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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且看昨日风华     七海扬明txt下载     七海扬明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章三六九 长子的缺憾

    一听到太上皇要把在幼子身上产生的遗憾从小孙子身上弥补,李昭誉心里越发的忐忑,虽说太上皇已经多年不参与国家大事了,但对帝国的影响力仍在,尤其对皇帝本人有着超出寻常的影响力。

    因为他很少干预,导致每次真的干预的时候,皇帝都不会反对。

    “哈哈,你也不用多想,终究皇上才是皇上,你爷爷已经禅位了,他希望的未必能成真。现在情况也不错,虽然你爷爷今年一直逼着把昭铭过继给皇上,但终究昭铭还是去了印度,这一去多则十年,少也数年,你爷爷九十二了,未必能到昭铭长大的那一天。

    你还是做好自己的事吧,而不是患得患失的。”李君威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李昭誉稍微宽心了一些,说道:“是,儿子知道了。”

    说着,李昭誉要退下,李君威叫住他:“且慢,且慢,还有话问你。”

    “你母亲要跟着昭铭去一段时日,这一去必定是一年半载的。昭铭还小,你母亲心疼,可你也是她亲儿子,她也挂念着。尤其是你和昭承的婚事,尤其如此。你和那洛姑娘,怎么着了.......。”李君威原本不想问太多,可架不住王妃总是让他问。

    那日游园会,李昭承收获颇丰,在游园会上找到了一个姑娘,情投意合。那姑娘属于功勋之后,其父是一位海军陆战队的少校军官,在苏伊士城服役期间,参与处理街头暴乱,不慎受袭被杀。

    而这位功臣是为了保护帝国侨民中的儿童被杀的,颇有英雄主义情怀。在阵亡后,被追授男爵爵位,由其子继承。只不过,他的儿子也不过九岁,而那姑娘却是长女。

    可那少校也是养济院出身,无亲无故,一双儿女理应交由妻族照应,当地官署却发现,孩子的舅舅苛待两个孩子,而且挥霍抚恤金,结果就是舅舅被抓,孩子送申京照顾,姑娘进了女子学校,小孩则入了少年军校。

    无论是身份背景还是人品长相,皇室都是同意的,如今已经在筹备大婚了。

    之所以这么快,一来是李昭承要出征美洲,二来那姑娘竟然怀孕了。这种事,李昭承也只敢和李君威说,李君威不敢让王妃和皇帝一家知道,也就只能尽快大婚。

    如此,李昭承的婚事基本上解决了,日后再有所纳,或者其他的,倒也不让人担心。

    偏偏是李昭誉,出了不小的状况。那日游园会,他只是走了个过场,准备糊弄过去的,但是谁也没有想到,李昭铭在太上皇的授意下当了红娘,觉得哪个姑娘漂亮,就塞给人家一张纸条,还说是李昭誉让给的,上面就是写着李昭誉在帝国大学附近那间公寓的地址。

    结果游园会后,李昭誉频频收到一些姑娘的来信,让他不胜其烦,李昭誉知道自己必须到了要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而其偶然在帝国大学之中认识了一位新入学的学妹,其长的漂亮,谈吐得体,衣着朴素,也不知道李昭誉的身份。

    二人结识是因为李昭誉的独栋公寓对面是联排宿舍,住的都是女学生,这位名叫洛青鸾的姑娘在家里做饭,明显生疏,把煤气罐给点着了,李昭誉和李永忠冲进去救火,李昭誉更是从窗户里直接把点燃的煤气罐扔进了下面的池塘,还把吓傻的姑娘送去了医院。

    于是两个人就认识了,很快确定了恋爱关系,一直到李昭承决定结婚的时候,李昭誉也动了这个心思。

    如此,李昭誉的感情进入了一个特殊的阶段,那就是背景审查。

    皇室的婚姻有规矩,不与世家大族、豪富大贾联姻,当然,这种规矩也有松动,但李昭誉这类有志于皇位的人来说,是必须遵守的。

    这种背景审查没有什么章程,只是必须要做。可以早做,也可以晚做,但不能不做。比如李昭承,和未婚妻确立恋爱关系之前,就对其做了背景审查,确定没有问题后才确立的恋爱关系,这就属于早做。

    而洛青鸾与李昭誉的关系单单就坏在了这背景审查上。

    李昭誉没有像自己的弟弟那样早做背景审查,是因为他发现洛青鸾住院的时候,来来往往来看望的人没有什么勋贵富豪家的女子,反而都是普通家庭的姑娘,而且连牵手都会脸红的她明显在私德上也不会有问题。

    所以李昭誉先入为主的把洛青鸾看成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普通姑娘,但这却是极大的错误。

    事实证明,这个姑娘的背景并不简单,洛家是南非地区的矿业巨头,在南非行省和内陆省都有钻石矿产业,更是非洲开发公司的重要股东,其矿业遍布非洲东部,是妥妥的大资本家。

    而她的母亲却有着勋贵背景,母亲高氏的祖父是帝国平海公高明义,这位高明义是帝国开国元勋,第一代海军军官,当年在与西班牙海战中失去一手一脚,人称半龙,后退役加入了非洲开发公司,非洲开发公司的武装力量是其一手创办的。

    勋贵大族外加资本家,洛青鸾把皇室婚姻能触的红线都踩了个遍。

    只不过,在李君威看来,洛青鸾的身世背景还算干净,处于模棱两可之间,倒也算不上不可接受。

    正如安全局提供的背景调查报告中一句话所说:家世是家世,姑娘是姑娘。

    洛家虽然是大资本家,家族在非洲殖民地的矿业还经常与奴隶制、**这类肮脏事牵扯到一块,但这与洛青鸾关系不大。

    因为洛青鸾的父亲是家族中的败家子,连参与家族企业的机会都没有,家族产业其父兄发展起来,他就是靠着家族势力和财富在开普敦吃喝嫖赌,享乐放纵而已。洛青鸾父亲与母亲的结合,完全就是为了利益进行的家族联姻。

    而且,洛青鸾对洛家没有什么归属感,因为在其母亲早逝之后,前去南非探亲的舅舅发现这个孩子根本不受她那个混蛋父亲重视,被后妈欺负的厉害,便做主把洛青鸾带走,交由她寡居杭州多年的大姨抚养。

    她这位大姨却是做过已故太后身边的女官,在杭州女子中学担任校长,六岁洛青鸾到了杭州,与洛家几乎没有什么联系了。

    而大姨则因为是平海公庶子的庶子的庶出女儿,按照帝国的降等袭爵法,其外祖父也就是男爵,更已经过世了。而平海公是当年帝国少数几个因为镇守之责,不用进京居住的大贵族。这位男爵女儿与平海公家也没有什么联系。

    所以,洛青鸾的背景可以说全是忌讳,又可以说全无忌讳,说白了,值得忌讳的是她的血脉,而不是背景。

    李昭誉犹豫了一会,低下头,对李君威说道:“父王,儿子与那洛姑娘终究是有缘无分......。”

    “别呀,她家也算不上勋贵,而且她养母不仅和你奶奶认识,还与你大姑相熟,你大姑还想着替你保这个大媒呢。”李君威未免儿子误解,着意说道。

    “不用了,儿子已经和她说明白了。”李昭誉正色说道。

    李君威轻咳一声,还是说道:“你如此行事,那必然是与背景调查有关系的,可洛姑娘的背景,也不是不能接受。”

    “父王说起她的养母,儿子看过调查报告。高氏是一个值得尊重的母亲,她的一生都为女子解放奔走,和大姑一样让我敬佩,若只是养母有勋贵背景的缘故,我定是要争取分辨的,可她终究姓洛,哪怕是洛家最不起眼的,甚至不被承认的女儿,我也不能接受。

    若我与她结合,洛家必然找上门来,到时候,无论是承认还是不承认,都会让皇室难堪,与其到时候难堪,还不如提早快刀斩乱麻.......就是这样,哪怕当年爷爷没有定下不与豪族联姻的规矩,儿子亦不会与其牵扯。”李昭誉说道。

    “避嫌?”李君威问。

    “是,避嫌。”李昭誉索性承认了。

    “我明白了,你去忙吧,虽说与你所做的大事相比,那位洛姑娘只是一件小事,但事关一个女子,还是妥善处理好吧。”李君威提醒说。

    李昭誉点头离开了,而王妃则从里间走了出来,不高兴说道:“我是让你劝劝他的,洛姑娘可是一片痴情,誉儿好不容易动心一次,何必拒绝的如此彻底!”

    “这已经不是感情的问题了,你儿子要当皇帝,就算当不上,也要在政治上施展自己的抱负,他就必须和资本家划清界限,这是底线。帝国两代君王,爹爹那一代是防止资本家夺权,皇兄这一代是与资本家进行斗争,在内部,我们的主要敌人就是资本家。你的儿子若与资本家不清不楚,他如何能当皇帝?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哪有那么多的儿女情长。在昭誉的眼中,他的政治生命大于一切,别说那个洛姑娘,就是你我,也比不上。”李君威对王妃说道。

    王妃不解:“这孩子怎么会成这样。”

    “你以为天下哪有那么多像我这样幸运的人?一生逍遥自在,昭誉爱江山不爱美人,是因为这美人与江山不可兼得。”李君威也是有些无奈。

    “哼,他倒是想当个好皇帝........,现在不要人家洛姑娘,将来岂不是连你我都抛到脑后?”王妃更加的不悦,显然对儿子重视政治高于感情这种事不满:“那洛姑娘那边怎么办,我瞧着那姑娘真的挺好的,对昭誉也是真心的。”

    “你怎么问我啊,我怎么知道?只能由着昭誉自己去解决。”

    “你就惯着他吧,让他在外作践别人,早晚也要作践你自己身上。”

    “我也就是说说,未必是真的。这种事,一定要往坏处想,但要往好处做。”李君威连忙宽慰妻子,虽然嘴上尽可能说着俏皮话,但李君威心里已经泛起了嘀咕:“李昭誉真的能成一个好皇帝吗?”

