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一四 帝国的贵族
贵族阶层,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特殊的阶层,拥有政治、经济、法律等各方各面的特权。但帝国的贵族却仍然有些特殊,至少与欧洲那些贵族是截然不同的。
唐朝之后,世家大族没落,尤其是科举制的兴起,让历朝历代都缺乏与欧洲那类贵族。
宋朝是武人窃国,文人治政。后经历蒙元入寇,那些羊粪蛋子里钻出来的人,自然谈不上血统有多么的高贵。至于大明朝,太祖朱元璋可是开局一个碗,空手打天下的人。
帝国这一朝亦是如此,虽然自立国就确立的贵族体制,但李明勋这帝国第一代掌权者,根本不把自己当成贵族。贵族的荣誉和名头远不如这个身份带来的权力重要。至于荣誉他们更在乎军队的荣誉和国家的荣誉,而不是个人和家族的。
而到了李君华这一代,把贵族当成一个特殊的阶层,一种政治的班底。无论身为皇帝的李君华还是主持帝国对外战略的李君威,都是如此,他们更愿意使用出身贵族的优秀子弟,以此增强贵族阶层在帝国政坛中的力量。
但李昭誉这一代,是第三代,他们是真的认可自己贵族身份的。这是荣耀也是特权,同样也是对帝国一种特殊的责任。
欧洲归于与帝国贵族是有着显著区别的,在欧洲,贵族就是一切,在一切领域都拥有特权,并且是与其他阶层拥有几乎不可逾越的鸿沟。
但在帝国,发展到帝国四十五年的今天,贵族更多的角色是一种特殊的政治力量。在建国初期,帝国的贵族在政治、经济、军事和法律上都是拥有特权的,只不过随着时代的进步,帝国政治制度的不断完善与改革,这类特权逐步削弱的。
在法律上的特权已经降低到几乎没有的地步,贵族们理论上唯一的法律特权,就是可以要求涉及自身的官司不进行公开审讯,不向不相干的普通百姓开放法庭,仅此而已。
政治层面也是如此,在前帝国时代,帝国的政治权力的中心就是元老院,虽然议院和元老院几乎是同时建立的,但议员们更多的是拥有监督权,而非真正的实权,在早期,议院甚至不会开会,而只是拥有旁听元老院会议的资格,在旁听过程中,还不允许发言。
议员们真正拥有权力,是帝国确立现代化的财政体制后,商业与贸易领域缴纳的税额超过了土地税收。谁缴税多,谁就要有政治权力,这是必然的,因此议院权力得以扩大,最先得到就是预算审核权,每年的财政预算,必须得到议院的半数通过才能得到拨款。
而议院的监督权也相当大,拥有对除军队、军事情报机构、元老院和皇室机构之外的监督权。
在帝国行政体制中,最高的决策会议是御前会议的扩大版,即国务会议。国务会议就是在决定重要问题的时候,在理政王、大臣和行政官员之外,邀请一些资深的议员参加,以保证所做的决定可以得到议院和元老院的共同支持,而随着时代的进步,国务会议中的议员数量越来越多。因为皇帝李君华温和的施政理念,有些时候,甚至会进行国务会议秘密表决。
这种表决不是在国务会议上投票,而是在发生争执不下,亦或者政见不统一的情况下。皇帝或者理政亲王出面,以私人的名义,询问国务大臣们支持哪一种意见,进行秘密统计。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也会尽可能的进行说服,以保证绝对多数的支持。
虽然平民的政治权力在行政体制和决策机构中不断扩大,但帝国贵族仍然通过各类机构,维持了自己的政治权柄。而其中最重要的政治平台就是元老院。元老院仍然拥有最高的立法权,虽然大部分的立法工作都是由议院及附属机构完成的,但元老院如果不通过也无法正式立法。
虽然没有实践过,但帝国皇帝有权力解散议院,进行重新选举,但对元老院没有这类权力。
帝国的议院里都是各省代表,每个省都有固定的代表,并且随着人口增加而增长,但最多一省拥有九个代表,只不过因为帝国不断扩建海外行省,海内行省人口增长很快,因此议院席位已经从建国时代的一百四十多位,增加到了三百之数。
但在元老院里,席位仅仅是从三十六位增加到了四十八位。
元老院的虽然只有四十八个席位,但并不代表拥有四十八票,元老院分为四个阶层,每个阶层十二个席位。开国元老在开国时代都是公爵、王爵的爵位,拥有固定的十二个席位,这十二个席位是固定不变的,但票数不同,因为降等袭爵,三等公爵以下的代表只有一票,以上的拥有两票,荣王、诚王和成王三支宗室各有三票。
第二个阶层是中等贵族,侯爵、伯爵、子爵三等爵位,也是十二个席位,但却是在帝国所有这些贵族之中选出来的。
这种选举并非是一人一票的选举,被选举权是非常苛刻的,假如一位贵族的妻族是资本家,就会因为和资产阶级牵扯过深,而失去被选举权。
第三个阶层是下等贵族,主要是男爵和勋爵,同样是十二个席位,也是选举产生的,但这选举更为特殊,与中等贵族选举看重能力和影响力不同,下等贵族的选举更重视军功。
第四个阶层是在帝国外藩改制后新设立的,未来安抚外藩,为理藩院治下土地的外藩贵族安排了十二个席位,一般来说,按照民族分配席位,最多的是蒙古一族,有四个席位,最少的就是满洲,有一个席位。
帝国贵族们同样拥有军事特权,而这类特权就不是法律规定,而是皇室赏赐的了。
同样是当军官,平民只能通过战场立功和考入军校两种方式,而且成为军官后,也只能按部就班的在军队体制内升职加薪。但贵族不同,他们一样可以参军,或者考入军校。而其拥有一条更顺畅的进身路径,先是禁卫军,再是宫卫军,然后是侍卫,继而是侍从室。
这些人的前途也不只是在军队,可以进入中廷、海外事务部,也可以被派驻理藩院,担任军政要职,或者前往海外殖民地,执掌一方,最次的也是驻外武官。
这些年来,帝国不断参与大大小小的战争,因此帝国的贵族阶层不断有新鲜血液注入,这也是帝国贵族政治权力长盛不衰的重要原因。
但是贵族就是贵族,帝国的贵族也拥有经济上的特权,但也受到诸多限制。
贵族与帝国官僚一样,不允许本人和直系亲属经商,但贵族的要求更为苛刻,妻族、家族和亲家这类人,如果经商的话,且创办公司的话,就会被认为与资产阶级牵扯过深,其政治、军事上的特权就会被削弱,显而易见的是,帝国皇室不会重用这类人的。
但是,贵族仍然拥有经济上的特权,比如贵族的资产,只要被证明是合法收入,存入银行就可以享受比普通人存款更高的利息。而更大的经济特权在于,贵族可以入股帝国的国有企业,这几乎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因为帝国的贵族都是军功贵族,所以皇帝对功勋人员的赏赐既包括爵位和荣誉,也包括各种经济利益。如果贵族愿意立身于海外,可以直接获得大量的土地所有权,如果不愿意海外拓殖,在土地上也可以优先承包帝国国有土地。
诸如安排贵族及亲属进入国有企业或者行政机构,那是再简单不过了,虽然皇帝李君华对这类情况进行了长期的整治,但也是清理了一些机构中人浮于事,任人唯亲的状况,因为这种状况严重影响了效率。
但在帝国烟草公司这类利润充足的国有企业里,整治的规模小了很多。
无论在法律上,还是制度上,亦或者帝国皇室的用人上,都秉持一个原则,那就是让贵族与帝国的资产阶级拉开距离,还要保证帝国的军功贵族不能转化为资产阶级新贵族。
但作为特权阶层,拥有政治特权就想经济上获得利益,而随着帝国的扩张和人口孳生,贵族的增加与岗位的增加完全不成比例,因此那个原则正在不断被破坏。
一部分贵族逐渐转变为资产阶级新贵族,甚至直接放弃贵族身份,直接成为资产阶级。一部分贵族变成了与资产阶级牵连很深的官僚。帝国皇室能保证的就是,真正掌握权柄的那一批人,仍然可以坚持那个原则。
皇室本身就是一个特殊的贵族,贵族阶层是皇室的基本盘。皇室的权力来源于和贵族的同心同德,与资产阶级的‘对抗中的合作’。这是皇室三代掌权者共同的认知,一旦这一点被打破,那么皇室就会成为傀儡,失去了四两拨千斤的本钱。
李昭誉作为帝国皇室第三代的核心子弟,他也与自己的父祖一样,希望贵族阶层与资产阶级拉开距离,但问题在于,没有人能拒绝财富和权力的诱惑,而财富与权力本身就是两块磁铁,不由自主的就会吸到一起,然后很难分开。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昭誉对那些‘与资产阶级牵连过深’的贵族充满了厌恶,如果说他的父辈和祖辈仅仅是对于权力担心的话,已经认同自己贵族身份的李昭誉,还认为那是贵族的堕落与失德。
“如果我们去国王的猎场,你可以抛弃一切的公务,只来一场私人的履行吗?我可不想你在我耳边说这个贵族的堕落和那个家伙的失德,也不想你的侍从官来来往往,在我耳边说着讨厌人的名字和讨厌的事情。”夏怡雪托着香腮,看着李昭誉。
李昭誉想了想,点点头:“一天中,我可以有二十三个小时这样,有一个小时我会在马车或者书房里处理一些事或者人。你可以选择不在,因为那是你讨厌的人或者事。”
“可以,我可不喜欢黏人,也不喜欢黏人的男人。”夏怡雪笑嘻嘻的说道。
李昭誉温柔点头,敲了敲她光洁的额头,夏怡雪说:“其实我只是讨厌见到他们,讨厌与他们共事,并不讨厌和你谈论他们。”
“他们?”李昭誉敏锐的抓住了这个词。
夏怡雪收拾了自己的画板,说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出身皇室,他们只是普通的贵族。”李昭誉如此说,但这不是他的答案,而是他认为夏怡雪是这样认为的。
夏怡雪坚定的摇头:“当然不是,那些贵族看重的是自己的权力和地位。而你呢,皇室身份给你带来的认同,更多的是一种荣誉还有一份特殊的责任心。”
李昭誉诧异看着夏怡雪,因为这正是他的想法,只不过他从未说出来,毕竟李昭誉不是一个喜欢夸夸其谈的人,更不会自吹自擂。
“看来这段旅途,我们之间会很和谐。”李昭誉微笑说道,在这么一瞬间,他感觉夏怡雪是自己的知己,而这是一种感情的升华。
早先,他欣赏夏怡雪的美丽和性格,在夏怡雪可以接受他的身份,且不骄不躁的时候,李昭誉就是满意的,而这一次夏怡雪告诉他的几句话,却让李昭誉的心向着她更走近了一步,只不过,李昭誉也感觉到,二人的关系有些怪怪的,似乎这种关系还没有进入爱情的范畴。
在申京的时候,李昭誉品尝过爱情的滋味,让人又爱又恨又哭又笑,却又欲罢不能。但与夏怡雪之间,是互相的欣赏与靠近,情感上的共鸣与生活习惯上的适应。
“或许如你所言,这并非爱情,却可以是婚姻。大部分的婚姻就是互相的凑合,你们之间却是相互取暖,已经超过了大部分人了。而爱情是有着太多的幻想,没有确切的答案。”
李昭誉在选择向父亲告知夏怡雪存在后,皇后给自己的侄子回信中这样写到。
章四一四 帝国的贵族
章四一五 北美新经济
帝国北美封地,大西洋城。
裴广平履任北美总督已经半年了,虽然毫无疑问的是,他更多靠的家族影响力和血脉获得这项任职,但裴广平的能力还是有的,在他担任新沪地区长官期间,就与周围的印第安部落确立了和平的关系,也为封地的百姓争取到相当多的利益,因此他的任职,在本地并没有多少反对的声音。
此时的裴广平正坐在总督府的餐厅里,与以往这里的中式宴会不同,今天采用的是西式的分餐制,在裴广平的身边,坐着七八个商人,全都是外国人,而宴席上的主菜则是本地特色——北美龙虾。
在后世,这叫波士顿龙虾,在十八世纪初的欧洲,还不是什么上档次的东西。但莅临的客人们却没有什么怨言,他们称赞着龙虾的味道,希望和这位中国总督拉近关系。
这些客人都是来自英国和法国,在北美,这可不多见。因为北美封地原本就是法国和英国的殖民地,帝国取得本地统治权后,一直致力于压制这些欧洲殖民者的后代,因此长久以来,英法商人不被允许靠近北美。只不过随着封地的人口增加,有了自己的利益诉求,而帝国移民的数量已经超过了欧洲殖民者后裔,所以近些年来,政策有些松动。
英国和法国商人对裴广平很恭敬的原因自然是为了利益,这些商人并非来自英法本土,而是来自英法在海外的殖民地,主要是西非和加勒比海地区。
裴广平升任总督之后,第一次把本地的经济发展列为了头等大事,而他对本地经济发展看法则颇为独特,其认为,北美封地经济发展的最大动力,不是与帝国进行贸易,而是与欧洲进行贸易,而现在欧洲最活跃的经济体就是英法两国。裴广平坚定的认为,只要北美封地成为了三角贸易中的一站,那么一定会得以发展。
作为封地总督,他的施政纲领通过海外事务部递交给了帝国高层,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拉锯和讨论之后,裴广平获得了试行的权限,与裴广平想的不同,支持他的人是皇帝,而裕王更多的扮演一种反对角色,并且给他的地方治理增加了一条枷锁,那就是,无论北美封地如何发展,欧洲族裔在北美封地人口增长不得超过以往,活动范围不能扩大。
其实在北美,对外界最大的需求其实就是劳动力,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劳动力就是黑奴,但帝国废奴,而北美封地真正需要黑奴的经济活动并未全面展开,因为北美的封地主要经济活跃区在温带,而奴隶种植园应该在亚热带。
而北美需要外来的工业制成品,同时本身也拥有相当大的优势。
北美封地最强的就是与食品有关的行业,以海洋捕捞、畜牧业和种植业为基础,发展出的食品加工业,对外输出各类工业生产的产品,尤其是各类罐头和腌制品,这些产品,在欧洲和殖民地都有非常广阔的市场。
英国和法国的工业革命正在轰隆隆的开展,工业革命必然会带来城市化,食物是城市居民的刚需。
在李君威攻略美洲,率领舰队跨大洋前往北美的时候,曾与当时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一位高管为伴,那个时候,李君威把从父亲那里得到的知识相告,他以为,英国的国菜是炸鱼薯条,但却让那位英国朋友不解。
因为当时绝大部分英国人都没有吃过这类东西,鳕鱼在英国算不上什么特殊的东西,也只有沿海地区的人才能吃到。而发展到帝国四十五年,虽然炸鱼薯条仍然不能称之为英国国菜,但在英国已经非常常见了。
原因很简单,炸鱼薯条的普及需要的就是工业化和海外殖民,只有工业革命才能给英国带来铁路,才能把鳕鱼运到英国内陆的各地。与爱尔兰的局势稳定,才能得到廉价的土豆做薯条,对热带地区的殖民地,大规模种植油棕,才能给炸鱼薯条带来廉价的油。
因为北美封地的渔业和畜牧业发达,可以提供廉价的肉食,这对欧洲那些进入城市做工的失地农民非常重要,同样对殖民地那些从事重体力劳动的黑奴也很重要。
而欧洲的工业革命可以为北美封地的食品工业带来机械零件和罐头包装。而英法殖民地则可以为北美封地带来廉价的原材料。
列席宴会的欧洲商人,都是一些有实力的大商人,他们的背后都有着种植园、公司之类的组织作为后盾。其中有两位木材商人喜笑颜开,因为他们在早上刚刚与裴广平签订了一单生意。
北美封地要修建一条大西洋城到新沪的铁路,这两位商人签下了提供枕木的订单。
铁路的崛起对殖民地开发的意义重大,在殖民早期,殖民者喜欢热带,因为那里能出产热带作物,但也讨厌热带,尤其是讨厌热带雨林地区,因为需要伐木,而伐木很累。
但铁路的出现,让伐木成为了一种相当赚钱的买卖。
“总督大人,感谢您的招待。您在新沪的时候,我们就是朋友了,今天您如此热情的招待我们,我想肯定有其他的安排吧。”在宴席结束后,别的人都离开了,但法国商人并未离去,跟着裴广平回到了办公室,他主动问道
裴广平点点头:“明人不说暗话,我正是有所求,所以才在这里招待大家。我听说,英法两国在非洲的殖民,取得了非常不错的进展。这一点从各位与封地的合作就能看出来。”
事实正是如此,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后,英法两国只是在外交场上不断的给帝国找麻烦,把主力的资源投入到殖民中去。虽然在北非地区的殖民,因为帝国的主动,并未取得较大的进展,但在非洲西海岸的殖民却打开了局面。
这些来自英法殖民地的商人,对北美封地的廉价食品需求量,一年比之一年要高,所提供的货物,一年也比一年多。今天早上,签下提供十五万根枕木的合同,两个商人连眼睛都不眨,显然在殖民地拥有相当大的势力了。
希拉克与裴广平相熟,二人私交不错,希拉克是一个纯粹的商人,残忍和贪财,为了钱不顾一切,这也是裴广平愿意用他的原因。
而希拉克与北美封地很有渊源,他现在拥有法国国籍,但实际出生在新法兰西,也就是原来的法国北美殖民地,少年时代,这片土地就归属了帝国。当时希拉克在码头做一个童工,跟随船队去了加勒比海,再也没有回来,十几年过去了,他已经成长为海地有名的大商人。
“不不不,您还是直言相告吧。”希拉克笑着说,他的汉语用的很熟练。
裴广平递给希拉克一根香烟,问道:“你们缺人吗?”
希拉克皱眉:“当然缺人。”
“缺什么人?”裴广平继续问到。
希拉克说:“什么人都缺,黑奴、平民、专业的,非专业的,从事手工的从事服务的,男人女人和孩子,只要用劳动能力的,殖民地都缺。而且我们来者不拒,这一点与您治下可完全不同。”
“所以说,你们缺一些会法语的人,哪怕他们已经不被认为是法国人。”裴广平说。
希拉克眼睛一亮:“您说的是大泽地区的法国后裔,对吗?您愿意把他们卖给我们!”
所谓大泽地区,就是五大湖地区,其北岸当年是法国的殖民地。法国对北美的殖民相当早,只不过成果却一点也不显著。在上百年的殖民历史中,法国在北美就找到了毛皮贸易这一项赚钱的买卖,却拥有了印第安人、英国两个敌人。
而因为法国对移民的种种限制,上百年时间,法国在北美只有五万人,帝国掌握这些地区后,实行了严格的宗教限制和贸易禁令,对法国后裔的反抗一律进行弹压,还支持印第安人夺回自己的土地,因此十几年过去了,法兰西后裔在北美封地的人口非但没有增加,反而降低了不少。按照总督府的粗略统计,可能人口只有不到四万人了。
“买卖人口是不行的,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授权你们进入那里雇佣他们。带他们离开,去殖民地为你们服务。”裴广平说道。
希拉克问:“南方的英国人呢?”
所谓南方的英国人,就是弗吉尼亚一带的英国人,帝国在北美封地的重心围绕着大西洋城和新沪两座城市,原本当地的英国后裔要么离开,要么南下,现在盎撒人后裔主要聚集在弗吉尼亚一带,在北美封地的监管下生活。
“一样。”裴广平直接了当的说道。
“我也可以去南方雇佣吗?”希拉克问。
“当然,但是你法国人。”裴广平提醒道。
希拉克笑了笑:“在殖民地,一个白皮肤的女人是非常珍贵的,哪怕是英国佬,法国男人也不会嫌弃的。”
“随便你。”裴广平不在乎这些,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来自本土的命令。他知道,北美封地的经济限制放开的越离开,本地欧洲后裔与帝国移民的牵扯也就越深。
虽然帝国对欧洲移民一直实行严厉的管制措施,但双方的经济往来仍然不可避免,交流也是如此。不可否认的是,在帝国实际控制北美之后,本地的居民,不论是欧洲后裔,还是印第安人,寿命都在延长,婴儿死亡率也在下降,这集中表现为,人口在增长。
而申京可以放开北美封地的贸易限制,但要求本地欧洲后裔的人口不能增长,裴广平只能出此下策了。
希拉克说道:“请总督大人授权我们能与本地的报纸合作,这样我们可以做的更好。”
“我能配合你的,可不仅仅如此。”裴广平说。
想要让本地的欧洲后裔离开,外面要有人拉,本地也要有人推。如果欧洲后裔认为,本地的安全局势和生活状态在急剧下降,而海外却有着更为宽松和富裕的生活,那么他们自然愿意离开了。
二人正要讨论一些细节,裴广平的秘书敲响了办公室的门,说道:“总督大人,您的朋友奔马来了。”
“哦,奔马来了,太好了。自从他回到家乡,我只在码头见了他一次。”裴广平与奔马是把兄弟,二人拜把子多年,奔马前往帝国参加全国运动会,也多亏了裴广平的支持。
秘书看了希拉克一眼,说道:“我还听人说,奔马这次不是一个人来,他带来三十多人,其中很多是孩子,男孩女孩都有。”
裴广平点点头,也只是做到心中有数,他不知道奔马是何用意,但上次在码头欢迎奔马归来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这个曾经热情奔放,开朗活泼的兄弟,经历了东方之旅,成熟了很多,也稳重了很多,眼睛里有一团火,那是要做事,要证明自己的火焰。
裴广平对希拉克说:“我来了一位朋友,要立刻去见。关于我们合作的具体事宜,明天再商议,回到住所,你替我周知今天参加宴会的那些人,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形成共同的意愿,与我一起谈,明白吗?”
