数广东最危险,梅关丢失,清军长驱直入已是事实,而广西的几个关口还在明军手中,广西暂时无逾,但琼藩、惠藩和忠贞营三大抗清势力希望抱团取暖,为自己守住一片地盘。

    琼藩不用说,经营粤西四府多年,针插不进水泼不入,已经是事实上的小朝廷,而忠贞营刚刚在南宁稍稍恢复了元气,惠藩不忍丢掉富庶的珠江三角洲,广东已经是戒严,进入战时状态。

    但现在的现实是,合众国不可能对西南三大盟友有太大的支援,目前合众国在西南兵力处于收缩状态,潮汕地区已经在进行大撤离,愿意随合众国离开的乡民与本地的治安军前往了香港,增加那里的防御力量,而从大本营调来的四个新训营伍,步炮各两个,全员增强到了阳江到电白一线,死保的仍然是粤西四府,至于其他方向,再无派遣兵马。

    “忠贞营要与南宁共存亡吗?”林诚问向高一功,如今高一功是忠贞营的话事人,原本的首领李过在南方湿热天气中患病已经去世了,李过的去世倒也不算是一个坏消息,其作为忠贞营中的自主派,一直与明朝若即若离,李过去世,高一功这个联明派彻底掌权,忠贞营与合众国、明国的嫌隙不存在了。

    高一功:“我部万余兵马,并家属近五万,便是南宁一府也是难以奉养,若南宁不在,忠贞营何以存续?”

    林诚摇摇头,忠贞营还是流贼老样子,到了一地便是大肆扩充军队,把杂七杂八的人往军营里一抓,撑起架子来,去年入滇时候不过七千兵,如今又是过万了,这还是李来亨抽调了千余精锐的情况下。

    “若忠贞营保南宁,合众国怕是爱莫能助。”林诚毫不客气的说道,南宁距离粤西四府的钦州也不过百十里,但中间隔着十万大山,补给和支援都谈不上,这一点忠贞营不是不明白。

    “那不知元首可有安排?”高一功问道。

    海述祖敲了敲桌子:“这里的一切事物,林诚阁下可一言而决。”

    林诚示意海述祖不必较真,他知道高一功这是在套近乎,说道:“尔部可退守郁林州,主导粤西四府的北部防御。”

    从广西可通过天门关、南流江进入廉州府,这个方向是林察在防备,但他麾下兵马不过三千,其中精兵千余,着实不让人放心。

    “那如何养兵?”高一功问道,其实这才是关键!

    “廉州新垦之土用以安置尔部,尔部需精简编制,六千人足矣,宁缺毋滥,钦州、灵山赋税用以养兵,统帅部另供你一营兵的军饷。”林诚直接说道,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

    高一功明白了过来,合众国可以为其安排安身之所,却也不是全无条件的,首先就是精简军队只留能战善战之士,其余用以屯田,而又给一营军饷,另有一州一县饷源地,这就相当于以钦州和灵山养四千兵马,这两地已非明朝时,年赋税不过万两的贫瘠所在了,这两年,林士章再次清缴赋税、整治士绅又兵伐苗黎,一年赋税少说四万,又有合众国在此贸易,收取商税,又兴蔗糖之利,一年可得六万两,又可屯田自养,虽说少些,却也能自持。

    忠贞营加上林察一镇,有兵马九千,控制藤县到廉州一线,纵深广阔,前有南流江险峻,中有天门关奇险,背靠郁林州盆地,九千兵丁防守,可当敌军数万。

    “合浦.......。”高一功小心说道。

    “琼藩有两万精兵三万义兵要养,尚有水师需饷银,合浦珍珠之利、高岭土资源不可轻让。”林诚有些不耐烦的敲桌子,他在大本营执掌全局,何曾与人讨价还价过,做事一向公允,此时不满起来,更是颇具威严。

    “国难之时,各镇各藩都是不易,此番琼藩肯让一州一县,已经是大度了。”杜永和在一旁说道。

    高一功叹息一声:“便是如此吧,只希望来亨在那九龙早日打开局面,资养我军。”

    林诚轻轻点头,看向杜永和,问:“杜将军当真要守广州?”

    李成栋一死,杜永和便是抓住了两广总督大印,专办广东防守之事,后南雄失守,永历皇帝惊闻,便是丢弃行在肇庆,奔向了梧州,再现其逃跑皇帝之本色,杜永和几次劝阻,皆是不听,而惠藩余部多是投入其麾下。

    杜永和道:“广州为我惠藩根基之地,不战而失,惠藩如何存续?再者,广州若为清军所占,满清的广州之财富人力,势力扩张,粤西防线亦是难以坚守,所以,广州之战势在必行。”

    林诚道:“元首令我实言相告,若杜将军存有守广州以待西军之念,怕是要受此所害了。”

    杜永和眼睛之中闪过一丝失望,实际上,他正有此念,若能坚守广州至西军出滇,到时候,惠藩再收拾广东山河,仍然是永历一脉支柱,惠藩必然再壮大起来。

    “若得西军之援,必然两广得守,若不得,永和亦不放弃广州。”杜永和坚定说道。

    林诚道:“既如此,那我也不勉强,既如此,请将军应我两件事。”

    “阁下明说便是。”杜永和知道合众国有意援助,但其援助从不是无条件的。

    “其一,转移广州城内人口,广州为南国大城,这些年遭遇战乱,城内亦有十万之数,若围城而战,米粮怕是难以维持,惠藩除防守兵马之外,可再留一些丁壮,其余或转移出海,或遣散城外。

    其二,处置惠藩名下所有水师,控制珠江所有船舶,珠江水道全部交由香港与琼藩水师联军,粮饷军械之支持,亦由其负责!”林诚当即说道。

    杜永和脸色为难,沉吟片刻道:“阁下,限定广州人口不是难事,永和也有此意,可处置广东水师,便是自废武功了。”

    林诚道:“将军忘记当年惠藩如何得本地水师的吗?”

    “这.......。”杜永和一时说不出话来,当年李成栋率军进入广州,本地的海盗、水贼如云而至,纷纷请封投降,李成栋旬月便是得水师上万,船只上千,控制西江之水道,而那些由海盗水贼改编来的水师此刻还在自己麾下效力,当年其能投李成栋,待清军杀到也能投尚可喜。

    这也正是林诚的意思,这些水贼海盗必然是不稳定因素,难言忠诚信托,其若是临阵倒戈,有损军心士气不说,更是让增援广州困难倍增,说白了,防守广州并非因惠藩兵多将广,也非广州城高壕深,而是能得到海外支援的粮饷甲械,若这一奥援阻断,广州如何能守?

    “可若让其离开珠江航道,恐当场反叛呀。”杜永和为难道。

    一直未说话的林士章道:“永和为两广总督,广东部曲皆为你节制,可命其到近海岛屿整训补饷,以香港和上下川岛为上,来者便是王师,可打乱整编,盘亘不走者便有二心,如今满清未至,可让黄蜚率水师入江清剿,以免其为鞑虏所用。”

    “林老此言上策,将军以为如何?”林诚问道。

    杜永和心一横:“便如此吧,国难当头,也该用些非常手段了。”他站起来问道:“那支援一事,便拜托诸位了!”

    林诚认真说道:“我可保证,广州一战,不断粮不断饷,内外交通亦不断绝。”

    杜永和道:“那我惠藩以何相酬?”

    林诚微微一笑:“李成栋为你们付过了。”

    杜永和双眼湿润,重重点头,说道:“我惠藩上下皆是戴罪立功之身,如今广州力敌鞑虏,也可赎前半生之罪孽了。”

    “切勿如此决绝,须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将军困守广州,已是国之功臣,民族脊梁,万不可有死守之心,若是不支,大可退居海外,这场战争还需将军这般忠勇之人呐。”林士章赶忙劝说,林诚重重点头:“此也是元首的意思,将军万要珍重慎行。”

    杜永和与高一功离开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了林士章一人,林诚笑问:“老先生留我在此何意?”

    林士章道:“哪有敢有什么意思,只是如今广东为难,百姓出逃,我粤西却是渐渐支撑不住了。”

    林诚也知道如今粤西不容易,这四府自从由林士章执政以来,清剿苗黎、兴修水利、垦殖荒地,几年时间便是有了三百万之数,但这也就是粤西养民的顶峰了,如今两广危急,作势又有移民潮涌入,林士章此时正处于两难之境,纳吧,难以维持,不纳总归不能看百姓沦亡。

    “合众国的困难,你也是知道的。”林诚笑了笑,说道。

    如今合众国对移民的需求仍然旺盛,但移民来源也在增多,来自山东、朝鲜的移民不断涌入国内,而以往对移民需求量最大的台湾渐渐处于饱和状态,台湾如今已经不接受大规模的移民,可每年从大陆自费移民台湾的人数就不下五万,而合众国接连开辟海外领地,又在山东和朝鲜维持两大战场,还不放松进行远洋贸易建设,靡费着实过大了,也难以有资源接纳如此多的移民。

    林士章道:“老夫只求阁下一事,或许可解救十万百姓。”

    林诚道:“先生请讲。”

    “开通香港、琼州至马尼拉的船运航班!”林士章道。

    林诚皱眉,不知何意,林士章道:“纵观合众国之领地,距离近又能大规模接受移民的,也就只吕宋一地,合众国得吕宋四年有余,吕宋承平也过两年,然百姓不过十余万,其因有二,一者,合众国无更多财富转移移民去吕宋,二者,合众国有严苛的移民安置标准。不知老夫所言可对?”

    “老先生果然博闻。”林诚叹服说道。

    合众国移民一般以官方移民为主,从大陆转移移民到领地,为其提供土地、米粮、衣服、耕牛、种子和必要工具,然后让其耕种以偿,往往需五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把本钱收回来,以往合众国以国有企业收入和老移民上缴之欠款来转移更多百姓,但随着合众**队扩张、行业拓展,这部分钱财越来越被用到海外,吕宋就很明显了,合众国仅仅是免这个行政区几年的上缴利税,又准许其自联合银行贷款,对其移民行为没有支持多少资金。

    而在另一方面,合众国有较高的移民标准,既保证移民的存活率,为了做到这一点,实物贷款给移民的还有蚊帐、药品,甚至还会动用奴隶,提前为移民准备房屋、挖掘水井,虽然有人道主义的因素在内,但更多的还是出于收益率,移民局的理由很简单,好不容易把移民运过去,若是轻易让其死了,那岂不是赔本了。

    按照移民局的制定的规则,为各地制定不同的移民一年死亡率,永宁是百分之十五,台湾是百分之十七,吕宋是百分之二十,如果做不到,就限制大规模移民,这个比例看起来高实则不然,因为数据统计是从离港时算起,海难、海上伤病亡都算在其中,与其他殖民者或者历史上的移民不同,合众国一直以家庭为单位进行移民,而孩子和老人很容易就因为水土不服死去。

    “老先生以为,开通广东与吕宋航班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吗?”林诚笑问道。

    林士章认真说道:“自然,老夫所言的是自费移民,而非你们以往转移的穷困人口,广东自古富庶,李成栋反正三年,多少有所恢复,如今满清兵至,家有余财又想要迁居海外者不知凡几,然如今广东与吕宋间隔南海,一般船只难以跨越,百姓只得前往台湾、香港和琼州,然这三地已经饱和,百姓前往这三地,靡费巨资不得一栖身之屋,难有耕织之地啊!

    而这些都是自费移民,前往吕宋,便是死于瘴疠疾病,对合众国一无利损,二无责任,自然也无需担忧了。”

    “老先生这话说的是,常平年,香港城区一座小院不过四十余两,可如今满清大兵压境,两广商贾、士绅出逃,如今便是二百两也买不到了,这也非秘密,想来很多人望而却步,索性委身鞑虏了。”海述祖在一边敲边鼓,移民推高了香港的房价,还带来诸多治安问题,海述祖又不能阻拦,早就不满了。

    林诚略略点头,大家不是不知道吕宋房价地价便宜,但却是去不得,原因很简单,没船!

    如今东西洋航线上,每年来往的商船不下万艘,但绝大部分仍然是中式的广船和福船,好一些的也就是经过西式舵改造的,这类帆船,很难横穿南海,以往去马尼拉贸易的船只,都是绕南海边缘去。

    “实际上,已经有人在做了,澳门佛郎机商人,专开两艘亚哈特船来往与澳门与马尼拉之间,梅关战起,便是输送移民,每人船资四十两!”林士章又摆出了一个事实。

    “好,我会安排移民局、航运公司的。”林诚说道,见林士章仍旧不满,他也是明白过来,此时西南风刚起,合众国大量的民用商用船只还在南洋呢,林诚笑了笑:“罢了,让南洋舰队也动一动,一趟也能转移个三五千人。”

章七六 自费移民

    因为移民局的主要力量还在朝鲜,所以这件事交由海述祖来办理。

    海述祖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很快租借了七艘船只,运输移民两千余前往了马尼拉,而且海述祖还为各类不同的移民提供各式各样的‘特殊服务’。

    首先就是中华保险公司为移民提供人身意外险给富裕移民,发生海难就可以进行赔付。而联合银行等几个香港本地银行提供的服务则更宽泛,比如为铁匠、郎中、木匠、底层读书人等贫困的技术移民提供贷款支持,反正这类人去了吕宋是很容易找到工作的,而银行提供的服务还有财产寄存服务,移民可以把自己的财产寄存在银行那里,而银行则保证把它们安全带到吕宋,一旦有失则进行赔付,这些寄存的财产多是珠宝首饰字画古董之类的,至于多余的金银贵金属,则可以直接存入联合银行之中,到了吕宋可以再取出来,总比自己带在身上安全。

    各种服务有很多,只要肯出钱,就能带走自己想要的一切,以至于某位广州富商租船把自家祖祠带到了吕宋翻盖。

    与之配套的是,吕宋行政长官区在吕宋大规模出售国有土地,此举不仅得到了大量移民,而且收拢了许多资金,用以安置更多的国家移民,而吕宋的移民热也引起来北大年的妒忌,很快,更多的船运航班开辟,两广的移民从香港、琼州两地做海船,可以直达马尼拉或者北大年。

    海述祖还在香港大力推广民宿,所谓民宿就是由香港行政官、治安官出面,而等待登船的移民在本地百姓那里觅得一栖身之所,本地百姓把自己空着的房屋租给移民,移民仅仅付出少许的房租,总归要比住旅馆节省安全,而本地百姓也可得不少收入。

    香港码头。

    黄大有跳到码头上,伸手把自己的老婆搀扶下来,二人光着脚板走到一旁,在水里冲了冲脚,才把一直插在背后的一双新草鞋套上,然后跟着队伍往前走,一同加入队伍的是一大家子,那老爷年逾六十,看到黄大有如此,鄙夷道:“粗鄙蛮夫!”

    黄大有见他一身袍服,富贵不凡,身边又跟着仆人丫鬟家人十几口子,怒道:“你说谁呢?”

    “别惹事,大有,人家是老爷。”媳妇拽了拽自家男人的一角,怯怯说道。

    黄大有嘿嘿一笑:“老爷咋了,这可是东番人的地盘,嘿,他敢和我打架,也得一起挨鞭子,谁管他什么老爷不老爷的!”