    李君威在这件事里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李昭誉似乎很不想与资本家扯上关系,而这恰恰是一个皇帝所不应该做的,不论帝国的舆论环境对资本家多么的恶劣,但资本家在帝国是事实存在的,而且是帝国政治力量之中非常重要的一支。

    一个皇帝,应该在各种力量中调停、操控,而不是与其中一股为敌,切断联络。

    但李君威也理解儿子为什么会这样,如果说帝国的资本家的舆论环境恶劣的话,那在裕王府这个小环境里简直就是十恶不赦。李君威的一切负面消息和政治敌人都与其有关。

    这是帝国政治平衡的必然,毕竟裕王代表的是军事贵族,本身就与资本家争权夺利。可这却不可避免的影响到了李昭誉,而随着成长,李昭誉去了欧洲,见识了当时欧洲最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荷兰的状况,见识了资本家对工人的剥削和压迫,又在巴拿马亲自与资本家们对线,让他对资本家更多了痛恨。

    可在李君威看来,这是不对的。说到底,李昭誉是传统军事贵族,与资本家独立是因为争权夺利,但面对其他阶层的挑战时,传统军事贵族与资本家又是最坚定的盟友关系,毕竟双方都是这个帝国的特权阶层和既得利益者。

    确实,李君华执掌帝国的三十多年里,利用工人阶级压制和平衡了资本家,但李君华何尝不是利用资本家压制军事贵族和极端民族主义者呢,由此才形成了贵族—资本家—工人和平民,这样稳固的三角形状的政治关系,而如果仇视资本家,与资本家对立,那这种政治平衡就会被打破。

    只是李君威不知道的是,他的兄长李君华早就注意到了,甚至把李昭誉叫到身边,亲自教导了他,让他借助东方同盟体系的经济合作,主动与资本家接触,探寻其正当利益与非法利益的边界,但显然,李昭誉通过一个机巧办好了这件事,却没有去做更为重要的事。

    但李君威知道也没用,因为他从来也不擅长与那些家伙打交道,又如何教自己的儿子呢?

章三七零 下一个题目

    李昭誉从王府离开的时候有些失魂落魄,这段时间因为弟弟李昭铭去印度和李昭承结婚的事,家里事多,因此李昭誉多半是住在家里,只不过今日在书房与父亲过话之后,李昭誉去了自己那间公寓,躲个清闲。

    到了公寓的时候,李昭誉原本就想着和好友李永忠说说话,却见到他正在收拾行礼。

    “你这是去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李昭誉问道。

    “听报社那边说,河南新乡的一家火柴厂发生了工人暴动,我想去看看。大公子不是这几日忙于家务,想来也用不着我。”李永忠说道。

    李永忠比之李昭誉年纪要大,在帝国大学属于进修,只不过因为李昭誉的关系,他的时间安排需要与这位大公子一致,因此时间被延长,但李永忠从来就不是一个闲的下来的人,在进修期间,还加入了一家报社当兼职记者,其实就是靠这个身份,做更多的社会调查。

    其实正如皇帝和裕王担心的那样,李昭誉视资本家为仇寇,不愿与其打交道。但也有令皇帝和裕王放心的地方,那就是李昭誉有一个名叫李永忠的朋友。

    李永忠所著《资本没有祖国》一书虽然文笔简单,但其立意其内涵却引人深思,一经出版就在帝国引起轩然大波,其中一些段落和故事甚至直接被编进了帝国初中和高中的教科书,更是公务人员考试的必选题。

    李昭誉问:“什么时候出发,大约多久回来?”

    “船票是十点的,还有四十多分钟,什么时间回来不好说,但不会超过一个月,如果有事,可以给我电报,大公子。”李永忠说道。

    前往河南,最方便的方式就是从黄浦江的内河港上船,坐汽船前往南京,然后从南京坐火车前去河南。

    “好,你去吧,一切小心,带上安全局的牌子,有事也方便些。”李昭誉说道。

    李永忠点点头,提起准备好的行礼走了,但是不到片刻,他又回来了,问道:“大公子,你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

    “那就是有事,我已经让人给我换了下午的船票,这样就有三个半小时的时间了。”李永忠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是外出买来的熟食,还有一小瓶酒,他已经发现李昭誉心情不是特别好,或许需要借酒浇愁,但又不能喝太多。

    油纸包着的熟食摆在了桌子上,李永忠给两个人各自倒了一小杯。

    “今天在王府,父王问了我洛青鸾的事,你是怎么处理的她?”李昭誉喝了一口,问道。

    李永忠叹气一声说道:“大公子,我可不擅长这些,我还能怎么处理,就是说明了你的身份,又说你们两个不合适,和你与她说的一模一样。”

    “似乎她去找过王府那边。”李昭誉说。

    李永忠无奈:“大公子,我可干不了杀人灭口的事。”

    “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哪里有那么想。我是想问问,怎么能和她彻底断了往来。”

    李永忠笑了:“您这是为难我啊,我可不懂情情爱爱的。”

    李永忠对这方面确实不擅长,他的老婆就是少年时的青梅竹马,随李昭誉穿过大陆经过老家的时候,双方碰了面,你未婚我未嫁,就再续前缘了,他的感情生活简单的很,也不好女色。

    眼见李昭誉一口把酒给闷了,李永忠说:“那我就出个馊主意,你再找一个,结了婚,她不就死心了嘛。”

    “嗯,好主意。”李昭誉先是一愣,继而点点头。

    李永忠没想李昭誉会是这种反应,答应的这么快,倒是一时不好说什么了。他说:“大公子,那你别委屈了自己啊。”

    “真爱只是少数人拥有,大部分的婚姻都是将就。”李昭誉淡淡说道,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沓子信件,都是游园会后,李昭铭这个红娘给他带来的成果。

    只不过,病急乱投医,可并不一定有成果。

    整个帝国四十四年,李昭誉的主要精力都是忙于东方同盟会议的事,历时九个月的会议最终在新年到来之前取得了可喜的成果,政治军事性质的同盟,东方集体安全同盟宣布建立,因为细节上争吵很多,东方经济合作会议却只是搭了一个框架。

    东方同盟包括了中国、安南(北越)、广南(南越除湄公河三角洲部分)、真腊(除去三角洲的柬埔寨)、暹罗(泰国)、南掌(老挝)、缅甸、阿拉干王国(缅甸若开邦)、莫卧儿帝国(印度半岛东海岸和孟加拉)、马拉塔帝国(半岛西海岸)等东方主要国家,以及南洋和次大陆的十余个大大小小的苏丹国。

    日本这个有潜力威胁帝国的国家、马打蓝苏丹国这类与帝国存在争端的国家被排除在东方同盟体系之外。

    皇宫,御书房。

    “东方同盟条约签订这件事办的着实不错,昭誉啊,要给你记一大功才是。”在御书房里,李君华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对李昭誉满是鼓励。

    “皇上,孩儿只是尽心,倒是南掌王子温洛,出力着实不少。”李昭誉认真回应说。

    李君华轻轻点头:“这个温洛着实不错,人也聪明,既为南掌谋取利益,也照顾了帝国的利益,人也得体,朕会好好嘉奖他的。”

    “那孩儿替温洛谢过皇上。”李昭誉说。

    李君华点点头,对一旁品茶的李君威问道:“老三,按照你的规划,东方同盟体系建立后,帝国就可以与欧洲各国谈国联建立的事情了,但这东方经济合作协议还未签订,你说是不是要缓一缓。”

    在国联的问题上,李君威抛出了‘班级论’,将东方同盟体系视为班会,把国联视为学生会,李君威坚持,只有班委会建立,并且顺利行使权力,才能参与学生会的事务,这样可以团结东方,对付西方。

    只不过,东方同盟这个班委会的筹建出了些差错,原本李君威计划先经济合作,再谈军政同盟,他以为军政同盟要考虑方方面面,所以要困难一些,可他也没有想到,东方同盟体系的国家对军政同盟很容易接受,倒是在经贸合作上斤斤计较个没完。

    “倒是不用缓,国联主要还是政治合作和军事对抗,经济合作没有基础。”李君威放下了茶杯,老实说道。

    李君华说:“那翻了年,让昭誉主持国联这项事务吧,现在看来,这个孩子在外交层面,还是挺有些天赋的。”

    “他还是年轻了些。”李君威想了想,没有立刻支持。

    听到这里,李昭誉说:“是,皇上,孩儿年轻,经验不足,而且对欧洲外交与东方体系的外交完全不同,说到底,东方同盟如此顺利,主要还是太上皇和皇上打下的基础,孩儿也只是把藩属国的朝贡体制,变成了平等的同盟体制罢了,倒也没有什么化腐朽为神奇。

    而欧洲各国盘根错节,与帝国关系也很复杂,既斗争又合作,孩儿担心控制不了局面。”

    李君华说:“也没有让你控制局面,只是参与国联创办罢了。”

    李君威把话接了过来:“国联和东方同盟不同,东方同盟是帝国控制东方秩序的主要舞台,也是帝国屹立于世界之巅的基本盘。所以这个体制必须平等,要照顾各方的利益,促进帝国与这些国家的合作和深入交流。

    但国联就不同了,本质上,国联就是给世界上主要大国一个吵架的平台,吵架嘛,找个大家都愿意去的地点,然后定一些规矩,避免把吵架变成打架就可以了。”

    “这.......似乎没有那么简单吧,父王。”李昭誉可不信自己老爹的话,当初让他参与东方同盟会议的时候,也只是说协办,但是搞着搞着,李君威当了甩手掌柜。

    当然,李昭誉经历这件事,成长了很多,但这怎么说都是在国内,国联的谈判可是要到国外的。

    李君威说:“当然没这么简单,在东方同盟会议中谈判,你要谨小慎微,但在国联之中谈判,就简单的多,帝国不吃亏就行。怎么能不吃亏呢?那就是创造一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制度,只要帝国想坏别人好事的时候,能坏了别人好事就行了。”

    正如李君威所说,东方同盟会议的谈判更为复杂一些,经贸合作之中的斤斤计较暂且不说,毕竟到现在还没个结果,就只是军政同盟的谈判中,李昭誉也要谨慎。

    表面上,东方同盟是平等的政治军事同盟,但是实际上一点也不平等,这种不平等是对帝国这个同盟体系内唯一的强国大国来说不平等,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东方同盟建立之后,中南半岛上几乎所有的国家都把裁军列入了国家政策规划之中。

    反正大家都加入了一个同盟,既有同盟条约限制,上面也有帝国镇,打是打不起来了,索性军队规模缩小,主要职能转变,从向外扩张或者对外防御,逐渐转变成对内镇压。

    但是帝国方面不能裁军,非但不能裁军,甚至还要扩军。

    比如禁卫就因为东方同盟建立而要扩充两个旅的规模,这些部队具有维和、宪兵和外交职能,要前往各国,为各国边界线划定提供军事服务。如果没有帝国禁卫军出动,那么各国都会在划定边界的时候出兵,那裁军不仅做不到,还会增加军事对峙的风险。

    因此,在东方同盟之中,帝国承担了远超过本身应该承担的义务,甚至因此还要追加军费。

    如何既能承担这些义务,还在条约之中不表现出来帝国吃亏,就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好吧,孩儿会做一些功课的。”李昭誉认真说道。

    李君华呵呵一笑说:“昭誉啊,不用着急,一切待你准备好了再进行也不迟。

    国联的事,理应也是你承担起责任的时候了,对外事务,一向是你父王负责的,可他也老了,你是嫡长子,理应分担一些。”

    “理应分担是一方面,能不能分担又是一方面。”相比李君华态度的宽容,李君威倒是谨慎了一些。

    李昭誉点头称是,而李君威说:“今日就给你留个作业,来日再考你。国联若是建立,国联总部应该设在哪里?你仔细思量了,若这个问题都回答不好,这种大事,也就不能轻易交由你去操办了。

    去忙吧。”

    李昭誉退下了,李君华摇摇头:“何必对这个孩子那么严厉呢?”