希拉克点点头,他一直都知道这位总督大人是一位实干家,而且此次他已经赚了很多,不在乎裴广平的这一点无礼。而且希拉克很清楚,虽然一直以来,裴广平对他都相当客气,但从未真的把他当朋友。
希拉克走出去的时候,正遇到进来的奔马,奔马有意避开他,径直走了进来。裴广平为他沏茶,递给他香烟,没想到奔马直接把这两样都推开,说道:“我还没吃饭呢。”
“可是我吃饭了。”
“哪怕剩饭呢,给我弄一点,我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奔马说道。
“你小子去了一趟申京,话是越说越流利,可是这脸皮厚怎么就没改呢?”
章四一五 北美新经济
章四一六 奔马的梦想
裴广平自然不会让自己的把兄弟吃剩饭,而且总督府也没有剩饭给他吃,裴广平着人安排厨子做了些面条,就在他的办公室里,奔马稀里哗啦的吃了起来。
奔马回到北美封地业已有小半年了,但二人只见过一次,还是当时裴广平欢迎北美封地体育代表团的健儿回归时,奔马为北美封地赢得了极大的荣誉,在北美已经名人,但却没有接受过多的荣誉,草草参加了庆典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部落。
裴广平当时就知道,这一次东方之旅,给奔马极大的震动。似奔马这类海外殖民地土著到帝国申京的事,在帝国并不鲜见,这样的人,大部分都会选择留在申京这样一个花花世界,然后想方设法的把家人亲眷接过去,而似奔马这类返回故乡的,无一不是想要做一番事业的。
这一点的作证就是,裴广平听说了一个消息,回到部落的奔马,把自己家里牲口卖了个大半,套现了大笔资金。
吃完了一盆面条,奔马端起了茶杯,却把香烟推到了一边,这样裴广平有些诧异,奔马说:“我戒烟了,从今以后都不再抽了。”
这更让裴广平吃惊,要知道,与奔马在帝国全国运动会上取得的成绩相比,奔马在申京的出名更多的是他创造的形象和制造的话题,当初他在申京码头登陆,就按照海盗传统,把烟叶卷成线条,系在头发上点燃,为自己赢得九头蛇的名头,成为了申京新闻界的宠儿。
曾经一段时间,奔马试图把烟草这种由印第安人发现的消费品和印第安这个民族牵扯到一块,甚至于影响了北美封地,因为奔马在申京时,倡导应该有一种叫做印第安的香烟品牌,而香烟是国家垄断的,帝国烟草总公司一度派人了解现在封地实际控制地,是否有适合种植烟草的地方,以方便让这种‘印第安’牌香烟更名副其实。
只不过,在了解到,只有南方盎撒人聚集地是烟草产地,帝国移民聚集之地,并未有适宜的水土,因此烟草总公司一度要用北美行省的烟草代替,反正那里也是印第安人的故地。
这种倡导也随着奔马的改主意而发生了改变,原因很简单,‘印第安牌’这个名称,在帝国史学界就被认为是殖民者的遗留产物,印第安人之所以被称之为印第安人,是因为哥伦布错认为他抵达了印度,而显然,印第安人与印度没有一点的关系。
“听说你把牲口大半卖了,怎么回事,要去申京,还是迁到大西洋城?对了,我听下面人说,你还带来了几十个孩子,我记得你没结婚吧,哪里来的那么多孩子?”裴广平自己吸了一支烟,直截了当的问道,二人是把兄弟,所以他不需要玩什么弯弯绕。
奔马说:“我准备到大西洋城来,那些孩子是部落里适合入学的孩子,你得帮我安排他们进学堂。”
“你一来就给我出难题。”裴广平立刻感觉头皮发麻。
要知道,大西洋城的城区人口也不过几万人,虽然名头大,但市区人口不多,教育系统自然也相当简陋。学校是有限的,如果说帮奔马安排一两个孩子入学,裴广平一点不觉得为难,但一下安排几十个,肯定是大动静,这在本地肯定会引发轩然大波的。
“你是个总督,这点事都办不了?”奔马可没想到裴广平会犯难。
“教育经费可是完全由地方财政负责的,你都没向总督府缴纳过税,一下安排那么多印第安孩子入学,你让那些纳税人会怎么看?我是总督不假,可那又如何,就算是皇帝陛下,也不能为所欲为吧。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得想想。”裴广平直接说道。
奔马直接说道:“我可以给钱,让这些孩子缴纳两倍,不,三倍的学费。如果还不行,我捐一座学校怎么样?”
裴广平见奔马如此说,感觉操作空间大了很多,他也知道,奔马很有钱。
奔马是一个部落的族长,虽然那只是一个小部落。在东方的帝国本土有一句俗话,叫做家财万贯,带腿的不算。或者叫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就是把牲畜家禽不能算作一个农民的重要资产,因为和房产、地产相比,这些东西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做个对比,就知道,牧民抗天灾的能力,是远远低于农民的。
但在北美封地,带腿的牲口,恰恰是内陆的土著最重要的资产。
原因就在于,北美封地的交通实在是不够便利,在今年才开始正式修建第一条铁路。内陆种植的粮食等农产品,是低成本的运输出来的,相反牲口却可以被驱赶着走向大西洋城这样的港口。
因此,奔马这样的兼为牧场主的部落族长,其实是很富有的。而在申京,奔马闹出了那么多动静,也是大赚了一笔。
“你的族人,连国语都说不利索,怎么上学,这里可没有印第安学校。再者说,你们印第安人不同部落之间的语言也不相通啊。”裴广平说道。
奔马是一个大个子,但他也极为的聪明,直截了当的说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出钱建一座学校。”
“我先安排人给你办一个语言班,让你带来的孩子学习一下国语和基础知识。等他们熟练掌握了这些,才好安排他们上学。而如果掌握不了,入学也是无用。至于如何解决他人的非议,简单,就按照你说的,捐一座学校吧。”裴广平说道。
奔马点头:“好,不仅我带来的孩子,其他印第安人的孩子,也可以这样操作。我可以负担他们的费用,学校我可以捐,但是需要以我的名字命名,或者命名其中的一座大楼,我还要树立我的铜像.......。”
“你这是怎么了,深谋远虑呀。”裴广平这才发现,奔马有些怪异。
原以为他只是想要迁居到文明世界,让自己族人入学,算是一种对家乡的回馈。但现在奔马要做的事,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其实在奔马这一次回来的时候,裴广平就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团炽热的火焰,那是要做大事的样子。后来听说奔马卖了自己在家乡的资产,裴广平就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他原以为奔马要做的大事,或许是开办一家公司,亦或者是在大西洋城周边买下一块土地,然后把族人全都迁移过来,一边开牧场,一边让这些部落民也融入文明世界。
但奔马并未这样做,从要给自己捐赠的学校上命名、树铜像这件事上来说,他显然是在经营自己。
到奔马这样地位,经营自己自然不是小白脸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而是要经营自己的名誉和地位,而这样做在帝国政治圈子里称之为养望,这是要从政的表现呀。
“广平,你说我作为一个印第安人,在我短暂的一生中,如何做才能造福我的母族?”奔马问道。
裴广平呵呵一笑,给奔马倒了茶,说道:“奔马,如果当初我欢迎你回来的时候,你这样问我,我可以用一个下午到一整天的时间和你说道说道。但你回来这都要半年了才来问我,显然你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
与其我在这里侃侃而谈,不如你说出你的想法,我为你查缺补漏。”
奔马正色说道:“我去了一趟帝国本土,明白了许多事,有了一个概念——印第安人不是一个民族,只是一种笼统的称呼,美洲,不论北美南美还是中美洲,哥伦布到来后,这片大陆上的所有的原住民都被称之为印地安人,事实上却不是。
去年我路过南美地区,在那里见到了那里的印地安人,我和他们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尤其是语言。我们之间的区别不是帝国北方人和南方人的区别,不是北京人儿听不懂粤语,广东人吃不惯北京的地道。是真真切切的不同,甚至帝国国族与日本人之间的相似度,都比南北美印第安人之间的还要多。
至少你们站在一起,一般人分不出来,虽然语言不同,但都会用繁体字。”
“所以你把你全部的内心和资源投入到你部落的族人身上,对吗?”裴广平说。
奔马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
裴广平呵呵一笑,把手里的烟屁股扔进了烟灰缸,说道:“看来今天有的聊了。”
“我把资源投入到族人身上,是因为他们能让我心甘情愿的去做,也是因为他们能接受我安排的命运。但我仍然希望能改变印第安人的命运。虽然我已经不认同我是一个印第安人,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帝国的政治中,印第安就是印第安。我这个印第安人和南美地区的印第安人没有任何区别。这是一个国家的政治惯性,绝非我这样一个小人物能改变的。
只不过,我仍然愿意以此为奋斗目标。”奔马恳切说道。
帝国的民族界定其实一直以来都很模糊,在政治上,帝国喜欢用比较大的界定,尽可能的减少民族的数量。比如帝国的蒙古族,就包括了卫拉特各部落。东北的大量少数民族被化为了女真这个范畴,实际各群落之间相互差异非常大,按照民族划分,肯定不是一个民族。
再比如,在理藩院辖地,信仰天方教的,往往被划为一个民族,但塔吉克和畏兀尔可完全不是一个民族。
这主要是政治考量,就比如帝国的理藩院席位分配,就给了这些少数民族四分之一,也就是十二个席位,如果按照后世标准确立民族,那十二个席位显然不够分的。
在这些少数民族之中,满洲又是特殊的一个,按照帝国传统,满洲应该属于女真这一支,但长久以来,女真各部为了不因为满洲被歧视,长期就是满洲是满洲,女真是女真的态度,因此满洲在元老院里得到了单独的一个席位。
因为这个原则,所以印第安人也被划为一个大的族群,这样将来的政治分配中,对帝国一方相对有利。
但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在十八世纪初的这个时代,印第安人可能拥有三千万的规模,但绝大部分都分布在西班牙人的殖民地,帝国在美洲的领地,印第安人数量其实不多。
帝国在美洲占据着所有亚热带及更北的区域,这个范围内的印第安人的数量不会超过三百五十万,而真正受到帝国实际控制的印第安人,加起来连八十万都不到。
而显然,把八十万人是有可能被视为帝国的一个少数民族,而也仅仅是有可能。真正被视为,其实只有奔马这类拥有帝国国籍的印第安人,数量可能连四万都没有。
哪怕是八十万,在人口大国的帝国境内,也排不进前二十。
听到奔马说了这么多,裴广平也终于明白了奔马做这一切的目的,他就是要让印第安人真正的融入帝国,成为帝国这个大家庭的一员。
“现在帝国的一些民族在理藩院有了自己的代表,我希望有一天,我或者某一个来自美洲的印第安人可以在元老院亦或者议院里,代表印第安人发言。”奔马说道。
裴广平点点头:“嗯,这是非常好的理想,也很现实。不论你们是否愿意,不论帝国其他民族是否接受,其实这已经是事实了。而相信你也感受到了,帝国百姓对印第安人没有恶意和排斥。”
这一点奔马确实有感受,印第安人与帝国文明之间没有宗教、肤色等严重的隔阂,原本就没有什么不可逾越的鸿沟。
奔马认真说:“但是,我认为需要做的仍然很多。想要成为帝国权力中心的一位印第安人代表,首先要懂的就是法律,没有法律知识,在那里寸步难行。另外,印第安人与帝国文明,只有几十年的交流史,而不像是游牧和渔猎民族,和帝国国族已经‘友好交流’了几千年了。
想要树立相互之间的认同,我认为还需要一场战争。”
章四一六 奔马的梦想
章四一七 民族理论
裴广平瞪大眼睛看着奔马,问道:“奔马,你是突然疯了吗?”
对于自己这个拜把子兄弟,裴广平多少是了解的,因为文明的碰撞和性情原因,奔马的思维是相当跳脱的,考虑问题也不像是在传统环境之中长大的自己那样,受到条条框框的控制。
但裴广平怎么也没有想到,奔马会生出这样一种奇怪的想法,除了疯了,裴广平找不到其他一种解释。
奔马诧异:“这怎么了,战争本就是各族之间进行全面交流的最佳方式,仇恨只是一方面,纠葛和羁绊也可以成为永远。”
“该死的,你最好把你鼻子下面的这个坑闭上。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我是你的拜把子兄弟不假,却也是帝国中央政府派遣此地的总督,我代表着帝国,你竟然有这样的想法,你真的是疯了......。”裴广平立刻对奔马怒斥起来。
在他看来,印第安人与帝国之间进行战争绝对是一个蠢到不能再蠢的办法。因为从帝国拥有北美封地之后,不论是出于政治目的,为了压制欧洲族裔而拉拢本地的印第安土著,还是为了地方安定和贸易发展,亦或者附和国内和平、平等等先进的、文明的思想潮流,封地内,不论文职还是武将,都努力维持着与印第安人的友好关系。
事实证明,这是双方都乐意看到的。
但这不代表帝国与印第安人之间就只有友好,没有其他。因为这种政策只是在北美封地,而北美的帝国领土,可不只有封地。
早在前帝国时代,帝国就开始对北美进行殖民扩张,那个时候,是以公司的形式进行的。而美洲公司抵达北美之后,迅速与北美洲西海岸的印第安人发生接触,而双方之间多以冲突为主。
帝国开拓者得到了印第安人的土地、人口等等一切,北美西海岸的印第安人,人口很少,文明程度非常低,根本不是帝国开拓者的对手。也就是那个时候起,北美的印第安人被迫融入到帝国的文明之中。
当然,现在的美洲公司辖地已经不存在了,帝国二十年前后,北美改制,变成了北美行省,那个时候,北美有四十多万人,又经过了二十多年的发展,尤其是裕王经略美洲之后,西班牙的美洲殖民地全面向帝国开放,北美行省一跃成为了帝国的新窗口,来自帝国各地的移民纷至沓来。
在帝国二十二年的时候,北美行省人口就超过了五十万。
对于帝国的海外行省来说,五十万是一个门槛,这是一个海外行省的基础人口,一般来说,只有达到这个标准,才能建省。而由这个基础,每增长一定人口,在议院之中就多一个代表。
而到了帝国四十五年的今天,北美行省的人口已经达到了一百五十万,以北原和金州为核心地区,都已经达到了建省的资格,北美行省也就变成了两个省。
现如今,西海岸的印第安人已经完全融入了帝国体制之中,在那里,印第安近乎完全成为了一个少数民族,大量的印第安人在城镇区域与帝国人口混居在一起,在乡村也是如此。当年发生的一切,在帝国官方那里都在淡化。
但对于奔马来说,这种例子的参考性不大,虽然双方民族融合了,但那是强制性的,并非自愿性质的,而印第安人在西海岸两个行省都没有得到应有的政治待遇,至少两个省在帝国议院中的代表,就从未有过一个印第安人。
显然,如果奔马要挑起一场战争,就要把这块疮疤揭开。这种事,就好像地上的一泡屎,在那里一点味道没有,若是挑起来,那就臭不可闻,也是难以收拾了。
但是奔马所说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现在帝国内部,民族关系虽然谈不上完全融洽,但整体上还是非常不错的。这其中的原因很复杂,既有帝国相对成熟和平等的民族政策,也因为帝国的民族构成,毕竟国族占据了人口的绝大多数。
当然,在帝国这些少数民族中,总有几个刺头找麻烦,或者相互找麻烦。
比如信仰天方教的几个民族还是有些格格不入,比如人口最多的少数民族朝鲜族,总是不服蒙古族得到的政治地位,但蒙古族却认为那很合理,毕竟在帝国大陆方向的开拓之中,以蒙古族为主的游牧民族立下了汗马功劳。
裕王西征,就是一场现代化的长子西征,区别只是,那些擅长骑马的家伙,手里的家伙事多了一杆火枪罢了。
裴广平越说越生气,完全就是认定奔马这个家伙在没事找事,他内心已经盘算,自己是不是要先发制人,把这个家伙控制起来,让他清醒清醒。
而奔马越听越迷糊,他忽然打断了裴广平,说道:“你等一等,冷静一下。”
“这是能冷静的事吗?奔马,你现在拥有帝国国籍,说难听点,你的想法就是叛逆。而且你去了一次申京,帝国上下对你观感极好,你若是做了那种事,对得起全国人民对你倾注的情感,对得起皇室对你的恩遇吗?”裴广平对奔马说道。
奔马忽然大吼一声,如同炸雷一样,把裴广平吓的后退两步,手不由自主的伸向抽屉,那里的文件夹下,藏着一把手枪。出身勋贵子弟,公子哥裴广平面对奔马这样半截铁塔的身材,不用枪是肯定搞不定的,而裴广平还觉得,自己那把左轮枪能搞定这个大块头么?