    “莫要耽误了事儿,咱可是连地没了。”媳妇央求道。

    黄大有原本在浔州老家有两亩水田的,平日也难以养活,农闲时便是在西江上走船,到过香港几次,如今听说鞑子来了,心道又要遭灾,索性想离开,而两个哥哥却是不愿意走,黄大有便把水田给了两个哥哥,三家凑了五两银子给黄大有,而父母也让哥哥们赡养。

    “没事儿,咱就两亩地,现在有钱了,去了吕宋便是能买五亩地咧,咱就能过上好日子了。”黄大有说道。

    一群人乌泱泱的往前走,从码头下来的时候,几个身着制服头戴黑白相间帽子的治安官挨个问:“哪里的?”

    众人各自说出自己的老家,按照州府便是分开了,轮到了黄大有,黄大有说:“长官,我俩广西浔州的,来这里坐船去吕宋的。”

    治安官笑了:“你倒是说话利索。”

    黄大有嘿嘿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牌:“我来过香港,这不,还有出入证咧,可惜,应该过期了。”

    治安官点点头,让他通过,又问后面那士绅一家:“你们是哪里的?”

    “你为何询问我等乡梓?”一年轻人反问道,继而昂首说道:“让你的上官来答话,区区小吏如何与我分说!”

    “哟呵,又是个耍土财主威风的,告诉你,你那威风乡里的一套在这里无用,要么回答我话,要么去那边滚回去!”治安官毫不客气说道。

    黄大有媳妇说:“他们也是浔州来的,我们一起上的船。”

    治安官道:“得亏今儿是借调,要是在街面上遇到你敢这般嚣张,非得给你们这群大头巾一阵皮鞭!”

    “是是是,多谢,多谢。”管家站出来,连忙分说,又低声对那年轻人道:“少爷,这不比浔州,万万不要乱说话。”

    “他算什么,家祖可是万历朝的礼部右侍郎,在浔州时,便是那瞿式耜也不敢胡来,到了这香港,却是没有王法规矩了.........。”那少年一边说着一边离开,幸好码头人多,治安官听不清楚,也不太懂他们浔州的方言,也就过去了。

    浔州来的不分男女老幼,被分成一堆,待凑了六七十人,一个短打汉子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铁皮喇叭,用地道的浔州口音说道:“诸位相亲,我是负责浔州的宣讲员,大家跟我走,一起办理移民手续,少说话,别惹事!”

    所有人跟着往前走,一直到了一座仓库旁,门前摆了桌子,那里坐着一个书办,见大群人嗡嗡而来把别的队伍都搅乱了,对宣讲员喊道:“齐归,让他们排成一条队伍,别乱起来了。”

    齐归大喊道:“都排队,排成一排,一排!”

    虽然这般喊,但这些移民何曾排队过,不知如何,顿时乱作一团,书办与宣讲员不断调整,也是不成,黄大有上前说道:“书办长官,我有一法子,能让大家排好。”

    书办点点头,黄大有把搬来几块砖,一排码放在地上,喊道:“每个人都站在砖块上,不让你动,就别动!”

    砖块码放了一排,一人一块也就站好了,书办笑了笑:“你小子还真有法子,就从你开始了!”

    黄大有说:“这和喂牲口是一般的,马槽平了,牲口也就齐整了。”

    书办做好,拿出花名册,记录了黄大有的名字,问道:“黄大有,你和你老婆是移民还是旅居?”

    “是......啥叫旅居,移民我倒是知道。”黄大有问道。

    身后大一群人也是问,书办说道:“移民就是去吕宋安居,成为合众国百姓,不是大明人了,旅居就是你还是大明人。”

    “这有啥区别吗?”

    书办挠挠头:“你要是旅居,去了不能买地不能盖房子,还得多交税.........。”书办叽里呱啦的解释一大堆,抱怨道:“真他娘的不是人干的活儿,我嗓子都冒烟了。”

    黄大有说道:“其实不用这般费心解释,你就说,移民是去过日子,旅居是去避风头,大家就明白了。”

    “好吧,你去过日子还是避风头。”书办问道。

    “过日子!”黄大有说道。

    书办问道:“你有钱吗,告诉你,这可是自费移民船,不是官方移民队伍,去了之后,若是再办可就难了。”

    黄大有连忙掏出一张票子,说:“有,我在联合银行有五元存款,人家那里的书办给开了田票,有了田票我就贷款买了船票,去了我就有田了,就不用租官家田了。”

    “愚昧蠢货,这最低的船票也不过二两一人,你有五元钱,买了票还有结余,何必贷款买票,何其愚蠢,简直愚蠢!”那少爷鄙夷道。

    宣讲员笑道:“你这话才是蠢,存款到了银行,便可按照要求申请田票,大有兄弟有五元,申请了五亩田票,去了就有五亩地,到时候用产出的米粮还船票贷款就是了,若是拿钱买了票,去了就只有一亩地,农具、种子哪样不花钱,岂不是一亩地也落不下?”

    “那有五亩田,去了便是有种子农具了?”少爷不屑问道。

    黄大有道:“老子再贷款买就是了,反正有地,我和老婆又年轻,还能贷款不少咧,等干几年活儿,船票和种子、农具都还清了,我还有五亩地,按你说的,买了船票,用了就没了,去了之后,拿什么贷款买农具种子?”

    “些许小事,瑞儿何须和这些人争执,岂不是自堕身份!”那士绅老爷斥责道。

    黄大有办理完了手续,书办对宣讲员说:“你再去码头接引吧,让这黄大有留下协助我,他比你还灵透,黄大有,你留下,我也不亏你,你和你老婆的饭我管了。”

    “谢谢长官。”黄大有连忙站到一边。

    书办处置完黄大有一家,便是轮到那士绅一家,黄大有说道:“你们是一家的话,选一个会说话的人来办,省的惹长官生气。”

    管家连忙站到前面,书办问道:“去吕宋过日子还是避风头?”

    “回长官的话,我们移民。”管家说道。

    “家有几口,与家主是何关系?”书办又问。

    管家介绍道:“一共十五人,其中有家主、主母和两位少爷,另有家主的四位妾室,其余七人中,丫鬟三人,大少爷的通房丫头一人,还有我这个管家两个仆从。”

    书办无奈摇摇头,从书匣之中拿出七张纸递给管家,另有红泥、毛笔,说道:“让你家老爷把这雇佣契书签了。”

    “长官,我咋没有?”黄大有问。

    书办瞥了他一眼:“你有奴仆吗?”

    黄大有笑了笑连连摇头,片刻功夫,士绅本人走来,把契书拍在桌上,说道:“这些奴仆丫鬟都是老夫家中买来的,管家更是我家家生子,是我周氏一族的私人,如何能签这雇佣契书?”

    “合众国法典规定,不许蓄奴和用奴,你若是想移民,便是要和你家的奴仆改为雇佣关系。”书办抱胸说道,显然这类场面也是见过了。

    “老夫若是签了,岂不是他们想走便是能走了?”周老爷问道。

    “那是自然,合众国只有官奴而无私奴,契约到期皆可自由!”书办回应道。

    周老爷气的胡子都竖起来,书办见那管家耳语主子,说道:“你们最好别有其他心思,若是去了吕宋,私自蓄奴的,可是要抄家流放的,你要么签,要么别去,没有其他法子。”

    “这契书上只有两年期限,可否签长一些,十年如何?”管家问道。

    “不行!两年之后,你们再续约,十年二十年都无人管了。”书办说道。

    “老爷,签了吧,咱既出来了,铁定是回不去了。”主母小心说道:“这若是让乡绅知道咱们有去东番的意思,还不要指着咱们脊梁骨骂啊。”

    士绅是最难移民的,既然选择了就没有退路,不然那些站在制高点的士大夫便是要骂的他们体无完肤,光是一个不敬祖宗,就能逼的全家自杀,毕竟他们是被道德完全绑架的一群人。

    “签!”周老爷喝道。

    周老爷拿起笔,在契约书上连连签上自己的名字,丫鬟和仆从上前,按上手印,书办挨个收起,签到最后一张,周老爷停下了,问:“这也要签?”

    原来那张是通房丫头的,书办说道:“当然,你要么签了雇佣合同,要么你给她和你长子弄张婚书,别无他法!”

    “她不过是老夫花四两银子买来的贱婢,也能做我周家的少夫人?”周老爷喝道。

    书办抱胸说道:“只有这法子!另外,周大少爷,你最好明白一点,签了这张契书,你若是还敢上她的床,那就是强暴了,到时候,别怪治安官拿你!”

    “签!”周老爷咬牙切齿的喊道。

    周老爷一家算是麻烦的,其余挨个办理,倒也迅速,最后,所有人办理完,书办引领众人进入后面仓房之中,房屋之中已经布置一心,在正北处,挂着一面合众国的黑底金龙旗,而在旗帜下面则是一个高高的四方桌子,上面摆着一部公开发行的《中华合众国宪法典》。

    书办指着桌子后一条长凳,说道:“黄大有,你们两口子站在上面,黄大有你的手放在眼前这部书上,黄氏,你与那木雕一个姿态。”

    黄氏看了看一旁一个小木雕,那是一个人,昂首而立,双手握拳,右拳放在心口,左拳放在身后,双腿微微分,下巴微抬,黄氏学着做了,二人站定。

    “我说一句,你们说一句,不能有一字差了。”书办郑重说道。

    “我以本人及先祖的名义宣誓:我将彻底放弃对大明帝国及朱姓皇室的忠诚!

    我将完全支持并且以性命捍卫中华合众国的宪法和法律,反对一切违反法典的敌人。

    我会完全忠于中华合众国,忠于宪法和元老院,认同中华合众国共和、平等的信念,尊重国内的所有合法民族和宗教,坚定履行遵守法律和依法纳税的义务。

    致敬元首!致敬元老院!致敬全体公民!”

    铿锵有力的声音环绕在这座巨大的房间之中。周老爷听到所有的宣誓词,那些句子,像是一把铁锤轰击在了他年迈而孱弱的心脏上。周老爷忽然后悔了,他的脸色一阵苍白,一阵血红,竟然是直接晕了过去。

章七七 洲际贸易船队 狂欢

    仲春东方贸易会第一次举办的时候就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洲际贸易船队是在1649年的十一月抵达的里斯本,刚刚进入了里斯本港就是引发了葡萄牙乃至整个欧洲的轰动,因为欧洲国家从未有过这样一支吨位巨大且整齐划一的舰队,无论是海军舰队还是贸易船队,各国的东印度或者其他殖民公司的船队总是充斥着大大小小、形制不一的船只,显的杂乱无比。

    贸易船队抵达后的三天,何文希就见到了葡萄牙国王派遣来的使者,在这位贵族使者的协助,贸易船队完成了卸货、水手安置的事务,然后进入葡萄牙那些拥有百年历史的造船厂进行维护,显然,葡萄牙王室有仿制自由贸易级武装运输船的想法,但合众国海军陆战队的成员不会给葡萄牙工程师这类机会,只有贵族参观者才能进入船只内部,内部的维护也由合众国的水手负责。

    仲春东方贸易会进行了两个月的预热,各种邀请函发往了欧洲各处,邀请函上夹着一张货物明细表,包括大体的价格和数量以及质量,何文希甚至邀请了里斯本的一些鉴定师对某些商品进行了鉴定,然后一并发了回去。

    1650年的春季,贸易会开始,从一开始,这场盛大的贸易会就被里斯本的市民称之为东方狂欢节,里斯本的狂欢气氛十足,来自欧洲各地的商贾和贵族船上属于自己民族、宗教的鲜艳服装,带上五颜六色的假发,进入了里斯本。

    与豪客们一起进入的,是以马车为单位的各类美酒,这些橡木桶装载的葡萄酒、白兰地、龙舌兰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变成空的,白天的里斯本熙熙攘攘,夜晚的里斯本变成了不夜城,在开幕式的当晚,何文希让随船的工匠表现了焰火表演,这类表演在很长时间内被传扬成葡萄牙从东方买来的秘密武器!

    里斯本成为了梦幻的世界,焰火、灯笼汇聚成了海洋,歌声与各种食物的香气充斥着这个城市,一扫葡萄牙在三十年战争的阴霾,当一杯中国烈酒下肚,好似世界都没了忧愁。

    夜晚的商人疯狂而迷醉,但是第二天,他们又是冷静的可怕,这群商人用专业而冷酷的眼光审视着洲际贸易船队带来的商品。

    珍贵的香料、雪白的生丝、炫彩的丝绸和锦缎还有精致到无以复加的中国瓷器,这些都是商人们的最爱,而工坊主则聚拢在钢铁制品的展示台上,观察和检验各类工具钢的效果,那是令人惊叹!

    东方狂欢节在里斯本的中央广场上举办,贵族和商贾们出入其中,中华合众国远洋航运公司与葡萄牙王室在这场贸易中赚的盆满钵满,为了得到皇室的支持,属于远洋航运公司三分之一的商品交由王室指定的商人代为销售,而在私底下,何文希见到了葡萄牙国王,二人商讨了建交、贸易等一切事物,而何文希给葡萄牙国王的礼物让人难以置信。

    那是二十五万两经过提纯的黄金,而何文希希望皇室可以出面把它们换成银锭或者相应的银币,三十年战争的结束让欧洲的金银比价有些降低,但也在一比十七左右,在东方大陆,二十五万两黄金只能换取两百万两白银,而交易给欧洲商人,则可以换取二百五十万,而在里斯本,四百二十五万两,仅此一项,就增收二百万两,考虑到这些黄金是由国有公司开采的,大部分采用的是奴隶,那么收益还要更大一些。

    在黄金交到葡萄牙王室手中的时候,葡萄牙国王就宣布把里斯本附近的一处小城堡赠送给合众国作为大使馆,而何文希也搬到了这座刚命名为东方堡的城堡中工作。

    “毫无疑问,我们的商品是大受欢迎的,香料永远是硬通货,但有一点,我们的香料大部分是价值低的胡椒,因此收益率比预计的要少一些,最高级的香料,丁香、肉豆蔻、肉豆蔻皮等还是垄断在荷兰和英国人手中的,特别是丁香,考虑到这种植物需要十二年才能出产香料的话,除非我们能获得锡兰、香料群岛的一部分,不然永远也插足不进来。

    瓷器实在是热销,无论什么样的,我发现我们台北国营瓷器厂收纳部分意大利制瓷工程师是正确的选择,把瓷器绘制上宗教图案,实在是太受欢迎了,可惜的是,我们只有天主教风格的,还没有新教风格的。

    生丝永远是硬通货,收益率很高,丝绸和锦缎却有些疲软,究其原因还是风格,欧洲人喜欢的风格与我们不同,色系和图案天壤之别,我请了一位法国女装设计师,用中国丝绸为一位公主制作的一件衣服,很漂亮,但还是被打上了中国风的标签,这意味着,并不能为主流社会所接受,因此在回航的时候,我已经雇佣许多欧洲的设计师和艺术家返回本土,我知道他们会对我们的审美造成影响,一些人会反对,但我坚信,利润会说服所有人,而且影响是相互的,我绝对不相信,一个拥有五千年历史的文明国家也被一些愚昧的教徒所改变,强大国家的文化永远是先进的,只要我们强大,中华文明就是最先进的文明。

    钢铁制品很畅销,特别是那些工具用钢,简直是工坊主的最爱,我们的销售人员把钢铁卖出了白银的价格,而我们的工匠已经参观了欧洲的各类工坊,记录他们那些水力、风力机械的零件样式,以备日后生产销售,而一些大工坊主也在向我们订购一些钢制零件,在葡萄牙已经失去了各种手工业的情况下,英国、法国和荷兰人商人是购买钢铁制品的主力,葡萄牙人只想制造一些钢甲和武器。

    钢制品中,五金制品是极为受欢迎的,特别是香君夫人伐明的妆奁系列套装,里面的有镜子、象牙梳子、银剪刀、钢质指甲刀、修眉刀,精致而充满艺术感,欧洲的女士们很喜欢,她们不满意的是妆奁的风格过于中国化,还有就是镜子不够明亮。

    在制造镜子方面,意大利人仍然是翘楚,所以回航的时候,肯定会有这类匠人在船上。

    蔗糖也是非常受欢迎的商品,特别是我们出产的白砂糖和冰糖这两类高品质的糖,但这与胡椒一样是属于大宗货物,我们的船舱肯定是不够的,十年内不要再载铜锭铜片来了,这是我们的商品中唯一亏本的,荷兰人从日本运回来太多的铜,而战争结束了,瑞典的铜出产恢复,欧洲铸炮技术进步让铁炮成为主流,铜的价格低到令人发指。

    贸易是顺利的,我相信即便不算黄金,我们此行也能带回台北近三百万的收益,但是当狂欢到了后期,我越来越担心回程的问题了,返回东方,船上应该载什么货物?