    “还是要有些鞭策的。”李君威说。

    李君华问:“那这个题目的答案是什么?国联总部应该设在哪里?”

    李君威被这么一问,笑了:“这种事怎么会有标准的答案,自然是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诉求了。”

    “那你让昭誉如何回答?”李君华问。

    “他应该有一个自己答案,一个合理的地方。”李君威说。

    李君华点头:“是的,我想知道的是,他有了答案,如何说服你呢?”

    李君威哈哈一笑,说:“皇上二哥啊,你看你,又弄错了重点。说服我有什么用,我又无法控制国联创立,要说服各国,让别的国家同意才行啊。”

    “那这就更复杂了。”

    李君威说:“博弈本就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昭誉应该适应。”

    李君华闻言,也是笑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却有很大的意义,是个好问题啊。”

    这确实是一个好问题,就是因为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才是一个好问题。因为想要参与国联的国家都有一个自己的答案,每个国家的答案是不同的,而每个国家也会多几个选项。

    所以要想说服其他国家支持自己,就要知道其他国家的诉求,也要了解其利益,所以,李昭誉必须对各国进行全面的了解,才有可能达成一定的妥协。

    或许李昭誉不会得出一个答案,但在探寻结果的过程中,他就知道如何参与国联创立这件大事。

    重要的不是答案,是探索答案的过程。

章三七一 国联总部

    国联总部应该选在哪里,这个问题的好坏是对于旁人而言的,对于李昭誉来说,真的是一个头疼万分的问题。唯一庆幸的是,当他开始调查研究这个问题的时候,发现和他一样头疼的人很多,每一个成立国际联盟的人都头疼这个问题。

    建立国联的倡议起源于英国第一次光荣革命,距今已经有二十年历史了,主要是帝国在全球的快速扩张,尤其是李君威从帝国二十年起主持的海陆两个方向的扩张,让动荡分裂的欧洲应接不暇。

    英国人一开始倡议欧洲各国结盟对抗帝国,但因为内部矛盾实在是太多,不能成行。因此就选了第二个办法,那就是建立一个协调机制,一旦发生冲突,就进行协调,而非直接进入战争状态。

    也就是说,英国佬一开始也把国联当成一个吵架的平台。而在大北方战争与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两场战争几乎同时爆发,整个欧洲陷入战争,帝国利用这个机会在全球予取予求,占尽了便宜,让这种呼声越来越高,最终形成了一股思潮——强国协调。

    一开始帝国对此嗤之以鼻,但随着扩张到了极限,认为加入类似的协调机制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在帝国松口之后,英国佬直接顺杆爬,倡议建立世界联邦。等到了帝国四十二年六月,世界联邦正式进入讨论,时年乌克兰联邦成立,因此世界联邦改为国联,即全世界国家的联盟,简称国联。

    英法荷三国成为了国联的主要推动者,为了帝国也能加入,给予了帝国尽可能多的尊重。

    虽然两年半的时间里,国联一直没有进入创立日程,但还是取得了一些成果,比如倡导国与国之间平等、五个创始国担任常任理事国,这些原则基本上确立,或者说得到了大国的认可。

    可以说,国联的事一直在拖延,帝国完成了东方同盟之后,才正式愿意讨论这件事。

    那么国联的总部应该在哪里,两年半来,各国代表争吵不断。一开始,欧洲各国的办法是倡议设立在本国城市,在创办国联这件事穿一条裤子的西欧三国,也因为国联总部选址而吵闹不休。

    英国人主张在伦敦,法国人主张在巴黎,荷兰更复杂,其联邦性质,导致本国内部也难以在阿姆斯特丹和海牙之间做出选择。但这些欧洲国家有一个共同的意愿,那就是国联总部绝对不能在帝国境内。

    理由很具有说服力,国联主要成员国是欧洲国家,以现在的交通条件,跑到中国去开会,一来一回半年过去了,考虑到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结果就是,每次开会,欧洲外交官就要死一波,哪有那么多的外交官进行消耗啊。

    更重要的是,因为帝国的技术封锁,很多国家没有电报,这导致如果国联总部设立在东方,那信息来往就更缓慢了,甚至于,欧洲很多的国家权力阶层对电报这种新生事物完全不能理解,在他们看来,如果使用电报通讯,那就是向帝国单项透明。

    帝国方面也很清楚这一点,想把国联总部设立在申京、槟城这类地方实在是太困难了,索性直接提议,国联总部不应该设在任何常任理事国境内,直接把英法等国一并否了。

    当然,帝国外交部可不会承认这个提议是因为‘你们不让我好,那大家都别好’,而是很伟光正的提出,如果国联总部设立在常任理事国,那么一旦发生与该国有关的冲突,解决起来会失去公平性。

    一段时间里,帝国希望把国联总部设立在格但斯克,也就是旦泽。因为这座城市是一座自由市,位于波罗的海沿岸,而且在友好国家普鲁士的控制之下。

    但最终,这个提议没有成行,原因就是帝国的那个提议上,设立在旦泽或者阿姆斯特丹,当普鲁士、荷兰与其他国家产生冲突的时候,处理起来,也影响国联组织的公平性。

    这几乎宣布了所有成员国的死刑,当然,现在没有国联,也就谈不上什么成员国,但无论哪个国家想要国联总部设在本国,都不能加入国联,那显然不会有国家会这么选了。

    由此,国联总部就只能设立在中立国了,而欧洲确实有不少的中立国或者自由城市,而考虑到地位、位置还有一些其他的因素,可选择的就不多了,其中呼声最高的一度是瑞士。

    中立国的概念是十七世纪普遍为全世界所接受的,国际法的奠基人格劳修斯在1625年出版的《战争与和平法》一书之中,就把中立地位的国家和平民称之为战争中的中间者,而瑞士更是在经历了三十年战争的苦难之后,正式在神圣罗马帝国的国会宣布自己成为中立国,不再参与战争,距今已经有三十多年了。

    但瑞士显然不合适,因为国联总部选址,还有一个重要原则,那就是交通必须方便,所谓的交通方便,说白了就是航运方便。欧洲不仅电报没有普及,铁路一样没有普及,瑞士位于欧洲内陆,又不是沿海的国家,导致前往瑞士,从北、东、西三个方向去会极为的不方便,路途比较近的就是南面的意大利方向。

    可问题在于,意大利地区是现在西班牙和奥地利帝国争夺的地方,低烈度的战争还在进行,沿途到处都是土匪山贼,总不能各国代表团打仗去吧,以这个时候的交通情况,前往瑞士那就是相当于武装登山旅行,那外交官个个都成了山地步兵。

    而其余的国家,无论经济能力,还是政治架构都不适合。

    李昭誉经过全面调查之后才是明白,原来国联总部选址这个问题,并不仅仅是父亲考验自己的一个小题目,而是已经成为所有国联有关国家共同的难题,也就是世界性难题,而如果解决这个难题,一切就好解决的多。

    “永忠,你说这世间有多少仁人志士为此苦恼,我有什么能超过他们的潜质吗,为什么父亲要把这个难题抛给我呢?”在李永忠参与调查回来之后,李昭誉与他借酒浇愁,抱怨说道。

    李永忠笑了笑:“或许在裕王千岁眼里,您比那些欧罗巴人要聪明的多。”

    李昭誉用力摇头:“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我可不是种族主义者,我不认为我们的智商超过欧罗巴人,这很愚蠢。而且,我们现在进行的外交,其实更多的向欧洲传统外交贴合,而不是对方向我们靠拢。”

    李昭誉说的这一点,是帝国境内一些比较极端的民族主义者诟病帝国政府的原因之一。

    在这些人看来,帝国是世界最强国,欧洲那些都是小国,应该一切都由那些小国迁就帝国,怎么就成了帝国迁就他们,尤其是外交层面上,许多外交的礼仪、规则,以欧洲方面为主,那些外交层面的法律也是如此。

    但李昭誉并不在乎这一点,毕竟帝国两千多年的外交以朝贡为主,显然,这种外交关系是不适合全球外交的。

    “因为这一点,欧洲人比我们经验还要丰富,我们搞这一套也不过几十年,对方也是玩了上千年了。”李昭誉喝了一杯。

    “但是您与那些欧洲的外交官还有不同。”李永忠想了想,劝解说道。

    “哪里不同,我是多一双眼睛,还是脑袋大些?”李昭誉摊开手臂。

    李永忠呵呵一笑:“外交官只是一个国家的喉舌,是国家意志的体现,其本身的能力和智慧固然重要,但更多的还是仰仗母国的实力。就比如这次国联总部选址,虽然瑞士被取消了资格,但里斯本这一选项在欧洲接受度也是比较高的,而这主要是帝国在背后推动。”

    李昭誉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在瑞士之后,国联总部的选址中,里斯本的竞争力是最强的,呼声也是最高的。

    原因很简单,葡萄牙方面,尤其是那位葡萄牙国王,在帝国境内直接表示,如果里斯本被选定为国联总部所在地,那么葡萄牙可以立刻成为中立国,并且不加入国联,当然,国联仍然要保护其领土完整和国家利益。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葡萄牙处于‘匹夫无罪,怀壁其罪’的状态。

    葡萄牙只是一个二百多万人的小国,虽然这些年靠巴西金矿开发发财,去王室成为了欧洲最富有的王室,但问题在于,葡萄牙依旧是一个小国,尤其是在民族主义崛起的这个时代,国民人口多寡直接决定了一个国家的实力。

    比如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前任国王佩德罗二世信心满满的组织了一支以雇佣军为主的军队,背刺西班牙,这支军队在殖民地作战勇敢,战绩非凡,装备了与帝国陆军同等水准的装备,但在西班牙境内,面对法国与西班牙的联军,未尝一胜,不仅没有在西班牙占到便宜,反而被打到了里斯本。

    这件事后,葡萄牙上上下下进行了反思,尤其是新国王登基之后,认为葡萄牙应该进入战略收缩阶段。

    也就是葡萄牙认为自己的扩张已经到顶了,如果能保住两个世纪留下来的势力范围,就已经很难得了。这才有了葡萄牙王国变成两面派,主动在欧洲与帝国之间寻求平衡的政策改变。

    而在国联选址上,葡萄牙这位年轻的国王认为,对于葡萄牙来说,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既然葡萄牙不扩张了,那成为中立国也没有什么,总部设立在里斯本,相当于世界承认葡萄牙的领土和殖民地,那葡萄牙不就不费一点力气就保住了祖宗基业了吗?