“闭嘴,你听我说,你误会了,我说的战争,不是印第安人与帝国之间的战争,是印第安人与欧洲人之间的战争。”奔马大吼道,除了用提高嗓门的办法,奔马实在是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让裴广平停下来听自己把话说完。
裴广平讶异:“啊.......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呀,我还以为你突然疯了呢。”
“是你魔怔了吧,总督大人。哪里有我这样的人,一边把族内少年送到大西洋城,一边还要对帝国宣战?”奔马真是又气又笑,他也发现,裴广平似乎对战争这类话题非常的敏感,以至于听到自己没有表达清楚的一句话,就先入为主的加以斥责,回想刚才裴广平的话,分明就是想把战争扼杀在摇篮之中。
而这恰恰就是裴广平的目的。北美封地建立之后,一共就两代总督,前一任总督主要就是实行的军事管制,以维持统治,维护稳定为主。而裴广平接替他之后,目的非常明确,那就是发展经济。
这既是封地百姓所求,也是他的个人前途所系。到了裴广平这个年纪,已经是准备大干一场,光宗耀祖的。毕竟他的父亲裴元器现在帝国重臣,帝国内阁的实际控制着,被称之为隐相。
裴广平尴尬笑着,重新给奔马沏茶,说道:“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这段时间有些神经质了,你不知道,现在封地正在改革经济,重组贸易,就怕地方治理上出事,别说战争了,就是边缘或者内陆地区的一点冲突,都让我寝食难安,也要小心处置。”
一壶新茶放在了桌上,裴广平继续说道:“奔马,你继续说,印第安人和欧洲人的战争,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奔马说:“这是我在申京发现的一种现象,当然,未必是全部的事实,却是我这双眼睛所能看到的。我认为,印第安人与帝国之间,可以效仿满洲、蒙古等民族与帝国之间的关系。”
在奔马的东方之旅启程的时候,他满脑袋想的是怎么证明自己,怎么把那位心仪的姑娘娶到手。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国语都说不利索的家伙,学国语还主要是为了泡妞。
那个时候的他对帝国并不了解,一直到与越来越多的帝国人士接触后,他了解的才深入起来。因为一开始就有着强烈的民族情感,所以奔马就一直注意这方面的事。
在他看来,印第安人的信仰没问题,肤色没问题,融入帝国这个民族大家庭是不存在不可逾越的鸿沟的。尤其是在对帝国历史了解之后,奔马就发现,蒙古与满洲两族,在历史上都曾统治过传统汉地一段时间,与国族之间仇恨非常大,相比之下,印第安人与帝国之间的那点冲突,只能算是毛毛雨。
而现在呢,蒙古和满洲两族,不仅已经成功融合到了帝国民族大家庭之中,而且是其中重要一员,虽然以往的仇恨,在民间仍然时不时的被提及,但在帝国官方的宣传中,那就是亲密无间的兄弟关系,而两族得到的政治地位,更是让帝国其他所有少数民族所嫉妒。
造成这方面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既有太上皇时代的战犯管理和改造制度,而不是进行大屠杀。这是民族和解的第一步,而第二步则是民族解放。
奔马发现,国族对蒙古与满洲的态度尚有负面的,但蒙古人和满洲人对国族的态度却很正面,原因很简单,当初太上皇横扫天下,可不是征服游牧民族,而是解放这些草原牧民,把他们从奴隶主手中解放出来,给予牛羊和牧场,而外藩改制之后,所有的牧民都得以翻身,游牧民族的最后一点奴隶制残余被横扫一空。
翻身的牧民,自然帝国政府心存感激。
但官方对两族的正面宣传和官方层面上彻底的民族和解与民族融合,却是因为裕王西征。
那是一场成吉思汗式的西征,大量的骑兵以牧民为后勤,横扫亚欧大陆的腹地,从横扫哈萨克草原、纳河中之地,再到进攻俄国,最后瓜分克里米亚汗国,在这场大陆战争中,帝国国族组成的禁军和部分陆军技术部队,往往只是辅助作用。
真正占据兵力优势的,是以满洲为代表的渔猎民族和蒙古为代表的游牧民族。而在拓展土地之后,帝国各族人民都在向西迁移,但最为主动的也是这两族,漠北数十万蒙古人一年之内迁移到哈萨克,一度让漠北成为无人之地。
可以说,与中原汉族争锋数千年的,边墙外的少数民族,用一场为帝国开疆拓土的战争胜利,完成了加入帝国的‘入股’,这是原始股,日后不可分割。就好像两个世仇家族联姻,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可以提,但离婚是不可能的,因为孩子不能分,家产更不能分。索性家产属于孩子,旧事随着老人的死,埋进土里也就算完事了。
这两族与帝国国族之间的融合相当复杂,但在奔马看来,极为简单。只要印地安人为帝国立下功劳,那帝国就肯定能接纳印第安人,这是官方的,主动的接纳。
而印第安人与帝国之间有什么共同的敌人吗?北美大陆上残留的,却不被帝国欢迎的欧洲族裔,就是唯一的选项。
刚刚因为一个误会,对奔马斥责个没完的裴广平,听到奔马的理论,立刻大笑起来,心道这真的是人瞌睡了,就有人送来枕头。奔马来之前,他正在和希拉克那群人谈欧洲族裔的事。
他的办法就是,为了控制欧洲人的增长,就要促进这些人移民海外,但欧洲人在海外提供拉力是不够的,毕竟人都是贪图安稳的,谁也不愿意去未知之地,更何况,那些海外殖民地都是热带,与欧洲后裔聚集的温带和亚热带地区的气候差异是很大。
而对于这些欧洲族裔来说,气候的改变比任何疾病都让人控制,往往可以要去一半人,甚至更多人的性命。
“你怎么了,又怎么笑了?”奔马见裴广平笑个没完,疑惑问道。
裴广平说:“奔马,你这个想法很好啊,与我不谋而合。”
“战争只是一方面,我需要做的还有非常多,而且战争也不是想要发起就能发起的,更不是我想发起就能发起的。”奔马生怕裴广平出他难以接受的要求,主动解释。
章四一七 民族理论
章四一八 得道多助
裴广平不会给奔马为难的要求,因为他需要奔马的配合,这个时候,更是要奔马安心才行。
而奔马则说出了他的初步计划,奔马要做自己的大事之前,首先就是安置好他的部落。原因很简单,奔马知道这件事的危险,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丧命,因为他的第一步计划,就是以印第安人和帝国特使的身份,出使内陆的那些印第安人部落。
向他们告知帝国的政策和外界的环境,促进这些部落主动与帝国建立联系。并且,相互之间建立联系,虽然这无法把这些部落捏合在一起,但任何的合作都是有利的。
这一点裴广平是愿意的,这件事必然会留名青史,虽然内陆地区的印第安人数量很少,但对于北美封地来说,仍然是相当一片市场。
“第二件事,是法律方面。”奔马主动说道。
裴广平一听这话,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奔马看到自己没提具体要求,这个家伙就已经满脸为难,不由的说道:“广平,你越来越像一个帝国官员了,刚才的样子,像极了我在申京看到的那些家伙。”
无论官方还是民间的宣传中,帝国之于西方之于其他地方的先进有很多,但帝国官方很少宣传自由、民主、平等这些概念。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一种原因就是帝国皇室对这些概念的讨厌。
是对概念的讨厌,而非对理念的讨厌。因为这些词汇实在是太正确了,无法反驳,没有人会讨厌自由,讨厌的往往是别人以为的那种自由。因为太正确,只有站在道德制高点才能说,而道德的制高点,你一旦上去,你就再也下不来了。那些所谓的正确,就会永远限制你日后的言行举止。而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就会限制一个国家的政策。
但帝国对法制这个概念是极为喜欢的,帝国是一个法治国家。这是帝国的宣传,因为法律在帝国是无法逃开的,任何事任何人都受其约束,而帝国的官员,最害怕的就是别人给他**律,因为这是他们惧怕的东西,也是没有权力的平民百姓唯一可以对抗他们的东西。
“奔马,真的庆幸你去了一趟申京,你应该了解我的难处。其他方面,我可以利用总督的权力帮助你,唯有法律不行。法律条文,哪怕只是改动一个字,都要惊动很多人。”裴广平说道。
奔马笑了笑:“不需要你改动法律。这次我要代表总督府出使所有的印第安部落,需要你提供专业的法律人员,至少我的行为要符合帝国的法律,这个人最好就是彭湃先生。”
“彭湃,为什么?他可不在大西洋城了,去了休达。”裴广平说道。
彭湃是二人的一个朋友,是一个很健谈的人,也是一个运动健将。奔马说:“如果您能劝说他回来,那最好,如果不能请找一个类似的人。至于为什么,是因为我需要和这位法律专员维持良好的关系,因为我要学习法律,等我回来,我要考取帝国的律师资格证。
当然,我可不是要当律师。”
如果说在前朝,可以把说话之乎者也,张嘴诗词歌赋的人看做上流社会的人。在帝国时代,普通人想要看起来上流,那就是懂法。无论从事什么职业,学习法律总是有用的。
奔马学习法律确实不是当律师,因为在国会里当代表,也是必须懂法的。
“另外,此行我还要收集一些印第安人的习惯法,只是整理一下,在地方法规之中可能有用。”奔马说道。
裴广平听到这句话,眼睛立刻亮了,因为这句话就可以把自己的好友彭湃给打动了。彭湃是一个充满冒险精神的人,虽然毕业于帝国的一家法学院,但却是一个冒险家,他总是喜欢四处旅游,留下自己的名字。
而整理印第安人的习惯法,是可以在帝国日后的法律书籍中留下名字的,这肯定能打动彭湃。
“好,我答应你,立刻安排人去办。”
大西洋城,恒通酒店。
希拉克等一批外籍商人就被安置在里,在晚上,英国商人霍顿敲响了法国商人希拉克的房门。
“霍顿先生,请坐。要喝酒吗?”希拉克已经洗完了热水澡,穿上了睡衣,笑问霍顿。
“不,我是来找你谈事情的。听说今年中午,总督又在城外的农庄款待您?”霍顿问道。
希拉克点头:“是的,我们一起打猎,还一起野炊。”
“他与你说了什么,只是闲谈,还是有重要的事。”霍顿问。
希拉克说:“说了很重要的事,至于有多重要.......。”希拉克坐在了霍顿的面前,说道:“这不是不收费就能听的。”
希拉克是一个法国商人,但谁也不知道的是,他还是一位英国间谍,负责为英国刺探情报。不仅在北美封地,还在法国的其他殖民地,而霍顿也是如此,他是商人,也是间谍,区别在于,他有着强烈的爱国情感,希拉克没有,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钱。
霍顿说道:“我在牙买加的木材生意,可以让给你。”
希拉克笑着说:“那可太多了,我掌握的信息可不值这个价格。”
“随便,你说来听听。”霍顿有些不耐烦了。
希拉克说道:“那位中国总督邀请我们前来,除了为促进贸易,主要还是为了解决本地欧洲族裔问题。”
“怎么,他要驱逐我们的同胞?”霍顿一听这话,直接坐不住了,站了起来,挥舞着拳头:“绝对不能让他得逞,绝对不能。”
在北美殖民地的问题上,英国与法国的态度并不相同。法国人当年在北美拥有的殖民地是英国的数倍大,但人口很少,也不能赚钱,因此对于这块殖民地的失去,法国人在内心还是能接受度的,而且帝国获得这块殖民地,也是合理合法的。
是法国以这块殖民地为筹码,向帝国贷款建设海军,款子还不上了,帝国收走抵押品,是合情合理的。
而英国北美殖民地的丢失,也并非如此。那是帝国利用英国内战,与前英国国王签订的条约,天主教国王的条约,新教国王怎么能承认?
但现在的英国政府承认了,只是当初为了迅速结束与帝国的战争状态,脱离战争罢了。而且英国人在北美大陆依然拥有近二十万的同胞,这是不可能轻易放弃的。
只不过,英国人也知其余帝国之间的实力差距,因此一直不敢挑起这件事。甚至于不敢派人与北美封地南方的英国人再取得联络。
但英国上下取得的共识是,那群盎撒后裔留在北美大陆是合算的,只要他们在一天,英国就有回去的一天,如果他们没有了,那英国就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而英国,是不能放弃北美的。
“我可没有说驱逐,这是你的个人猜测。总督大人只是要把链子收的再紧一点。”希拉克摊开手说道。
帝国控制北美之后,对北美大陆上的殖民者后裔一直采取高压的政策。早期分布在整个东海岸的盎撒人,现在大部分已经聚集到了南部,却仍然备受监管。
帝国派遣军队进驻关键的城镇和港口,严格控制当地与外界的贸易和人口往来,外国人不许进入,外国商船完全不允许靠近。只不过盎撒人在当地进行了长时间的抵抗,帝国一度在此地陷入低烈度的治安战中,最终以帝国不愿意投入太多资源而告终。
那次战争的结束是达成了政治妥协,盎撒人接受帝国的统治,而帝国方面允许他们自治。
即盎撒人可以自行选举自己的地方议会,并且加入当地的政府等机构中,但各地的主政官员,必须由大西洋城派遣或者选定。而无论议会还是当地政府,最重要的一项任务就是收税。
封地总督府给当地制定严苛的税收政策,各种名义复杂的税收压在对方头上。恶劣的税收环境导致当地人对生育的**下降,这是帝国中枢控制这些‘不受欢迎者’人口的一种手段。
这就是希拉克所说的那根链子,而这根约束盎撒人的链子是可以调整的。当南方经济环境不好,有引发地方骚乱可能的时候,这根链子就会放松,放松的方式很简单,那就是可以欠税。而当南方经济环境比较好,盎撒人生活状态向好的时候,这根链子就可以收紧一些,办法则是相反的,也就是补税。
两任帝国总督在统治盎撒人上,都遵循日本幕府将军德川家康的统治原则——让他们不死不活的活着。
收的太紧,会导致骚乱,统治成本会提升。松的太过,盎撒人太安逸,人口就会暴增。
不论前者,还是后者,都不是帝国中枢能够接受的。
而裴广平尤其重视这一点,因为这里是裕王封地,而他则是在裕王跟前长大的晚辈。他深谙封地总督的责任,不是让经济发展多好,不是与印第安人关系多近。
封地两大指标直接决定了他的政治前途,一是帝国百姓增长多少,二是南方盎撒人的人口是否得到控制。
“又要补缴税款?”霍顿问。
希拉克点点头:“这次可能过一些。是全面性的,而非针对某些人。”
补缴税款只是一种统治手段,以往补缴税款针对的是那些相对富裕的人,他们多是地主和商人,手里也有钱,他们补了,就会把所有成本摊给其他的人,地主会提高地租,商人也会提高产品的价格。而如果针对那些穷汉,这些一穷二白的家伙说不定抄起锄头就造反了。
“你这个消息可不值钱。”霍顿冷冷说道。
在他看来,最好裴广平这次收链子收过头了,造成地方骚乱乃至叛乱,把帝国再次拖入一场低烈度的治安战中。反正现在国联成立了,如果帝**队在殖民地大肆屠杀欧洲白人,就可以在国联大肆指责他们。
虽然会死很多盎撒同胞,虽然更多人的流离失所,但对英国这个整体来说,是有利的。英国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就可以让自己的对手流血,而法国自然也乐意看到这一点。
希拉克呵呵一笑,则是说道:“霍顿先生,我的消息可没说完呢。这次收紧也就是做做表面文章,那边一收紧,造成地方局势紧张,盎撒人生活困顿,这边我的人就过去了,大规模招募那些生活不下去的人前往海外的殖民地。我与总督大人,是互相配合,互相成就。
所以,您不用担心盎撒人被驱逐,但也不要奢求您的那些同族用自己的血肉给你们英国谋夺什么利益和筹码。”
霍顿皱眉,咬牙说道:“希拉克先生,你不能这么做,你如何配合那位总督,就会影响英国的利益。”
“自从你我认识以来,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伤害了法国的利益。”希拉克淡然说道。
霍顿一时语塞,希拉克作为一个法国人,连法国利益都不在乎,更何况英国呢?
“你有机会,应该去弗吉尼亚去看看,看看那里的盎撒人,他们可不是你们宣传的那种,在中国人铁蹄上抗争的勇士。那些议员、那些官员都是盎撒人,但却是帝国总督最忠诚的走狗,他们才是最配合帝国的人,而不是我。
我的作用是给穷人们一条活路,虽然我不是一个高尚的人,但这件事确实是一件高尚的事,我决定去做。”希拉克抽着烟,洋洋洒洒的说着自己的那一套理论,或许与烟草之中的尼古丁一样,漂亮的话也可以麻痹自己的神经。
但霍顿明白,英法两国政府制定的对帝国的报复是做不到了,两国一直想着,对帝国支持阿拉伯人反抗他们在北非的殖民这件事进行报复。霍顿此番前来,其实是想看看,在北美封地,能不能联络上一些印第安部落,对他们进行武装,让他们发起战争,做帝国在北非的那些事。
章四一八 得道多助
章四一九 不同的理解
因为北美封地对来自欧洲商人的管控措施,霍顿并没有多少渠道了解这里的情报。这一次他随希拉克抵达,本意是暂时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就招募一些人,潜入内陆去。
但仅仅是在大西洋城这段时间,霍顿就感觉没有必要再行险了。
大西洋城的社会状况就已经说明了这一切,他在街道上可以看到很多的印第安人,在他看来至少六分之一的人是印第安人。当然实际没有这么多,因为霍顿无法把因为风吹日晒而皮肤发红发棕的水手和印第安人分开。
在霍顿眼里,印第安人在大西洋城过的相当不错,他们的孩子能够上学,在工厂里,印第安的工人与中国工人一起工作。在巷子口,印第安妇女和中国妇女一边打毛衣,一边说着别人家的闲话。
他曾经发现有印第安人向一位黄皮肤的男人下跪,一问才知道,那是那个印第安孩子正在拜师一位木匠当学徒。这个孩子要给那位木匠免费工作三年,而木匠也要免费养他三年。
印第安人可以是商贩,可以是护工,可以是工人,就连政府部门里都有印第安人的面孔。
霍顿在交给伦敦的报告里这样描述:中国人与印第安人的关系并不融洽,但远远没有到发生战争的地步。在我看来,这两个民族之间的关系,比之苏格兰人和英格兰人之间的关系要融洽很多。
“希拉克先生,或许你说的对,但我要考虑的不是那些。你会派人去弗吉尼亚对吗?能不能安排我的几个人进去。我要把中国人欺压我同胞的事情传播出去,让全世界的人知道他们的恶行。”霍顿咬牙说道。
希拉克点点头:“其实不需要这么麻烦,你完全可以自己派人去。当然我也可以帮你,哪怕被发现了,都不会影响我与那位中国总督的关系,我只是保证不知情就可以了。我想哪怕你不安排人,外面的人进入,也会对那里的状况不满的,你也可以得到你想要的消息。
只不过,我认为结果不会像你预料的那样。你宣传传播这些,又能如何呢?你是想对英国人宣传,还是想对中国人宣传,还是想对除却你们之外的其他国家的人宣传?”
“都宣传,我要揭露他们伪善的面容,一个标榜自己废除奴隶制的国家,却在奴役我们的同胞。”霍顿咬牙切齿的说道。
“好吧,霍顿先生,你不会有什么成果的,祝你好运。”希拉克摊开手,满脸无所谓,说道。
霍顿眼见希拉克是这个态度,心中怒火中烧,但他强行忍住没有发泄出来。霍顿很年轻,而希拉克老成,他这一生去过很多地方,接触过很多人,经历的多了,自然对问题,对人有着不同的理解,于是霍顿主动问:“希拉克先生,我为什么不会有什么成果?”
“我去过你们英国,英国上下很浮躁,充斥着对东方中国的不满,无论你是否告知他们弗吉尼亚的情况,他们都对中国不满,你宣传了,只不过多一个谈资和素材罢了。
而且我认为,你的政府不会支持宣传这种事。只有当两个国家要进行战争的时候,才会大规模宣传两国的直接冲突和仇恨。现在显然不是合适的时候,国联刚刚建立,地球这块蛋糕刚刚被切割完,我们的国家与东方中国迎来了久违的和平,和平的到来,让人们会淡化这一切。”希拉克笑着说,他点燃了一根雪茄,享受着这种味道。
希拉克继续说道:“其他国家也不会真的在乎,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还很愚昧,而且每个人都面对着问题,人们不会在乎中国人与英国人的冲突,只会在乎自己的工资是否会增加,晚餐能不能多一块奶酪,地下室的土豆发芽了没有。当然,上流社会的绅士们会注意到这种事,但支持谁反对谁,从来和事实无关,只与他们的立场有关。
您的调查与宣传,也只是让他们多一个争论的话题罢了。
至于中国人,相信我,你的宣传只会带来负面的效果。你应该去中国看看,相对于你的后知后觉,他们早就注意到了弗吉尼亚地区的盎撒人状况,只不过整体上他们接受了现状,认为所有的政策是合理的。”
“难道残酷对待我们的同胞,是合理的吗?”霍顿高声问道。
希拉克点点头:“是的,是合理的。在您的眼里,那是流落海外,似绵羊一样温顺,正在受罪的同胞。但在中国人眼里不是,或者说,事实上不是。你以为他们给绵羊上了锁链,割掉他们的腿来吃肉。但中国人认为不是,他们认为所有的政策是给一条饿狼栓上铁索,打断一条腿,拔掉尖牙利齿,免的伤害到别人。
在你们眼里,那叫弗吉尼亚,但那里不是一开始就叫那个名字的,那是印第安人的土地,盎撒人抵达后,杀掉了那里的土著,占据了他们的土地,用最残酷的方法对待那些印第安人,才有了今天的弗吉尼亚英国人。他们就是一群吃着印第安血肉长大的饿狼,只有暴力和残酷才能压制住他们的凶狠。
不不不,霍顿先生,不要这么看着我,这不是我的看法,我只是分享中国人的看法。你如果宣传他们遭遇到了粗暴对待,中国人会告诉你,至少他们还活着,而他们粗暴对待的印第安人已经死了,灭族了。”
霍顿听了希拉克的话,一种失望悲观的情绪从心底升腾而起,以至于压制住了怒火。他问道:“希拉克先生,你是说,我什么都不做吗?”
“不,霍顿先生,我建议你多做一些,你要做的事,现在或许无用,未来不一定无用。”希拉克劝说道,他起身走到霍顿的面前,轻拍他的肩膀,说道:“霍顿先生,你还太年轻了,做事也过于的理想化。还需要再多经历一些事情,才能真正的成长起来。”
霍顿冷冷一笑,随手拨开希拉克的手,问:“成长?成长成希拉克先生这个样子吗?”
希拉克并不在意霍顿的态度,他说道:“我出生在新法兰西的魁北克,我的父亲和母亲都死于瘟疫,因为叔叔没有钱给教堂,所以连教堂都不收留我。幸好我的叔叔是一个仁慈的人,给我饭吃。我很多时候都要死了,法兰西也没有拯救我,上帝更没有拯救我。
相反,中国人的到来拯救了我,他们需要干活的人,我为他们运输蔬菜和水果,赚了第一笔钱,并且在码头找到了前往海地的船,改变了我的命运。我这样的人,不是成长起来的,是残酷的命运把我揉捏捶打成这个令人讨厌的模样。
但是霍顿先生,您不是,您是牛津大学的高材生,一个可以和英国王室子弟谈笑风声的人物,您无论如何也不会变成我的样子、但我还是希望您现实一点。
其实在您面前,我显的有些多嘴,原因很简单,您只是讨厌我,像是讨厌您的某个同学或者朋友,大部分像您这样的人,讨厌我的眼神是讨厌一头肮脏的猪或者一只恶心的苍蝇。因此我愿意分享您一些我认为有价值的东西。”
“好吧,请您说吧。”霍顿自问确实在希拉克这里学习到不少东西,索性直接问道。
希拉克吸着雪茄,说道:“霍顿先生,类似你们这样从伦敦或者巴黎走出来的绅士,一直以来都有一个误区,那就是东方的中国仅仅比自己的国家强大、先进。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有一个理念,或许有人意识到,但是大家不愿意接受,那就是中国其实比我们的国家更文明。
就像殖民地的政策那样,在这里,我们找不到一个部落愿意发起针对中国人的战争,但是在北非,阿拉伯人反抗军已经让当地遍地硝烟。这与国家的强大与否没有直接关系,表面上是统治的艺术,其实更深层次的则是文明与否。
文明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在殖民地,概括成一句,那就是,是否把殖民地的人当成人。显然英法两个国家没有做好这一点,而中国比你们做的要好。是这种文明,让其对殖民地的统治无懈可击。而不是这个国家的强大,这就是我对东方中国的理解。”
“你被他们征服了内心吗,希拉克先生?”霍顿盯着希拉克,咬牙问道。
希拉克点点头:“或许吧。如果我的皮肤是黄色,眼珠与头发是黑色的,或许我会融入其中,但显然,我不是。”
霍顿看着希拉克,问道:“你说的那些,应该只是表象,他们的文明未必就是比之我们文明,而是到了那个阶段罢了。这是他们占领了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肥沃土地,拥有最强的实力,自己的国家没有威胁后,所表现出来的。
富裕的人愿意拿出一英镑来施舍穷人,因为那一英镑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而穷人却不会,因为一英镑就是一切。”
希拉克摊开手:“霍顿先生,请相信,我无意与您争辩,我不理解您说的那些,我只相信我亲眼看到的东西。”
霍顿眼见希拉克是这么一个态度,知道自己无法说服他,想了想说:“我们的合作照旧,我需要您协助我的人进入弗吉尼亚,调查那里的盎撒人灾难。我答应您的一切,都会给您,这是伦敦的承诺。”
“多谢。”希拉克一支雪茄吸完了,很平淡的回应。
霍顿欠身致意,选择了离开,而裴广平则是从内间出来,说道:“他可真能说,我的茶水都喝的没有味道了。”
“一个急于做出一件大事的年轻人,都是这个模样。”希拉克耸耸肩,而是问道:“总督大人,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否发挥了作用呢?”