    从一开始,我们的采购团队就在寻找欧洲有竞争力的商品,他们的呢绒不错,但利润太低了,我们能确定的是光学制品和精密仪器,但是这装不满货舱,无奈之下,我命人购买了一些铅、锡、石墨等矿物,但也仅仅是可以保本罢了,潮湿的底舱中装上了金属块仍然不够,我采购了大批的铁质农具、工具和铁钉,这是为南非准备的。

    欧洲本地高品质的酒水和一些可以长时期储存的视频加入进了货舱,国内的市场不大,但是我相信沿途经过的殖民港口中,那些白人肯定需求量很大。

    工业制品中,我命人采购了几部完整的水力和风力机械,大部分来自荷兰,希望可以让国内的工坊得到参考,而最赚钱的货物还是人!

    通过各个殖民地的使者、客人、落魄贵族和小商人是其中主力,从果阿的时候,我们拥有四百五十位贵宾,而返航时我们拥有了九百人,当然,我们也会一些殖民公司和殖民地服务,捎带了一些武器和物资,甚至包括军队,以为葡萄牙公爵,让我们带往圣萨尔瓦多一百名葡萄牙士兵,在那里,他们正攻击荷兰西印度公司。

    因为人太多了,我们的船只进行了内部改造,隔断出更多小房间用于安置那些缴纳了昂贵船费的贵宾,能与之抢夺船内空间的是书籍,按照元首的要求,我们购买了各种书籍,数学是重中之重,实用的则是航海、天文测量等方面的书籍,当然,不乏一些军事著作,我发现欧洲人的军事著作比我们中国人的要好,至少不会像我们史书上那样惜字如金,完全学习不到什么战术,欧洲一些军事著作甚至可以当成教材使用。”

    在城堡的书房里,何文希整理了最后一份工作报告,然后放在了保险箱里,小心的把两把锁锁在上面,只有两把锁打开才能开这个箱子,而有一把钥匙在李明勋手中。

    随着敲门声出现,一个身姿笔挺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葡萄牙青年贵族常见的装束,配备欧式刺剑,华丽的马靴分外抢眼,但这却是一个地道的东方面孔,他叫魏柏年,二十七岁,是阿海的表兄,林诚的另一位外甥,其一直到永历初年才是与林诚相认,而那个时候,阿海已经是元老,也是林诚指定的家族继承人,魏柏年虽然与阿海一样同林诚血系相近,但终究是时运不济。

    因为阿海,魏柏年不得从政,因此进入了国有企业这一系列中发展,此次远航欧洲,魏柏年是军官评议会成员之一,也是洲际贸易船队的航运主官,在何文希受命留在里斯本构建合众国驻欧使馆的情况下,魏柏年这一值得信任的人,才能带领洲际贸易船队返航。

    “柏年兄,考察如何?”何文希示意他坐下,问道。

    在洲际贸易船队到达里斯本不久,魏柏年便是开始欧洲之旅,前往了英国、法国和荷兰、西班牙,了解了这几个欧洲航海强国,并且与诸多大家族建立了联系。

    “并不是非常顺利,在欧洲蛮子们眼里,我是异教徒还是异族,我不能大洒金钱,所以不太好和他们打交道,好在贸易会的开启,让我这个东方人成为他们少有几个能打听合众国的途径,也得到了一些消息。”魏柏年接过何文希递过来的茶,无奈说道。

    “荷兰人几乎成了所有航海强国的公敌,特别是英国尤其仇恨,在英国内战的情况下,荷兰人垄断了波罗的海贸易,把捕鱼船开到了英国海域,还深入介入了地中海贸易,英国的航运业几乎被摧毁,就连西班牙也沦为了荷兰的原材料产地和市场,荷兰人在船舶制造、纺织和航运贸易等方面处于垄断地位,许多在新大陆殖民的国家都说,他们在新大陆开辟种植园,结果却是为荷兰人打工!

    荷兰的金融业非常发达,远远超过我们合众国,这也是他们控制各国市场和贸易的关键因素,说实话,如果荷兰不是松散的联盟,领土硬件又不好,它将是一个可怕的对手!”魏柏年的评价可谓中肯。

    “把收获的信息整理成资料吧,元老院的战略政策研究室会关注这一切的。”何文希道。

    魏柏年早有准备,从皮包之中拿出大本的资料,还有各式地图夹杂其中,他问道:“你这边呢?”

    与葡萄牙的外交合作是此次何文希出使欧洲的重中之重,毕竟处于衰弱状态,奉行战略收缩的葡萄牙是最好的合作对象,而锐意进取的荷兰与英国则更像是对手。

    “葡萄牙国王希望我们出手帮助他们保住在东非和印度的地盘,所以也答应了我们不少条件,当然,这些条件并不一定会实现,毕竟殖民地与本土是不同的,但毫无疑问,葡萄牙是我们在印度洋周边进行扩张的巨大臂助。”何文希认真的说道。

    两个人交接了一些秘密文件,魏柏年前往了港口,永历四年二月处,洲际贸易船队满载着财富和欧洲货物,踏上了返航之路。

    三更求打赏

章七八 南非

    洲际贸易船队几乎是和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复活节船队一起出发的,因为返航的时候会使用荷兰人开辟数十年的成熟航线,而且在沿途停靠的港口也只是进行补给和必要的修整,不会举办贸易会之类的,所以只需要六个月就可以回到台北。

    贸易船队沿着伊比利亚半岛和非洲西北的海岸线航行,然后在借助北赤道暖流,靠近到了南美洲海岸,利用南美洲的大陆风,通过了赤道无风带,把葡萄牙王室要求运输的货物和士兵输送到了里约热内卢,便是继续南下,在走私天堂布宜诺斯艾利斯待了一周,进行了第一次休整和大规模补给,在布宜诺斯艾利斯,魏柏年采购了大量的粮食、牲畜和呢绒,再次把船舱给填满,这些东西是给开普敦使用的。

    这是欧洲殖民者走了一个多世纪的航线,也不经过海盗最猖獗的加勒比地区,洲际贸易船队除了在巴西海岸遇到彼此相斗的荷兰武装商船和葡萄牙军舰,倒也没有经历战火,当初是荷兰西印度公司抢占了葡萄牙人巴西殖民地的东北部,而在葡萄牙独立之后,为了得到荷兰和和平条约,葡萄牙国王承认了荷兰拥有巴西东北部,但国王可做不了殖民地的主,巴西殖民地的商人联合印第安人、黑人袭击荷兰实际控制区,以至于荷兰内部对西印度公司失去了信心,如果不是财大气粗的东印度公司不愿意打水漂(东印度公司是西印度公司最大股东),又紧急注资西印度公司也就撑不住了。

    五月中旬,一路狂奔的洲际贸易船队抵达了开普敦港,已经是一年过去了,开普敦港早就是大变样,一座小型要塞已经拔地而起,此时还在大规模的建设着,围绕要塞有两座炮台,炮台之间则是一座市镇,港口也是小有规模,洲际贸易船队虽然不能直接靠岸,但接驳货物起来,效率也高了不少,三艘船停泊在开普敦,上面悬挂着**女人的旗帜,是属于菲茨海默的。

    魏柏年第一波登上了码头,在海岸边的市镇上,他看到了一种矮小的红皮肤的人,还有不少黑人奴隶,而忙碌的东方人数量很多,至少比当初留给周泽宇和高英武二人的要多得多,显然,大本营已经知道了开普敦的事情,对这里进行了支援。

    “魏长官,何长官呢?”周泽宇见到魏柏年便是问道。

    周泽宇当初虽然是十三人军官评议会成员,但何文希留在里斯本担当特使是密令,因此他们并不知道,魏柏年说道:“何长官留在欧洲了。”

    周泽宇长出一口气,说道:“万幸啊,你不知道,大本营因为开普敦是生了大气了,听说元首砸了桌子。”

    “为什么?”魏柏年问道。

    高英武道:“还能为什么,这里可是东西方贸易的必经之路,在这里开拓,影响太大,元老们担心会引起合众国与几个东印度公司的冲突,甚至战争。”

    “那你们怎么还在这里,还得到本土的支援呢?”魏柏年跟着二人去了要塞之中,边走边问。

    高英武半损半夸的道:“这都是周队长的功劳,花钱快呗!”

    周泽宇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原来登陆开普敦不过三个月,这里就有一条葡萄牙船顺路经过,周泽宇为他们提供了饮水和食物,双方还进行了贸易,最后周泽宇托葡萄牙人捎信给合众国任何一个据点。

    信件最终被果阿的贸易处得到,派遣快船去了大本营,去年末的时候,本土的快速通报船就是到了,对开普敦进行评估,按照大本营的意思,撤离开普敦,就算要开拓,也应该选一个隐秘的地方,毕竟如此要紧之处,开拓必然受到阻挠,最好先隐秘开拓几年,各类设施齐全、防御完整且能自给自足的时候,再公开也是不迟,但派遣的使者大吃一惊,东方号上的货物已经被周泽宇败坏的差不多了,昂贵的瓷器和印度棉布变成了要塞的土石方和联排的木屋、以及开垦出来的上千亩高粱地。

    这个时候如果撤离,那相当于白白赔了五十万两,更可怕的是,周泽宇这家伙把东方号拆散了架,损失进一步上升。

    “你个臭小子不会把东方号当柴火烧了吧!”魏柏年和周泽宇都是航运体系的,颇为熟络,说话自然也随便些。

    “我哪里有那个胆子,拆是拆了,但好料都留着呢,再者,我可没烧!”周泽宇一边招呼人上菜一边喊冤。

    原来周泽宇让人把东方号大卸八块,甲板和内外层的木板以及关键的铁钉用来盖房子,而东方号的肋材、龙骨和支撑肘则被周泽宇全部运上岸,此时小半在市集旁的大仓库里堆着,大半被运移民来的船队运回去了。

    一群人笑谈着,酒菜已经是上来了,周泽宇先是端了一大碗饭放在魏柏年面前,问:“老魏这饭食咋地?”

    魏柏年翻腾了一下,发现是土豆烧牛肉盖饭,大块的牛肉和土豆炖的香喷喷的,底下的高粱米分量足够,吃了许久西餐的魏柏年食欲大增,周泽宇连忙端走:“这是给你船上那些水手吃的,咱们有更好的!”

    从食物的种类和数量上就可以判断出一块殖民地的兴盛与衰落,这是当初何文希总结出来的经验,魏柏年很清楚,既然周泽宇敢给洲际贸易船队这三千水手每人一碗土豆牛肉盖饭,那就说明这厮不缺肉食和粮食。

    属于他们的饭菜上来,锅里炖的是牛肉和加了各类的蔬菜,烤炉里则是烤的羊肉,周泽宇递给魏柏年一串羊肉,说道:“你不是爱吃新鲜嘛,这是羚羊肉,尝尝!”

    魏柏年道:“看来你日子过的不错嘛,这几十万两银子没白花。”

    “那是,几十万的货物咧,扔进水里怎么也得有声音啊。”高英武揶揄说道。

    周泽宇满不在乎,咧咧嘴,说起来这一年的开拓生活。

    当初何文希给周泽宇留下四百八十人便是启程离开,周泽宇率领人对周边进行了简单的侦查,就发现盘踞在周边的是科伊桑红人,当然,按照周泽宇的命名,这类人被叫做红矮人。

    科伊桑红人有不少蒙古人种的特色,肤色呈现红色,身材瘦小,平均身高不到一米五,女性则更低了,他们是游牧民族,放牧牛羊,根本不会农业生产,而科伊桑红人的敌人则是从北面迁徙过来的班图黑人,他们会放牧,也会种植,主要作物是高粱和花生,也有芝麻、西瓜一类的作物。

    周泽宇原本是想先和科伊桑红人建立联系,搞清楚周边情况之后,再行动,但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周泽宇与其中一个大部落的酋长拜了把子,让开普敦的局面迅速打开。

    “就是这个玩意,红矮人现在每个部落的酋长都想要!”周泽宇从怀中掏出一个放大镜,笑呵呵的说道:“那群红矮子把放大镜叫做太阳之心,一开始那酋长还以为老子是太阳之子呢!”

    其实当时周泽宇带去的放大镜原属于东方号上的一位葡萄牙贵族儿童的,那小家伙拿着放大镜烫象鼻虫玩,还把甲板烧的满是黑洞,就被周泽宇没收了,周泽宇外出探险,因为放大镜容易生火,也就带在身上了,却不曾想被科伊桑部落酋长看到了,惊为天人,在周泽宇送给他之后,两人就穿了一条裤子,酋长当场送给周泽宇二十头牛和一百头羊。

    原因很简单,火种对科伊桑族非常重要,他们是游牧民族,在游动的过程中,只有酋长才能携带火种,而酋长也是唯一懂的存储火种的人,这是酋长的权力来源。

    双方进行了简单交流后,周泽宇了解了班图黑人的存在,而开普敦通过棉布、瓷器和铁器换取科伊桑人的牛羊及雇佣其干活也就成为了常态。

    这个时候,菲茨海默来到了开普敦,为其开普敦带来了粮食、食盐、酒以及各类牲畜,周泽宇手中的商品种类更丰富了,而菲茨海默除了想换取东方号上的棉布和瓷器,还想购买一些奴隶,而班图部落的黑人便是成为了目标。

    周泽宇组织了捕奴队,深入高原,捕捉黑奴,在这个过程中,科伊桑族人也加入进来,周泽宇用各类商品从班图和科伊桑部落那里换取其他部落的奴隶,贸易和捕捉让周泽宇在短短两个月内就获得了两千名精壮黑奴,只有少部分被菲茨海默买走,大部分留下开垦土地和修筑要塞,开普敦越发的繁荣。

    年前,大本营的使者赶到的时候,开普敦已经成了规模,东方号上的货物通过走私和奴隶贸易被卖出去,开普敦已经成型,使者看到有六七千人在开普敦劳作、贸易,只得返回,把消息告知了大本营。

    木已成舟,放弃肯定是不能放弃了,索性大力支持,三个月前,一支船队抵达,为开普敦送来了两百名各色匠人和四百个流放犯以及一百五十名从吕宋赶来的专业捕奴队,当然各类武器粮食也是不少,这支船队没有带走原属东方号上的货物,只是把拆解东方号剩下的材料带走不少。

    而在两个月前,今年的环印度洋船队在莫桑比克岛建立了贸易处,留下了三艘亚哈特船,专门负责为开普敦采购物资,一艘亚哈特船加入了菲茨海默的船队,其余两艘往来于莫桑比克与开普敦之间。

    莫桑比克方向的船队第一次送来了一百五十名朝鲜流放匠人和二百名流放水手,而在半月前,两艘亚哈特船又来一次,这一次直接送来了三百名女奴和战马,而开普敦支付的除了布匹和瓷器,就是大量的精壮黑奴。

    如今的周泽宇已经不再光吃老本,开始大规模的办理黑奴贸易,而开普敦已经有了一千八百人的东方移民,还有两千人规模的科伊桑雇佣工以及三千名黑奴在工作,一年时间便是实现了大爆发。

    “有什么值得高兴呢,一百万两啊,你若是连这点成绩干不出来,不用元老出马,我就想掐死你!”魏柏年喝了酒,使劲的给周泽宇泼冷水。

    嘴上虽然这么说,魏柏年还是愿意给自己的老兄弟支持的,别的不说,如今正是南非最冷的时候,也是好望角气候最恶劣的时候,魏柏年直接以风浪太大,好望角海况危险为由,在开普敦驻留一个半月,当然,这几十天,魏柏年可不会让手底下这些水手和陆战队闲着,这群人也愿意在南非这块土地上赚些外快,船上的欧洲旅客也是如此,不少手工艺者和小商人纷纷下船做起了买卖,有些人索性留在开普敦,不再去往原计划的东非和印度,这让魏柏年不得不为他们退了部分船资。

    洲际贸易船队到达后的第三天,简单组织的四支捕奴队出发,前往广袤的南非高原寻找班图黑人部落,捕捉黑奴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货物这些班图人的牲畜和存粮,要知道,大本营对于南非殖民地可不是完全放纵,而是提出了高要求,在大本营那里,既然舍不得丢,那就加快建设,要在有人捣乱前,形成强大实力!