    当然,里斯本这个选项也很难通过,因为欧洲各国不同意,当然,主要挑头反对的是西班牙,其余保持了沉默,但有西班牙就足够了,因为西班牙是默认的五大常任理事国之一。

    西班牙不承认是因为在美洲,葡萄牙的巴西殖民地与西班牙的利马总督区接壤,但实际上,双方对处于内陆的安第斯山脉和亚马逊雨林深处都没有实际掌控,而葡萄牙把安第斯山脉以东区域全都划入了自己殖民地,西班牙人怎么能承认呢?

    但帝国是支持葡萄牙的里斯本成为国联总部的,只不过,在这个问题上,至少要五大常任理事国全都同意,才能真正的确定下来。

    “国家的实力?永忠,国联是平等的,至少在常任理事国之间是如此,国家的实力显然并不能直接体现。”李昭誉说。

    李永忠摇摇头:“当然,当然,规则是用来遵守的,这一点是平等,可规则却是由大国来制定的。”

    李昭誉微微点头,想了一会,笑着说道:“永忠,你有好的建议,对吗?”

    “或许我们可以选择一个中立地区,而非国家,然后去说服其他国家同意。”李永忠提议说道。

    李昭誉说:“马耳他和直布罗陀肯定是不行的。”

    “那是自然。”

    国联总部选址是一项外交战争,各国都各显神通,英法两国耍过了一个手段,表示总部可以设立在帝国控制范围内,但不能是本土,而且必须在欧洲,这其实就是打直布罗陀和马耳他的主意。

    但问题在于,马耳他已经被帝国视为领土,属于西津行省,而直布罗陀若是成为了国联总部,就会被要求非军事化,那直布罗陀这个控制欧洲咽喉的地方相当于自废武功了。

    “科西嘉岛,您认为如何?”

    “热那亚共和国,不行!热那亚在海外有殖民地,必然会加入国联的。”

    “不,我的意思是说,把科西嘉岛独立出来,变成了一个独立地区。”李永忠说。

    李昭誉眼睛一亮,陷入了沉思之中,因为他觉得这个提议很有搞头。

    帝国臣民大部分都不知道科西嘉岛在什么鬼地方,毕竟在1707年的这个时候,距离这个岛上名人拿破仑的畜生还有六十二年,但也有对国际政治感兴趣的人还记得这个岛屿,因为在一段时间,这个岛屿曾经频繁的在帝国报纸上出现。

章三七二 人员

    在大同盟战争期间,帝国夺取了地中海上的岛屿马耳他岛,这是一座至关重要的岛屿。借助西西里岛一带发生地震,帝国成功的把马耳他的居民迁移到了其他地方,如此彻底拥有了这座岛屿。

    但问题就在于,人的野心是无止境的。

    马耳他岛战略位置极为重要,这引起了欧洲的反弹,当时法国国王路易十四一度要组建欧洲联盟对抗帝国,虽然联盟没有组建,但整个欧洲都反对帝国拥有马耳他岛。

    而另一方面,海军对马耳他岛也不那么满意,主要是这个岛实在是太小了。而当时的帝国如日中天,而欧洲陷入长时间的战争状态。

    处理当时欧洲事务的李素,为了组织欧洲建立**同盟,选择了以退为进的办法。

    非但在占领马耳他岛这个问题上一点不让步,反而要向热那亚购买科西嘉岛这个面积大的岛屿。

    而法国不可能接受帝国占领法国的南大门,那会直接威胁法国本土,因此立刻强烈抗议,不惜要诉诸武力。

    这却是李素想要的,因为当时欧洲其他国家在马耳他的问题上只是愿意帮腔,而不愿意动手。而且各国还巴不得当时的法国与帝国进行一场战争呢,毕竟路易十四领导下的法国,是当时整个欧洲共同的威胁。

    当时购买科西嘉岛的事在国内闹的沸沸扬扬的,后来购岛失败,保住了马耳他,但也被一些激进的人和某些攻击帝国政府的人视为是帝国外交战略的失败,却不知道,所谓购岛只是一个手段罢了。

    但李昭誉越想,越觉得科西嘉岛对于当国联总部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首先热那亚人肯定愿意出手科西嘉岛,因为在过去的几百年里,热那亚共和国因为统治和争夺,在岛上爆发了很多次战争,每一次战争都会导致岛上很多百姓死亡。

    这直接导致了科西嘉人对热那亚人充满仇恨,热那亚人的统治本身就是靠武力的,说白了,科西嘉岛就是热那亚人的殖民地。但更让科西嘉人不能接受的事,殖民者的行政管理**至极,居民之间发生冲突,基本不会找政府解决,而是直接进行报复仇杀。

    在帝国获得马耳他岛之后,这种情况更严重了。

    因为帝国为了完全掌握马耳他岛,借助地震的缘故把岛上的马耳他人迁移走了,而做这件事的主要是帝国海军和热那亚共和国。

    海军通过战犯判决的方式,收拾了马耳他岛上的上层,即医院骑士团,这些人少量去了教皇国,大部分去了求贤若渴的沙皇彼得所统治的俄国。

    而普通平民则是热那亚共和国帮忙处理的,因为当时西西里大地震,而帝国与热那亚、荷兰和葡萄牙达成协议,以扫荡巴巴里海盗的名义,对马格里布地区进行殖民。

    热那亚人出钱,前往马耳他,招募了大量的马耳他人当兵,然后把这些马耳他士兵的亲属安置到科西嘉岛或者突尼斯去,而后来突尼斯处于了殖民者与奥斯曼帝国的争夺之下,马耳他人又逃亡科西嘉岛的居多。

    大量的马耳他人进入科西嘉岛,加剧了原本就不稳固的安全局势,科西嘉人与马耳他人之间争斗不休。

    所以,叛乱时常发生,这也是当时为什么热那亚人想要出售这岛屿给帝国方面的原因。

    在那次购岛事件后,热那亚人还一度想把科西嘉岛卖给法国人,以实现在世界第一大国和欧洲第一大国之间达成平衡,但因为帝国方面不允许、价格问题和法国政治不稳定,这件事最终也没有成。

    而科西嘉岛的自然禀赋也相当不错,这是地中海第四大岛屿,岛上拥有很多优良的港湾,出产粮食、橄榄油和葡萄酒,人口在十万人以上,至少可以供给一个国联总部的需求。

    只不过,岛上显然没有像样的基础设施来为国联总部服务,但这问题不大,反正国联还在筹备之中。

    裕王府书房里。

    李君威接过儿子递过来的报告,翻开了几页,再无兴趣看下去,而是说道:“关于倡议国联总部设立在科西嘉岛的,是很有创造性的。上次我给你留的作业,能给你打八十分了。”

    “其实这个提议是永忠提出来的。儿子多方搜集了些材料,证明了科西嘉岛自然禀赋和政治形势确实符合国联总部的需求,只是安全局势差一些。但儿子也以为,不能把科西嘉岛当成唯一,类似的地方,我们应该多找几个,以免热那亚人漫天要价。”李昭誉认真说道。

    李君威点头,觉得儿子不贪功也是好的。

    “那你觉得其他国家会同意吗?尤其是其余的四个常任理事国。”李君威问道。

    “这还需要与各国协调一下。”李昭誉说。

    李君威问:“那各国领事馆你去过了吗?”

    李昭誉摇头:“还没有,因为儿子觉得,与那些台上木偶商议肯定不能解决问题,而且,还需要保密。”

    各国驻申京的大使,正如李昭誉所说,多是台上木偶,尤其是欧洲各国驻申京大使,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各国一些贵族,其主要职责,也仅仅是进行一些礼节性质的活动。

    真正的外交活动,一般是由各国驻西津的领事与帝国驻西津的荣亲王李素商议,但这也只是一般**务。要是战略事务,或由帝国方面派员前往欧洲,或者欧洲各国派特使前来申京。

    李昭誉说:“如果父王对这份报告没有异议的话,儿子准备交由皇上御览,要是都没有问题,儿子想着,年后去访问欧洲,把国联建立的事敲定下来。”

    “你倒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李君威满意的笑了。

    李昭誉呵呵一笑,问道:“那父王是准了?”

    “当然,至少我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但是你若访问欧洲,多准备些人手。”李君威提醒说道。

    李昭誉点点头,他跟随自己的父亲去过一次欧洲,也曾单独游历过美洲,还是积攒了不少的经验。

    外出访问,要明确访问的目的,这一次去欧洲访问,主要解决的是国联成立的事宜,所以外交人员、国际关系有关学者、法律界人士等专业人士都要随行,这些人可以由帝国选派,当然也可以自己挑选。

    除了这些专业的工作人员,还有一点非常重要,那就是一定要选一些与自己兴趣相投的人同行,因为一路之上实在是太无聊,必须要有说得上话的人,不然可是要闷死的。

    李昭誉思索自己要带谁去,但思来想去,也只有李永忠一个人选,他缺少朋友,也缺少班底,当然,李昭誉其实也不是那么缺少班底,比如在东方同盟会议期间,外交部和海外事务部以及中廷之中,也不少年轻官员与李昭誉一起工作,许多人对他印象很不错。

    但问题在于,东方同盟会议依旧没有结束,接下来是最为琐碎的经济贸易谈判,这些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离开的。

    皇宫。

    李君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在吃晚饭,他吃着东西问道:“昭铭今天回家了吗?我看到昭誉来送报告的时候,去找你了。”

    皇后摇摇头:“没有啊,昭铭已经睡了,不过去了老爷子那里。”

    “那昭誉找你干什么?”李君华问。

    皇后犹豫片刻,说道:“你不问,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知道昭誉过了年要访问欧洲的事吗?”