“我觉得您说的非常好,希拉克先生。事实上,比我想象的要好。而你的话语应该发挥作用了,这位霍顿先生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冲动事情。”裴广平说道。
希拉克笑了:“可是我不理解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在我看来,英国人根本无法在这里给您捣乱。”
裴广平摇摇头:“我致力于改善本地的经济状况,为这片土地做出一些贡献。而这一切的基础都在于稳定,可以说稳定就是一切,为了稳定,我必须多做一些。
我曾想找个机会除掉这个霍顿,但感觉终究还是不够完满,通过他的嘴巴,让伦敦那些家伙停止在北美的行为,则是更为有利。”
希拉克说道:“以我的经验,这个问题早晚要解决,而且只能通过战争的形式来解决,别无其他的办法。”
裴广平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但问题在于,申京方面根本就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意愿,早在数年前,这件事就已经决定了。而他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铺垫,尤其是奔马所代表的印地安人那方面。
“好吧,希拉克先生,我们不谈这个。霍顿先生已经向您提供了一桩生意作为回报,我显然也要给您相同的回报,说吧,您想要什么?”裴广平不想与希拉克这种人讨论这种事,因为他看不透这个家伙。
希拉克说:“我想要一个身份。”
裴广平眯眼看着希拉克:“先生,您开玩笑开过头了,或者说,您连自己都骗了吗?难道你真的想融入帝国?”
“不不不,我不想融入帝国,但是我认为我在海地的事业已经走到了尽头。我想去牙买加,在那里有一席之地,真正的一席之地。”希拉克说道。
裴广平微微点头,已然明白了一切。虽然牙买加到处都是欧洲人,但说到底还是帝国的殖民地,可以给希拉克在那里安排一个政治身份,这样希拉克多年来积攒的财富与名望才算是真正保住了,而海地,那是法国殖民地,政治环境对于希拉克这种人,太过于恶劣了。
章四一九 不同的理解
章四二零 紧急事态
希拉克主动问道:“那么总督阁下,您能给我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呢?”
裴广平呵呵一笑:“希拉克先生想要什么身份?在牙买加,除了总督的职位不能给你,其余的,你都可以考虑。但据我所知,那里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想要占据一个坑,就要把原来杵在里面的萝卜给收拾掉。
您要是只要一个小坑,我随手就能给您挖一个。”
希拉克说:“我在牙买加有自己的人脉关系,那里的事我可以处理好,我真正担心的是来自贵国国内的牵扯。所以,如果我选定了一个职位,烦请您帮我打探一下,无论地头蛇,还是强龙,我都不想得罪。”
牙买加是帝国的殖民地,属于海外事务部直辖,而且与北美封地、南美地区不同,这可是一只会下蛋的公鸡。
帝国统治牙买加的机构就是一个总督府,但实际上这是一个武装收税机构。对地方治理不敢兴趣,只要能够缴纳足够的税额,那么帝国对牙买加没有诉求,也没有限制。
因此来自欧洲各国的殖民者都赶到这里,在美洲重新洗牌之后,一些殖民者后裔也来到,还有那些上岸洗白的海盗,这是一片真正自由的天堂,但却也有着与帝国中枢千丝万缕的联系,以及与其密切相关的游戏规则。
牙买加这块肥肉,其实早就被帝国勋贵而分了,只不过这批勋贵不是开国那一批,而是裕王时代崛起的新勋贵,他们的功劳在于开疆拓土,在于海外拓殖,尤其是那一批经历过经略美洲和参与欧洲诸多战事的军官们。
帝**官在海外服役或者担任军政职务,不论出身如何,在回国之前都会安排在牙买加这类富饶殖民地工作一段时间,算是对他们辛苦工作的一些补偿,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部分人已经进入了海外事务部的中枢,又称为了新的军功利益集团。
希拉克所不希望招惹的,就是这群人,牙买加有很多贸易行,也有不少的种植园,这些产业的背后都有一尊接受供奉后提供庇护的大佬,这些人很重要,而且其中关系错综复杂,需要帝国上流社会的人才能厘清,而希拉克能仰仗的只有裴广平。
听了希拉克的要求,裴广平也逐渐明白,这个法国商人,虽然满身的铜臭味,张嘴闭嘴都是利益,似乎上嘴唇和下嘴唇一碰就能发出金币的碰撞声,但他也是有一定的政治抱负的,只不过,他的政治抱负不在于为他的祖国服务,而是为自己和家族的未来。
“好吧,你可以选几块,看上了告诉我。对于已经身在申京的那群同僚而言,供奉的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供奉有多少。你看中了什么,可以跟我说,我帮你疏通,但未必一定会成功。”裴广平微笑说道,他生怕希拉克在以为自己敷衍他,于是说道:“就算是我,也不是什么人都敢得罪的,更不是什么人都能搞定的。我们家在很多地方有朋友,但也有对头,很多时候,对头还要多一些。”
裴家是帝国开国元勋,其祖父裴成义是当年太上皇李明勋麾下骁将,官拜理藩院总裁,后又执掌内阁。而其父裴成义,与皇帝是同学,与皇室子弟是莫逆之交,一直到了他这一代,与皇室子弟的关系也维持了一个相对稳固的地步,只不过他年纪较李昭誉兄弟都大一些,因为交情没有那么深,幸好,裕王对他极好。
“只要有您这句话,就足够了。”希拉克温和说道。
裴广平忽然说道:“希拉克先生,另外给你一个忠告,帝国的宗室在牙买加也有些小利益,不要和这些牵扯到一起。”
伦敦,帝国大使馆。
李昭誉吃着早餐,看着裴广平来的书信,微微摇头,对一旁的李永忠说道:“这个家伙,原本是一个很洒脱的人,但做了事之后,越来越瞻前顾后了。”
李永忠接过信看了一遍,笑了:“这他的本分,也是他聪明的地方。”
这一次,李昭誉和李昭承两个兄弟一起出国办理事务,这样帝国在海外的机构都有些疑虑,因为按照传统,帝国宗室在外,海外一些地方要向他们汇报当地的一些情况,尤其是与欧洲其他国家的发生的状况,这主要是让在裕王时代,通讯不畅通,如果公文经过申京再发过来,会极大的影响效率,后来虽然有线电报铺通,但这个传统亦然传承了下来。
裴广平在公文里没有提及太多的事情,所汇报的情况毫无营养,因为同样的东西他要给出两份,只是在给李昭誉的私人电报和私人书信里,他把原本应该写在公文里的内容写了一遍。
裴广平的意思很明确,他不想在两个兄弟之间站队,但他需要来自李昭誉的支持。
这种支持与李昭誉出使欧洲有关,也有其回国之后的巨大影响力有关。
帝国使团出访,分为例行性和目的性两种,但李昭誉这此以亲王之姿访问,却有些突然,如果非要归类,就要归为后一种。例行性的访问更多的在于礼仪是否合规,还有两国发表的共同声明,但目的性质的,就是要解决一些问题,或者就一些问题就行面对面讨论。
裴广平希望李昭誉趁着他在伦敦,趁机向英国索要一些好处,这些好处就是与北美封地进行贸易的条款,而李昭誉来访一趟,不可能什么协议都不达成,这也是表现友好的一种方式。
“你看他提出的这些要求,英国人那边会有什么反应?”李昭誉问道。
李永忠吃完了饭,认真的浏览了一遍,说道:“这些要求太过分了,英国人一个也不会同意。真不知道裴大人为何要提这种要求?”
“很简单,永忠,那是因为英国人即便不会同意,也会发表一个温和的声明,这会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心凉,至少英国人会再度确认,当初与帝国签署条约,北美殖民地交由帝国,依旧是合理合法的,有这么一句,也就够了。”李昭誉说道。
“好,那我立刻安排与英国的外交人员见面。”李永忠说道。
李昭誉说:“好,你去办。但不要改变我的行程,我实在受不了这里的湿冷天气。”
李永忠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他知道,这位大公子哪里是受不了伦敦的气候,当然,伦敦的气候确实很让人不舒服。但李昭誉真正受不了的是这里的政治环境。
与几年前,李昭誉兄弟二人微服私访阿姆斯特丹的时候不同,那个时候,李昭誉是以普通人的高度去看欧洲新出现的资本主义国家,而这一次来到伦敦,他以亲王身份而来,站在最高处,俯视了这里的政治,没有任何肮脏能够藏住,李昭誉深切感受到了资本主义国家的权力是如何运作的,他看到了太多的邪恶与肮脏,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那就是绝对不能把帝国的权力交到那帮人手中。
“大公子,我们是否还要去海牙,或者阿姆斯特丹?”李永忠又问。
“那两个城市与伦敦没有什么不同。”李昭誉说。
尼德兰联省共和国对于帝国来说,从感情上是特殊的。前帝国时代,帝国的最大敌人就是荷兰人,是帝国取代了荷兰成为东方海域的霸主。只不过,尼德兰是一个商人掌握的国家,商人是很现实的,在明白在遥远的东方并非帝国的对手后,就选择了与帝国媾和。
长久以来,尼德兰是帝国商品进入欧洲市场的门户,而尼德兰也在帝国的扶持下,一度成为欧洲第一大海军强国。但当英法伸出橄榄枝的时候,尼德兰迅速转向,选择与帝国作对。
这主要是尼德兰以金融立国,英法两国迅速崛起,尼德兰资本融入其中,已经剥离不开了。
但在经济上,尼德兰仍然是对帝国开放的国家,比之其他国家要开放许多,但在政治上,更多的帝国百姓,把尼德兰视为了背叛者。所以李昭誉该去,也不该去,想去也不想去。
正当他为难的时候,一个侍从官推门而入,说道:“大公子,中廷密令。”
“中廷?”李昭誉有些奇怪,一直以来,他出门在外,帝国中枢都是以外交部或者内阁的名义来电报,亦或者皇帝、裕王的私人电报,从未有中廷来报过。
李昭誉收下电报,看到是密电,对李永忠说:“你来译电。”
李永忠很快取来密码本,在翻译之后,放在了李昭誉的面前:美丽的女人已经在海上绽放//嘶音//万分紧急,十万火急。
帝国权力机构在以电报传播信息的时候,会在电报里增加无异议的字,熟练的译电员会把这些没有意义的字体和句子去除,而李永忠显然保持了原汁原味,而在这份电报里,只有中间的两个字——嘶音是有效的。
嘶音是一个计划备案,收纳在一个专门的箱子里,有这种待遇的,都是出国工作的重要人物,一般是皇室子弟,而箱子里则装着中廷下发的某些特殊文件,嘶音两个字就是其中一份文件的代号。
这种办法是皇帝李君华受创的,当初主要是裕王身边带着这么一个箱子,只不过他从未打开过,至于内容,皇帝和裕王二人都很清楚。里面是两份皇帝亲笔所书,加盖玉玺的圣旨。实在皇帝骤然驾崩,而裕王在外的时候开启的。一份是让裕王继承皇位,一份是让裕王担任摄政,具体如何执行,全看裕王自己如何选择。
只不过,这两份备案根本就没有用到过。
李永忠按照李昭誉的命令,以咨询军事专业问题的名义,把侍从武官从餐厅叫了来,侍从武官是皇帝侍从室出身,掌握着备案箱子的一把钥匙,另一把则由李昭誉掌管,但这把钥匙交由一个不知情的人拿着,他本人不得执有。
而李昭誉已经在一位女官那里取来了钥匙,这把钥匙同时能打开私人收藏室的门,这也是一种掩护。
两把钥匙共同使用下,备案铜箱打开,里面有三份文件,但因为中廷的电报,李昭誉也只能打开标注了嘶音的那一份。
李昭誉一直知道自己身边有这么一个箱子,但是他实在猜不透这种箱子有什么作用,而当打开嘶音备案的瞬间,李昭誉明白了,他也发现,电报之中,不仅嘶音二字有效,或许嘶音之后的字,即便是巧合,仍然有效,因为这件事真的十万火急万分紧急。
嘶音备案是对特殊事态的提前准备的应对方案,而这个特殊事态,指的就是帝国某位重要成员去世,身处海外的李昭誉如何应对。这既是为了避免他进退失据,有损帝国尊严,也是为了保证李昭誉不会过早暴露帝国的重要机密。
而嘶音这个备案所代表的特殊事态是,帝国开国皇帝,太上皇李明勋生命垂危,或者去世。
按照备案,李昭誉必须立刻回国,但同时要想尽办法掩盖这个消息,有资格知道,并且能一起商议的,只有李永忠、段毅和远在西津的荣王李素,但其中有一项任务,那就是必须让李素呆在西津。
李昭誉相信,他的弟弟李昭承也有一份类似的备案,二人都会返回帝国申京。
无论是出于私人情感,还是出于政治的考量,李昭誉都必须回去,思来想去,他对李永忠说道:“推掉一切工作,就说我病了,先在伦敦病三日,我们前往休达。”
“什么病?”李永忠问。
李昭誉想了想:“阑尾炎,我们要去休达做手术。”
李永忠略微一想,一旦涉及做手术,英国人肯定不敢插手了,而且阑尾炎是比较好装病的,病情也可以随意控制。
“好,我立刻去安排。”
“裴广平那件事,在我走之前安排好。阿姆斯特丹和海牙,不去了。”
章四二零 紧急事态
章四二一 最后的岁月 上
李昭誉得到的只是中廷协助皇帝制作的秘密备案,因为他身在海外,以安全保密的原因,所以不能直接申明联络,一直到李昭誉乘坐船只抵达西津之后,才在荣王李素那里得到了来自申京的确凿消息,因为申京与西津之间有安全局的专线,因此信息才是通畅的。
帝国四十五年的时候,帝国的太上皇李明勋已经九十三岁高龄了,帝国上下谁也没有想到李明勋会是如此长寿之人,毕竟这位太上皇陛下用了二十四年才建立了帝国,并且担任皇帝十年时间,期间四处征战,尤其是当年禅位的时候,更是明言,自己征战多年,身体日衰。
实际上,就连李明勋自己走没有想到自己能活那么久,有时候他甚至会和裕王开玩笑,是不是自己这具穿越过的身体,已经成了不死之身了。
李明勋的一生是波澜壮阔的,他二十四岁穿越到明末,用了二十四年的时间,建立了有史以来的最强帝国,并且养育了三子三女,三个儿子个个人杰,古今罕有。
虽然其当了十年皇帝,但却是人生少有的艰难时刻。军事外交都不是需要他担心的,而两个优秀的儿子却因为权力注定走上了互不相容的地步,这让他的心情一度低落,一直到快刀斩乱麻,禅位于嫡长子后,李明勋的人生掀开了新的一页。
自那以后,帝国的一切政治与兴衰都与他无关,他潜心于各类机械与动力之中,举办各类比赛,筹措各类活动,用自己的爱好来影响帝国技术进步与工业革命。
然而,长寿之人终究是痛苦的,那意味着他要亲眼看着一个又一个亲人离去。三位妻子先后离开,还有那位明明无比优秀,却被迫离家的长子也死在了异乡,然后是他的嫡亲孙子,因为一条小狗,而死于狂犬病。
前帝国时代,那些与他一起征战天下的元老和功勋也一个个的离去,当想起某个人,想要见他的时候,才知道已经死去多年了。
幸运的是,他这一生少受病痛的折磨,除了有些轻微的风湿,没有什么大病,一直到帝国四十五年七月的一个清晨,前一天晚上和皇帝、裕王、诚王三人吃了火锅,喝了酒的太上皇中风了,倒在了病榻上,本就因为年迈而衰老的身体,彻底瘫软,他并非瘫痪,只是肢体已经无法支撑住他的力量。
“你记着,我要是死了,可以举办国丧,但是不要搞什么哀悼仪式啦.......对了,皇帝,我现在要是下旨,还管用不管用了。”李明勋躺在病床上,总是想起什么来就说什么,每当他清醒的时候,总是要讨论一些身后事,因此有人在身边专门记录,一般是皇后或者公主李筠玫。
皇帝一开始非常悲痛,现在却是觉得老爷子已经糊涂了,总是开玩笑。
“当然管用,天下万民都受父皇恩德,自当效顺。”皇帝说道。
李明勋点点头,笑着说:“我要是死了,家里的孩子不许守孝,该结婚就结婚,该生孩子就生孩子,我跟你说哦,奉先殿里那些牌牌上的名字,都是你爹我当年胡编乱造的.......。”
帝国皇室的源流,建国之时也是趣闻,李明勋是穿越来的,只是按照事实,表明自己祖地山东泰安,对外只是说,幼年随父出海,流落南洋,后在吕宋一带经受海难,被林诚、李海二人救起,成就了一段佳话。
至于称帝之后,要上封祖先,当时李明勋觉得,自己爹妈还活着,怎么能做个牌牌供在那里,于是就胡编乱造了几个身份,当成了李家先祖,却也因为巧合,泰安老家竟然有人顺杆爬找上门来,却是被当成诈骗的收拾了。
“越说越没个正行了哈。”李君威在一旁推了一把李明勋。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裕王李君威知道李明勋的真实身份,李明勋用了四十年的时间,陆陆续续把自己记忆中的东西全都告诉了裕王,并且二人约定,这个秘密可以传承下来,但只传承给关键的人,李君威还未找到第三个人,但保守这个秘密是必然的。李君威是担心父亲老糊涂了,说溜嘴把实话说出来。
“说正事,哪天我死了,办丧礼,全国放假哈,放假三天。这是我给大家最后争取的一点福利了。”李明勋轻松说道,越想越是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天才了,一定会被后人所喜欢的。
李君华看了一眼弟弟和诚王,二人都是笑而不语,李明勋又说:“我的安排,只要是不那么正经的,要去议院,让那里的人通过。我死之前,任性一把,但不能让人说我的儿子们不孝顺。”
“是,是。”李君华答应着。
李明勋又问:“皇帝,我那吉地上次透水,修好了没?”
“已经整备得当多年了,还是君弘哥那次出差的时候弄的。”李君威说道。
林君弘也说:“是,老爷子,我亲眼看过,这次绝对没问题。”
“老三,我让你准备的陪葬呢?”李明勋问。
“准备好了,放心吧,都按照你吩咐的去办。”李君威随口应付着,面对李君华投射来的狐疑目光,李君威连忙摇头,示意这就是敷衍。
李君威确实只是敷衍,那些李明勋让准备的陪葬品,他一个没让准备。李明勋年纪越大,玩性越大,还曾命李君威寻访些江湖人士,看看能不能在他的墓葬之中安置一些机关之类的玩意,也是被李君威搪塞过去。
后来,李明勋更是要求儿子准备陪葬品,要给盗墓者一个惊喜。
这个惊喜有很多,比如李明勋要求陪葬很多黄金,却都是假的,个个是通镍合金带点铅。还要陪葬一些瓷器,这些瓷器要做的精美,却都要在落一样的款——微波炉专用。
就是让那些盗墓者,拿到东西也是无用。
因为这些要求实在是太过分了,李君威总是嘴上答应,实际却是一点动作没有。
这个时候,皇后走了进来,李明勋看到她,习惯性的去扯身上的毛毯,在儿媳妇面前,李明勋总是要表现的庄重一点。
“皇后来了,皇帝留下,你们都出去吧。”李明勋安排说道。
李君威和林君弘扶着李明勋坐好了,才是退下。李明勋的面前,只有皇帝和皇后,李明勋叹息一声,说道:“说到底,还是我们李家对不起你,皇后。”
“万没有父皇说的那般,孩儿能有今日,都是父皇庇佑,若无父皇,说不定孩儿早就成了路倒尸了。”皇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道。
一直以来,他都感念太上皇的恩德,这位太上皇,在他眼里有着天下唯一的心胸气度,对自己随少有为父者的关怀,却也从未辖制过。
李明勋摇摇头:“当年皇帝被迫娶容妃的时候,我是没有阻拦的。若早知是这般结果,当年也就不该坐视不管了。我早知道,你与皇帝情比金坚,应该让你二人从一而终的。”
皇后生育过两个女儿,但终究没有为皇上诞下子嗣,因为在太后督促、裕王牵线搭桥之下,皇帝另娶容妃,生下皇子昭稷。但因为一个意外,皇子、容妃和太后全都离世,成为李明勋一生最后悔的事。
“都是过去的事了,孩儿与皇上从未怨过谁,这都是我们的命。”皇后低下头。
李明勋说:“其实你是怨老三的,对吗?”