    而大本营的要求之一便是开普敦的战略储存粮食必须保持在两年以上,在开普敦周边的农田还未大批量出产之前,抢周边土著的粮食就是除了贸易之外的唯一法子,而只有黑人会种植农作物,高粱虽然不如小麦大米那般受欢迎,终究还是粮食。

    这也就是殖民史的规律之一,被殖民的对象,文明程度越高,反而越受殖民之害,就拿捕捉奴隶来说,只会放牧的科伊桑人显然没有会种植农作物的班图黑人更有价值,因此文明程度相对较高的班图部落就成为了开普敦的主要征讨对象。

章七九 荷兰船

    开普敦是典型的地中海气候,雨热不同期,而且土地也不甚肥沃,至少对于种植小麦是这样的,目前开普敦开辟的一万两千亩农田之中,大半还是种植的高粱,而移民来的农夫已经在奴隶的协助下,把大量河底的浅层淤泥覆盖在两岸的土地上,并且大量割草烧荒,为土地提供肥力,而开普敦开拓队管理委员会甚至还专门开辟了一个部门,用烈酒和烟草从科伊桑牧民那里换取牛羊粪便。

    有两千亩农田被精心侍奉,当开春的时候,这片农田会被种植小麦,为开普敦提供高档谷物面粉。

    农田的灌溉仍然是一个问题,特别是在开普敦夏季,农作物最需要灌溉的时候,靠天吃饭是肯定不行的,开拓队选择了引水灌溉,这又是一项需要大规模投入人力的工作,与建筑要塞、房屋和码头是一样的。

    开普敦拥有三个小砖瓦窑,用布宜诺斯艾利斯卖过来的煤炭和干柴烧制砖瓦,饶是如此,仍然供给不足,本土已经计划送来耐火砖,那样砖瓦轮窑就能建造起来了,燃料仍然是个大问题,好在附近已经发现了泥炭资源,未来可以稍稍缓解一下。

    开普敦的地中海气候是欧洲人所熟悉的,而这里对人力和技术人才的需要和宽松的宗教、民族环境也得到了许多欧洲乘客的认可,至少有六十个欧洲人选择了留在开普敦,成为合众国国民团体中的一员,如果不是在宗教方面有诸多的限制,留下来的可能更多。

    欧洲移民为开普敦注入了新的活力,几个葡萄牙人在市镇开办了皮革作坊,而来自德意志地区的农民则买下一座刚刚建造好的仓库和几头犍牛,利用仓库中那些堆积如山的花生,干起了榨油作坊,为本地的居民提供了植物油来源,得到消息的魏柏年为德意志农民返还了部分款项,并且把仓库中那些用不着的芝麻全部送给了他们。

    两个意大利的玻璃匠人留下来,开办了玻璃作坊,他们技艺娴熟,吹出来的玻璃瓶为卖给榨油作坊作为油瓶,卖给酒坊做酒瓶,而船队之中几个木匠也留下,解除了和洲际贸易船队的合同。

    更受重视的是几个来自法国马赛地区的小商人,他们属于胡格诺教徒,在法国国内备受欺压,而这几个法国商人看中的是开普敦本地的气候,认为本地的土壤、地形和气候都很适合种植葡萄,发展葡萄酒产业,而这也是李明勋写给南非开拓队信件中着重提及的一个要求,魏柏年和周泽宇不知道成与不成,但各个殖民地和新领地的长官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无论成败,都要满足元首阁下提出的一些‘细节性要求’,这对于得到大本营,尤其是元老会的支持尤为重要。

    为了吸引欧洲移民,魏柏年亲自制定了本地的一些法规,主要是《外国公民长久居留政策》和《准国民待遇政策》,这是为吸引欧洲移民制定的政策,向欧洲的自由民提供长久居留证书,并且提供准国民待遇,准国民待遇主要体现在税收、不动产拥有上,按照目前的国内的法令,不加入国籍的外国人要交高于本国国民的税,宗教税更是三倍,而魏柏年制定的地方法规,采用行政机构退税的方式避开了《税收法》,而准国民待遇则向外国人提供国有不动产的长久租借协议,一般是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地产甚至达到了五十年。

    这样,外国人在合众国国土范围内发展,可以得到与国民类似的待遇,当然,这个待遇是有时间限制的,同时避免了合众国严苛的宗教政策,外国人拥有在自己家中进行非团体宗教活动的权力,当然,是在家庭内部。也就是说,外国人在不打扰其他人的情况下有信仰自己宗教的权力,却没有传教权力,这只对普通自由民有效,即便是开普敦,也不接受任何的宗教人士,无论是传教士、神父还是阿匍。

    这也算是合众国对于海外殖民地发展提供的政策支持,大部分打擦边球的地方法规都没有实行太久,原因很简单,这些地方法规是为了移民,而合众国坚定不移的支持对海外领地移民,当本国移民大量涌入的情况下,自然不需要欧洲移民了,也就不会有支持了。

    所有地方法规都要得到大本营的支持,而且也是有针对性的,比如开普敦那避免宗教政策的法规对天主教、新教和天方教都有用,但同样申请地方法规支持的北大年,却不许开放给天方教徒,原因很简单,北大年周边已经被天方教包围了,任何一点的政策松动都会引发大量的天方教徒涌入,当某一阶层人数太多的时候,赶是赶不走的!

    魏柏年没有参与捕奴和扫荡活动,毕竟他负责着重要的洲际贸易船队,不能轻易犯险,出发捕奴的几支队伍已经陆陆续续把收获运回来,牛羊等牲畜是大头,捕奴队还把成袋的高粱、花生装载在牲畜上运回来,然而运力仍然不足,这里的道路情况很差,有少有车辆,所以更多的时候,新抓捕的奴隶也要背着缴获的物品回来。

    除了奴隶,能作为商品对外输出的不多,只有少数的皮张和兽脂,而从缴获的东西就可以看出,这些班图黑人已经拥有相当的文明程度,他们会制造陶器,也会炼铁冶铁,班图部落中的铁匠成为了奴隶中的特殊存在,得以进入环境较好的工作中去。

    清点和分配奴隶是魏柏年承担的主要工作,至少一个月来都是如此,七月中旬的魏柏年正在整理文档,他很快就返航了,这些文档会留给周泽宇进行交接,正此时,几声炮响从炮台上传来,声音如雷,十八磅炮和二十四磅炮夹杂其中。

    魏柏年冲出了要塞,骑上一匹阿拉伯马疾驰到了高坡,拿出望远镜观察着港口,远处,一艘单桅纵帆船被一艘双桅纵帆船追击着,前者属于菲茨海默,是这家伙赚钱之后扩充船队购买的,一直做里约到开普敦的走私贸易,烈酒和烟草、小麦是主要货物,而运过去的则是精壮黑奴。

    后者则是不明身份,但如今也是考虑不得了,魏柏年冲上港口一艘正在卸货的亚哈特船,喝道:“升帆,准备战斗!”

    船长不在船上,大副说道:“阁下,我只有三分之一的水手!”

    魏柏年抽了大副一鞭子:“顾不得了,让这些奴隶上船,暂时充当水手!”

    铜哨的声音响起,水手们跳板扔到了海里,各自拉扯几个奴隶上船,一队人马用力的推动绞盘,锚链绷紧之后很快带着泥沙从水中飘起,魏柏年跑上船艉楼,发现那艘单桅船已经一片狼藉,而对手也没有完全占据上风,它的前主桅帆和后中帆都是被破坏掉了,三角帆更满是大洞,这给了魏柏年机会,至少这艘船不能凭借速度摆脱了。

    “升帆,快些,我们先出港,向外海航行。”魏柏年高声命令道。

    在魏柏年的指挥下,号亚哈特船升起了船帆,绕过开普半岛,向外行驶而去,而在它的后面,还有一艘小型三角帆船跟上,那是从里约买来的一艘巡逻船。

    “这会让敌人占据上风的,阁下!”号上的大副小心提醒道。

    “那又如何,它不会和我拼的,它只想逃!”魏柏年信心满满的说道。

    只见那艘双桅船很快调转船头,并未抢占上风,而是继续调转,向北而去,原因很简单,双方的火炮数量和威力差不多,而亚哈特船明显体型很大,肯定有很多水手,至少那艘双桅船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它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北上,想要绕过罗本岛再出外海驶离,但那正是魏柏年想要看到的,因为罗本岛附近的锚泊地,还有五艘洲际贸易级武装运输船在停泊,这五艘船有几百门炮,是绝对不会让这艘双桅船离开的。

    果然,那艘双桅船进入绕过罗本岛就传出了隆隆炮声,等到魏柏年赶到的时候,这艘船已经是‘满身大汉’,船上的值班水手拿着水手斧和火绳枪冲到了双桅船上,绝对的人数优势让这艘属于西印度公司的双桅船没有反抗,直接选择了投降。

    “这艘船名叫赛德罗号,是荷兰西印度公司的巡逻船,船上现在还有九十二个活着的人,他们声称追击的是一艘袭击商船的海盗船,要求我们释放他们。”大副审问过之后,对魏柏年说道。

    魏柏年怒道:“这个狗娘养的菲茨海默,何长官给了他机会,这厮却用来公报私仇!”

    魏柏年不是傻子,他很清楚,肯定是菲茨海默得到船只之后,不仅用来为开普敦进行走私,还顺便进行海盗行为,而对付老东家荷兰更是他最愿意做的事情,毕竟当初是东印度公司抛弃了他。

    二人上了岸,大副问道:“关键是这艘船和这些人该怎么办,他们要求人道的待遇。”

    魏柏年命令道:“先把人控制起来,就关押在自由贸易号上,告诉他们,我们不管他们追击海盗船的行为,但是擅自对我们的港口开炮,并且袭击我们的运输船的锚泊地,我们要以海盗罪起诉抓捕他们,并保留向西印度公司开战的权力。”

    魏柏年回到了开普敦,一直等到外出捕奴的周泽宇回来,在通报的情况之后,高英武率先说道:“国内有要求,尽可能避免荷兰人知道开普敦的存在,荷兰人是我们在东方和印度洋周边最大的竞争者,肯定也是最反对我们控制南部非洲的势力。”

    “如何处置这群人呢?”魏柏年问道。

    周泽宇道:“反正不能留在开普敦,荷兰人知道开普敦是早晚的事情,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扣押了荷兰人,会是麻烦。”

    “要不.......。”高英武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行,袭击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荷兰早晚会追究这件事,如果我们交不出人来,那就是战争。”魏柏年连连摇头。

    周泽宇忽然眼睛一亮,拿出一张地图,指了指地图上一片描绘成海洋的地域,说道:“澳洲,老魏你知道吧。”

    “我知道,我们在那里有一个叫做龙城的殖民地。”魏柏年点点头,他又说:“但我们不去那里,我们回航的路线是借助西风和西南风,在澳洲大陆西侧,利用西澳寒流北上,经过巽他海峡回国。”

    周泽宇道:“我说的就是这条航线,在大陆的西南角,新开辟了一个叫做西澳的定居点,你的船队经过这里的时候,可以把荷兰人放下,然后流放到龙城去,反正荷兰人袭击我们的洲际贸易船队是事实,到时候,即便纸包不住火,也可以相互扯皮推诿,等荷兰人搞清楚,怎么也得需要一两年的时间,到时候,开普敦已经成型,害怕荷兰人大举来攻不成?”