    李君华笑了:“我批准的,我能不知道吗,凤凰号皇家邮轮已经下水了,正在试航,我准备让昭誉乘坐这艘船去,和昭铭他们一起走。”

    皇后微微点头:“那你绝对想不到昭誉今天来跟我说的什么。”

    “我可不猜女人的心,你若觉得能说,说便是。”李君华笑着说。

    “除了和你说,我也不知道和谁说去,我这心里也还犹豫着,还想着要不要和老三说说,但又怕裕王妃知道了。”皇后道。

    李君华原本不想知道,被皇后这么一说,反而是来了兴趣,他问道:“到底说了什么啊。”

    “昭誉说,他过了年要去欧洲访问,问我能不能在年轻未婚的女官中拣选几个照顾他的起居,还说了当年老三西征和攻略美洲的时候,太后也安排了女官在其身边照顾云云......。”皇后说到这里,眼见皇帝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说下去了。

    当年太后在李君威身边安排女官,其实就是侧室备选,主要是担心李君威在外面胡搞,坏了朝廷的威严。

    原因很简单,裕王李君威从小就比较好女色,这一点并不算什么,甚至在帝国皇室隐隐还支持的,关键是李君威这个人的道德水准太灵活了,而欧洲各国的文化又与帝国迥然不同。

    在欧洲,贵妇出轨,贵族养情人是公开的秘密,连国王都不能避免,甚至在很多欧洲国家,国王的情人是可以登堂入室的,而私生子也几乎是公开的。

    但这不是帝国的文化,皇室不担心李君威在外面胡搞女人,就怕他搞了别人的女人。

    而且还涉及子嗣问题,皇室缺孩子,李君威若能多搞出几个孩子来反而是好事,但关键是和什么人搞出孩子来,若是和别人的媳妇搞出孩子来,亦或者和异族女人弄出孩子来,那就是一屁股的麻烦。

    几乎每次裕王出国,太后都会精心挑选女官随侍,也与知道李昭奕的事有关,当年这件事李君威瞒了所有人,但就是没有瞒太后。

    而当年随侍裕王的女官,其中部分已经是现在裕王的侧妃,但凡和裕王发生关系的,一律进王府。没有发生关系的才会另行安置,这一点上,李君威还是很讲原则的,他只是多情,但不会始乱终弃。

    甚至于李君威在帝国四十二年的时候还经历了一次离婚风波,当时他还在欧洲,一个侧妃在申京选择与他离婚,这个女人没有给李君威生孩子,也不想守活寡,而李君威大方同意了,因为事关皇室威严,所以没有公开,以至于很多人怀疑这个侧室在裕王外出期间与人私通。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因为在这个女子再次结婚的时候,李君威还以娘家人的身份给了嫁妆。

    所以说,李昭誉让皇后安排女官随侍,实际上就是让皇后安排他的婚姻,至少是一部分婚姻。

    “这.......你说是不是老三的意思。”皇后问道。

    李君华摇摇头:“老三才不管这些事,在我们眼里,昭誉二十三了,已经够大了,可在老三眼里,三十岁之前都不用担心。而且,老三与老爷子不一样。

    老爷子的婚姻观是这样的,一个孩子要当皇帝,或者要参与政治,婚姻的政治性会很重,但也应该有追求幸福的权力,也就是找一个自己的真爱。比如咱们两个,若不是老爷子通达开明,哪能在一块呢?

    但老三不同,在他眼里,若连女人都搞不定,怎么能成就大事呢?或许因为这个,昭誉才让你安排女官随侍。”

    “你这么一说,我更不知道怎么办了,到底是安排还是不安排,怎么安排呀。”皇后更是泛起了嘀咕。

    “你先挑几个合适的人,不用太多,四个就行。看看情况,反正到出发的日子还有两个多月呢。我找机会问问老三,不过要我说,老三那边应该是支持的。

    如果不行的话,你就直接问问裕王妃,过了年,昭铭去印度,昭承是美洲,昭誉访问欧洲,你问问要不要安排女官随行侍奉,她若是同意,那是最好........。”李君华说到这里,忽然停下了。

    他想了一会,说道:“这样,你先去问问老爷子,老爷子若没意见,你就跟裕王妃说,是老爷子要给孙子们安排女官。要是老爷子有意见呢,你就说是我说的,这样你们妯娌之间也不会生嫌隙,对吧。”

    “还是你想的周全!”

章三七三 奔马 奔哪?

    帝国四十四年的十月,全国运动会落幕,虽然这场运动会中间有一些小波折,但整体上仍然是成功的,而在落幕仪式之后,皇室在国宾馆宴请部分优秀运动员,以示鼓励。

    而来自印第安部落的奔马就是其中之一,相对于帝国海内诸行省的冠军们,来自海外行省的、边疆区的和海外领地的运动员更容易得到皇室成员的接见,在所有运动员里,奔马毫无疑问是明星成员。

    原本奔马是奔着金牌来的,赢得了金牌,就能赢得心仪姑娘唐美玉的心。只不过,随着奔马真的来到帝国境内,一切就都改变了,而且他也没有得到金牌,奔马参与了很多项的运动,其中射箭和长跑两项最为突出,但成绩最好的射箭也不过是第六名。

    这就是现状,帝国可不缺乏天才,长跑和射箭这两个项目上,更不缺少专业的运动员。

    但是,这次全国运动会出现了上百个个人项目冠军,三十多个集体项目冠军,参赛的运动员更是达到了七千多人,但最为知名的运动员毫无疑问就是奔马,显然,他的出名不是因为成绩。

    帝国百姓第一次记住奔马是在长跑比赛的决赛上,这个时代的比赛规则比较宽容,除了号码牌必须佩带之外,其余的都无所谓,所以不少参赛人员都展现出了他们的性格和民族特色。

    只不过,没有人比的过奔马,这个家伙竟然是光着脚跑完的全场,而且他的脑袋上用鲜艳的羽毛装饰了一个头套,还把烟草点燃,因此在比赛之后人们给奔马起了一个很有特色的外号,发情火鸡。

    因为他的那个头套实在是太像鸡头了,而奔马原本的肤色就比较偏红,在阳光下更是红的扎眼,简直像是着火一样。

    原本这个外号是有戏弄味道的,但奔马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表示自己喜欢这个外号的一半,火鸡。

    因为火鸡很有印第安的味道,更是美洲特产。

    如果说观众们给奔马起外号是一种戏弄的话,他们很快就发现,谁戏弄谁还说不准呢。

    海外一些领地的体育代表队是有一些特权的,因为人数实在是太少,所以运动员可以参与多种项目,而且不限大类。

    行省代表团就不被允许,一个长跑运动员顶多可以参加一万米、五千米等不同距离的项目,就连短跑都不能参加。

    当然,这些海外运动员也只是有资格参加,并不一定有资格进行比赛。比如奔马还曾想参加游泳比赛,但想要参加正式比赛,须得达到一个标准,而奔马尝试了几次,差点淹死,也就不参加了。

    而奔马最为出名的就是他参加了足球比赛,因为几个海外领地的足球水平实在是太差,进行友谊赛的时候就容易被踢十比零,但又要考虑政治因素,因此那些比赛被定义为友谊赛,不计入成绩。

    奔马所在的封地代表团与巴拿马代表团进行友谊赛,而巴拿马代表团的实力更为抠脚,业余水准的封地代表团一直押着对手打,长时间把球控制在对方半场,这可给了奔马表现的机会。

    如果说封地代表团男子足球队是业余水平,那奔马就是小白水准。

    当初这支足球队在南非训练的时候,他跟着冒险队去了南美游历考察了,原本队伍里也没有他,但因为某个队员生病了,奔马临时顶上,却也什么位置踢不了,最终因为人高马大,成为了封地男子足球队的守门员。

    而奔马选择盛装出场,用鲜艳的羽毛给自己做了一套衣服,因为被人叫做火鸡,他索性给自己弄了色彩鲜艳的大尾巴,在队友把球控制在对方半场,肆意攻门的时候,奔马在自己门前放肆热舞,成为了球场上最靓的仔,夺走了所有观众的目光。

    奔马公然撩骚了一万多观众,在申京一举成名。

    当然,奔马可不只是会搞怪这么简单,他曾作为观众观看赛马比赛,其中一匹马发狂冲向观众的时候,这个家伙一跃而起,扑上去抱住那马匹的脖子,硬生生的把那发疯的马放倒在地,又成为了英雄。

    可以说,奔马成为了帝国百姓认识印第安百姓的第一张名片,更是给裕王这个封地主人长了大脸了。

    国宾馆门口,当宾客们进入的时候,人高马大的奔马在人群中极为扎眼,可谓鹤立鸡群,当他出现的时候,一群记者围了上去。奔马看着他们拿着小本本,就知道这些人是记者,但是奔马这位从部落里走出不久的年轻人心思过于单纯,显然不知道,记者与记者也是不同的。

    他在全国运动会上出名后,采访他的都是体育类或者娱乐向的记者,还有帝国政府安排的官方报纸,但这一次,采访他的是《申京报》《江南报》这些报纸。

    这些是时政一类的报纸,而且属于自由派,而它们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裕王李君威所讨厌的报纸。

    自由派是一种很复杂的政治势力,一方面这些人倡导限制皇权,推行民治,其实就是资产阶级的代言人,要求增加议院的地位。但另一方面它们也推动国内的改革与思想的解放,比如全面禁止且立法禁止女人裹脚、倡导男女平等、一夫一妻、反腐反特权等等。

    皇室对这些媒体可谓又爱又恨,因为他们是讨厌的人,而却有时候会做一些对国家有益的事。也因此,这类媒体在帝国境内存在,而且发展的极快。

    而自由派一向与裕王李君威不对付,毕竟自由派倡导民权,限制皇权,而李君威是皇权的代表。在帝国建立的数十年里,勋贵阶层逐渐从司法权中退出,在立法和行政两个体系内的地位也受到挑战,但有两个权力是皇帝所直接控制的,一个是军权另外一个就是外交权,而实际上,人人都知道,最近二十五年,帝国的外交权力是由李君威控制的。

    而北美裕王封地更是自由派诟病李君威最多的地方,这些人不知道帝国在北美的战略意图,只觉得裕王不应该拥有实封土地,而裕王实封是影响帝国利益的。

    “奔马,这些人鬼着呢,你最好不要招惹。”在奔马身边,负责引领其进入国宾馆的一个官员低声在奔马耳边说道。

    奔马问:“不就是记者吗?”

    官员说:“是皇帝陛下和裕王殿下不喜欢的记者,小心他们套你话,离间你与裕王殿下的关系。”

    “我实话实说就好了。”奔马淡淡说道。

    当奔马被几个记者围住的时候,那个官员匆匆离开,他并未再回到奔马身边,反倒是围住奔马的记者外层又来了几个人,也是个个掏出小本本。

    “奔马,在你的部落与封地的总督府之间有没有发生冲突,你有没有感觉到封地总督府对你们的压迫呢?”一个男记者问到。

    奔马摇摇头:“没有,我们之间的关系还可以,就像邻居一样,和邻居家的孩子会经常打架吵嘴,但邻居就是邻居。北美归于帝国后,部落的生活过的不错,我们接种了牛痘,不会再得天花,还能买到各种各样的商品.......。”

    “那你觉得封地的官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或者针对你们的政策?”记者追问。

    奔马点点头:“有,当然有。我到了大西洋城之后,才发现,出售给印第安人的酒和出售给封地国族的酒是不一样的。”

    “你们得到的酒更贵吗?”

    “价格倒是没有问题,他们在卖给我们的酒上贴上一张纸,就跟你们吸的卷烟盒子那样,上面会用文字写上:过量饮酒有害健康。但实际上,很少有印第安人认识这些文字。”

    虽然嘴上对这些文字嗤之以鼻,但奔马认为这是好事,因为他出身部落,对印地安同族实在是太了解了,印第安男人嗜酒如命,不喝醉都不叫喝酒。甚至发展到,印第安男人只要一喝酒,就会被女人赶出村子外面,并把随身携带的匕首、刀枪等武器收走,因为如果不这样做,会有很多人丧命。

    奔马也是通过这件事,第一次了解到帝国官员和以往那些来自欧洲的殖民者是不同的。

    殖民者是放纵印第安人喝酒的,恨不得他们多喝一点,这样就可以用酒水控制印第安部落,换取他们手里的兽皮、金沙等昂贵的货物,而封地的总督府则是控制印第安人饮酒,显然,这不符合经济利益,而是为了健康。

    “那你对封地的管理机构满意吗?”记者问。

    奔马说道:“你老婆对你满意吗?”