皇后抬起头,看着太上皇真诚的眼睛,她不忍欺瞒,微微点头。明眼人都知道,皇帝迎娶容妃,虽说是太后逼迫,但若无裕王牵线搭桥,断无人能入宫,偏生裕王聪慧,细节入手,为皇帝找了一个情投意合的。
“父皇,孩儿当年是先认识的皇上,是与他私定终身。但孩儿那时也认识了老三,老三虽然那张嘴讨人厌,但做事总是能做到人心坎里,尤其是皇上从征北伐,更是有老三相伴左右。他也是孩儿的弟弟,更是孩儿的朋友呀,他给皇上找容妃,自始至终都没与孩儿说一句.......。”皇后说到伤心之处,哭了出来。
李明勋点头:“我便知道是这样的,你怪的对,骂他也对。老三这个家伙,做事从来都喜欢两全其美,但单单在那件事上,两全不了。他虽说是我们的亲人,终究还是帝国的裕王,他虽说吊儿郎当的一辈子,但对这个国家,爱的深沉。”
“恼了几年,恨了几年,终究还是不恨了,老三终究是老三,他虽然佯装什么不知道,但他什么都清楚,这些年,不论国事还是家事,多亏了他。孩儿也不准备再和他挑明了,过去了就过去了。”皇后低头说道。
李明勋满意点头:“当年我便知道,你和有容,都是我李家的好儿媳,帝国有今时今日,李家有今日盛况,你二人都是有功的。”
皇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不敢称功,李明勋转而看向皇帝,面容从柔和变的正色,但这只是他几十年的习惯罢了,在人生的最后阶段,他的眼里,这位嫡子终究不再是皇帝,而是自己儿子了。
“你是我最优秀的儿子,君华,我一直想说,你是最好的。”李明勋说道。
咣当。
坐在椅子上的皇帝,直接跪在了地上,这位人间的至尊,天下的霸主,听到这句话,哭了出来。李明勋淡淡说道:“你的大哥很优秀,但他一辈子也没超脱出我这个框架去,他很像我,成在像我,败也因为像我。有人可能觉得他的功绩不如我,有人也觉得他本该超越我,但无论是哪一个,他还是没有摆脱我。
而你的弟弟君威,是兄弟里最聪明,也是最受我宠爱的,但他的性格太过于洒脱,本就不是当皇帝的材料,又太过于聪明,所以也过于理性,理性到有些冷血,因此也不适合当皇帝。
你呢,君华,老二,少年时代的你学儒,我本以为你会成为一个酸腐的道学家,后来你又投身实学,经历政事军旅,成就并不显著,但却仍旧让我惊叹。
即便我把皇位传给你,也不是因为你优秀,而是因为帝国不需要你大哥那样的皇帝,我以为你会是一个庸碌的皇帝,会在继位十年二十年就丢掉了权力,但你所做的一切,超出了我的想象,你真的很优秀,你也真正超越了我,你做的这些事,我根本做不来。”
李君华只是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这一辈子,总是想证明给父亲看自己比兄长优秀,但却在父亲那里没有得到过一句肯定,所得到的正面评价是太上皇给继位之君的,而不是父亲给儿子的。
李君华哭了好一阵子,李明勋忽然问:“君华,你多大了?”
“五十有二了。”李君华说道。
李明勋点头:“你千万不要当皇帝超过六十岁,或者你可以当,但是要学会放权给后来人。你身体还算康健,六十岁之前一定要交卸权力。”
“为什么?”虽然这也是他的计划,但他想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
“留下一段有精力的人生去做自己呀,你应该带皇后去武夷山看看,看看她长大的地方,去浙江看看,看看她出生的地方。回北京看看,看看你们相遇相恋的地方,如果你愿意,坐上火车,去西津,看看你筹谋几十年修筑的亚欧大陆桥。
咱们家是亏欠了皇后的,你不能带着遗憾到坟墓里去,要补偿她,也补偿补偿你自己。我这辈子做了很多正确的事,也做了很多得意的事,其中之一就是把你们两个撮合在一起,至少你的皇帝生涯不是枯燥和寂寞的。”李明勋说道。
皇帝点点头:“是,父亲,我一定会按照您的要求去做的。”
“别啊,按你自己的心去做。”李明勋说道,最后他眯着眼睛问道:“君华,你想不想知道,这些年来,我和老三的秘密是什么?”
皇帝看着李明勋饶有兴致的眼神,说道:“父亲,我和君弘这几十年来都很好奇,但好奇终究还是好奇,君弘说,老三答应他,他死的时候跟他说实话。至于我,我就不要知道了。老三扛了这件事几十年,悲欢荣辱理应都属于他。”
章四二一 最后的岁月 上
章四二二 最后的岁月 中
李明勋听了皇帝如此说,满意点头,说道:“你能看得开这些,实在是大大的善事,对你们兄弟,对这个帝国,都是好处。我已经命不久矣,能看到你们兄弟和睦,子孙繁盛,就很满意了。”
李君华叹气一声,对于太上皇的身体,也持悲观的态度,虽然太医诊断的是中风,但太上皇时常昏迷,而且越来越严重,人也越来越糊涂了。
“父皇,儿子还有些事,想要请您的旨。”李君华思来想去,还是说道。
李明勋点头:“你问便是。”
李君华问:“不知印度斯坦帝国那边,您是如何看法,可有什么长远计划。”
印度斯坦帝国是帝国皇室分家的产物,当年李君度作为李明勋长子,武功盖世,却在皇位争夺之中输给了自己的弟弟,当时李明勋给了儿子两个选择,去印度或者北美,最终李君度选择去了印度。
他以南亚公司的名义,先是在当时帝国边缘地带,河中之地开拓,征服了草原上那些天方教的少数民族,而莫卧儿王国却因为外来势力在次大陆上的扩张,尤其是帝国的扩张,因此开始了排外活动,这引发了果阿战争。
诚王林君弘联合葡萄牙、英国等当时在次大陆有殖民地的国家,在次大陆与莫卧儿帝国进行鏖战,而李君威则协助长兄自北向南进攻。之后裕王西征,连续征服哈萨克草原和南俄草原,覆灭哈萨克三个玉兹及克里米亚汗国,当时李君威采取了蒙古人的政策,把女人孩子和牛羊牲口分赏给有功之臣,却没有把超过车轮高的男人杀掉,而是有组织的送到长兄的手中。
这是超过十五万的精壮男子,直接奠定了印度斯坦帝国的基础,李君度凭借这批人,顺利占领了印度河流域和次大陆的中心部位,并且通过几次扩张,把莫卧儿帝国逼到了恒河的中下游及次大陆的东海岸,其国势之强,是帝国扶持莫卧儿帝国与马拉塔帝国两个势力,才能勉强平衡。
当李君度因为疾病去世,皇位顺利传承给了长子李昭圭,但因为李君威的失误,李昭圭被迫禅位给了李昭奕,只不过李昭奕是裕王血脉这个秘密一直没有公开。
从印度斯坦帝国建立,就与帝国保持一种比较紧张的状态。
当年李明勋支持长子去印度,是因为他认为那里天高皇帝远,建立一个国家,其实力,皇族生活,应该不会亚于中国皇帝,毕竟印度地区是当时世界三大人口密集区,在明末这几十年里,莫卧儿帝国还一度是世界第一人口大国,人口破亿,这算是李明勋对长子的补偿。
但李明勋也没有想到,帝国会在两个儿子的带领下发展的如此快,帝国影响力完全超出了传统的中华文明圈,可以对印度次大陆进行直接的军事行动,甚至说,只要帝国愿意,完全可以直接征服次大陆。
因此,李君度并未实现一统次大陆的愿望,因为帝国对次大陆这片地理上的孤岛所执行的还是离岸平衡政策,即支持莫卧儿帝国与马拉塔帝国,造成次大陆三足鼎立的局面。
但是帝国内部,对印度次大陆的状态并不完全满意,在早期,尤其是果阿战争之后,帝国上下才明白,原来印度并不遥远,以帝国的投送能力,拥有完全征服这片区域的可能,而拥有这样一块富饶且人口众多的殖民地,绝对是国家强盛的基础。
只不过,这一点并未实现,因为帝国皇室早就知道,对人口众多的文明国家进行直接殖民,对帝国政府来说,完全就是赔本的买卖。有利是对资本家的,统治成本却要帝国政府来承担。
后来,随着帝国民智开启,人民普遍变的更加文明,对殖民这种事越发的不能接受,因此直接殖民这种事就不在考虑范围内了。
随着李昭圭继位,印度与帝国之间关系越发密切,政治关系缓和,经济方面暴热,印地斯坦帝国大规模进口帝国的工业制成品,向帝国出口大量的原材料,两国关系进入蜜月期,当然,印度斯坦帝国与欧洲国家的关系也越来越密切。
而李昭奕接受禅位仅仅几个月,两国的政治关系再次冷淡下来,经济合作也有了动荡,帝国内部对其不满的声音也甚嚣尘上,当然,对于皇帝来说,这不是问题,他所询问的,是两国关系的未来。
“对于印度,维持现状,不去管他也就是了。”李明勋对长子说道。
李君华则是说:“父皇,可印度与帝国不同,终有一日,其制度会走向灭亡,儿臣考虑的是那个时候的事。”
李明勋微微点头,才是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与帝国的君主立宪制度不同,印度虽然在李昭圭时代,也曾经想进行改革,但国内的军功贵族和特权阶层实在是根深蒂固,因此依旧维持了封建君主**的政治体制,而李昭奕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年轻版的李君度,因此在其统治生涯,印度的政治权力只会更加集中。
实际上,印度的政治制度,是集合了中国的封建制度与满清的部分创造,又结合了当地民族和宗教情况而形成的。权力已经相当集中,几乎就是封建王权的巅峰了。
但显然,这种制度是不符合时代潮流的,按照帝国皇室一贯的政治理念,李君度这一支所建立的印度斯坦帝国的政治生命,是远远短于继承自李明勋的李君华这一支,因此李君华才有此问。
现在印度斯坦帝国不需要帝国介入,不需要帝国帮助,将来呢?
李明勋想了想:“只要保全你兄长这一支的血脉也就是了。”
李君华点头,他也是这般想的,在他的心中,帝国的国家利益至上,国家利益更是超越皇族利益,超越任何一个阶层的利益。因此他也觉得,不能因为血脉联系,将来做出损害帝国利益的事,相反,若是符合帝国利益,两国皇族之间的血脉关系,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李明勋却说:“昭圭到哪里了?”
李君华说:“现在应该快到广州了吧。上次联络时,他的船在九龙停靠补给,这个孩子听到您生病的消息,其余的,什么都不顾了。”
与李昭誉这些孩子不同,李昭圭是正儿八经在李明勋身边抚养长大的,爷孙之间感情很深。
“新华王国的事,还是要提前准备,尤其是在法理上,一定要处置妥当,有关的四个国家方面尤其如此,这一点,你切要帮助昭圭,不容有失。”李明勋对儿子说道,他轻拍儿子的手,说道:“皇帝,不论圣明还是愚钝,终究会被时代抛弃的,咱们李家的退路就在新华王国,虽说以你的年纪,与你无关了,但为了子孙后代,你还是要多费心才是。”
李君华说:“这件事,一直是老三在操持,您放心便是。”
李明勋摆摆手:“不不,关键时候,还是要你出面才好,毕竟你才是皇帝。”
所谓新华王国就是当初在印度事变之中,李明勋借机为李家安排的一条后路。
帝国在中东地区的拓殖,多年来卓有成效。科威特以南的区域,几乎都落入了帝国手中,多年来,帝国利用中东地区的战争,借机把阿拉伯半岛上的贝都因人迁移出去,实际控制了阿拉伯半岛的内陆和波斯湾的东海岸和阿拉伯海的北岸地区。这块区域也就是包括后世的巴林、卡特尔、阿联酋、阿曼的全部,沙特和也门的大部。
而这一次,印度事变,印度斯坦帝国顺利过渡权力,李昭圭把皇位禅让给李昭奕,李昭奕则保证让李昭圭建立一个独立的王国。
这个王国的土地就位于波斯湾的东海岸,包括后世的巴林、卡塔尔和阿联酋的大部分,那是一片荒漠之地,李明勋选中那里,自然是为了让自己的子孙后代可以当一个靠着石油发财的狗大户。
但这次建国行动还在计划之中,只不过双方都有诚意,因此会很顺利,但有几个问题尚待解决。
第一,李昭圭没有儿子,他在当年与波斯的战争中失去了生育能力,而他不可能禅让了印度帝国的皇位之后,再去沙漠建立一个新的国家。因此,李昭圭此次以探亲名义访问帝国,除了看望病重的太上皇,还要为自己找一个儿子。而考虑到,皇帝李君华也没有儿子,所以这个孩子必然要从裕王这一脉来找。
但问题在于,裕王是李昭圭的叔叔,而裕王也没有孙子,他虽然有七个儿子,但只有次子李昭承娶亲,且儿媳妇只是怀孕,还未生产,也不知道是男还是女。即便是男孩,这个孩子也是裕王这一支的长孙,是不可能过继给李昭圭的。
因此,那个被命名为新华的王国还没有建立,他的国王也还没有诞生,这就是这个问题最尴尬的所在。
而第二的问题就在于相关国家。
按照李明勋和儿子李君威的商议,新华王国建立后,要在法理上确定,这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国家,与帝国与印度没有任何的政治依附关系,什么附属国、藩属国等等,统统扯不上,也就是说,李明勋父子要求,这个国家要拥有完全自主的主权。
在帝国这边不是问题,阿拉伯半岛上的土地,除了马斯喀特等几个贸易城市被列为帝国领土之外,大量地区还属于海外领地。而这些土地交由新华王国,会采用买卖的方式,也就是李昭奕把钱给李昭圭,李昭圭自行购买帝国可以出售的土地,建立自己的王国。那么帝国对这块土地就没有法理上的主权要求了。
另外一个办法就是,新华王国一建立,帝国、印度两个政治和血脉相关的国家,和波斯、奥斯曼两个地域相关国家,必须立刻与其建立外交关系,承认其领土范围等。
而显然,帝国在波斯湾一带的扩张,与波斯、奥斯曼只是存在势力范围,不存在明显的国界。
在太上皇要求李君华参与的时候,李君华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父亲的用意,那就是他这位皇帝,必须说服波斯和奥斯曼两大地域强权,而说服的方式就是与其正式确立边界,这意味着,帝国在中东地区的地理扩张画上了句号。
之所以这件事不能由裕王去做,一个是地位问题,另外一个是为了裕王的名望。裕王这个身份,就是与帝国的扩张直接挂钩的,显然,宣布结束在中东的扩张,并非什么好事,裕王去做,有损他的声望。
李君华微微一笑,低下头,心道,自己的父亲,最疼爱的还是这位弟弟。
但他不会介意,因为他何尝不是呢?在自己的所有家人里,弟弟李君威的地位是最为特殊的,得到了他全部的包容和爱护,这一点,就连皇后有时候都会吃醋。
“我会安排最专业的人参与这件事,而且只要新华王国一建立,立刻就会让它加入国联。”李君华说道。
李明勋只是轻轻点头,而李君华见父亲已经满意,又说道:“第二件事,就是有关皇位传承的事。”
“我不是说过,我已经不管这件事了吗?”李明勋很早就表明了这个态度。
李君华摆摆手:“不,父皇,儿臣不是想问您该选谁,而是继位之君的道路问题。这个国家是您传给儿臣的,儿臣要传给您的孙子,但您的理想终究是老三继承的。父皇,继位之君,将来应该走儿臣的路,还是走老三的路?”
李明勋说道:“这不是个问题,当然是走他自己的路,除非他错了。”
李君华要的就是这句话,说道:“谁才能确定,后继之君错了。是儿臣还是老三?”
“如果他真的错了,我相信你们两个会达成共识的,你们都爱这个国家,这一点作为父亲的我,丝毫不怀疑。”
章四二二 最后的岁月 中
章四二三 最后的岁月 中下
李君华闻言,失神许久,但还是坚定点头,他相信自己,也相信自己的兄弟。
“父皇,从您的角度来看,我作为皇帝,有什么失职的地方,对于我的将来,您又有什么指点的呢?”李君华鼓起勇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李明勋摇摇头:“我不认为你有什么失职的地方,因为你做的很多事,是我都无法做到的,我又如何能评价你呢?你应该也知道,皇帝并未权力至上,更非权力无限,因此所做的东西也是有限的,而你做到了极致。
至于指点你........我也没什么好指点的,却可以传授你一点经验。”
“什么经验?”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李君华甚至认为自己的父亲不会回答,而他也得不到实质性的东西,却不曾想父亲竟然还愿意传授经验。
李明勋说:“有一天,当你认为皇帝当够了,或者你认为你找到了可以托付的孩子,你就传位给他,然后保持呼吸,活着,尽可能长久的活着。那个时候,你活的越久,对这个国家就越有利。”
李君华微微点头,这确实是一个有用的经验,而且他相信,是自己造就了这么一个经验。
在太上皇禅位之后,很少插手帝国的政务,但对帝国的影响力却无处不在,对他这个皇帝的影响力也无处不在。李君华登基三十五年来,勤政为民,不得不说也有太上皇督促的结果,有一个太上皇在,就有一种震慑与督促。
七日后,李昭圭抵达了申京,自印度出发,他一路并未停歇,不断更换船只,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申京,回到了魂牵梦绕的祖父身边。
作为李家的长门长孙,李昭圭很长时间内都是李家第三代唯一的男丁,因此备受宠爱,李明勋极喜欢这个孩子,因为他是长子的儿子,但性情禀赋又很像次子,而与幼子的关系最好。
李昭圭在太上皇居住的长寿宫前,看到了李君华,他双眸通红,想要下跪叩头,却是被李君华伸手搀扶住了。
“昭圭,你可也是一位皇帝啊。”李君华微笑说道。
李昭圭摇头:“我永远是您的侄子。”
在他少年时代,受皇帝照顾和教育很多,因此对皇帝感情很深。而李君华却依旧托着他,笑着说道:“为了你父亲,万不可向我下跪。”
李昭圭闻言,深深叹气,如果他的父亲知道他向皇帝下跪,尤其是在担任过印度斯坦帝国皇帝之后,还向帝国皇帝下跪,那决定会死不瞑目的,毕竟他父亲的一生,都是与二弟斗争的一生,不论是面对面的,还是天人感应。
李君度和李君华两兄弟有着截然不同的心态,自皇位之争输掉了之后,此后的一生,李君度都耿耿于怀,更是在生前对死后之事进行了布置,如果他能料想到李昭圭会回到申京,他绝对会提前告诉儿子,不许下跪。
但李君华不同,当他成为皇帝的那一刻,在这场兄弟之争中,他就已经胜利者了。在少年时代,李君华几乎完全活着兄长的阴影之中,他的童年被母亲管的极为严格,但兄长却成为了勋贵子弟中的孩子王,当他还被儒家思想迫害的时候,他那十四岁的兄长就已经坐在战舰上,参与了决定东方海洋归属与东西方命运的大决战了。
当他终于见到了父亲,被父亲培养的时候,长兄已经拥有光复江南、湖广之功,更是经略西南,改土归流。
一直到帝国北伐,他才获得第一次掌兵的机会,却没有展现出超出兄长的军事才能。
诚然,现在的帝国历史盛赞皇帝陛下征讨漠北,统一寰宇的伟业,但李君华却知道,他没有什么统帅才能,他只是作为一个不服气的皇子,做了一个前锋将领应该做的事,相对于军事指挥,他在政治上的才能则是更为凸显,但也并非完美。
然而,他仍然取得了皇位竞争的胜利,并且坐稳了皇位,在那以后,他就渐渐对兄弟二人的争斗释然了,只不过他的兄长并未释然,导致兄弟恶人再没有见过面。
李昭圭说道:“父亲他虽然到最后也没有释然,但他还是认可您的。母亲曾问过父亲,如果他战胜了您,成为帝国的皇帝,是否能取得您这样的成就,父亲回应的只有沉默,或许他也找不出自己比您还要厉害的地方。”
“过去了,都过去了。你的父亲已经去了,他留给我的,只有少年时代的回忆,在大本营,他带着孩子们殴打嘲弄我的坏孩子,在北京城,当我们遭遇伏击的时候,他站在我和你三叔的面前,还有在那个破烂的货仓里,当他有机会无声无息的干掉我时,他选择了放弃。
他恨的不是我,恨的是皇位只有一个,在他心里,我仍然是他的弟弟,在我的心里,他也仍然是大哥。”李君华说。
“是的,可惜,我们都姓李。”李昭圭无奈说道。
这个时候,皇后从长寿宫里走出来,李昭圭问:“我能进去看看爷爷吗?”