    周泽宇可谓直接说到了点子上,实际上,对于开辟殖民地这样大规模的行动来说,做到完全的保密是不可能的,特别是开普敦还处于东西方贸易的必经之路上,早早晚晚都是要发现的,可是早发现不如晚发现,这样才可以有更多时间用于建设。

    纵观西方殖民者的殖民活动,来自殖民地土著的威胁远远不如其他殖民者,特别是在新大陆,往往殖民地刚刚开辟,其他国家就会各种使绊子,封锁补给,派遣私掠船,与海盗合作,都是最常见的手段,往往殖民地刚刚开辟,就被迫放弃,甚至索性被其他势力抢夺,而买卖殖民地更是常见的情况。

    开普敦最缺的就是时间,只要有充足的时间,开普敦就能存储更多的物资,流放来更多的丁壮,修筑更大更强的要塞和城堡,而海外的殖民地,最紧缺的就是人了,原因很简单,开普敦这样一个远离东西方主要文明国家的地方,任何图谋此地的势力都据此相距万里,他们可以凭借先进的航海技术输送来武装船只,进行封锁和破袭,但却难以支持大规模的陆军部队在海外作战,即便是欧洲人已经殖民了上百年的新大陆,千人规模以上的陆战也是极少的。

    西方殖民者向来不缺舰队,但是在殖民地,他们总是缺少陆战力量,而在这方面,合众国更具有优势,正在进行大规模陆地战争的合众国掌握有大量的俘虏,这些被俘虏的敌对军人往往掌握有一定的军事技能,在流放到开普敦后,通过恢复自由、授予土地甚至包办婚姻的方式,让流放犯变成对殖民地有归属感,且在殖民地有私有财产和家人的国民,他们就会和驻扎在殖民地的军队一样,成为抵抗侵略正义力量。

    “好吧,就按照你说的做,我们走的时候会带走这些荷兰人,流放到澳洲去,为了避免日后的麻烦,现在请你们开拓队的司法官员和我们洲际贸易船队的军法官一起组成秘密法庭,对这些荷兰人进行一次审判,判决书一定要得到他们的签名和手印,这样日后扯皮,我们就有了根据!”魏柏年说道。

章八十 帮助国姓

    朝鲜,松林。

    “杀!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城外的军营之中传来,一排排的士兵拿着长矛,模仿着老兵的动作,用力进行着单调无聊的动作,他们手中的长矛就是一根长木棍,没有矛锋,但是却有铸铁块在前,这让长矛的重量是合众国标准的八尺长矛的两倍重。

    这就是合众国士兵的训练方式,源于戚继光的《纪效新书》,却又有所改进和增强,在合众国陆军的眼里,士兵的勇气和血性从来就不是问题,因为这是可以靠训练、洗脑得来的,沉重的训练、严酷的军律和各种精神和物质奖励可以让士兵们掌握武器,知晓敌人,经过一两次的战斗,他就会获得自信,那就是我比敌人要强!有了这个自信,他就拥有勇气和信念。

    除了练习基本动作的士兵,周围还有进行体力训练的新兵,以及进行格斗训练的跳荡手,然而,所有的士兵都属于明军,而非合众**。

    这就是朝鲜战场的现状,战斗寥寥无几,对峙成为了主流,以至于军队可以撤回到舒适的军营里进行操练和大规模的演习。

    大同江把北岸的满朝军队和南岸的中明联军隔绝开来,在冰封的冬季,双方进行了大规模的试探和攻击,但没有改变什么态势,而双方军队集结完毕的时候,进入了夏季,大同江的极适合同行,四千吨的船都以驶入松林境内,当然,合众国还没有这么大的船,来往于大同江的除了运输补给的运输船,就是桨帆战舰和小型巡逻船,内河舰队阻绝了双方,但真正让战争休止的是明军。

    当李明勋制定了朝鲜攻略的时候,得到了鲁监国政权的支持,一万五千人的军队送到了高锋的麾下,解放出来合众国的正规军和治安军进行清算、抄家活动,如今,顶在前线的主力就是明军和义从军,为了得到鲁监国的支持,合众国付出了二十万石南洋稻米和十万两银子的开拔费用,而到了朝鲜之后,所有的明军都能拿到双饷,这是由合众**需官发到每个人手中的银子,而不是交给他们的长官,鲁监国各镇的主帅也得到了部分感谢费,从一万到五万不止,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些钱总归能从朝鲜赚回来。

    明军的待遇可谓不低,但明军的战斗力却是不高,但也不算什么,前期主要战斗都是由合众国一方的各军完成,即便在大同江一带的鏖战,小规模的骑兵也是主力,对明军考验不大,战斗力只是一个问题,关键是明军没有战斗意志。

    对于明军普通士兵来说,在朝鲜的日子不可谓不美,拿着双饷,吃着军粮,有钱在手,虽说管的严厉点,但也有时间去城里潇洒,比在舟山整日吃咸鱼和糙米,动不动就上岸拼命好多了。

    而军官将领更是不想打仗,对现在所有派系的明军将领来说,打仗和升官发财不沾边了,高锋麾下一万五千明军,有爵位就十几个,对他们来说,爵位和官衔都不重要,上阵斩获没利益,若是折损了士兵,那就是地位的动摇了,所有的将军都知道,他们的一切都源于麾下这千把兵,保住他们才是根本。

    除非合众国可以发出海量的军功受赏,明军是不可能出力的,前线就两万五千人,明军不出力,这仗没法打,若是把后方的合众国正规军调遣上来,那就是舍本逐末了,所以,朝鲜的战事就告一段落了,但高锋很快发现,明军一闲下来就找事儿,骚扰本地百姓是寻常,打家劫舍的业务也熟练,没办法,既然不打仗,那就练兵吧。

    这与明军将领一拍而和,大家都知道合众**强,若是能学一两手,把兵练好了,那实力就更强了。

    从大同江一化冻,明军各部就是分批次进行操练,合众国出教官和老兵入营,教授其阵型和作战技艺,把士兵的精力消耗在了练兵场上,也就少惹事了。

    郑联和高锋陪同着李明勋走在军营周边,李明勋道:“这多少像些样子了,兵马练好了,将来与清军作战,也能多谢斩获!”

    高锋道:“只是进行了三个多月的基础训练,离达标还远着呢。”

    郑联连忙说道:“哎呀,能识得金鼓旗号,知道进退行动,列阵而行,配合有序,已经是天下少有的精兵了。”

    几个将官也连忙说道:“是啊,是啊,能把各镇兵马训练起来,此番入朝作战,我等也是不虚此行啊。”

    “元首阁下,不如入城休息吧,监国殿下派了使者来,也想求见您。”郑联小心说道。

    李明勋笑了:“是给李和沈器远说清的吧。”

    郑联笑了笑,也是不瞒着,说道:“如今沈藩被堵在了咸镜道,一身本事用不出来,想着到前线参战,求到了监国那里。”

    “郑将军,你可不能给那群朝鲜人说话,他们哪里是想参战,是看合众国的弟兄们斩获丰厚,想来分一杯羹的。”

    “是啊,郑将军,咱们入朝参战,合众国恩养甚厚,可以说,咱们各镇吃喝用度全是出自合众国在本地的斩获,那些朝鲜蛮子一来,铁定是让合众国约束了,那咱们吃用什么啊,这不是给自己挖坑嘛。”

    几个监国系列的将领连忙说道,郑联讪笑:“也是监国殿下命令,在下与诸位一般心思,可是总归不能不理殿下的王命吧。”

    其实大家都知道,合众国抢来的都有自己的一部分分润,若是朝鲜人来了,铁定是不让抢了,到时候大家可是什么都得不到。

    “放心吧,我心中早已谋划。”李明勋策马进了松林城,很快,身边只有郑联一人相伴,李明勋说道:“监国的使者我就不见了,我倒是听说国姓派人到了朝鲜?”

    郑联连忙说道:“是的阁下,是郑鸿逵到了,他想见您,据说,德川幕府已经彻底本国水军失望,他们为了再占琉球,请了荷兰战舰出战,国姓知道厉害,怕是挡不住了,本藩倒是有援助之意,可如今监国殿下正谋求日本支持,兄长不能出手,而且阁下也当知道,本藩那些船到了公海大洋,可不是红毛夷的对手,所以还是请您相助。”

    李明勋道:“你倒是愿意替他们打算呀。”

    “总归是一家人,而且国姓若是没了,对咱们抗清御虏统一阵线也是损失不是嘛。”郑联说道。

    李明勋摇摇头:“但愿他国姓也可以和你这般识大体,去吧,把郑鸿逵叫我这里来。”

    等到郑联带着郑鸿逵进了李明勋房间的时候,发现里面多了三个人,俱是金发红毛的胡人,郑联微微一愣,对郑鸿逵说道:“您有话就直接对元首阁下说吧。”

    郑鸿逵倒是一个知趣的人,恭敬的施礼过后,说出了国姓面临的状况,自从国姓攻占了琉球,实力便是大涨,琉球号称万国津梁,来往于台北、长崎的商船都要向其缴税,特别是那些中式帆船,只能顺着岛链走,沿途补给前进,琉球物产丰富,距离大陆也不远,向台湾提供粮食,利润丰厚,而在另一方面,国姓的船队不断袭击福建沿海,强移乡民去琉球拓殖,如今国姓麾下琉球土著与明国百姓加起来近四十万,已经是一方豪雄了。

    国姓几次击败日本水军,其麾下有武装商船和鸟船,都是有侧射火力的,面对日本那些桨帆船,远战必胜,打的日本溃不成军。

    而接连的战败让日本德川幕府大失颜面,其先是希望合众国出面,但合众国只是答应了断绝和国姓的往来,不得已德川幕府求助于荷兰,答应其剿灭国姓之后,放松金银输出管制,提供金银贵金属出口配额,还授权荷兰在琉球建立商馆。这一消息,李明勋很早就知道了,甚至比郑鸿逵知道的还详细。

    “事情就是这样,大约是年初就达成协议,今年东印度公司北上日本的船只与以往迥异,多是夹板战舰,有炮三十门以上者便是超过了六艘,此非我藩所能敌,而阿森说,当年出兵之时,元首阁下答应,若红毛夷威胁,您有妙计应对........。”郑鸿逵小心翼翼的说道。

    “原来如此,您请我们前来,是让我们打荷兰人呀。”一旁的胡人忽然叫了出来,此人正是皮龙,当年李明勋从关岛一带解救的加勒比海盗。

    “这位是?”郑鸿逵听了这话,连忙问道。

    “我是皮龙,你没有听说过我吗?”皮龙笑嘻嘻的问道。

    皮龙在南洋已经是有名的海盗头子了,当年与合众国合作围攻西班牙,让其获得了一支不错的海上力量,后来泰勒加入合众国,他又得到了几艘好船,实力可谓超卓,但随着合众国与西班牙达成《宿务条约》,给皮龙的私掠许可证也就没有了,皮龙彻底沦为了一个海盗,他的海盗船出没在印度洋与太平洋之中,葡萄牙、西班牙甚至于荷兰船都是沦为了他的猎物,而有几艘合众国船只的失踪也和他有关,只不过没有证据罢了。

    对于李明勋这位海洋秩序的维护者来说,皮龙已经成为了一个麻烦,不少南洋华人和印度商人要求合众国把他列为海盗抓捕,至少他已经收到荷兰、葡萄牙和西班牙的通缉了,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皮龙和加利德闹翻了,皮龙作为船只致力于聚集财富,而加利德一直筹谋复兴苏禄苏丹国,原本,皮龙想加入苏禄苏丹国,成为这个小国家的贵族,但加利德不允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双方彻底散伙。

    皮龙想过返回加勒比,但他做错了一件事,那就是在走之前干一票大的,抢劫西班牙的马尼拉大帆船,但却遭遇了泄密,继而引来西班牙舰队的伏击,皮龙损失惨重,皮龙的权威受到挑战,继而是叛乱和分家。

    目前皮龙只有两艘巡航舰和两艘纵帆船,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安全局接济了他,给他提供了修船服务,还与他进行奴隶贸易,曾经叱咤风云的南洋海盗,成了一个捕奴船长。

    郑鸿逵当然听说过皮龙,任何敢染指马尼拉大帆船的人都会成为名人,但郑鸿逵也知道皮龙的实力,他说道:“阁下,以皮龙阁下的实力,恐怕难以........。”

    李明勋摆摆手:“我会增强他的实力,至少不会让你们在与荷兰舰队的作战中失败,当然,雇佣皮龙先生的费用你们自己负责,皮龙先生的身价可是不低。”

    皮龙与郑鸿逵谈论了一下价格,双方达成了协议,而李明勋则递过去一页纸,上面写明四艘船的概况,有三艘盖伦和一艘大双桅船,四艘船的排水量在三百到六百之间,最少有十八门炮,最多的三十八门,这些都是货船,有两艘是有过海盗行为的没收船只,而另外两艘则是抵押贷款的船只。

    皮龙抬起头:“看来,很长时间内,我都要为您打工了。”

    李明勋摇摇头:“那倒是不一定,你在联合银行中的私人存款,至少能补偿一半了。”

    皮龙脸色微变,想来,如果没有自己的那些私财,李明勋也不会一下给自己四艘船。

    “如果皮龙先生承担不了的话,我们可以购买其中两到三艘,暂时让皮龙先生使用就是了。”郑鸿逵微笑说道。

    国姓可不缺钱,在进攻琉球之前,他先把郑家在日本的存款取走,还变卖了不少产业,手中钱款不少,可是这部分钱,李明勋不想赚,李明勋道:“武装船只方面,合众国只与皮龙先生进行贸易,国姓想买,可以再行磋商。”

    郑鸿逵知道,李明勋对自己是既用且防,自然不会轻易让自己一方接触夹板船,他无奈的耸耸肩,皮龙也只能接受个人财产被冻结的现状,签订了秘密协议。

章八一 铜钱

    皮龙和郑鸿逵离开了李明勋的房间,高锋低声问道:“阁下,这样资助国姓与荷兰人作对,会不会有什么恶劣影响?”

    李明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道:“影响肯定是有的,但还在双方可以承受的范围内,高锋啊,你不会以为我们会永远与荷兰东印度公司这么和平下去吧。”

    合众国从社团时代就与荷兰人保持着和平状态,最开始是台湾总督的欺上瞒下,后来是香港开埠的利益诱惑,紧接着,双方找到了共同的敌人西班牙,等到荷兰人意识到合众国是一个非凡对手的时候,合众国已经成长到需要东印度全力应对的地步,那个时候,一边是伤筋动骨,一边是厚利优惠,商人的贪婪战胜了政治家的智慧,双方的关系就此行成。

    但合众国海上贸易的崛起和大陆的改朝换代改变了这一切,合众国不断分享荷兰人的蛋糕,但荷兰人却无计可施。

    “我们的国家越来越强大,而荷兰人却因为人口劣势,走到了扩张的极限,东印度公司要么温水煮青蛙,进入慢性死亡的状态,要么.......奋力一搏。”李明勋意味深长的说道。

    高锋道:“还是温水煮青蛙的好,我们要应对满清这样一个敌人,后方最后要稳当。”

    “表面上是这样的,但高锋,我希望你明白,最大的威胁不是满清也不是东印度公司,而是不确定因素,实际上,我们海上利益的扩张已经让荷兰人难以忍受了。双方依旧保持和平是因为谁都奈何不了谁,一棍子打不死,不如就僵持着。

    浅层次的来看,我们在崛起在扩张,荷兰东印度公司却有些迟暮,时间站在我们这边,但实际不然,发展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荷兰人只是在等待机会罢了。”

    高锋警惕起来:“机会,什么样的机会?”

    “一个让我们不得不妥协的机会,这么说吧,荷兰人已经意识到他们无法消灭合众国,但却可以迫使合众国在海洋方向做出让步,这个机会其实很显见,只要我们与满清全面开战,陷入大陆战场,那么荷兰人就会狠狠的上来捅刀子!

    这也就是我一直坚持不与满清进行大规模决战的原因,也是我下令修筑青岛要塞、香港要塞的原因,我们必须保持力量永远掌握在自己手中,一旦其他战略方向有事,就可以收缩一方而攻击另一方,荷兰人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隐忍不发,但荷兰人更清楚,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所以这几年他们一直用各种手段联系满清,实际上,我们也难以容忍荷兰人了。

    长江之中出现了桨帆船舰队,我们失去了长江控制权,崇明也变成战地,围攻广州的平、靖二藩中出现了荷兰炮手,广州城岌岌可危,武行指挥的山东战场,清军新组建的火器部队中,出现了轻量化的三磅炮和四磅炮,以及新式的火绳枪,这些都和荷兰人有关,我们只是抓住了一个菲茨海默,他们却有十个八个。

    我们为了利益,不断挑战荷兰人的海权,而荷兰人为了利益,也在帮助满清。表面上,时间在我们这里,但只要不解决荷兰人,那么我们永远无法全力投入到大陆战场上去。”李明勋细心的解释着,他这并不是教育或者教授,而是向高锋分析和解释。

    李明勋以如此平等的态度对待高锋,除了二人的私人关系,那就是必须考量高锋这位陆军提督和元老的能量,一旦真的要转换战略对付东印度公司,取得陆军方面的谅解和支持是肯定的。

    高锋思量着李明勋说的每一句话,在陆军利益与合众国利益方面,他必须要做出权衡,想了许久,高锋苦笑道:“算了,我不想了,阁下,您知道的,陆军会永远支持您的决定,这是我们的传统。”

    李明勋呵呵一笑,拍了拍高锋的手,说道:“所以,按捺住陆军军官们攻上大陆,光复中原的心思,因为在这之前,我们要解决荷兰人,高锋,你是元老院的成员,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我们与荷兰人的战争不会太远的,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

    “啊!”高锋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李明勋没有告诉高锋原因,实际上他心中自有考量,也是综合了各方面的结果,高锋诧异问道:“阁下,您的意思是主动挑起和荷兰人的战争?支持国姓是您的计划之一吗?”