    记者没想到奔马会问这么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于是说道:“这有什么关系吗?”

    奔马笑着说:“我对封地总督府的态度,就是你老婆对你的态度。我当然不满意,希望更好一点,但不满意又能如何,还能离婚吗,凑活着过呗。”

    “奔马,快点,要开始了。”远处,几个同桌的运动员招呼着奔马。

    奔马道了别,快步进了国宾馆,而留下一地的记者。

    “这下可有的写了。”方才一直追问奔马的记者乐呵呵的说道

    “好像奔马对封地还是满意的,这怎么写啊。”有人问。

    “我问他封地有没有针对你们的政策,他说有。我又问他对总督府满意否,他说了一大通,可我就记录了一句——我当然不满意。”那个记者笑嘻嘻的说,得意对身边的年轻记者说:“老弟,写报道,一定要保证自己写的是真相,可不用保证写的是全部的真相啊。”

    几个人纷纷点头,相互商议着走了。

    “师父,我们怎么写啊。”《申京报》的两个记者里,一个年轻的问向自己的师父。

    他师父说道:“不写。”

    “不写?难道咱们要向裕王府屈服吗?”

    “你个傻瓜,刚才采访的时候,站在我们身后的还有三家报纸,他们一言不发的走了,期间也没有出声。我就知道这是一个套子,《江南报》和《长江经济报》可以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可那三家报纸的记者会把实话写出来。

    同一次采访,两个不同的结果。你明白了吗?”

    年轻记者恍然大悟:“看来报业又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了。”

    自由派总是针对皇权,但有一个问题是,皇室掌握着权力,只要对其下手,肯定是抵抗不住的。而且皇室从来都是有的放矢,显然那两家嘚瑟的报纸是要自己踩雷了。

    奔马进了国宾馆,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他的身边留了一个空位置,等祝酒词结束后,李君威出现在了那里。

    桌上的所有人都认识他,因为李君威作为封地之主曾来看望来自封地的代表团。

    “奔马,你没有得到金牌,怕这次无法抱的美人归了。”李君威打趣说道。

    奔马笑着说:“我得到金牌,也无法抱的美人归。裕王殿下,我和唐姑娘已经不可能了。”

    奔马这次走出部落,见识了太多的东西,对他的整个世界观都进行了冲击,奔马改变了许多,但对自己部落百姓的责任心是没有改变的。

    在美洲的时候,他看到当地的茶叶便宜买了很多送回家乡,到了南非,看到了那许多机械,他也曾幻想,要给部落买蒸汽机,要给所有村民安装取暖的炉子,但经历的越多,他越是明白,仅仅是一些物质上的东西,是无法改变自己的部落和同族的。

    部落需要新的思想,也就需要新的教育。所以他已经决定返回美洲,返回部落,把自己的部落融入到新的文明中去。而唐美玉是不可能去一个部落当山寨夫人的。

    爱情会让人头脑发热,但很少会让人不顾一切。

    奔马需要的不再是一个漂亮的,现代的女性,而是一个愿意和他一起造福家乡的妻子。

    “来,坐下说话,听说我的两个儿子都找你了。似乎还闹了一点不愉快。”

章三七四 新课题

    奔马微笑点头:“其实没有什么不愉快的......至少我没有感觉到不愉快。”

    奔马的意思很明确,只要你的两个儿子之间没什么不愉快,那就是愉快的。

    李昭誉和李昭承找奔马的原因很简单,李昭誉想要奔马加入自己的访欧团,顺路送奔马回乡。这其中有一些政治意味,也有一些情感因素,毕竟奔马热情好客,茫茫大海上,与他在一条船上,不缺话题和快乐。

    而李昭承找奔马的原因就更直接了,他要去南美洲益州地区平叛,而奔马是现在申京唯一去过叛乱地方的人,而且还参与了战斗,李昭承认为奔马可以给他一些帮忙。

    李君威喝了一口水,问道:“奔马,那你想上谁的船,你可以选昭誉也可以选昭承,当然也可以谁都不选,我可以出面帮忙安排船。”

    奔马笑了笑:“我已经想好了,跟着大公子的船走。这不是我的意思,是整个封地代表团的意思。我们是要回乡的,家乡在大西洋城,在新沪,不在益州。而且......我们希望去欧洲看一看,尤其是阿姆斯特丹。”

    在裕王的北美封地,象征着繁华的城市不是申京,而是阿姆斯特丹,申京太过遥远,以至于有些虚无缥缈的感觉。而阿姆斯特丹不同,这座城市在北美封地影响力很大,有一艘邮轮专门来往于封地与阿姆斯特丹之间,封地的有钱人都喜欢去那里采购。

    李君威听了这话,微微点头:“当然,我支持大家的选择。”

    “请代我向二公子说一声抱歉,我只能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奔马可没想到高高在上的裕王这么好说话,有些不好意思了,对李君威说道。

    李君威点点头,与来自封地的代表们寒暄了几句,又去其他桌子上祝酒,到了宴会结束的时候,很多人想和这位裕王殿下合影,而李君威也率先提出和自己封地的人一起合影留念。

    宴会结束后,李君威回了王府,见到李昭承的房间还亮着灯,也只是在门外看了一眼,没有打搅,毕竟儿子也是结婚的人了。

    第二日一早,小两口前来问安,李君威把李昭承留下,而王妃则是带着怀孕的儿媳去了一旁的房间说话。

    “昨日在书房睡的吗?”李君威问。

    李昭承点点头:“是,前几日报到中廷的作战计划被否了,儿子心急如焚。”

    “你知道是谁否了你的计划吗?”

    “说是皇上否的。”李昭承说。

    李君威笑了:“天涯海角的一次小规模叛乱,值得皇上关注?”

    其实谁都知道,益州的这次叛乱是与其他地方是不同的,主要是牵扯到了日本人,当帝国百姓听闻在遥远的美洲有日本人叛乱,挑衅帝国的权威,第一感受都是——这是哪跟哪啊。

    而军队系统的人都觉得,这种事公开讨论,实在是有些过于愚蠢了。

    原因很简单,帝国在海外有大量的领地,也有相当规模的殖民地,这种叛乱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解决方式无外乎两种,收买和剿灭。益州叛乱是不可能收买的,帝国上下都不可能接受日本人享受帝国的海外开拓成果。

    唯一的选择就是剿灭,而怎么剿灭呢?在这方面,殖民公司总结出了非常丰富的经验,其中最重要的一条,那就是偷偷的来。

    悄悄的进村,打枪又打炮,不管男女老少,一概杀绝了。

    但只要一公开,最简单有效的手段就不能用了。

    “其实是我否的。”李君威对儿子说道。

    李昭承一听,长出一口气,坐在了椅子上,他与长兄不同。李昭誉很在乎礼节,性格又比较成熟,所以万事都遵循礼节,在家在外几乎没什么不同,这一点很像当今皇上。

    可李昭承却和李君威一样,私下很懒散,也就是需要的时候装一下,摆出生人勿进的模样,但也因此,李昭承和李君威关系也更亲近些,不似李昭誉,父子亲情上淡淡的。

    “爹,你有什么话,直接说不就行了,搞这一套干什么啊,你知道吗,这计划是我和我那一群同学同袍搞了大半个月才弄出来的,废了多少心血,头发都掉了一大堆。

    你要是不满意,直接说就成了,按照你说的改就是了。”李昭承说道。

    李君威点点头:“你似乎有些着急,我还听说,你准备年轻就出发,而不是和母亲兄弟他们等过了年再出发,对吗?”

    李昭承尴尬一笑,点点头,说道:“军情如火,小日本在益州作乱,拖的久了,尾大不掉。若您同意,儿子现在就出发,来回各两个半月,满打满算,七个月内回来,如何?”

    李君威则是接口道:“这样你回来还能陪着你老婆生孩子,还能伺候月子,对不对?”

    “那是捎带着的,主要是为了帝国,为了朝廷。”李昭承大言不惭的说,这厚脸皮的模样倒是和李君威年轻时很像。

    “其实,你一直觉得,这是一件小事,对吗?我记得,一开始定你去益州平叛的时候,你是很开心的,后来渐渐的就不开心了,甚至有些不耐烦了。”李君威说。

    李昭承看了看周围,让所有人都下去,这才说:“可不就是一件小事嘛,益州,天涯海角一样的地方,那么老远,就是一群活不下去的小日本往没有人烟的地方一蹲,既然不骚扰地方,也没称王称霸,算的了什么大事,爹刚才不是也说了吗,这种事,皇上都不会管的。”

    “那你为什么会开心。”李君威喝着茶,问。

    李昭承小声说道:“那当初不是觉得终于得到一个独当一面的机会了,谁知道后来成了这样啊。”

    “哪样啊?”李君威问。

    “大哥凭什么一办差,就直接主持东方同盟会议这种大事。我也是你的儿子,凭什么就管万里之外的狗屁小事。”李昭承抱怨说道。

    “你小子还算愿意说实话。”李君威点点头。

    李昭承说:“也就说给你爹,在皇上那,我可不敢说。”

    李君威问:“当初要是把东方同盟会议这件事交给你,你能办的了吗,能办的这么好吗?”

    李君威原以为儿子会说能,或者会仔细想想再狡辩两句,谁知道,李昭承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而且他直接给出了否定答案,他说:“不能。我可干不了那活,坐在那里,和这代表那个官员的讨价还价,而且语言还不通,他说一遍,翻译说一遍,整个记录,还得斟酌字句,烦的要死。我不擅长这些,大哥行,他擅长干这个。”

    听了这话,李君威越发满意了,对于二儿子,他第一个喜欢的是他的性情,而认为这个孩子最可贵的就是他的胸襟,而他的答案正体现了这一点,能容人,度量大。

    “是啊,我知道你不擅长外交,也不擅长经济,你喜欢军队,幻想成为能征善战的统帅,在西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可是昭承,我总不能没事找事,发起一场战争让你打吧。

    就像对印度的军事准备,其实我很清楚,根本就打不起来。这件事太大,又涉及宗室里的事,不能交给你这么个年轻人,而且又打不起来,没有你展现的舞台呀。”李君威无奈说道。

    李昭承厚脸皮笑了笑:“没怪爹,我知道现在天下太平,没我施展的空间,但益州平叛只是一件小事,也就去去就回的。爹爹发发慈悲,把作战计划批了吧,我快去快回,什么都不耽搁。”

    “这不是小事,昭承。”李君威正色起来,他问道:“你知道当年我西征的时候,为什么能迅速横扫大草原,打下大陆上的江山。”

    “为什么?”