“不要进去,你三叔在里面。”皇后对李昭圭说道,又怕他误会自己的说法,说道:“你爷爷又耍脾气不吃饭了,只有你三叔能劝一劝,现在进去,怕是你三叔的手段也前功尽弃了。”
李昭圭微微点头,选择站在那里等候,过了小半个时辰,喂饭终于结束了,李君华安排说:“昭圭,你进去和你爷爷、三叔说话吧,我们就先回去了。”
当着皇帝的面,很多话是不好说的,李昭圭很感谢自己的叔叔会这么安排,当他走进长寿宫的时候,李明勋正在用脏话笑骂自己的儿子,看到李昭圭,李明勋盯着他看了好久,说道:“是昭圭吧。”
“爷爷,是我。”李昭圭走过去,扑在了床边,哭了起来。
李明勋耸耸肩说:“看到没有,即便是当过皇帝的人,该没出息,还是没出息。”
对于长孙,李明勋原本是一直满意的,认为这个孙子将来的成就不会亚于自己二儿子,但显然,李昭圭太过重感情了,以至于丢掉了皇位,李明勋对李昭奕夺权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认定就是这个长孙没有出息,下不了狠心,被被人夺了皇位。
不论长孙做过什么大事,一个皇帝连皇位都保不住,不是没出息还是什么呢?
“起来吧,昭圭,你爷爷状态还算不错。”李君威对李昭圭说道,最近这段时间,李君威有些认为,自己与皇帝的反应是不是过度了。考虑到太上皇禅位之后,身体就一直很康健,就把他的昏迷当成了病危,因此才把海外做事的孩子们也都惊动了。
李昭圭起身,与李明勋说起了闲话,但这两个人,都是曾经的皇帝,一个是帝国的太上皇,一个是印度的太上皇,哪里就只能说闲话呢?
“你虽然是印度的太上皇,可在我这里,你就是个孙子。”李明勋笑哈哈的说道,感觉这种地位上的差距非常有趣。
李昭圭却不在乎这些,当他正式决定把皇位传承给李昭奕,以换取李家的体面与表面团结,两国之间的和平时,他就已经释然了,或者说,很早以前,当他掀起的改革失败后,他就心灰意冷了。
“你来申京,那个坏孙子没说什么吧。”李明勋问。
李昭圭摇摇头:“昭奕不敢,他知道您在帝国的地位,如果他对您不尊重,就会承受整个帝国的怒火。”
见李明勋点头,李昭圭说:“其实昭奕对您非常尊重.....。”
“我才不信这屁话呢,他只是我血缘上的孙子,其实和我一毛钱关系没有,对吧,儿砸。”李明勋看向李君威。
李君威重重点头,虽然李昭奕是他的儿子,但二人之前没有什么亲情,因此在他这里,那点血脉关系根本不重要。
李昭圭眼见自己的爷爷和叔父如此,也就不敢再说这种没有营养的场面话,而是说道:“正好爷爷和叔叔都在,关于新华王国的事,我想请你们二人做主。”
“怎么,你还想多要些地?”李明勋问。
“不不不,没有,既然是爷爷安排的,孙儿自然不会再糊涂。”李昭圭说。
李君威才有自己的猜测:“那边稍微安排一下就行,你将来可以长居申京,把你母亲也接来,不需要到那沙漠里蹉跎。虽说是建个国,但又不是真让你去那里当个野人太上王。”
“也不是这个,三叔,爷爷,关于新华王国的国王,你们是如何想的?”李昭圭主动问道。
李君威说:“这个怕是要再等几年,昭承的老婆还未生产,就算生了,长孙也不能过继给你,昭誉回来之后会安排结婚,但有孩子还是要等几年的,至于你其他的几个弟弟,还没有什么动静........。”
李昭圭说:“孩儿觉得,昭铭就挺合适的。”
“那是你弟弟,怎么能过继给你当儿子?”李君威吹胡子瞪眼起来。
李昭圭说:“没说过继给孩儿当儿子,过继给父亲当儿子不也一样吗?”
“可是你父亲已经过世了.......说起这件事,英王一脉却还是有子嗣的,当初我们就考虑过,让昭瑢一脉过继你一个孩子,昭瑢与王妃现在有四个孩子,三子一女,他也在准备回来了,等他回来,这件事还是与他商议一下吧。”李君威说道。
李昭圭说:“其实孩儿还是觉得昭铭好,即便爷爷和三叔舍不得昭铭,也还是从其他弟弟的子嗣之中拣选吧。”
说到底,李昭圭最为尊重的,心里最亲厚的,还是自己三叔李君威,有什么好事,也想着三叔这边。虽说英王李昭瑢与他同父异母,但二人之间很少来往,也谈不上什么感情。
“可是,你爷爷对昭铭寄予厚望啊。”李君威看了一眼父亲,对李昭圭说道。
关于太上皇对李昭铭寄予厚望这件事,李昭圭是早有耳闻,他是李家长孙,而李昭铭则是最小的孙子,这一长一幼是太上皇李明勋的心头肉,这一点,世人皆知,还曾有传言,李昭铭要过继给帝国皇帝,以至于年幼的他早早就被议储。
但是李昭圭不知道的是,李明勋对这个孙子寄予厚望的原因是想要让他传承裕王这一脉,虽然李昭铭年纪小,但已经展现出了胆大和豁达的品质,这些都是李明勋认为合适的地方。
眼见李昭圭神色变化,李君威连忙说:“昭铭不在帝国皇位考虑范围内。”
“所以说,让他成为新华王国的国王,就没有任何问题了。”李昭圭摊手说道,这是他认为最大的阻碍,既然三叔都明说了,那阻碍就不存在了。
李君威不能向他解释太多,而是说:“昭铭将来可能要做更重要的事。”
“是不是像您辅佐皇上一样,辅佐未来的帝国皇帝?”李昭圭问。
李君威点点头:“那这也不是问题,等昭铭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孩子,可以禅位给自己的孩子,然后回帝国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禅位?”李君威感觉有些可笑,王位还没有到手,就考虑禅位的事了。
李昭圭说:“是啊,禅位,这不是咱们李家的传统吗?”
李明勋哈哈一笑:“是的,这确实是咱们家的光荣传统,我禅位给君华,昭圭禅位给昭奕,而君华还想着选好的继承者,他也禅位呢。”
“爷爷,那您是支持我的了?”李昭圭问。
李明勋想了想,说:“昭铭现在只有六岁,假如他能像我这样长寿的话,那禅位是很有必要的,可如果.......算了,我不想了,昭圭,这件事,还是由你三叔决定吧。”
李君威摇摇头,说道:“你为什么觉得昭铭合适?”
“在印度,我和他生活在一起,这个弟弟实在是太讨喜了。”李昭圭丝毫不加以掩饰的表达着对李昭铭的喜爱,对他的事情和他所表现出的品质,如数家珍。
章四二三 最后的岁月 中下
章四二四 最后的岁月 下
李君威听着自己的侄子唾沫横飞的说着幼子,他轻轻摇头,最终还是说道:“再过一段时间吧,你要在申京长住,所以你会接触很多孩子,或许你会发现把昭铭更合适的,也说不定。”
李昭圭知道三叔不会那么轻易的松口,于是很坦然的接受了。而李明勋很快就问李昭圭他母亲的近况,显然,对这位儿媳妇,李明勋也是很挂念的,那是他最为满意的儿媳妇。
陆陆续续的,在海外做事的孩子们回到了帝国,帝国四十五年的中秋节,皇室少有的欢聚一堂,却独独缺少了李昭铭这位被万众瞩目的裕王幼子。
在帝国四十五年的中秋节下午,帝国皇室的重要成员聚集在了长寿宫。
帝国太上皇、帝国皇帝、印度太上皇、裕王、诚王、英王、裕王府两位公子,一共七个人,这里面的人,有人当过皇帝,有人当着皇帝,有人差点当上皇帝,而有人会在未来当上皇帝,而有人是皇帝的左膀右臂,是半个皇帝。
所有的无关人等都被请了出来, 帝国皇室中人,聆听了太上皇李明勋的圣训。
“当我在宝岛草创基业的时候, 还没有足够的把握在有生之年完成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伟业, 那个时候, 我布局海外,想着自己做不到, 子孙后代可以做到。我甚至做过最坏的打算,让马东来前往澳洲开拓,作为对满清斗争失败, 与欧洲群雄争锋失败后的最后去处。
幸运的是,我和我的老伙计们在南洋和东南沿海站稳了脚跟,即便那个时候,我仍然对未来渺茫。因此在君度的培养上,第一要求是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军队统帅。以至于引发了后来的一切变乱........。”李明勋追忆着自己曾经的峥嵘岁月, 也向自己的儿孙诉说自己的心路历程。
“在前帝国时代, 帝国从一个武装社团转变为一个国家的时候, 大哥林诚就曾与我讨论过一个关乎天下命运的话题, 那就是我是否要成为皇帝。”李明勋说道。
在场所有人都脸色微变, 因为第三代压根就没有见过第一代诚王,即便是林君弘等皇室第二代, 也因为当时年纪太小, 对那位年迈的伯父, 也只是存在着朦胧的回忆,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林诚对李明勋最后决定称帝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那种作用, 甚至超越在三皇会战胜利后,全**队的拥戴。
而李明勋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李明勋说道:“那个时候, 我拒绝了林诚的建议,没有选择称帝,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大家都不知道的是,那个时候的我, 视帝制为祸害, 根本就不想中华民族再出现一个帝王,再建立一个帝国。
我曾经说过一句话,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一直认为这是真理,如果不是我们的基业立于南洋,以海洋贸易起家的话,或许从一开始,我就是一个皇帝,等到真正击败了满清与伪明,我担心,我们的国家是蛇吞大象。
那个时候,我们的制度与文明,与传统的中华文明格格不入,我担心当时我们进入大陆,就会被同化,再度成为了一个封建君主国家。因此在永历皇帝为吴三桂所控制的时候,林诚再度要求我称帝,我依旧选择了拒绝。”
“皇爷爷,成为一个封建君主,真的就是一件坏事吗?”李昭瑢问道。
在场众人,唯独他格格不入,因为他虽然这半生都被政治所影响,却从未投身于政治之中,反而尽可能的远离政治漩涡,过上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李明勋笑着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绝对的坏事和绝对的好事。如果在帝国建立的那一刹那,我选择成为一个至高无上的君主,凭借当时我在国家的威望,凭借我对军队的掌控,我认为是可以做到的。
而如果帝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封建王朝,那么也并非完全是坏事,我认为那样就不存在什么日本问题, 我们可以吞并日本, 也可以吞并中南半岛上的所有国家,甚至能把印度纳入到统治范围内。
甚至我们的军队可以横扫整个亚欧大陆,完成成吉思汗们所没有完成的伟业。只不过,那完全没有意义, 征服得到的, 终究还是要失去,除非我们化身为世间最大的恶魔,把所有不服从的民族一律诛灭。”
这话一出,众人暗暗点头,这也是帝国目前海外与大陆开拓的真实写照。
帝国是这个世界上面积最大的国家,但有一点是,帝国从未真正征服过非中华文明国家,或者说,除了朝鲜王国,帝国从未征服过一个文明国家。
对朝鲜王国的征服,那是算不上征服,帝国是把朝鲜人民从满清奴役统治和朝鲜贵族的压迫中解放出来,而且朝鲜号称小中华,几乎与帝国就是一种文明。
帝国这么些年来开拓和征服得到的土地,要么完全属于算不上文明的土著,比如美洲、澳洲、南洋和非洲等地所得到的土地,要么就是完成了腾笼换鸟,完成了没有血腥的‘灭族’,比如哈萨克大草原、南俄等地。
真正的文明国家,人口众多的国家,帝国一个都没有去碰,就是因为帝国认识到,哪怕征服也是暂时的,吞下去也要吐出来,那为什么不用这些资源去鲸吞一些占住就永久属于自己国家和民族的土地呢?
李明勋又说道:“封建王朝有自己的优越性,一个明君圣主利用这个体制,可以横扫天下,征服寰宇,但绝对的权力就意味着绝对的**,对官员如此,对皇帝也是如此,当一个人不受其他势力辖制的时候,他会失去进取心,失去人性。
我不想称帝,就是因为不想建立一个封建王朝,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皇帝,封建王朝的君主,其统治的秘诀就是让百姓不死不活的活着,让更多人不死不活的活着。所以你们翻看史书,衡量一个王朝强大与否的,往往只有人口多寡和疆域大小两个标准。
封建王朝的君主不在乎百姓的尊严,不在乎他们的健康,不在乎他们的思想。我们这个民族,在几千年的历史中,权力是越来越集中的,皇权越来越大,但文明发展的速度却越来越慢,终于在明朝中叶,被西方开始超越,在明末,我们已经很少有技术全面超过西方。
所以那个时候,我想要建立一个资本主义国家,类似现在的尼德兰一样,资本主义是最**裸的,最没有人性的制度,但却可以带来技术的进步和思想的解放,从长远来看,有益于全人类,自然也有益于我们这个民族。
一个封建王朝,普通百姓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用汗水和血液灌溉出一个强盛的国家。而一个资本主义国家,普通百姓则是则嘈杂肮脏的工厂里,用双手编制一个大国的美梦。
无论选哪一个,对百姓来说都是痛苦的,但我宁愿选择后者,因为后者可以去解放前者,而前者却只是在故步自封。”
众人听着李明勋缓缓讲述,陷入了沉思,李昭承问:“爷爷,那是什么最终让您做出转变,建立帝国登基称帝吗,是诚王爷爷吗?”
李明勋说:“原因其实很复杂,有来自军功贵族们的推力,也有快速统一的意愿,更有开疆拓土,恢复汉唐旧疆的意愿,这些都需要一个皇帝。但还因为你,还有你.......。”
李明勋说到最后,手指指在了两个儿子的身上。
“男人其实是一种很特殊的生物,在明明不成熟的年纪,却觉得自己已经成熟,却在已经成熟的年纪,做着幼稚的事情。在我看来,一个男人真正成熟的时候,就是在他成为父亲的时候。
当把一个还是小肉球一样的孩子抱在自己怀里的时候,你会想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给他,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这就是我成为皇帝的动力,我用了二十多年所得到的财富和权力,是我一生最为宝贵的东西,我的本能让我把他留给儿子,而不是给其他的人。
在功绩上,我是一个伟大的人,我甚至怀疑这世界上还有谁比我伟大,但在思想上,我谈不上伟大,其实我还是很自私的。当皇帝,就是最自私的表现。”李明勋温和说道,他的话语很随意,好像说着什么家长里短的小事,更有一种释怀后的放松,因为这话他憋了很久,也只敢在人生的最后阶段,说给自己最信赖,最亲近的人听。
李昭誉认真听着,一直没有插话,他本不想说话。在外面,不论在国内还是在国外,那都是一尊大人物,让人不由自主的敬仰和谄媚,但在长寿宫中,他只是一个孩子,从小到大养成的谨慎习惯,让他选择在这个时候沉默。
人都是有自制力的,但自制力的大小在于诱惑的多少。李昭誉认为自己可以在这里一句话不说,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问出了一个即便是太上皇也无法给出正确答案的问题,也是困惑了他一生的问题。
“爷爷,究竟是封建王朝至高无上的君主对一个民族伤害大,还是无耻至极的资本主义制度对一个民族的伤害大?”李昭誉掐着自己的手掌心,把这个问题问出口,在问出的那一刹那,他那急速跳动的心,安静了下来。
李明勋说:“这是一个宏大的命题,是值得你和你的兄弟们用一生就探索的。你如果想让我给你答案,那就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昭誉,你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吗?”
李昭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觉得自己是,因为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违逆来自长辈的安排,而他觉得自己可能也是,因为他总是用实际行动影响长辈,让他们给出适合自己的安排,至少在他自己看来适合。
正在犹豫的时候,李君威出声:“他不是。”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李君威又说:“这里,只有昭瑢是,其余人都不是。”
李君华点点头,如果李昭誉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也就不会有今日的成就,更不会被列入储君的考察范围内了。
李明勋则是说:“好吧,那就当你不是。我认为一个至高无上的君主所带来的伤害更大,但这并非正确的答案,而只是我的答案,因为我曾经有能力做到这个地步。那是一个魔鬼,我见过它的虚影,因此知道它的威能。而你们没有见过,所以不知道其中厉害。”
李昭誉不知是该同意还是反对,他沉默了,选择接受这个解释,但也仅仅是作为参考。
李昭承却问:“爷爷,那有没有其他的制度或者文明的办法,把所有的罪恶都消除。”
“理论上是有的,昭承,但这与你无关,你的一生不应该投身到探索这件事身上。因为你皇室子弟,是你说的那种制度的敌人。一代人去做一代人的事,一个时代也有一个时代的主题。”
“我们这个时代呢?”李昭誉与李昭承异口同声的问。
“争霸,与欧洲各国争霸,与非中华文明的其他国家争霸,争夺生存空间,争夺话语权,争夺未来,争夺一切可以争夺的东西,让我们这个民族不可战胜!让我们这个民族永远伟大!”
帝国皇室在中秋节表现出了极大的欢愉,很多人觉得,太上皇的这场病已经结束了,他可以再长寿的活下去,争取超过百岁,但谁也没有想到,在帝国四十五年的中秋节后的早上,这位前一天还喝了一点酒,在满堂儿孙面前说俏皮话的太上皇,在没有痛苦中离开的人世,守在他身边的女儿,都没有发现他是何时离开的。
他在睡梦中停止了呼吸,永远的离开了,然而,他却留下了一个强盛的帝国,一个崭新的世界。
这一刻,天地同悲,万民同泣。
章四二四 最后的岁月 下
章四二五 新一代的麻烦
李明勋的去世,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按照这位太祖皇帝的遗旨,他的丧事不许铺张浪费,更不许因为这件事限制太多,就连自己的子孙都不允许守孝,甚至在生前就为李昭誉和夏姑娘定下了婚期,就在年前举办。
帝国的百姓甚至因此获得了三天的丧假,这是遗旨的内容之一,为的就是让孩子有一个时间好好的陪伴父母。
饶是如此,帝国上下仍然以各种方式表达自己对这位帝国开国皇帝的哀思,而按照李明勋的遗旨,所有的活动都不允许花费一分钱的帝国公帑。国丧那一日,系着白纱的百姓列队在皇城到申京港的道路两侧,谁也不知道有多少人。
那一天下了雨,好像老天也在哭泣了。
太上皇的遗体要送去京城的皇陵安葬,那是在帝国开国之时就已经确定的事,护送遗体这件事也由裕王一手操办。
李明勋的意思很明确,他的离世就只是一个人的去世,不要因为他而影响了这个国家的运转,对他最好的怀念,就是过好自己的生活,对普通的帝国百姓是这样,对帝国的皇帝也是如此。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申京皇城里除了缺少了去了北京皇陵没有归来的裕王,已经恢复如常, 国事没有因此而耽搁一天,只是人们的心情还是有些沉重, 因为皇城里的人以往时常可以看到太上皇, 在他们的记忆里, 那就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坏老头。
为了让醉心工作的皇帝离开他的御书房,李明勋甚至在御花园里玩过装死的把戏, 把所有人都戏耍过一遍。
李昭誉来到御书房的时候,发现门口多了几个女官,这却是少见的, 他问侍从官:“是皇后来了吗?”
“不是,二公子带着孩子了。”侍从官低声说道。
李昭誉微微点头,在李明勋去世后二十天,帝国皇室第四代终于降生,李昭承的妻子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 按照李明勋生前制定的排辈顺序, 这位第四代的长孙, 取名李世元。
李昭誉正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 忽然里面响起了一阵响亮的啼哭, 紧接着,手忙脚乱的李昭承跑出去,对着女官喊道:“快些进来帮忙, 又拉了, 又拉了。”
看到李昭誉在, 李昭承说:“大哥, 你别进来。”
李昭誉有些尴尬, 不多时, 皇帝也在李昭承的搀扶下出来,显然,里面的味道绝对酸爽。
“行了, 赶紧把元儿带回去吧,哪日得闲,我与皇后去裕王府看去。你那新宅子, 修好不到三个月,就先不要住进去了。”显然, 这个孩子已经拉了不只这一次,弄的皇帝也有些受不了。
李昭承在皇帝的安排下, 带着孩子登上马车,返回了裕王府。李昭誉说道:“昭承有些太心急了, 孩子才多大, 就带出来乱走,胡闹嘛。”
皇帝坐在御书房外花园的树下,说道:“你爷爷去世了,说是没耽误国事,到底还是耽误了一些。昭承是想着来把南美的事结了的,带孩子来,也就是个由头罢了。”
李昭誉微微点头,皇帝却主动问道:“你觉得昭承在南美做的如何?”