    “不不,国姓和这件事没关系,而是,我们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主动挑起战争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是吗?”李明勋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李明勋来到前线当然仅仅是赏玩的,他是来进行战地考察的,现如今东北亚的形势是,从去年末,满清依次解决山西、陕西的叛乱之后,就不断的增兵东北亚方向,其中最大一次规模的增兵来自于山西姜镶叛乱大体平定之后,阿济格被命令镇守山西,而支援山西战场的两万包衣兵则进入了辽东。

    这群包衣兵可不仅仅是孤身前来辽东的,在来之前,他们就得到了抬起的待遇,其中许多人被编列进了满洲旗,其余也都入了汉军旗,此外,这群人在山西、直隶一带大肆劫掠,抓了大量平民做奴隶,一如当年皇太极时代的‘抢西边’,两万兵马与十几万新抓包衣和牲畜进入了辽东地区。

    为了安置这些新抬旗的兵丁,满洲皇帝福临在布木布泰的授意下,先拿出了辽东的皇庄,继而说服了上三旗拿出了部分田庄,上三旗做了表率,下五旗同样如此,纷纷‘慷慨解囊’让关外八旗迅速安置下来。

    与关外八旗赶来的,还有部分外藩蒙古,特别是土默特部等拥有农业种植才能的蒙古部落,这群人的到来让辽东方向的兵力迅速扩张,前线的满达海也在朝鲜大量抓捕丁壮充入辽东为奴,经过了近一年的积累以及来自江南的军粮补助,辽东满清军力上涨,原本大同江北岸只有四千满蒙军队加万余朝鲜军队的配置,可能会在秋冬季节翻一番,而增强的肯定是战力稍强的关外八旗和蒙古骑兵。

    李明勋需要衡量满清军队的实力,如今陆军在山东战场遭遇清军猛攻,不可能再抽调兵力来朝鲜了,李明勋要考虑,实在朝鲜冬季冰封前撤兵,还是主动进攻,打垮眼前之敌人,再挨过这个冬天,把朝鲜的秋粮收一遍。

    “阁下,我支持打到冬季,至少最好能收到今天的秋粮,阁下,那可是至少两千万石啊。”高锋劝说道。

    李明勋哈哈一笑:“你个莽夫,你以为我们还能抢夺全朝鲜的粮食吗,抢官不抢民,是我们一向的原则,也是我们的清算行动能得到支持的最大原因,高锋啊,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选择和老百姓作对。”

    高锋连忙摇头:“不,您误会我了,我虽然不懂经济税收之学,但绝对也没有抢夺百姓口粮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购买,购买粮食!”

    说起来,朝鲜目前拥有一百六十万结土地,所谓结是朝鲜王朝的一种度量单位,是按照土地肥力来对应的,实际上是为了收税方便,一结最好的水稻田约等于一公顷,最差的一结旱地则是四公顷,综合来说,目前朝鲜大约拥有二百六十万公顷的土地,这么多的土地,每年出产的粮食就有五千万石之多,但能拿走的也就是税收那部分,可如今的形势是,合众国摧毁了朝鲜的两班贵族,大量的贵族田亩无人耕种,或者被人偷耕,根本收不上多少实物税收来。

    “买,我承认,朝鲜的粮食价格比较便宜,但总归没有南洋的稻米便宜吧。”李明勋说道。

    “不,如果操作得当,肯定比南洋稻米便宜!”高锋肯定的说道。

    李明勋点点头,现在南洋稻米也不便宜了,在合众国刚刚大规模从南洋进口稻米的时候,从爪哇商船的稻米,一石才两钱银子,暹罗较贵,也不过四钱,香港的粮食交易市场,南洋稻米的价格一开始只有六钱,但是随着合众国大规模的买入粮食,价格一度飙升到九钱甚至十一钱,如果不是战乱,就没有必要购买了,随着合众国主要的几个行政长官区粮食达到自产,南洋稻米价格也在回落,但一石七钱总归是有的,如今两广遭遇战乱,又是上涨了不少。

    高锋从怀中掏出一枚铜币,放在了李明勋的手中:“我们不用银子,用铜钱买!”

    “铜钱?”李明勋诧异问道。

    高锋来了兴致:“就是铜钱,您知道的,朝鲜极度缺铜,大同法之前,一直是实物收税,这些年才开始收铜钱,但最多的时候也就能收四分之一,而朝鲜历朝历代虽有铸钱,但明国钱更流行,特别是万历通宝,而现在,满清占领区正在推行什么狗屁的顺治钱,明国钱渐渐失去市场,大量的明国钱贬值,我们可以收入明国铜钱,购买朝鲜粮食,甚至索性自己铸明国钱!”

    不光是朝鲜,合众国国内很长时间也是流通明国铜钱,一直到监国后,大额以铸造银圆流通,小额也铸造了铜币,才是有了改观。

    “您知道的,我们在大本营和永宁都拥有了铜矿,还大量进口日本铜锭,所谓铜钱也不过就是铜铅锡三种材料罢了,我们以水力铸币,花费更是小。”高锋难掩心中兴奋,说道。

    “这钱?”李明勋把玩着那万历通宝,眉头微皱,这钱铸造的光滑好看,似乎与以前见过的铜钱不同。

    “这是安全局名下的铸币厂出品的,此前我发现在朝鲜万历钱比较好用,便是让安全局铸了一些来,可惜的是,那些家伙实在过于实诚,铸造的钱币过于美观,而且成色十足,倒是平白靡费了不少,按理说,里面再少一成铜,也是一样能用。”高锋喋喋不休的说道。

    铸币原本是属于国家银行的,但安全局也有自己的铸币厂,只是不能铸造合众国货币,其铸造的一般是外国货币,从理论上来说是假币,但因为技术先进,材料充足,比真的还要真,安全局铸币部分是为了进行情报活动,而部分是做这方面的买卖。

    安全局最常铸的货比是日本的宽永通宝,在大本营,一两银子的花费便是能铸九千文宽永通宝,这钱走私到日本去,便是能换二两三钱的日本白银,这几乎是百分之一百三的铸币税,而二两三钱的日本白银能换四钱半的日本黄金,而日本黄金卖到里斯本,又能换近八两的欧洲白银,倒腾几个来回,一两便是成了八两,百分之八百的利润。当然,这是按照日本国内制定的金银铜比价来换算的(金银铜,1:5:80),而欧洲的金银比价是1:15到1:17,当然,随着日本加入国际市场,金银比价在波动,实际上,在小规模铸币的情况下,这项业务的利润在百分之三百左右,而安全局最主要的目的是在日本拉拢一些买办阶层和大商人。

    同样的情况在朝鲜也可以去做,只是朝鲜缺乏金银贵金属,但朝鲜的铜钱购买力要强,一石朝鲜稻米在朝鲜也就五钱银子,运到台北、香港的交易价格肯定超过八钱,对南洋稻米没有竞争力,但一两银子铸造出来的铜钱可以购买到八石甚至更多的粮食,这和抢没有什么区别了。

    “好吧,我会让人把国内的明国钱送来,也让香港、琼州、舟山和青岛加快兑换明国钱,让国家银行和安全局的铸币厂都铸造明国钱,先把今年朝鲜的秋粮吃下!”李明勋已经下定了决心,如果能吃下两千万石粮食的话,那也是大赚一笔,而这批粮食能走私到满清地区,那更是大赚特赚了,既然如此,就不得不和满清军队打一仗了。

    明朝一两十六钱

章八二 鸭绿江

    鸭绿江渡口。

    “秋天终于来了啊.......。”多尔衮看着落满松针的树林,感慨道,在他的脚边,一个身着朝鲜官袍的男子正抱着他的脚暖在怀里,一边把湿了的靴子在火上烤着,方才下船的时候一脚踩在了冷水,靴子进了水。

    这男子名叫古尔马浑,朝鲜人名叫郑命寿,原本只是一个笔帖式,但跟对了主子,在朝鲜政权中也是二皇帝一般的人物,金自点也是不敢招惹。

    不多时,渡口方向传来马蹄声,古尔马浑给多尔衮套上靴子,跑过去牵了那匹灰色高头大马来,这马肩高足有一米五五,在东方是罕见的大马,原本属于合众国陆军特遣营,在战斗中丢失,古尔马浑得到,孝敬给了多尔衮。

    多尔衮看到马匹,原本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喜悦:“这马倒是奇特,竟然不弱于船运。”

    “主子说的极是,这马是从岛夷那里得来的,岛夷的马,常在海上运来运去,估摸着是习性了,过了鸭绿江就不打紧。”古尔马浑说着,跪在那里当凳子,让多尔衮上了马。

    古尔马浑牵马而行,直奔江南岸的大营而去,越是临近冬天,多尔衮的身子越是虚弱,古尔马浑得小心伺候,否则出了事儿,他可承担不起。

    这营地隐藏在山谷之中,存储了大量的粮食,也安置了不少军队,按照多尔衮的设想,待朝鲜冬季冰封,他就要率军南下渡过大同江,收复朝鲜全境。

    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除了多尔衮麾下兵力日益充足之外,便是因为多尔衮已经感觉到,合众国要撤退了,朝鲜这只煮熟的鸭子已经被啃的光剩骨头架子,连油都榨不出,以岛夷那商贾秉性,自然是要撤退的,多尔衮是仿效去年福临亲征辽东之事,跟在岛夷后面,一阵不打,也可称得上驱逐岛夷出境,这对多尔衮的威望很重要。

    “古尔马浑,你在朝鲜迁界如何了?”多尔衮随口问道。

    古尔马浑连忙说道:“回主子的话,从大同江到鸭绿江这段海岸线,沿海二十里的奴才都是被迁往了辽东,许给那里的新旗丁当奴才去了,自从沿海没了奴才,那些可恶的岛夷倒也少来骚扰了,他们上了岸,抓不到人和牲口,连房子被烧了,来无斩获,反遭饥馑,也就少来了。”

    “这个法子不错,前明禁海禁海,越禁越乱,有了这迁界的法子,却是少了海寇岛夷的骚扰,只不过这法子对东番无用,要不要在大清沿海实行,还要再衡量。”多尔衮捏了捏发痛太阳穴,说道。

    迁界禁海对于鲁监国那等不敢上岸和清军大战的军队管用,对合众国意义不大,当然,更关键的是合众国目前占据辽东,而非只据守岛屿,出入大陆极为便捷,已经成海陆兼备之势,总不能把山东腹地挖出一片海,或者修建城墙吧。

    “主子说的是,得先把东番岛夷赶出咱大清的国土,再禁海也是不迟。”古尔马浑凑趣的说道。

    “船厂如何?”多尔衮又问。

    “已经在义州建设了,粗具规模,船匠是现成的,就是不太够,等主子打跑了朝鲜的岛夷,再去抓也就是了,只是造那种蜈蚣船的蛮子匠人却是太少,还得请主子多从南洋那里弄一些来。”古尔马浑说道。

    如今的满清已经意识到水师的重要性,开始大规模建造内河和浅海用的桨帆战舰,可以说初见成效,长江水师经过了近三年建设,已经有加列船十四艘,还有快蟹数十艘,在年初的时候,从南京顺流而下,在崇明一带与江南内河舰队大战几场,虽说互有胜负,但合众国舰队像江南之变时深入长江航道、截断漕运是再难做到了。

    到了夏季的时候,江南绿营已经是敢登上崇明岛,围攻崇明要塞了,在水师方面,师夷长技以制夷,已经是满清高层的共识,而现在,同样的事情多尔衮计划在辽东和朝鲜沿海模仿,按照计划,在辽东牛庄和朝鲜义州各自打造一支桨帆舰队,前者的目的是从合众国北洋分舰队手中夺取渤海制海权,后者则是积蓄力量,拥有威胁济州和胶东的能力,多尔衮的策略倒是不错,在渤海这个大澡盆里,桨帆战舰比风帆战舰更适合,而黄海沿岸那些岛屿地带,同样是桨帆战舰的天下。

    “木料呢?”多尔衮又问。

    古尔马浑来了兴致:“主子放心,在鸭绿江和各支流的上游,到处都有咱们的伐木队,料是绝对充足的,铁料也是让金自点筹备好了,就是火炮少一些,还得从北京那边来。如今船厂已经造了两艘船,就差配齐火炮就能训练了。”

    多尔衮诧异问道:“你从哪里弄的干木料?”

    古尔马浑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回主子的话,奴才听那几个洋匠人说,这种蜈蚣船用不了多少大料,关键是木板要干透,奴才想,若是等新采伐的木料能用,那还不过两年,怎生能让那些奴才闲着呢,奴才便是从义州左近,把一些房子拆了,还拆了几座庙宇的梁柱,这才造了这几艘船来,虽说木料也不是完全合用,但总归能操练起来,让水师早日成军啊。”

    “好奴才,真是好奴才,比那些南蛮子用心多了,大清就是你这样的好奴才多些才是!

    你办的差使不错,本王看,你也只别担通事了,这次朝鲜损折了不少大头巾,人着实少了,你便是当了左议政,辅佐金自点也就是了。”多尔衮听了古尔马浑的消息,高兴的说道。

    古尔马浑千恩万谢的跪下,多尔衮道:“南征汉京的事儿倒是不慌,总归还未冰封大江,这义州的船厂却是不得不去看看,明日,你便是跟本王去看。”

    黄昏,獐子岛。

    乌穆登上鸭绿江口的獐子岛,看到岸边的堡台四周全是血肉和尸身,钻进里面,扑鼻而来,乌穆看着一个特遣营的老兵正在抽卷烟,一把抢过来扔到水里,抱怨道:“你们陆军干活,就是这么糙。”

    那老兵不知乌穆的身份,咧嘴一笑,指了指墙角蹲着的几个满洲兵,说道:“不用些手段,镇不住这些鞑子。”

    如今乌穆彻底和陆军划清界限了,他是新任的陆战队司令,海军副提督,不再是以前海陆两头通吃的局面了。

    “长官,鞑子船来了,您看.......。”老兵咧嘴笑了笑。

    乌穆拔出手枪,藏进了堡台之中,外面驶来一艘小船,船上人用满语问:“情况如何?”

    老兵踹了一脚墙根旁瑟瑟发抖的一个牛录章京,那满洲兵站起来:“一切顺遂。”

    二人对答过,那船便是向下游朝鲜一方驶去,至少六个时辰内,不会有船再来巡逻了,乌穆命人发出了信号,不多时,从辽东沿海方向驶来二十余艘船,八艘加列战船,十四艘朝鲜桨帆运输舰。

    满载着三千陆战队员和六百人海军船员的船队接着划桨动力,驶入了鸭绿江的西汊主航道,直奔鸭绿江上游而去,这原本是海军的一次计划,目的是摧毁满清设立在朝鲜的造船厂,但是随着元首的命令下达,驻守在海洋岛的一支陆战营加入进来,乌穆接手指挥,变成了一次联合行动,这一次,不光是要摧毁船厂,还要切断满清军队的运输线,把平壤的满大海军与辽东的清军隔绝开来。

    乌穆上了船,接手了船队的指挥,对身边的船长说道:“告诉那些奴隶桨手,让他们加快速度划桨,天亮前到达义州,本将赐他们自由之身!”