    “就靠四个字,横行无忌!”李君威认真解释说:“二十五年前的舆论环境,和二十五年后的今天完全不同。很多人把我的西征与卫青、霍去病相比,什么封狼居胥之类的。

    其实那都是扯淡的,我真正仿效的是当年蒙古人西征,只不过在手段上,稍微缓和了些。”

    裕王西征,得到了国内的支持,原因是很复杂的,首先是皇帝的直接支持,但这一点并不非常重要。当年议院没有反对,和没有反对攻略美洲是一样的,那就是裕王的这两次大规模军事扩张行动,都没有花销中央财政一分钱。

    西征的时候,主力不是陆军,而是藩军,而且还是外藩军队,一路西征,所获牛羊牧场,封赏藩军,自然也就不需要开支军饷了,少量随扈禁军、陆军,那也是在军队财政里东拼西凑,就能把军费挤出来。

    攻略美洲也是如此,一开始支用了部分军费,但随后就补上了。原因很简单,美洲有西班牙殖民者沉淀两百多年的财富,在利马,甚至发现一个十字路口是用纯银的砖铺就的,军队征讨美洲,一路横扫,所获财货极为丰厚,不仅把军费开支补上,还有盈余,李君威甚至还私藏了一千多万两。

    当时李君威让议院闭嘴的手段就是,你敢说话,我就向你要钱。

    皇帝支持,一向平衡限制皇权的议院也闭嘴了,给予了李君威横行无忌的特权,所以他敢调动数十万藩军横扫草原,击败一切阻碍的力量,把女人孩子分给有功之臣,把男人送到印度去当兵。

    当然,男人送到印度,是适逢其会,假设没有李君度这个刚需,李君威当时是要效仿蒙古人,把比车轮高的男人全弄杀掉的。

    自突厥时代起,天方教文明在亚欧大陆腹部的开拓成果,除了南疆地区,全都毁于一旦。

    但是这种事,也仅仅是干一次,二十五年之后的今天,不是皇室和议院达成默契,就可以随心所欲了。

    “那个纵横天下的时代结束了,孩子。你们这一代,要学会在聚光灯下维护帝国的利益。仓廪实而知礼节,帝国百姓吃饱了饭,就会干吃饱了撑的事,你如果去了益州,大开杀戒,一张女人小孩被杀死的照片出现在报纸上,你的功劳也就会失去大半。

    这种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而帝国的百姓也只是挑剔罢了,而在海外,我们的敌人巴不得给摧毁帝国的形象,他们连无中生有都会,更不要说添油加醋了。”李君威提醒道。

    “等等.......。”李昭承似乎想到了一件事,低头思索了好一会说:“爹,益州叛乱的事现在搞的人尽皆知,不会是你干的吧。”

    “嘿,你小子也听聪明的嘛,这就是我的手笔。”

    “你真是一个坑儿子的爹啊。”李昭承抱怨说。

    李君威哈哈一笑:“所以啊,我要告诉你,益州平叛,虽然规模不会很大,但却是一个全新的命题,你不要想着什么快去快回,而是要谨慎要全面,要为帝国未来的海外军事行动,寻找一条全新的道路。

    你是探索者,是开拓者,懂了吗?”

    李昭承点点头:“要不,我等孩子生下来再走?”

    “你是蹬鼻子上脸了吗,多大的事,还想拖到后年?”

    “这不是公私兼顾嘛。”李昭承说,见父亲不许,他也没有坚持,而是说道:“爹,我想向你要一个人。”

    “奔马人家决定坐你大哥的船,昨晚上我本想替你说说的,可人家决定了,我又不能怎么着他。”

    “不是奔马,我想要永忠随我一起去。”

    李君威无奈:“你怎么和你大哥杠上了,这李永忠也是跟着你大哥的。”

    “这可不对啊,爹,李永忠在西津的时候就是我的侍卫,我们两个一起在小乌克兰工作,维和部队那件事,你忘了?”李昭承说道。

    李君威无奈:“那你自己找人家去吧,我估摸不成,你和永忠是朋友,是同事,可他和大哥就不同了,是同道。”

    “什么同道,怎么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的吧。”

    “论这个,他该跟着英王。”李君威瞪了儿子一眼。

    李昭承无奈说道:“那算了,我就不要他了。”

章三七五 同行者

    虽然说在自己父亲面前,李昭承表现的有些臭不要脸,但对于益州平叛这件事,经过了这次谈话的李昭承还是重视了起来。因为李昭承一直秉持着一个观念,那就是皇室子弟的政治抱负和人生理想,并不应该以当皇帝为唯一实现的方式。

    在李昭承的眼里,不论是否能成为皇帝,皇室子弟对于帝国都拥有责任。而且,皇室子弟的责任大小,不在于他的地位高低,而在于他的能力所在,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

    实际上,在过去的几年里,李昭瑢和李昭承分别为帝国皇室子弟乃至勋贵子弟树立了保养,李昭瑢的事告诉所有勋贵,不从政不掌军,一样可以成就一段非凡的人生,一样可以有所作为。

    而李昭承则告诉所有人,勋贵子弟未必要像他们的父祖一样横行天下,做到自己能做的就好了。

    御书房。

    “这是昭承最新提交的方案,二哥看过没有?”李君威拿着一本方案问道。

    李君华摇摇头:“没有,原本的那些我也没有看过。”

    显然,在皇帝眼里,这真的只是一件小事,李君威可不会向皇帝解释这件事的重要,因为解释了,或许儿子就拿不到这个差事了,或者里面会掺杂一些其他的人物。

    “那二哥还是看一看这最新的吧,若你能御批一下,相信对孩子们出征是有信心加成的。”李君威递给了李君华。

    李君华放下手头的文件,看了一下这份计划书的封面,直言:“好家伙,也是难为咱们昭承了,难怪前两日他总是说自己掉头发呢。”

    如此说,是因为李君华在计划书的右上角看到了一串序列号,而且序列号后还有-7的字样。

    这意味着,李昭承的这份计划经过了七次的修改,而作为其伯父的李君华知道这个侄子的性格,能进行这么多的文书工作,对那个没有耐心的家伙来说,实在是有些太为难了。

    “如果你觉得这个孩子做的不好,可以派遣一个得力的人协助他呀。毕竟是自家孩子,何必让他跟没头苍蝇一样的乱撞。”李君华一边看,一边说道。

    李君威坐下喝茶说道:“十分能耐使七分,留下三分给儿孙。以前我不明白这个道理,现在渐渐的明白了。”

    “那是因为以前你就是儿孙,现在终于能站在长辈的角度的为后人考虑了。”李君华呵呵一笑,欣慰的点点头,因为以前家里只有他会考虑这么多,裕王只管干活,连自己的孩子若是脾气对不上,也是不愿意管的,至于太上皇,那更是甩手掌柜,爱怎怎。

    “呦呵,昭承这小子倒是想干点新奇的东西。”皇帝看着作战计划,忽然称赞说道,他按了一下桌上的电铃,侍从官走了进来,李君华把手里的计划书放在侍从官面前:“看准上面的序列号,去中廷那里,把前六份取来。”

    侍从官仔细看清,随即去了。

    取来后,李君华粗略的看了一遍,更是满意:“这孩子确实是用心了。”

    说着,李君华在最后一份上朱笔写了一个大大的准字,又加了一个小字批注:昭承所需一应人员物资,海陆两军与禁卫、中廷一律协办,不许延误。

    “皇上,这作战计划,还用中廷那边审核一下吗?”侍从官接过作战计划。

    李君华淡淡说道:“他们那些坐在办公室喝茶的家伙懂什么,不需要他们多事了。”

    “看来二哥对昭承的计划还是颇为满意的。”李君威说。

    “满意,就是说话耿直了一些。”李君华笑着回应,方才他对侍从官抱怨的那几句,就是因为李昭承的作战计划有感而发,原因很简单,李昭承的这份作战计划里写的很明确,申京这些与战争有关的官僚机构,有一个算一个,对他筹措平叛之事,都没有产生正面的影响,甚至连档案都提供的不到位。

    李君威则是笑着说:“他还年轻,没经过挫折。”

    李君华说:“他若经过挫折,还说话这么直的话,就更好了。这个国家,总归需要几个较真的人,尤其是皇室。”

    大连一处酒馆。

    冬日里的酒馆热闹非凡,小小的酒馆里,炉火烧的很旺,温度也不低,里面坐满了人,多是附近供热公司的工人和码头工人,这些人在这里喝小酒,侃大山,一盘蚕豆喝一天。

    这几日,酒馆尤其热闹,因为老板家的一个亲戚来了,侃大山的本事一流,便是能说会道的也不如他,因为他所说的,都是外国的事,别人也只有听的份。

    “......那天我们往沙地里一趴,原本准备要趴一两个小时,才能劫法国佬的补给车队,谁曾想,刚爬下不久就出事了。阿里给我点了一支烟,我吸了一口,实在是太呛人了,那种土烟,太冲,便是没烟抽,我也是不抽那种烟的,于是就往沙地里一按,准备把烟熄火。

    谁曾想,我这么一按,沙子里传来嗷的一声惨叫,一个人从沙子了钻出来,他的屁股被我烫了一个大洞,那家伙是个土著,手里拿着弯刀,一边用当地的话骂咧咧,一边冲我跑过来。

    我可不会打架,一个劲的往后滚,可他追的厉害。那家伙显然就是侦查兵,原本躲在沙子里掩护车队的,不曾想我们就埋伏在他潜伏的地方,这下他不敢出来,不敢出声,谁知道我被用烟烫出来了。

    当时我害怕的要死,但看到胸前的相机,觉得,死之前,怎么也得拍一张,于是拍了那张《战士》,这才有了后面得了奖。这奖不那么容易.......。”热普卡提江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张照片,说着里面的故事。

    而这张照片上,突尼斯土著士兵双眼充满仇恨与狠辣,嘴皮干燥,还有沙子在往下掉,手里的弯刀闪烁着光,占据了不小的版面,极为生动。

    拍摄这张照片的人就是热普卡提江,一个自由记者和作家,而他从突尼斯回帝国才不到四个月,这位塔吉克人来自南疆,但在回国的路上认识了一位姑娘,因此在遥远的东北有了自己的亲戚。

    “热普,你受伤过没有?”一个人问道。

    热普笑嘻嘻的说:“那倒没有,这可能是天上的哪路神仙庇佑吧。”

    “那是哪路神仙庇佑?”有人和他开玩笑。

    “不知道,我烧过的香太多,谁知道哪路神仙庇佑我。”

    众人哈哈大笑,因为热普卡提江是外藩贵族出身,当年也是寻求真理离开的家乡,前往阿拉伯地区旅游的,想看看宗教对百姓到底是好是坏,到底是帝国的宗教政策好,还是原生态的天方教好,但是现在,他早就没了那种杂七杂八的想法。

    只不过,这里的人因为他不吃猪肉,以为他是虔诚的教徒,因此总会打趣他。

    “你看,我就受过伤。”一个男人往下拉了拉自己的毛衣,露出了一个伤口。

    那伤口不到四厘米,一看就是刺刀捅的,男人说道:“这是当年在巴黎受伤的,那年巴黎百姓反了他们国王,我们前去劝和,当时我就是骑兵,我们只在码头维持秩序,被一家少年捅了一下。”

    “那少年咋了?”