“听说那里的日本人已经和当地政府谈拢,前往牙买加,如果做到这一步,也算大功告成了。”李昭誉说。
皇帝叹息一声:“这个孩子,想问题还是简单了一些,也没有找到问题的本源在哪里。”
“这也怨不得昭承,他可解决不了日本。”李昭誉说,日本人在南美作乱,就是因为大量日本人移民海外的缘故,这日本的事,岂能是自己的弟弟能解决的。
皇帝说道:“这个问题的根源就在于,葡萄牙对殖民地巴西的统治有问题。昭承可以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但却没有进行尝试,显然是漏掉了重要一环。”
李昭誉点头称是,心里却不以为然,葡萄牙对巴西的统治肯定是有问题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这不是增加军队警察,加强政府能力就可以办到的。本质上, 还是因为巴西殖民地现在依旧实行奴隶制度,有奴隶制就有逃奴, 有逃奴,就会在内陆形成抵抗组织。
但这不是李昭承可以解决的,甚至不是帝国可以解决的。
奴隶制, 在帝国这边是一种野蛮落后且违法的制度, 但在西方,还被认为是一种优势。
西方的商人就认为,如果没有奴隶们在巴西种植出来的棉花,那么世界上的棉花份额就要更多被帝国和次大陆各国所掌握,西方的经济命脉就更被东方掌控了,而在欧洲各国普遍工业化水平较之帝国低下,大机械不普及,纺织成本高涨的今天,拥有巴西殖民地提供的,由奴隶种植出来的低价棉花,是能与中国棉纺织业竞争的重要因素。
所以,在欧洲,至少到帝国四十五年的今天为止,奴隶制依旧拥有市场,为欧洲人所接纳推广。
“好了,不说他的问题,说说你吧。”皇帝见御书房清理完了,带着李昭誉回到了御书房,边走边说:“下个月,你父亲就要回来了,但很显然的是,他是最悲伤的那一个,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走出失去父亲的悲伤,我对他只能等。
但你大婚的日期已经定下来了........。”
李昭誉听着这些话,感觉是天上一句,地上一句,实在有些不明就里,皇帝说着,忽然停下来,顿了顿,摇摇头:“或许我年纪也大了,说话絮絮叨叨,找不到重点。
这样明说吧,鉴于你父亲的精神状况,我现在更加倚重诚王,而鉴于你大婚要办的喜庆热闹,就需要诚王家的林世荣出面,而林世荣出了一些状况,如果处理不好,他可能无法参加你的婚礼,而诚王也要为这件事牵挂,所以,你要去解决林世荣的麻烦。”
“可是,孩儿对林世荣不太了解........。”
“这是我给你的安排,去做就可以了,不了解,可以主动去了解。我和你父亲都认为,他应该成为你的伴郎,就这么简单。”皇帝脸色严正,摆出了不容讨论的态度。
李昭誉对林世荣并非完全不了解,毕竟两家关系很近,但林世荣显然和他不是一个圈子里的,林世荣属于纨绔勋贵子弟那个圈子里的,考虑到帝国皇室第三代的品性和家教和第四代的缺失,实际上,在裕王之后,林世荣就是宗室在这个圈子里的代表。
林世荣现年十八岁,是诚王府长孙,诚王原本就比皇帝年长几岁,而且家教比较传统,很早娶亲,因此孙子都已经十八岁了,比皇室整整多了一代人。
林世荣确实是一个纨绔子弟,但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纨绔,他自幼就表现出聪明的一面,而且性格开朗洒脱,很有些裕王小时候的味道,但对政务没有一点兴趣,甚至连祭祀这类必然要参加的事,也是能躲就躲,这也与诚王府的家教有关。
诚王一脉,第一代是太祖皇帝的义兄,第二代又是皇帝的发小,林君弘很早就意识到,诚王一脉的荣耀已经到了极限,无法再进一步,以盛极必衰来考量,不如主动退一步,这就是为什么诚王的子嗣里就没有出挑之人的缘故。
林世荣吃喝嫖赌等纨绔的恶习,他是一样不沾的,唯一的爱好就是玩儿,玩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裕王府的藏宝楼是他最为向往的地方,而且,林世荣胆子极大,脸皮也足够厚,因此能玩的风生水起。
但他的玩,不是遛鸟斗蛐蛐,而是玩大的,玩刺激的。少年时代,就喜欢参与太祖皇帝举办的各类活动,更是去年帝国全国运动会的参赛运动员,十七岁的他夺了一个游泳冠军,一个射击亚军,在体育领域,为帝国皇室狠狠的挣了一把脸,因此一度成为了帝国皇室年轻一代的正面形象。
只不过,他的性格终究还是惹了祸事。
在皇帝吩咐后,李昭誉没有再问什么,毕竟皇帝说了,不够了解就要去主动了解。于是李昭誉出了皇宫直奔诚王府,但他到了门口说明要拜访诚王府世孙的时候,却被管家投射来怪异的目光。
一问才知道,林世荣根本就没在诚王府,而是被抓进了申京崇明县的拘留所里,而他犯的事,闹的沸沸扬扬。
李昭誉倒也没有惊动其他人,只是到了码头坐船去崇明的时候,却在船上的贵宾间里看到了一个熟人。
“阿骏,真的是你。”李昭誉拍了拍看报纸的年轻人,说道。
年轻人抬起头,看了一眼李昭誉,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失声说:“大表叔,您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在宫中值守吗?”李昭誉坐在了他身边。
这个年轻人就是承恩公家的长子澹台骏,去年因为搞男盗女娼,被塞进了禁军中历练,表现不错,成为宫廷禁卫。
“休班四天,我去崇明见一个朋友。”澹台骏说道。
李昭誉看到他的脚边摆了几个箱子,都是些点心之类的东西,说道:“你不会是去看林世荣那个家伙吧。”
“您怎么知道的。”澹台骏失声说道:“我们是同学,也是朋友,听说他被抓起来了........。表叔,你可别告诉别人啊,我去看世荣的事,可不能让家里知道了。”
李昭誉笑了:“你放心便是,我去崇明,也是去看世荣的,而且是奉皇命。”
“这么说,世荣这事有救了.......。”澹台骏高兴说道,但转念一想摇摇头:“怕是不会,皇上那么有原则,不会因为他触犯法律的。”
李昭誉则是说:“你先跟我说说,世荣到底做了什么事?”
“瞎胡闹,闹出人命来了呗。”澹台骏叹气一声,走到报架前,挑选了一份报纸,摆在了李昭誉的面前,李昭誉这才发现,林世荣的事,世人皆知,而且已经上了报纸。
林世荣是一个胆子很大的人,在大约三个月前,闲不住的他参加了一个运动组织,说是运动组织,但实际上更像是一个冒险团,名为天空运动社,这个组织的运动就一种——登天!
登天在帝国不算是什么开天辟地头一遭的事了,早在前帝国时代,在李明勋的支持下,帝国陆军和海军就都研制过登天设备。当初李明勋推荐的研究思路是热气球,但并未控制军队里那些年轻工程师的天马行空,所以火箭之类的设想也出来了。
一直到帝国建立后,热气球才逐渐研制成功,并且迅速加入军队。在早期,因为军队对上天的敬畏和迷信,所以最早一批使用热气球的军队,竟然是在李明勋签批了‘登天证’之后,才敢真正使用的。
毕竟皇帝是天子,天子批准登天了,那才能真正登天。
而在后来的北伐战争中,热气球发挥了重大的作用,尤其是在西路军与满清余孽进行的翁金河战役中,正是高悬于天的热气球,让敌军无所隐藏行迹,任何突袭都没有发挥作用。
在那之后,热气球技术得以快速发展,但在实际运动上并未有多大的进步。但关于登天,却是引发了各种各样的幻想和实践。
随着技术的进步,各类手段也被发明出来,至少在帝国的科学界,给烧煤的蒸汽机装上一对翅膀,让这玩意飞起来,是很多人研究的目标。而林世荣对科学研究的兴趣不大,但他对冒险的兴趣很大。
之所以加入那个天空运动社,是因为他们有一套成熟的气球,可以登上天空,去云朵的上面看一看,而这个运动社不断挑战的就是登天的高度,号称要上升到一万米的高空。
而林世荣加入其中,也完成了一万米高空的升空挑战,但期间出了意外,闹出了人命,而林世荣也陷入了人命官司之中,而了解了其中内幕的李昭誉,感觉这个家伙能活下来就值得庆幸了,真是一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章四二五 新一代的麻烦
章四二六 实情
只不过,这位已经入狱的年轻人还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因为有来自十几家报社的记者前来采访他,即便他在监狱里,仍然唾沫横飞的讲述自己征服天空的故事。
李昭誉暂时没有打搅他,因为他不希望自己就这么出现在记者的面前。
而当天色昏暗,记者们离去之后,李昭誉随同澹台骏进入了拘留所,见到林世荣的那一刻,这个家伙仍然很兴奋,但当他看到澹台骏的身后跟着李昭誉,林世荣整个人立刻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是......是出了什么事了吗,怎么您也来了。”林世荣知道,如果不是有什么大事,是不会惊动李昭誉的。
李昭誉坐在了椅子上,说道:“陈雅莱女士去世了,世荣。”
“她.......她死了。”林世荣的眼睛瞪大,有些不知所措,他颓然坐在地上,说道:“可是她明明好好的,我还被树枝挂伤了后背,她连一点皮外伤都没有啊。”
“内出血导致的脏器衰竭,我知道的只有这一点。”李昭誉淡淡说道。
“什么时候的事?”林世荣问。
李昭誉说:“就在你们落地后不到四个小时。”
“那岂不是说,只有我知道真相了,那哪里还能说的清楚。”林世荣喃喃说道, 李昭誉说:“所以,皇上把这件事交给了我。你今天光顾着与记者说你的光辉事迹, 却不知道, 外面已经闹的沸沸扬扬了。现在, 我要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 林世荣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与陈雅莱是在三个月前认识的,就在天空运动社,与林世荣纯粹是为了追求刺激, 前去天空运动社想要登天不同,陈雅莱还是一位研究人员,她致力于研究自然天气,研究风雨雷电是如何形成的。
这与她的家庭有关,他的父亲是一位水手, 死于海难, 陈雅莱认为, 如果能找到科学的办法, 提前预知台风等恶劣天气,那么将会造福于人类, 因此她成为了一位研究员,只不过研究的是天气,因此与林世荣有缘碰见。
早先, 她与林世荣一样, 只是在天空运动社那些老鸟的带领下,乘坐气球升空旅行, 有热气球也有氢气球, 飞行高度一般在两千米到四千米左右, 这也是气球旅行的常见高度。
但陈雅莱致力于登上一万米的高空, 而林世荣也想挑战天空运动社所未曾到达的极限。
因此二人欺骗了天空运动社的人,他们专门雇佣了一架氢气球,进行了改装, 加上了各类设备,风速仪、高度仪、望远镜、温度计等等。二人只是告诉天空运动社的人,他们只是去四千米的高度进行测绘,期间演练了好几次, 二人借机学会了如何操作这种氢气球。
陈雅莱的目标是为了测绘, 而林世荣则是为了冒险, 他一直对降落伞很好奇,准备在期间试验降落伞,进行跳伞运动。当然,林世荣没有鲁莽到自己亲自去跳,他为山羊准备了降落伞。
而在一个晴朗的早上,二人哄骗天空运动社的人下去,解开固定的缆绳,飞向了高空,目标则是一万米,这个人类所从未抵达的高度。
仅仅只用了十分钟,他们就抵达了一千五百米,林世荣帮助陈雅莱完成了第一次测绘,并且把数据详细写在了纸条上,通过信鸽传递了出去。而一直到这个时候,林世荣才清楚,这次飞行是极为危险的,陈雅莱正是知道这种危险,才提前传出数据,以免因为事故,导致这次气象测绘无功而返。
当气球继续上升,却是飘入了乌云之中,里面电闪雷鸣,这也是林世荣第一次感觉到后悔,他想起了小时候听说的一个故事,一个与裕王爷爷有关的故事。
据说那是裕王小时候,来自藏地的某个上人到北京觐见当时的太祖皇帝,并且大力宣传藏传佛教,而在裕王眼里,那就是封建迷信。当时的藏地僧人想要重启满清时代在北京的那些藏传佛教寺庙, 而太上皇仅仅准许开启两座。
其中一位年轻的僧侣与幸运获得了裕王的召见, 裕王愿意和他打赌, 赢了就帮他求情。
裕王让那位僧侣扛着一个铁矛, 在雷雨天在地上奔走, 看看雷是否能劈死他,但结果就是,这个僧侣没有敢这么做,而据说后来他回到藏地,让牧奴这么做了,结果牧奴被雷劈死了。
林世荣很担心自己也被雷劈死,但陈雅莱并不担心,她告诉林世荣,这套气球上没有使用任何导电的材料,因为她的丈夫就是在陪伴她升空的过程中,遭遇雷击去世的。
然而,乌云之中不仅有雷电,还有狂风骤雨,在狂风席卷下,林世荣和陈雅莱像是破麻袋一样,在筐里被甩来甩去,一度林世荣还被甩出了外面。为了摆脱这一高度的乌云和暴风,二人把沙袋扔了出去,顺利上升,到达了乌云之上,看到了阳光,进入了一片云上仙境,在回忆的时候,林世荣对那里的描述最多,因为他们还在这个五千米的高度,看到了蝴蝶。
为了证明这一奇观,他们捕捉了蝴蝶,而气球因为失去了足够的配重,快速上升,抵达了七千米,这是此前所有飞行器达到的最高高度。
七千米,空气变得稀薄,温度也下降到了零度,当林世荣换上自己的皮衣保暖的时候,却看到陈雅莱没有加厚衣服,才知道,这个女人为了节省宝贵的载重,竟然连防寒衣服都没有带,林世荣把自己的衣服给了她。
显然,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对这位已经近三十岁的女士,已经产生了一些感情。
二人抱在一起取暖,又升到了八千米,忍受着零下十五度的气温,陈雅莱依旧坚持记录数据,但却无法传输出去了,因为她带来的信鸽有一只冻死,有一只没有死,但却在扔出去的时候,如同铁锤一样掉落下去。
这个时候,二人终于意识到了危险,想要下降高度,至少在这一刻,林世荣已经不在乎征服一万米了,不知道是为了这个女人,还是纯粹为了保住小命,亦或者兼而有之。
只不过,从未抵达的高度是对氢气球设备最大的考验。
想要下降高度,只有拉开闭气阀,释放一部分氢气,降低浮力,可问题在于,这是此前未曾达到的高度,闭气阀也未曾考虑如此低温,早就被冰给冻住了。
林世荣被寒冷和缺氧折磨的意识模糊,他对气球的熟悉也完全不如陈雅莱。
陈雅莱登上绳梯,在零下十五度的气温,一万米一千米的高度要爬到顶端,手动解开阀门,最终她成功了,但却无法控制阀门,氢气不断的释放,气球也在降落,但问题在于,这种降落已经完全无法控制。
当气球降低到了六千米高度的时候,气温升高,空气充裕,让林世荣恢复了意识,他在陈雅莱的嘴里得知了刚才的事,但这个疯狂的女人一边讲述一边记录着各类数据,在记录之后,塞进铜管里,挂在胸前,她告诉林世荣,气球正在以无法控制的速度下降,或许二人会死,但数据必须保留下来。
为了自救,能做的就是把一切能扔的东西全都扔掉,但问题在于,气球已经落下云层,下面是陆地,可以看到居民区,林世荣犹豫,要不要扔东西,这可能砸死地面上的无辜人,但陈雅莱根本不顾及这些,她只想着保住自己的数据,于是不顾林世荣的反对,把一切能扔的全都扔了,甚至还脱掉了两个人的外套。
但即便如此,气球下落的速度仍然很快,是林世荣拉着陈雅莱登上绳梯,用刀把绳子割断,把吊篮筐子扔了下去。二人落地,保住了性命。但正如林世荣担心的那样,气球上扔下的东西砸死了一位乡间劳作的农夫,而砸死他的正是一头摔成肉饼的羊,那是林世荣准备测试降落伞的。
林世荣是因为偷盗气球被抓起来的,他以为陈雅莱也被抓起来了,并不知道他们的自救行为砸死了其他人,当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林世荣才认识到了问题的恐怖,他失手杀了人。
“你的事情,我已经明白了。最后问你一句,你刚才所说的,是不是都是真的。”李昭誉轻拍林世荣的肩膀,问道。
林世荣重重点头:“都是真的,除了陈雅莱打开阀门,是听她说的除外,其余都是我的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的。”
李昭誉颔首:“好了,我知道了。”
“叔,我该怎么办?”林世荣没有想到,李昭誉说完知道了,就要往外走去。
李昭誉回头对林世荣说道:“继续呆在这里,别人问你,你就把刚才与我说的,说给他们听,不论是司法部门询问还是记者们询问。”
“可是.......谁会相信我呢?”林世荣说。
这次危险的飞行,砸死了人,这是事实。林世荣肯定要负责,但问题在于砸死人的那些东西,是陈雅莱扔下去的,也是她主张的,主要责任应该由她来负,只不过这个女人死了,责任已经分不清。
李昭誉对林世荣说:“皇上让我来,就是要把你从这里带出去,让你的爷爷放心,你还要担任我大婚时的伴郎,这也是皇上的安排。”
“这真是皇上的意思?”林世荣有些不敢相信,在他的印象里,帝国的皇帝,眼里从来揉不得一粒沙子。
李昭誉点头:“确实如此。”
最后,李昭誉安排澹台骏在这里看着林世荣,自己就离开了,他根本就没有表露身份,以至于崇明县这边,都不知道裕王府的大公子来过。
而李昭誉也终于知道,为什么皇帝会安排自己来做这件事了。
陈雅莱死了,这件事的内情就只能由着林世荣一人来说,是真是假,已经没有了旁证。如何处罚他,就看负责这个案子的人是否愿意相信林世荣所说了。
从重处罚,那就是林世荣任性胡来,偷盗气球,造成事故,致人死亡,这是必然要判重罪,被监禁几年的。
但如果从轻来论,就是林世荣的在飞行之中紧急避险,一切责任都属于陈雅莱女士,林世荣责任不大,只需要进行赔偿和道歉就可以了。
只不过,因为舆论已经沸沸扬扬,这件事想瞒也瞒不住了,所以必然要闹大。而这种事一旦闹大,就要闹到帝国法院那里去,李昭誉不用跟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直奔帝国法院就可以。
帝国储位的最有力竞争者与帝国法院、勋贵子弟案件,这才是皇帝的真实意图。
李昭誉的马车抵达了码头,他在登船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返回了岸边,对身边跟着的侍从官说道:“去查一个那个什么天空运动社,那里是什么情况。”
下午的时候,李昭誉还在码头的一家小饭馆吃饭,侍从官就回来了,告知了李昭誉一个比较好的消息。
天空运动社已经放假了,社内成员多半回了老家,只留下了老板一家,而这一家已经躲了起来,不接受任何采访,而且其也推翻了林世荣陈雅莱二人偷盗气球的传言,直言那并非偷盗,那个气球已经长租给了二人。
老板甚至对治安官说,到底是意外飞行还是操作失误,还在调查之中。
显然,这位老板是一位明白人,在得知了林世荣的身份之后,故意把情况往有利于他的方面说,也故意混淆视听。
“先把这个运动社的消息告知林世荣,然后找到这个老板。”李昭誉说。
“找到之后呢?”