    下面舱室传来一阵阵的低吼声,而转过身的乌穆却没有刚刚那般自信,他双手合十,对着天空念叨起七八年不念叨的祈祷:“求各路菩萨保佑,今晚可万万别出月亮啊。”

    或许是老天真的站在了乌穆这一边,驶入鸭绿江口之后,乌云就是一支笼罩了月亮,附近几十里村民早就被古尔马浑强制迁走了,而深入鸭绿江的上游,则是因为天气转凉而起了越来越浓的雾气,一支到第二天的早上,雾气也是没有散去,而斥候船打开了信号,已经抵达了清军渡口。

    乌穆低声对舰队指挥官韩玉生吩咐道:“舰队交给你,去突袭船厂吧,你们先动手,我们再呼应,明白吗?”

    韩玉生连忙点头,八艘战舰去了上游约十里外的船厂,而乌穆则率军在渡口下游登陆,他的目标是渡口纵深二里后山谷中的军营,秋季咆哮的江水掩藏了加列船的划桨声,韩玉生几乎能听到岸边清军的说话声,在烟雾散去之前,舰队通过,远远便是看到隐藏在港汊之中的造船厂,还有两艘大型的加列船停泊在岸边,韩玉生道:“先撞沉它们!”

    加列船剑鱼号那粗壮有力的撞角刺穿汹涌的黄色江面,直扑远处的敌船,剑鱼号上桨手齐齐的号子声引来岸边人的注意,低矮的房子里跑出来许多人,朝鲜船匠和满洲鞑子兵夹杂其中,韩玉生立刻命令道:“准备火炮,装填霰弹,先撞击再清洗甲板,火枪兵一开火,全部都冲上去!”

    清晨,多尔衮从睡梦中醒来,昨晚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大清的水师攻上了东番地,把岛夷的大船统统烧毁在了海港了,醒来的时候,他看到古尔马浑的脸,想起昨天这个奴才说的造船厂,多尔衮大喜,他是愿意相信昨晚的梦是和义州的造船厂有关的,或许烧毁东番海港的水师舰船就是从这里建造的!

    醒来的多尔衮骑上那匹马,带着百十个亲随前往了造船厂,走到一半,便是听到隆隆的炮声,远远眺望,造船厂已经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堆积如山的木料此时燃烧起熊熊火焰,多尔衮大怒:“古尔马浑,这是怎么回事?”

    被抽了一鞭子的古尔马浑连忙去打探了,多尔衮焦急万分,正此时,一个奴才从渡口方向疾驰而来,说道:“主子,哨兵从下游发现了登陆的岛夷,请主子速速撤离!”

    多尔衮喝道:“本王如何彻底,那营地之中有二十五万石的稻米,是储备的军粮,若没有这些补给,冬日本王如何能南征岛夷!”

    “统治义州方向,速速出城援助,别管造船厂了,全速援助粮草大营。”多尔衮下达了命令便是返回了大营之中。

    渡口,乌穆刚刚把运输船的陆战队送到岸上,就是听闻义州方向援助赶到的消息,陆战队一个校官请战道:“长官,让我们阻击他们吧,决不能让清军合兵一处,不然就难对付了。”

    方才抓了几个哨兵,才是知道营地之中不知为何新来了两千满洲兵,如果加上义州守军和原粮草大营的兵马,那就有清朝联军七千余,还有不少骑兵,对于只有陆战队的己方来说,实在是不利。

    乌穆笑了笑:“若是这群杂碎跑去了义州,我还拿他们没法子,这下全钻进了粮草大营,便是逃不脱了,传令下去,全军列阵,不许阻击,看看还有没有更多的清军钻进去,今天老子要火烧耗子窝,耗子越多自然是越好了。”

    陆战队等了一个时辰,从船厂又是跑来上千人,进入大营之中,乌穆派出的斥候回报:“长官,大营之中全是粮草、被服,还有大量的草料,清军以帐篷和木屋为房,尽是一些可燃之物。”

    乌穆咧嘴一笑,说道:“那就看看火鸟的威力吧。”

    随着乌穆命令的下达,停泊在江面上的运输船调整了船身之后,落下了所有船锚,待停泊稳定后,无关人等下船,被盖在甲板上的帆布被掀开,一枚枚的火箭已经被架在了火箭导轨之上,一艘船上有二百多枚,一共十四艘,船上没有什么防火准备,事实上,这些船只已经被作为了一次性用品。

    乌穆站在岸边,看到最后一批人撤离的运输船,对火箭营的校官吩咐道:“动手吧,让清军好好烤烤火。”

章八三 多尔衮之死

    合众国的火箭已经有四五年的发展历史,当初解决硝石来源之后,火药就不再是限制,因此火箭这类火药量消耗巨大的武器也提上了议事日程,火箭经过了几代的发展,终于在年初定型,制式火箭目前只有一种形制,火箭弹长一米,直径十厘米,尾后有一根四米半的平衡杆,经过改进,射程可以达到四公里。

    虽说只有一种形制,但兵工厂通过变化装药量、装药种类的方式变化出了各种不同的型号,经过试验,装了猛火油的燃烧弹和以火药、小铁珠为主的爆破弹成为了主流。

    随着一声令下,一片刺眼的亮光照亮了晚秋的鸭绿江,这片被晨雾笼罩的江面亮如白昼,随即便是嗤嗤的呼啸声音,一条条火龙从运输船上冲天而起,火箭弹的尾部发出刺眼的亮光,斜刺天空,如火鸟归巢,又似繁星灿烂。

    大营之中,多尔衮翻身下马,看到一片忙碌的营地,这里的将官已经得到了消息,把营寨深处大量的运粮大车推出去,挡在了谷口,作为障碍,同时不断用木栅栏和柴垛增强这道防线,多尔衮对此甚为满意。

    虽然哨探说岛夷不过三千余,但多尔衮不得不警惕,如今平壤前线兵力单薄,也派遣不出多少精兵,而辽东方向又是被加列船阻隔,交通断绝,为今之计,只能是死守营寨,相机待命。

    “主子,您看那是什么?”一个白甲兵指着天空,问道,他已经本能的感觉到危险。

    多尔衮抬头看了一眼,晨雾弥漫的天空上说了无数的红点,他随口说道:“应该是星星......。”

    然而,多尔衮很快感觉到不对,再是回头看去时那星星似乎越来越近了,难道星星也会坠落不成?

    “好像有什么声音。”一个甲兵嘟囔道。

    多尔衮细细一听,真的是尖啸声越来越近,他忽然看向天空,那里的红色星星已经可以看清是一个长长的飞行物,尖锐的啸音正是它发出的,漫天的天火流星从多尔衮的脑袋落下,覆盖了大营和周边的山坡。

    噗噗!

    黑色的柱状物狠狠的插进地面之中,尾巴已经呼呼喷射着灼热的射流,被尖啸声吓的四处乱窜的清军相互看看,似乎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一个个定住了身子,多尔衮也不知那是什么,眼睛盯着火箭喷口看,只见那灼热的射流渐渐消失了,多尔衮长出一口气,道:“这定然是岛夷纵火箭,不知有了什么魔力,才是能飞这般远,没有引燃大营,便是好事.......。”

    这话还未说完,一枚火箭弹直接爆炸开来,粘稠的猛火油四处溅射,引燃了周边的草垛和帐篷,爆炸声此起彼伏,震撼了这片大地,不光有燃烧弹,还有那些夹杂着铁珠子的爆破弹,在剧烈的爆炸中,铁珠四射,把站在周边的清军射的如血葫芦一般。

    多尔衮完全愣住了,在他的眼里,一片片火花从这片战鼓之中绽放,橘色的爆炸火球四射出杀人的弹珠,而火焰不断升腾,营中大乱,马匹和士卒四处奔跑,哀嚎声与爆炸声此起彼伏,粮草大营成了炼狱一般。

    “主子,救救奴才啊,救救奴才。”方才说话的那个白甲兵被溅了一身油脂,满身大火,扑向了多尔衮,多尔衮一脚踹开,怒道:“腾格勒,狗奴才,滚一边去。”

    “主子,快上马!”一个甲兵拉来战马,推搡着多尔衮上去,一刀插在马屁股上,那马匹向着山谷之外跑去,多尔衮抱着马头,全无神色,只是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忽然,那匹骏马一声嘶鸣,原来是一块飞溅的石子打在了这畜生的脑袋上,战马人立而起,继而轰然倒地,把多尔衮的一条腿压在身下,骨折让多尔衮清醒了过来,他用力的推搡马鞍,却是无济于事,大声呼救也是无人应答,一辆马拉火车被惊动,飞驰而来,轮子压在了多尔衮坐骑的脑袋上,翻了车,满车的草束盖住了多尔衮的大半身,多尔衮大声呼救:“腾格勒,巴哈尔,你们这些狗奴才,快来救救本王!”

    “主子,主子.......。”声音传来,多尔衮听到贴身奴才的声音,大喜过望,拨开身上的草,扭头一看,是浑身大火的腾格勒,多尔衮吓的大惊之色:“狗奴才,滚,滚远一些.......。”

    然而,腾格勒还是踉跄走了过来,死在了多尔衮的身边,他身上的大火引燃了多尔衮身上的马草,熊熊大火很快覆盖了多尔衮的全身,撕心裂肺的嚎叫没得到任何的回应,这罪恶的躯体终究为化为灰烬,肮脏的灵魂也难以超脱.......。

    山谷之外,陆战队士兵已经列阵堵在了谷口,一轮一轮的齐射问候着从山谷之中跑出来的清军,那些逃出火焰与爆炸的好运者在陆战队的齐射中倒下,原本用于阻挡进攻的大车工事成为了一道火墙,阻隔了大部分的人,而比这些粮草燃烧更猛烈的是环绕大营三面的山坡。

    原本就以松柏这类多油树种为主要树木的朝鲜山林就比较容易燃烧,地面上堆积了上百年的松针、柏树籽皮燃烧的哗啦啦的,而山坡上还有清军砍伐作为薪柴和建筑材料的树木,粮草大营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火炉,把这片区域内的所有人,其中清军满洲、汉军、朝军七千余,还有三千多朝、汉包衣全都闷在了里面。

    陆战队列阵在外,持枪待发,冲出来的清军很少,不少士官压住了新兵手中要击发的燧发枪,任凭那些满身是火的清军被烧死,也有新兵听不得渗人的惨叫,一枪结果了那些本就是要死的人。

    乌穆下达了进攻的命令,派遣了两个中队上前,看看能不能抓到俘虏,但山谷谷口前的火墙让士兵靠近不得,乌穆见不少士兵的头发被烧了,连忙让人撤下来,全军大半就地休息,少部分人警戒,但无人可以安心,盖是山谷之中传来那渗人的惨叫呼喊,鬼哭狼嚎一般。

    下午时分,内河舰队长官韩玉生派遣了人来,他们不仅烧了所有的造船厂,还把工匠抓了一百多,武装水手和刚刚成为自由身的部分桨手押着俘虏浩浩荡荡而来,运输船已经被火箭尾焰和发射失败的火箭弹燃烧炸毁,韩玉生率领内河舰队在鸭绿江巡逻,这些人力是来支援陆战队的。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要烧了清军粮草大营,然后南下铁山县,与清军对峙,可如今的情况下,清军被闷在了这个大炉子里,不可能活下几个来,平壤之外,已经是合众国的天下了。

    粮草大营的火燃烧了三天,大火已经向四周的山林扩散,期间平壤方向派遣一支骑兵来,被陆战队的排枪击退,而辽东也进行了一轮强渡,被韩玉生的内河舰队击沉了七八艘船,也是退了回去。

    待火焰完全休止,乌穆戴着口罩与诸多士兵进了炼狱一般的山谷之中,地上到处是被烧的焦黑的人畜尸体,各类残骸密布,最凄惨的是谷中的一些蓄水池和大缸,里面装满了人,清军以为躲在水里可以免死,但却被沸腾的水炖熟了,陆战队士兵进行了一天简单搜寻,找了二百多个活口,大部分被烧伤严重,直接结果了性命,少数几个活蹦乱跳的被带往了铁山。

    实际上,一直到冬季来临,未免冰封港口,陆战队撤兵的时候,乌穆也不知道自己此战击杀了多少清军,更不知道满清皇父摄政王也被他烧死了,究其原因,就在于活下来的人实在是太少了,陆战队审讯了幸存者,只是得知大营中的两千两白旗满洲兵是多尔衮带来的,但关于多尔衮的消息是袭击发生之前,多尔衮恰巧去义州去视察造船厂。

    乌穆肠子都悔青了,感叹没有杀死多尔衮!

    而在另一方面,满达海对多尔衮死讯知道的比较晚,一开始,满达海派遣了遏必隆率领骑兵支援,但是被打退了,骑兵绕过大营去了,义州方向,听溃兵讲,船厂被袭击时,义州部分兵马沿着鸭绿江向东北逃窜,也有部分渡江去了辽东,去辽东的那部分人中有古尔马浑,遏必隆就此判断多尔衮逃去了辽东。

    随着陆战队进入铁山城,更多的消息被满达海掌握,在派遣精锐前往九连城后,斥候把古尔马浑押到了平壤,满达海才是感觉,多尔衮可能是死了,消息一直到战后近一个月才是确认,满达海第一个念头是撤兵,但遏必隆拒绝了,他强烈要求封锁消息,派遣得力将领前去北京汇报消息,最终合众国方面获得多尔衮死讯的消息是在近三个月后,还是安全局安插在满清内部的人员送来的消息。

    无论多尔衮对于满清来说是奸臣还是贼子,但毫无疑问的是,多尔衮的死亡是继皇太极死后,满清支柱的又一次崩塌,一个凝聚满清力量的摄政王阵亡,在没有第二个人站出来之前,满洲朝廷肯定是大乱的,对于满清朝廷来说,什么先南明后东番的战略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稳住满清朝廷的稳定,特别是内部稳定!