李昭誉说:“让澹台骏见他,这个家伙知道应该怎么做对林世荣更为有利。有些事,我可以出面,而有些事,我还是要避一避的好。”
“大公子就怕那位公子哥不明白您的良苦用心啊。”侍从低声说到。
李昭誉笑了:“他一个纨绔,最是明白。”
章四二七 齐心
在前帝国时代,以及帝国开国时代,主要的政治框架就已经搭建完毕。李明勋把立法、司法和行政三种权力分开,形成了各自独立的系统,但是帝国并非实行三权分立,而是三权分离。
三种权力系统之间相互制约,但却全都向帝国的皇帝负责。
帝国两代君王,四十五年的实践中,行政系统已经是皇帝统治帝国的重要工具,也是各种政治势力角逐的舞台。军功贵族、资产阶级、工人等等,都在其中占据一席之地。
而帝国的立法系统,则因为分为元老院和议院而导致泾渭分明。在三种权力系统之中,帝国皇帝与立法系统的关系最不好,尤其是和议院的关系,因为资产阶级逐渐凭借自己的优势在议院之中掌控了相当的权力,他们自然希望削弱皇权。
相对来说,皇室与司法系统保持了最为优良的关系。
首先,司法系统比较简单,帝国皇帝仅仅需要与那七位帝国法院的最高法官保持良好关系就可以了,不用与那么许多杂七杂八的人打交道。而皇帝一直就是帝国法院最坚强的后盾。
帝国法院拥有七位最高法官,组成最高法官团,这个最高法官团享有司法系统之中最高的权力,只有皇帝才能否定他们做出的决定,但也只是理论上,因为两代帝王都没有行使过这种权力。
七位最高法官完全由皇帝提名, 而且没有任期限制,只要不会惹的皇帝不满意, 亦或者个人有意愿, 就可以一直干到死。在帝国短短四十五年的历史中, 一共有二十七位法官先后担任最高法官团成员,所有已经卸任的成员, 都是因为个人原因卸任,皇帝也从未罢免过任何一位最高法官。
尤其是李君华,与帝国的七位最高法官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无论是公事上的关系还是私人的关系。
理论上,皇帝才是司法最高权威,但因为尊重,这项权威一直属于最高法官团, 而成为最高法官团的办法则非常特殊,在太祖时代,李明勋直接挑选自己合意的人担任最高法官,相当随心所欲,而到了李君华的时代,逐渐形成制度。
一位最高法官首先要拥有各级法官的履历, 因此最高法官很少有年轻的,最年轻的一个也是四十七岁才担任的。勋贵、官员、资产阶级等背景的人,都不会成为最高法官。
在很多时候,一位最高法官卸任, 会推荐另外一个人接替,但这个人一定要皇帝满意。
想要接任,必须被查个底掉,而其中加分项根本就不在于你的结案率,也不在于你为帝国司法系统做出过多少的贡献,关键还是在于这位法官是否敢于挑战权威。
一个做出过一百次公平判决的法官,其在竞逐最高法官的时候, 也不如一次对地方豪强或者勋贵的正面挑战。
敢于从帝国的特权阶层、上流人士中维护普通人的利益, 维护帝国的法律尊严, 才是最高法官应该有的履历。
李昭誉返回申京之后, 休息了两日,在休息的日子, 带上一些新鲜的水果,出现在了帝国最高法院配备的公寓中。他要拜访的是帝国最高法官团中最为资深的一位法官, 名叫宫正, 现年七十四岁,已经担任了最高法官二十年的时间。
这位法官在年轻时代就在山西,为了煤矿工人的利益,与资本家、勋贵正面对垒,曾经有人戏言,被他送进监狱的‘非富即贵’们的身家,能买下一个申京城,是一位令人尊重的法官。
在这小区内,宫正有一套单独的小院,是帝国法院的公产,而宫正与皇室不仅有着深厚的友谊,还有一些其他的联系,他的妻子陈氏是太后身边的女官出身,而陈氏在宫中的时候,被皇帝和裕王称之为陈姑姑,李昭誉等都要叫她陈奶奶。
在公寓门口,李昭誉见到了宫正家的女佣,女佣也认识李昭誉,因为他曾经来过,只不过来的次数不多。
“老先生不在家里,大公子,他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十一点才会回来。应该是去访友了。”女佣说道。
李昭誉在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一瞬间感觉是这个女孩受宫正安排来骗自己的,因为宫正作为一位法官,平时非常注意自己的圈子,很少听说他主动访友,尤其是在休息日的时候, 这位法官在休息的时候, 最喜欢的就是钓鱼。
“老先生去看望什么朋友?”李昭誉问。
女佣说:“好像是苏大人。”
“哪位苏大人?”李昭誉更加有些不信了,既然能用大人这个称呼,多半是行政系统里的人, 而宫正一向与这些人保持距离。
“我也不太清楚, 据说是从汉城回来的........。”女佣想了想,才想起了一些有用的细节。
李昭誉一听从汉城回来,立刻就明白了,所谓的苏大人,就是苏日安,而对于这位现世包公,任何人与其交往都不需要顾忌其他。
宫正与苏日安也是旧交,宫正成为最高法官的时候,苏日安在议院下属的监察机构中任职,二人合作良好,办下过很多答案。据说,宫正还曾想推荐苏日安担任最高法官,但最终放弃了。
因为皇帝丝毫没有让苏日安进入司法系统中的想法,反而安排他进入了行政系统。在内阁下属的司法部工作一段时间后,苏日安被安排到了开普敦,后又前往朝鲜半岛的江东省担任一省的长官,这次回来,就要执掌一部。
这是入阁的必然流程,而帝国的高层早有传言,苏日安是皇帝给继承之君安排的第一位首相。而与宫正一样,苏日安也是一位极难打交道的人。
李昭誉准备要走,女佣却拦住了他,说道:“大公子,您不是要在家里等老先生回来了吗?”
“我何曾这样说?”李昭誉问。
女佣诧异:“可是二公子就是这样说的。”
“昭承?”李昭誉这才明白,李昭承已经到了,他连忙进了宫正的家。
这个家里只有宫正夫妻居住,而李昭承在客厅里双手撑着毛线,在陪陈奶奶织毛衣,二人说着话,说的都是李昭承此次出国的奇闻怪事,逗的陈奶奶前仰后合,不时放下织针。
“看到没有,陈奶奶,我就说,您不用让人洗水果,有人送上门来了。”见李昭誉拎着东西进来,李昭承得意说道。
李昭誉只能去洗水果,在陈奶奶去方便的时候,他才得到空,问道:“昭承,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都不能来啊?”李昭承笑着说。
李昭誉说:“是皇上让你来的?”
他以为是皇帝把一件事安排给了两个人,而李昭承却给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他说道:“昨晚上皇上去王府,聊起林世荣的事,说交托给大哥办理了。而我今天去你那里找你商议,听人说你出门了,你最有可能来这里,于是我就提前来了。”
李昭誉更是不解:“你来掺和什么呀。”
“帮你站台呀。”李昭承说。
“站台?”李昭誉不解。李昭承笑了:“等会你就知道了。”
到了中午,宫正回来,一群人一起吃了午饭,宫正知道二人来不只是看望,肯定有正经事,因此在吃完饭后,带着二人到了书房之中。
因为宫正喜欢直入主题,李昭誉也就没有隐瞒,把林世荣的事说了一遍,而宫正却是一脸茫然,作为帝国最高法官,他对于这个案件还没有听说,而按照规矩,现在这个案件也交不到最高法官的手中。
“虽然我对这个案子不了解,但是大公子来对了,这种案子,最后都会交到最高法官那里,有七分之一的可能交给我。如果我主动一些,这个案子最后肯定落在我手里。”宫正说道。
李昭誉说:“所以我来找您。”
宫正问:“为什么?林世荣是诚王一脉,是宗室,是你的侄子,但显然这不够两位公子出面。”
“不,出面的是大哥,我就是个陪衬。”李昭承笑着说。
宫正微微点头:“那也不值得大公子出面。”
李昭誉并不想说谎,老实说道:“这是皇上的安排。”
“那皇上的态度是什么呢?”宫正问,对于皇帝,他是极为尊重的。林世荣的案子虽然肯定会闹出很大影响,但说白了,就算是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给林世荣判一个过失杀人的罪名。考虑到林世荣刚刚在帝国全国运动会上大出风头,而此次气球飞行也确实破了高度记录,非常具有正面意义。
因此如果是皇帝有一个积极的态度,宫正自认为肯定会积极的回应。
李昭誉知道,只要自己现在说,皇帝希望林世荣免罪,就能说服宫正,但他不想对这位值得尊重的法官说谎,更认为,为了林世荣说谎,是不值得的。
“皇上没有态度,只是把这件事托付给我。”李昭誉老实说。
宫正点点头,说道:“那我至少要仔细审核一下案卷。”
“崇明那边调来的案卷,我已经带来了。”李昭誉递给了他案卷,显然早有准备,按理说这不合规,但宫正知道,李昭誉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做手脚,因为哪怕今天答应了他什么,也完全没有意义,案子还需要进一步的审核。
宫正戴上眼镜,仔细阅读起来,一边看一边询问李昭誉一些细节,李昭誉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要宫正问的,他都实话实说,但只是以实话应对宫正的询问,却没有和盘托出,至少天空运动社那位很有眼力见的社长所作出的努力,李昭誉就没有主动说,而宫正也没有主动问。
因为在他看来那根本不重要。
宫正询问完,放下卷宗,说道:“如果一切如诚王世孙所言,那么他几乎没有什么过错,但是随着那位陈女士的去世,已经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所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本着疑罪从无的原则,相信大公子也不会找到我这里说情吧。”
李昭誉点点头,即便是疑罪从无,以林世荣这类已经造成人员死亡,却无法证明他真正无辜,他又确实参与其中的情况,林世荣肯定会因为其他有证据的罪行经受一场牢狱之灾。
“我认为林世荣是无罪的,他没有说谎。”
“其实大公子清楚,你认为什么,不如我认为更为重要。”宫正笑着说:“大公子这次来,就是让我认为,他说的都是实话,不是吗?”
李昭誉点头:“是的,我很犹豫,也很矛盾,因为我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这一点。”
“是的,但也没有反面的证据。想让我有这样的认为,其实很简单,大公子,你愿意用你的荣誉来担保,他真的没有说谎吗?”宫正盯着李昭誉的眼睛,认真问道。
李昭誉犹豫了,他视荣誉重过双眼,而与林世荣却没有多少交情,用自己的荣誉为林世荣担保,他不得不犹豫。
“你不用立刻回答,可以仔细想想。”宫正劝说到。
李昭誉问:“老先生,所谓担保,是什么形式呢?”
宫正说:“需要你开具书面证明,但不会公开,我只会留在我的文件里。而林世荣就要用自己的下半生证明他是一个好人,他不会轻易的说谎。如果有一天,林世荣再度惹事,亦或者被认定为谎话连篇,那么你当初对他的担保也会公之于众。”
“好,我可以开这个证明。”李昭誉下定了决心。
而李昭承接了一句:“我也会签上自己的名字。”
宫正呵呵一笑,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两位双胞胎青年,说道:“现在我有些相信,林世荣是真的没有说谎了。这样,我也就心安了。”
李昭誉也明白李昭承的来意,两个人都提供担保,几乎就确定,未来的帝国皇帝在提供担保,那这个意义就很重大了。说白了,以目前的政治形势,帝国未来的皇帝就是在这两个人之中决出。
章四二八 下棋
李昭誉兄弟二人只是在宫正家里待到下午,四点的时候,二人起身离开,并且与陈姑姑商议好,明日再来请她去皇宫和裕王府走一趟。
兄弟二人各自上了自己的马车,李昭承虽然已经结婚,但按照皇帝的要求,暂未住进新房,此时还住在裕王府中。反倒是李昭誉,还未成婚,却当年借着上大学的机会,早就搬出王府居住了。
二人的马车并行了一阵子,李昭承打开窗户问道:“大哥,你真的相信林世荣没有说谎吗?”
“你信吗?”李昭誉也打开窗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说。
“我是不信的,我只相信证据,不相信人性。”李昭承淡然说道。
李昭誉说:“那你还愿意担保签字。”
“我相信你啊。”李昭承笑着说。李昭誉哈哈一笑:“你不是只相信证据吗?又说相信我,这不是很矛盾吗?”
李昭承点点头,略作沉思,又摇摇头:“我不觉得这矛盾。”
二人的马车到了岔路口分开,各自回家了,林世荣到底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就只能靠李昭誉去判断了。
第二天一早,苏日安来到了宫正的家门口, 亲眼看到皇宫的马车把陈姑姑接走,而且扶着这位宫中老人上车的, 还是裕王府的一位夫人, 苏日安就知道, 宫正今日叫自己来,可不是为了下棋的。
女佣把棋盘摆在院子的梧桐树下, 一旁摆下茶桌和碳炉,就去做自己的事了,宫正亲自烧水煮茶, 而苏日安则是摆下棋盘,二人下的是象棋。宫正收拾着自己心爱的茶具,问道:“苏大人,你与老夫,棋力谁更胜一筹?”
苏日安呵呵一笑, 二人以往没少下棋, 互有胜负, 但是并未统计过, 何人赢的更多些,哪个赢的更少些, 从记忆中,苏日安还是觉得自己赢的似乎多些, 到底也是多年前了, 苏日安记的并不是多清楚,而出于礼貌和对老人的尊重,说道:“老先生与晚辈互有胜负, 谈不上谁更胜一筹。”
“那你可和裕王下过棋?”宫正又问。
先是看到裕王府的人,现在宫正又谈及裕王, 苏日安就觉得今日不一般了,他摇摇头说:“晚辈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您的这个问题, 若说没下过, 晚辈初识裕王的时候,还是与他下过棋, 也打过牌。
可若说下过,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二十多年风风雨雨,也不知道裕王殿下在棋艺上长进了多少。又如何算数呢?不好说,不好说呀。”
宫正给苏日安沏完茶, 笑着说道:“今日老夫与你手谈,就让你在老夫身上领略一下裕王的棋道。”
“哦, 前辈与裕王下棋很多吗?”
“寥寥数次而已。”宫正说道。
苏日安皱眉,只是下过几次,哪里能谈得上棋道,而且苏日安对裕王非常理解,那位殿下,完全就是一个快意人生的主,喜欢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更喜欢稀奇古怪的人,他是会下棋,但也仅仅是会罢了,根本就不擅长,最重要的就是,好动的裕王根本就不适合下棋。
宫正似乎也察觉出了苏日安的疑惑,主动说道:“裕王的棋道,往往一次就能领教了,还能运转自如。”
眼见这位老先生性质颇高,苏日安自然也不会主动问明白,只说要领教一番。
苏日安刚才收拾棋盘的时候,就发现宫正的这些棋具已经长久没有用到了,他还记得以前,宫正的棋友并不多,也就是最高法院的一些同僚,上到同为最高法官的同事,下到最高法院的一位花师,都能与他杀上几盘,但岁月是一把锋利的杀猪刀,到了宫正这个年纪, 陪他下棋的那些人,早就凋零了。
也如他想的那样,下了一会,苏日安就占据了优势, 宫正只剩下了苦苦支撑的份。
“将军!”苏日安其实已经有过几次机会,但都让过了,实在演不下去的时候,给了宫正一个将军。
宫正脸上微变,略略点头,苏日安刚要说自己赢了,宫正却说:“这将军将的极好,极妙!嗯,那就继续吧。”
“继续?前辈,这都死棋了,如何继续?”苏日安问。
宫正苍老的手此时无比灵活,捡起几颗棋子,放回了刚才的位置,然后把自己前一步被吃掉的棋子重新摆在了上面,恢复了原有的局面,继而调士护住了下一步要被将的主帅,说道:“可以了,可以继续了。”
苏日安诧异:“前辈,您可这是悔棋啊。”
宫正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的愧疚,而是微微点头:“错,这就是裕王的棋道。”
“啊!”苏日安这才明白过来,虽说裕王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尊贵的几个人物,但是苏日安对他实在是太了解了,这位裕王是从来没什么架子的,脸皮更是出奇的厚,下棋悔棋这种事,裕王干出来,他是一点也不奇怪的。
宫正问:“怎么,苏大人,你年轻时候与裕王相交,他与你下棋的时候,就从不悔棋吗?”
这却是把苏日安问着了,苏日安也是少年英雄,年纪轻轻就曾参加过抗清战争,还曾组织过义军,当年凭借自己的本事和功勋,进入了军事院校。当年帝国迁都,在泰山脚下,他遇到了裕王李君威。
那个时候裕王少年豪侠,苏日安为人仗义,二人相交,苏日安正是在裕王的帮助下,才前往申京,参加御试大考,并且成功。那段时日,李君威没有标明身份,苏日安还只因为他是靖海公家的世子,二人相交倾心,只不过随着苏日安入仕,他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展露出来,李君威却是洒脱无羁,二人逐渐有了冲突,私人情感就此终结。
曾经苏日安也后悔过,早先他以为裕王只是一个不太寻常的纨绔勋贵子弟,但随着裕王西征、美洲攻略,这位帝国的亲王做下了一件又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事,苏日安才知道,这是一位多么不平凡的伟大人物。
但过去的终究就是过去了,失去的再也不会归来,也无法破镜重圆。
宫正这一问,把苏日安的心绪带到了几十年前,他想起当年那个与他下棋的少年,他可以端坐在桌前,而那位少年却是抓耳挠腮,根本坐不住,站一会,坐一会,偶尔还会蹲在椅子上一会,别人的棋盘旁边顶多就是一壶香茗,他摆着各类饮料、零食,一边吃一边下,弄的棋盘上总是一些零食渣渣。
似乎裕王少年时代真的没有悔棋过,只不过输了几次后,就会耍赖不玩了,然后换一种游戏,或者换一种玩法。
苏日安没有说话,宫正已然明白了,他却是说道:“裕王与老夫下棋,却是时常悔棋,从来不输。”
“这确实是裕王的做派。”苏日安说,在平日里,苏日安对于这类人是不屑一顾的,但此时说起的是裕王,苏日安还是说道:“裕王殿下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下棋对他来说,并非是为了下棋,而是为了消遣和娱乐,只要获得快意,却也不用在乎过程。”
“若只为了消遣和娱乐,那么输赢就应该不重要了,可为何裕王一局都不肯输于老夫呢?”宫正笑着问苏日安。
苏日安随口便是说出了李君威的秉性:“那是因为对裕王来说,他只有赢了,才会真正的快乐。”
“有道理!”宫正说,忽然他拿起一颗棋子,砸在了苏日安的老将上,大声喊道:“哈哈,将军!”
苏日安心道,自己可能是因为胡思乱想,或者与宫正说话,分散了注意力,不小心被宫正给将军,但他可不会悔棋,而是想要找出破解之法,但宫正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而是把棋盘上的棋子胡乱一挥,就搞乱了棋盘,继而说道:“老夫赢了。”
“前辈,您可这有点不讲道理,或许晚辈能找出破解的法子呢?”苏日安摊开手,无奈说道。
宫正摇摇头:“那不可能,因为我将军你的炮,是在这里取的。”
宫正点了炮所在的位置,苏日安看了一眼,才知道,那个炮根本就打不到自己的老将,宫正连将军都是假的,但苏日安看清炮所在的原来位置后,竟然点头,拱手说道:“是晚辈输了。”
“对咯,心乱了,棋也就输了。”宫正呵呵一笑,再次给苏日安添茶。
这也是苏日安认输的原因,作为一名棋艺高超的棋手,他竟然忘了对面炮的位置,已然就是因为心乱了。
苏日安重新摆盘,准备再来一局的时候,宫正问:“知道为什么这两日裕王府的两位公子与老夫走的近了?”
“不知道,不过这次回来,听某些人传谣言,您要退休了,难道裕王府那边也信了这谣言......不会皇上信了吧。”苏日安说着,猛然间瞪大了眼睛。
宫正摇摇头:“不会,皇上与老夫有过君子协定,除非哪里老夫连这门都走不出去,否则,这最高法官的位置,仍然是老夫的。你也不要乱猜了,说与你听就是,是因为诚王府世孙的案子。”
苏日安微微点头,他已经听说过这个案子了,昨日早上与宫正在家里吃饭的时候,他犹豫之后,还是决定不在饭桌上谈这种事,以免扫兴。宫正问:“你可了解详情,不如拿案卷看看吧。”
苏日安点头,在宫正指挥下,取来了案卷,因为他也只是在报纸上看到的,报纸上的内容可不能完全采信。
看过案卷之后,苏日安也就明白了一切,他想了想说:“两位公子不该是来求情的呀,这种事,裕王干的出来。”
“裕王可是他们的父亲。”宫正说。
苏日安摇摇头:“前辈,这话却错了,在这种事上,皇上才是他们的父亲。”
现在人人都知道,裕王府子嗣中必然有一个是未来的帝国皇帝,而无论是谁成为皇帝,那么他一定会是清白的,这种说情的事,显然不应该是储君可以做的,若是两位公子中的一个来,苏日安还觉得可能,连个一起来,就完全不可能了。
宫正点头:“看来你对皇室还是挺了解的,说的没错,这种事上,他们会听皇上的。也不妨告诉你,大公子是奉皇命处理这件事,二公子则是听说后来给大公子站台的。”
苏日安一听这话,无奈摇头,感慨说道:“两位公子一条心,真是帝国之福。”
“此言大善!”宫正忍不住为苏日安鼓掌,大声说道:“苏大人一语中的,帝国到了今时今日,年轻一辈之间的精诚团结,就是帝国之福,哪怕两位公子都是平平之姿,能力不如父祖,但有这胸怀,帝国未来就不会有什么大变故。”
苏日安看着案卷,一直看到最后,是李昭誉兄弟二人为林世荣亲笔所书的保证书,后面还签着两位公子的名字,甚至还按有手印,苏日安诧异:“皇上怎么会包庇林世荣,两位公子竟然敢为他作保,难道林世荣还手握什么案卷上不曾表述的证据,可以翻转乾坤?”
苏日安是无比震惊的,现在如果有人告诉他,陈雅莱的死是假的,苏日安也会毫不犹豫的相信,因为这个假死的女人可以作为一张王牌。因为苏日安实在太了解皇室了,皇室与媒体之间经常发生‘战争’。
虽然掌握着这个国家的暴力机器,但皇室从来不主动对抗,而总是会钓鱼执法,如果林世荣这个案子就是皇室的手段,那么陈雅莱肯定没死,但却会让媒体以为她死了,这样就会发酵,就会铺天盖地的对林世荣不利,然后陈雅莱出来现身说法,来个翻转,狠狠的抽所有人的脸,这是皇室常用的手段,每隔一段时间就来一次,皇室总会指挥安全局,当操盘之人。
宫正说:“你看到的,就是一切,没有阴谋,没有后手。”
“这怎么可能!”苏日安。
“今天邀你来,就是让你相信这就是事实,苏大人,坐下吧,我想是时候让你知道如何做帝国的首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