    随着多尔衮死于朝鲜的消息传递开来,整个东方的各个战场那激烈的战事都是戛然而止,多尔衮一死,好像这个名为《蛮族入侵》的游戏死机读档,一切又回到了两年前的起点。

    杜永和在与林诚见过之后孤身离开,两日之后,其以两广总督名义传令广东各地水师,出海整编,海盗水贼之辈,纷纷不从,观望明清战局,企图另谋新主,然黄蜚与合众国内河舰队已经深入珠江水道,从肇庆一路南下,征讨不从之水贼,连破十余股,擒杀七千余众,而平、靖二藩军队已进入广东,逐渐掌控广州数府,汉藩、八旗和绿营,浩浩荡荡足有七万之数,远超历史围困广州之兵马。

    广州百姓大规模逃往琼州和香港,寻机移民海外,如此蜂拥而出,并非惠藩或合众国强迫,更多源于宣传,两广总督杜永和抬棺上城,显示死守之心,广州百姓皆知,而合众国放出消息,声言满清鞑军侵略中国,每到一省,必然大兴屠戮,特别是坚守城池,更是屠戮满城,以恐吓官民,如今惠藩坚守,他日破城,必有屠城之祸,百姓心以为然,见杜永和放其出海,便是纷纷卷起家财离开广州,或四散于乡野之中,以避兵灾。

    平、靖二汉藩,三月破梅关,四月进广东,五月便是控制大半广东,其主力围困广州府,另派偏师进攻肇庆,又精选八旗与绿营,南下惠州,立营与香港之北,与要塞群对峙,其兵略部署与当年李成栋入粤如出一辙。

    围攻广州城者,以平、靖二藩为主,其中尚可喜最为主动,其为平南王,广东一省即为满清予其知藩地,尚可喜有经营之念,自当效力。

    五月中旬,二汉藩攻城,其先攻北城,然惠藩有陆军支援火炮三十余,其中十八磅重炮便有九门,另自红夷炮、佛郎机等火炮七十余,百门火炮一时开火,声势震天,予以汉藩重大杀伤,尚可喜麾下少有水军,难以隔绝珠江水道,只得暂缓攻城,围而不打,四处寻觅铸炮匠人,以广东本地上佳铁料铸炮。

    攻城之炮,素来为火炮铸造之寻常,其无需考量重量、移动,因此可加厚加长,而广东本地冶铁业发达,匠人无数,寻觅之下,仅用三月便是铸造火炮四十余尊,盖为红夷大炮,其重量逾八千斤,立于炮垒,难以挪移,但威力甚大,轰击城墙,声势骇人,然铸炮水准不足,击二百发则报废,但尚可喜仍重此道,接连命人铸炮。

    铸炮之时,平藩四处寻觅火器精专者,求得原明军数位,又从澳门寻觅荷兰炮手十余,将麾下火炮交由红毛夷指挥,更是平添威力。

    杜永和在城中亦有佛郎机和合众国炮手相助,炮战持续日久,而广州城墙高而薄,非防炮之上选,亦难布设重炮炮位,逐渐落败,广州北城墙塌陷,杜永和率军退居广州新城防守,同时计划撤退事宜。

    广州围城战持续六月,广西战场传来消息,济尔哈朗亲率大军屯于全州,吸引瞿式耜麾下主力,而孔有德则突袭镇峡关,得手之后,精兵进入广西,占平乐,断漓江,桂林侧翼暴露,后路被断,瞿式耜麾下各军阀听闻,纷纷逃窜,瞿式耜见大势已去,孤身留守桂林城,为孔有德所俘获。

    桂林失守,广西门户大开,皇帝再次奔逃,由梧州逃往南宁,而消息传进广州,军心不稳,引发广州守将叛逃,大破杜永和撤退之计划,杜永和在内河舰队支援下,撤出广州,所余兵丁不过三千,其余军卒与守城丁壮为尚可喜所屠。

    永历五年末,两广崩局,而满清兵马充足,士气正旺,平、靖二藩各挡粤西和香港,而满洲八旗入广西受孔有德节制,一路追杀永历帝,永历由南宁逃入云南,孔有德领兵追入滇地,而济尔哈朗则率军进入贵州,西南局势比原历史更为崩溃,此时孙可望尚未整合云贵之兵马,满清主力从贵州、广西两路夹击,连破十余城市,汇聚余昆明城下,此为满清最强一击。

    济尔哈朗率军七万与西军对阵,双方接阵十余场,互有胜负,然西军兵力分散又乏粮草,渐渐不支,满清军队作势一鼓作气,征服西南,却突闻一噩耗,不得已撤军返回湖广、广西,西南危局顿解。

    满清皇父摄政王多尔衮身亡,京城中枢动荡,皇权不稳!

章八四 消弥内斗

    多尔衮既是满清帝国的开创者,也是爱新觉罗家族的罪臣,其为了专权所进行的‘叔王辅政’和‘皇父摄政’在他死去后成为了这个异族王朝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以往皇父在朝摄政,叔王、宗室在外征战,爱新觉罗家族大权独揽,以一家而统治天下,何其雄哉,可如今,天地翻转。

    皇父摄政王生死,皇帝年幼,而在外统兵的叔王和宗室便是皇权的最大威胁,谁知道这些宗室会不会想更进一步成为叔王、兄王甚至摄政王,所以,无论西南战局是不是已经临门一脚大事可成,济尔哈朗都必须撤退,无他,此乃政治!

    朝廷需要济尔哈朗这位叔王回去主理朝政,而济尔哈朗这位统兵宗室也需要上缴兵权而避嫌,或许布木布泰相信济尔哈朗这位皇太极钦定的托孤重臣,毕竟从血系上来说,这位舒尔哈奇的儿子是怎么也当不上皇帝的,但他却可以做摄政王继续架空皇权,而皇权最可怕的挑战来自于另外一位叔王阿济格!

    阿济格是多尔衮与多铎的同胞兄长,当年多尔衮摄政,多铎辅政,同为亲兄弟的阿济格只是一个郡王,这让他很不满,其实阿济格与多尔衮的恩怨从皇太极时候就开始了,皇太极用旗主之位挑起阿济格与多尔衮内斗,稳固了皇权,后多铎战死扬州,多尔衮再无兄弟相助,不得已启用了阿济格,即便阿济格在大同暴虐行为引发了姜镶叛乱,他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多铎死了,多尔衮死了,掌握上万军队的阿济格就在山西,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便是不顾皇命要返回京城,阿济格是想当辅政叔王,还是要当皇父摄政王,无人得知,但坐在皇位上的福临还有幕后的布木布泰却认定他要的是九五之尊之位。

    多尔衮之死掀起了入关之后满洲八旗贵族最大的一次内斗,也彻底影响了战局。

    济尔哈朗被迫后撤,他率军撤离的云南,进入广西,在回京之前,进行了最后一次军事部署,麾下八旗交由另外一名宗室勒克德浑和皇帝的钦差索尼,分驻武昌和南京,既不返京内斗也不在前线内耗。

    而在前线,在撤离了八旗精兵之后,济尔哈朗进行了部署,广西交由定南王孔有德,广东交由平南王和靖南王,而四川、贵州交给四川总督李国翰与吴三桂,清军转为全面的防守。

    而在北京城内部,把多尔衮之死强压下的布木布泰与皇帝正在筹划新的政治清算,在济尔哈朗刚刚抵达河南的时候,阿济格已经率军到达京畿,福临亲迎接阿济格到京城之外三十里,满足了阿济格的虚荣心,在仪式上,皇帝称呼阿济格为叔王,更是让其自信心爆棚,而进城之后,葛布什贤哈超营包围了阿济格的英王府,把阿济格护卫全部诛杀,软禁了阿济格,而在城外,正白旗固山额真苏克沙哈协助鳌拜控制了阿济格麾下的军队,阿济格给满洲政权带来的动荡被限定在了最低范围之内党争,避免了流血的政变。

    等到济尔哈朗回京之后,皇帝已经控制了京中大权,多尔衮的亲信何洛会、谭泰、刚林等全部被软禁,一直到济尔哈朗入城,济尔哈朗在城外交卸兵权,一人入城,在皇城之外便是下马,孤身走进了皇宫,步行到了乾清宫。

    偌大的宫殿里,只有皇帝、济尔哈朗与布木布泰三人,福临见济尔哈朗孑然一身,奔跑下了御座,抱住济尔哈朗,眼睛通红:“叔王怎生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说着,已经把他的袍子取下,翘脚披在了济尔哈朗的身上,济尔哈朗跪在地上,坚持不受:“皇上,微臣惶恐,哪敢披龙袍?微臣该死,微臣该死啊!”

    福临连忙让人取来一身寻常袍服,披在了济尔哈朗的身上,蹲在他身边,替他系好了,福临道:“多尔......皇父摄政王不幸,叔王又不在京城,朕当真是寝食难安。”

    听了这话,济尔哈朗满含惹来,哆哆嗦嗦的手握住了福临的手,边流泪边说:“皇上长大了,皇上当真是长大了。”

    说着,更是痛哭流涕,朝着皇太极昭陵所在的盛京方向磕头:“先帝啊,您看到了吗,我们的福临,已为人君了啊........。”

    福临抱住济尔哈朗,二人抱头痛哭起来,也无怪济尔哈朗感慨,在他回来的路上,就是思索局势,他最担心的是,皇帝在这个政局不稳内忧外患的时候,对多尔衮一系进行彻底的清算,但至少现在,皇帝仅仅是控制了局面,就连阿济格都是没杀,方才还称呼多尔衮为皇父摄政王,足见其为了大局而隐忍,无论这是皇太后教的还是逼的,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让济尔哈朗惊为天人了。

    二人哭了许久,布木布泰上前,让人搬来了几个打坐用的蒲团,一君一臣反而是盘腿坐在地上,靠着火炉,谈论起来。

    “叔王,不是朕狠心,实在是十二叔做的过了,朕明明下令,除叔王之外,其余领兵宗室都要按兵不动,听后君命,只有十二叔,非要率兵入京惹的大乱.........。”福临解释道。

    济尔哈朗擦了擦眼角磊说,说道:“皇上做的没错,这个时候,必须要果决!”

    福临脸色欣喜,握住济尔哈朗的手,说道:“现在好了,叔王回来了,有了您,这朝政便是有了一个能做主的人。”

    济尔哈朗坚定的摇摇头,他跪在蒲团上,求道:“微臣不敢,微臣请皇上亲政!”

    福临看了看布木布泰,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神色,嘴上却是说:“朕自登基以来,叔王一直辅政于朕,如今皇父摄政王去了,叔王也是要弃朕而去吗?”

    济尔哈朗跪在那里,真诚说道:“当年微臣之所以要做这辅政王,便是怕多尔衮错了主意,有专权乱政之心,名为辅政,实为分多尔衮之权,护天子之威德,如今多尔衮没了,微臣也无辅政之必要了。”

    见福临依旧坚持,济尔哈朗脱下冠冕,把脑后的猪尾巴扯开,披开散发于福临面前说道:“皇上,微臣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不是春秋鼎盛了,如何能再辅政于皇上了,微臣只祈皇帝亲政,统御万民,完成先帝一统九州之遗愿啊。”

    福临这时才道:“即便朕要亲政,叔王也得再辅佐朕呀,若是就此离去,大清朝便是没了柱石。”

    “微臣自幼受老汗教导(济尔哈朗是在努尔哈赤身边与皇太极一起长大的),又多蒙先帝提携,虽非治国之才,也算薄有威望,少有经验,如今代善老王爷去了,宗室方面,微臣愿为皇上筹划。”济尔哈朗郑重说道。

    福临欣喜万分,拉着济尔哈朗盘坐身前,说道:“如今该如何安稳大局,团结内外,不被岛夷、南明所趁,朕与母后商量了过了,定下几策,请叔王替朕谋划一二。

    这第一策,便是罪于奸臣而不罚宗室,皇父摄政王定鼎中原,劳苦功高,只是平日受奸贼所获,才有跋扈之为,其首罪在于奸臣而非摄政王,所以朕无意清算摄政王,只是要诛杀祸乱朝政的奸臣。

    第二策,罪于文臣而不诛武勋,前线将领不管如何,都有为国杀敌之功勋,不似文臣贼子在内谄媚挑拨,因此,奸臣之中如刚林之辈尽诛,而谭泰、何洛会之辈则收缴权柄,恩养以待,至于苏克沙哈,护国有功,朕决心重用之。

    第三策,加封宗室,朕有意封勒克德浑为亲王,继承其父颖亲王之爵位,满达海则改封巽亲王,前线宗室一律加封,如今朝局不稳,摄政王新亡,前线多与贼敌脱离接触,或平叛已定,除了巽亲王,朕有意调遣其他宗室回朝,掌六部之事。不知叔王以为如何?”

    济尔哈朗听着,重重点头,他说道:“微臣以为,若能恩封睿王一脉与豫王一脉,则更为妥帖。”

    福临看向布木布泰,布木布泰微微点头,福临想了想,说:“叔王说的极是,多铎为国捐躯,实为不朽,朕可以封其子多尼为豫亲王,但皇父摄政王无子,以多铎之子继嗣封王如何?”

    “那摄政王身后之事,皇上以为如何?”济尔哈朗又问。

    福临的呼吸粗重起来,对于多尔衮,他早已恨到骨子里,这个家伙不仅夺自己权柄,操控皇帝,还加封自己为皇父,辱没先帝,更是传出与太后苟且之事,更是让皇室蒙羞,福临自小便是梦想,将来有一日亲政,若多尔衮活着,定要将其凌迟处死,若是多尔衮死了,也要把其挫骨扬灰,然而,如今形势比人强,他需要通过厚待多尔衮,来赢的宗室的尊重,团结国朝内外。

    福临深吸一口气,说道:“皇父摄政王功莫大焉,朕.......朕已经下令追尊其为义皇帝,丧礼依皇帝礼,另外追尊其正宫福晋为皇后了........。”

    济尔哈朗再次跪在地上:“皇上为国隐忍,当真天下之第一伟丈夫,我大清得此明君,焉能不统御八方,定鼎天下呢!”

    内部的事情处置完,福临问道:“叔父,如今前明余孽盘踞西南,东番岛夷扰乱沿海,先帝与摄政王都是说过,东番为我大清之大患,如今前明未灭,岛夷逞凶,不知叔王以为,如何应对为上策?”

    “启禀皇上,睿王生前制定的先前明后东番之策略是正确的,只是时移世易,目前倒是不可在狗尾续貂了。”济尔哈朗首先回答道,他心中此时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恨福临短视,还是恨多尔衮死的不是时候,如果没有这一场京畿动荡,只要再给他两个月,便是可破昆明,席卷云南,灭大西军主力,到时候,只需要留偏师在滇,便可寻机擒永历,灭西军,但多尔衮一死,功亏一篑了。

    福临本有意再派一员大将南下湖广,主持西南战局,却是没说出来,就被定性为狗尾续貂,立刻便是不想说了。

    其实他也很明白济尔哈朗的意思,多尔衮是死了,自己也为了大局让步隐忍了,但因为多尔衮之死造成的内斗和隔阂并未消弭,这个十三岁的小皇帝纵然在济尔哈朗和布木布泰的支持下亲政,也没有完全掌握朝局,此时再大兴南征,可谓外有战端内有异动,并非上策。

    “那叔王的意思,先对付岛夷了?”福临问道,济尔哈朗尚未回话,福临拳头攥紧说道:“若是如此,朕愿意再行亲征,必杀灭岛夷,为先帝报仇!”

    “皇上,如今不宜轻启大战。”济尔哈朗说道,他耐心解释道:“岛夷为大清之祸根,其盘踞周边岛屿,为我大清军队不可触及之地,威胁远大于前明余孽,微臣以为,这两年,朝局不稳,最好休兵屯养,积蓄力量,即便开战,也要先解京畿之困,朝鲜之难,只有获得周边稳定,才好对抗岛夷。”

    “叔王的意思是?”福临不解。

    济尔哈朗道:“微臣的意思是水师!如今要先大办水师,至少要掌控渤海,否则京畿、辽东俱是不安,臣以为,岳乐自平定浙江之后,多重水师,其在南京协办水师战船,颇有经验,不如以其为督办,全力负责辽东水师之事,先定渤海。

    而陆战方面,臣以为,东番与前明侦知摄政王之死,必然大举进攻,前明尚且不论,其内部争斗不休,又有汉藩在前,倒也不用多虑,倒是山东之岛夷,着实是腹心大患,当调遣兵马,入鲁地支援。”

    正如济尔哈朗分析的那样,永历五年初,李明勋在汉京终于得到了多尔衮被杀的确切消息,他一边命人宣传这个伟大的战绩,一边就是下令在朝军队全面撤离,李明勋计划全面改变,他要把主力全部调往山东,在满清内部动荡,军心涣散的时候,在山东打开局面。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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