    “我不知道,后来只说是误会,少年以为我们来抢粮的。实际,我们反而送了不少粮食给对方。”男人笑着说道。

    热普卡提江一听,提起一壶烫好的酒,凑了上去:“老兄,来说说。”

    “我已经说完了呀。”

    热普卡提江说:“说说你们去法国的事,有什么见闻没。”

    “能有什么见闻,和我们去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那个男人淡淡说道。

    这反倒是更勾引起热普卡提江的好奇心了,他问道:“老兄去过很多地方?”

    “是啊,你说的突尼斯我也去过,我早年第一次当兵,就是随荣王爷去的突尼斯、阿尔及利亚,去打巴巴里海盗,只不过没深入内陆.......。”男人喝着酒,和热普卡提江讲着自己的故事,而这个男人已经三十有八。

    “老张,你打了那么多仗,杀了那许多敌人,怎么还是个平头百姓,朝廷没授你个功勋,当勋贵啊。”有人问。

    张同无奈一笑:“自己混账呗,立功再多有什么用,犯错也多,若不是年轻时候混账,现在高低我也是个校官,是个爵爷了。”

    “你就吹吧,怎么不说是公爵呢。”众人嘲笑说。

    这种话,张同听过许多,他早已不争辩了,刚退伍回乡的时候,别人笑他,他还会饱以老拳,现在也安分了。

    只不过,这一次不同,他饮罢了酒,说道:“你们等着瞧吧,再过几年回来,高低我会是个爵爷的。”

    “老张,你还能怎么着,你不是已经退伍了吗?”

    “老上司给我派了征召令,翻了年,我就去益州平叛,不妨告诉你们,我们主帅是裕王府的公子,那可是万岁爷的亲侄子,听说将来可能当皇上的,说起来,当年在巴黎城外,我还给公子爷当过护卫呢。”张同说道。

    小酒馆里嗡嗡起来,众人吵成了一团,一个年级较大的家伙招呼着给张同上酒,说道:“张兄弟,我儿子也入伍了,你能不能推荐一下他,让他跟着你一起去平叛。”

    “你儿子是进的陆军,哪里是张同能调出来的。我女婿可是刚退伍,随时能差遣,张同,你帮忙跟你上司说说,带上他吧。”

    在帝国境内,对于从军,南北差距很大,在北方,很多人,尤其是底层出身的百姓愿意从军,尤其是外派海外,哪怕是不立功,安稳的服完兵役,就能在国有企业或者公务系统内安排一个职位,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虽然谈不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也是改变命运的好机会。

    张同眼见众人如此热情,只能说了实话:“这次可不行,这可是皇室子弟出征,兵马是到了地方才调遣的,从本土调入的,都是军官、老兵,寻常兵丁可是不成的。

    你们各家的情况我哪里不知道,若有机会,我能不主动邀请吗?这在海外服役,还是要有知根知底的人作伴才好。

    要说起来,在座的诸位,也就是热普兄弟能去了。”

    “我?”热普卡提江看了看周围,说道:“我没当过兵啊。”

    “你不是记者吗,还会照相!”张同说道。

    热普卡提江点点头:“那又如何?”

    “听长官说,这次二公子出征,各方邀请记者随军,听说有些平日里和皇室作对的报社都在邀请之列,而且这些人都愿意报名,不少人憋着一股气找裕王府的麻烦呢,所以长官说,也要挑选几个和我们一条心的记者。

    热普兄弟的照片都能获奖,连那些土著军队都能合得来,和咱们王师一起,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张同说。

    热普卡提江倒是犹豫了起来,他考虑的时候,看到酒馆老板冲他点头,似在鼓励他,这老板是他的岳父的堂兄弟,显然希望他抓住这个好机会。

    “你仔细想想,随军记者以往只是见过官方的,热普兄弟你肯定能做的好。”张同说道。

    热普卡提江是外藩勋贵出身,可他的父母已经离开人世,还剩下的只有两个妹妹,反倒是一个叔爷爷还在,却是一个老古董,天天想恢复当年叶尔羌汗国时代的宗教习俗,和他这个世俗化的家伙早就不是一家人了。

    现如今的热普卡提江勉强算个倒插门女婿,只不过这个倒插门女婿很有钱。在回国后不久,热普也曾想在城市的报社谋一个好差事,但他的路数须得在大城市才能施展。

    而热普卡提江也早就不想在这里蹉跎了,热普说道:“我要和我媳妇商议一下。”

    老板说道:“你和你媳妇商量什么啊,她也是个不安分的,你和她商量,怕是她要和你一起去的呀。”

    说到这里,老板反而说道:“那你去商量吧,这辆你媳妇肯定劝你去。”

章三七六 浪子营

    热普卡提江的媳妇是一个奔放热情的东北姑娘,喜欢旅游,是帝国新世代女性的一员,只不过与那些决意拥有工作,实现经济自由的独立女性不同,热普的媳妇明显更具有野性,她的梦想是环游世界,是在实践梦想的路上与热普卡提江这个也在环游世界的家伙认识的。

    自从回到家乡,两个人都有些不太适应现在按部就班的生活,即便没有这么一遭,二人也计划着过了年去从未去过的南太平洋地区一趟。

    正如张同所说的那样,他的长官知道了热普卡提江的经历之后,直接做主让他带上媳妇前往申京集合,而在热普卡提江在大连坐上船,抵达申京之后不到三天,就见到了李昭承。

    应募而来的这支队伍只有不到七十人,但都是精干,大部分是基层军官和老兵,每一个都有在海外服役的经历。

    “张同!我还记得你。”李昭承见到了张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李昭承对周围所有人说道:“这是张同,我们曾经一起去过巴黎,那个时候,这个老兵油子不知道我是裕王家的孩子,还以为我是哪家混入军中历练的公子哥,他给我做护卫,每天都指着巴黎城内外的那些女人,告诉我哪个屁股大好生养,哪个胸大奶水足。”

    张同听了这话,有些羞愧的低下头。但李昭承又说道:“但是你们不要小瞧他,他是一个真正的战士,兵王级别的人物,我亲眼看见过他骑着马用手枪打落飞行的麻雀,他可是真正的军中精英。”

    “二公子,我对不起您的教导,这些年来,一事无成。”张同更加羞愧了。

    年少从军,十几年军旅生涯,张同一直活的很潇洒,因为他一直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现在快四十岁了,从军中退役,却是没有积蓄,虽然出生入死,屡立战功,但犯的军法总是比军功多一些,所以也没有成为勋贵。

    别人都是衣锦还乡,娶妻生子光耀门楣,只有他,灰溜溜的回来,看老娘老爹还在面朝黄土背朝天。

    李昭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真是好巧,这些年,我也一事无成。张同,还有诸位,我邀请大家来加入我的队伍,就是要一起干一番事业的。现在的我们一事无成,但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定是披红挂彩,世人仰慕。”

    张同重重点头:“这次一定,必须一定。”

    李昭承指着远处的草坪,那里有不少服务人员正在支烤架,准备炭火,他说道:“今晚烧烤大餐,肉管够,酒随便喝,仅做接风了。”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到了傍晚,烧烤摊支了起来,张同烤着肉,一杯啤酒喝了已经小半个时辰,却还剩一半,热普走过去,问道:“张同,我记得你可是很能喝的啊。”

    张同摇摇头:“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出人头地的机会了,我绝对不会再失去,而要做到,第一件事就是管住自己的嘴巴,既不能乱说话,更不能多喝酒。”

    “你有这决心是很好的,但未必拘泥于形式。”热普和他碰了碰杯子,见张同有些不解,他说道:“张同,你看看周围这些人的手。”

    “多是粗人的手,舞刀使枪的。”张同不去看,随口说道。

    热普说道:“看手指。”

    张同这才看向周围,发现其中有不少人是缺手指的,有人缺一根,多的竟然缺三根四根,都是尾指和无名指的缺失。

    这却是少见的残疾,一般来说,无论是干活的工人还是军中士兵,手上有残疾,缺指也以缺食指和拇指为主。这样大规模缺尾指的,当真是少见。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人.......。”

    “雷老虎,赵老蔫........。”热普说了几个名字,都是在大连的小酒馆里经常出现的人物,张同想起那几个酒友熟悉的脸,恍然意识到他们的共同点——赌徒!

    赌徒戒赌,或者欠债不还被警告,都会切手指,主要就是切最后两根。

    “他们都是赌徒?”张同问,自从来到申京后,他是谨小慎微的,很少出去,因为怕惹事。

    反倒是热普卡提江,因为职业习惯,四处游玩,和其中不少人都已经熟悉了,热普说道:“不也全是,就算是赌徒,也是浪子回头的赌徒。张同,这里有七十多个人,大部分都是张同。”

    “都是张同?”张同是一个耿直的人,不明白他的意思。

    热普卡提江说:“这位二公子选材很有意思,你以为你是有海外服役履历和作战经验才被挑中的吗?”

    “不是吗?”张同问。

    热普卡提江说:“这样的人,帝国境内大把大把的,其中比你优秀的有的是,比你听话的更有的是。说实话,像你这样爱惹事的主,哪个长官爱用啊。”

    张同可从未这么想过,但热普卡提江说的有道理,他细细一想,重重点头。热普卡提江吃着张同烤好的大腰子,说道:“说白了,这里的人个个都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的,也只有这样的人,既然死心塌地,珍惜眼前的机会,又拥有丰富经验助这位二公子成事。”

    李昭承招募的这些人是一支军队的骨干成员,而能打能杀的士兵,到了目的地更好招募,这样可以更快适应当地的作战环境,进入战争状态。拥有海外作战经验的人,帝国境内着实不少,但这些人,那个不是功成名就,让他们撇家舍业,前往海外作战,有诸多困难,也需要更加优渥的条件满足。

    但张同这类人就不需要了,浪子回头,只需要一次机会就好了。因为失去过,因为没有抓住,才知道机会这种东西是多么的可贵,而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出身不高,对现在生活不满,有积极上进的心。

    热普与张同聊着,忽然说道:“说起来,二公子用人,倒是颇有当年西征时,裕王殿下的风采,当年裕王组织庶子军团,弃儿军团,现在二公子组织浪子营,真是相得益彰。”

    热普卡提江所说的庶子军团、弃儿军团就是当年李君威西征的时候,组织的两支以外藩勋贵子弟为主的营伍,称之为怯薛、巴图鲁两营,一开始这两营是各自以蒙古各部和女真各部子弟组成。

    但是在李君威手中,两支营伍进行的扩大,大规模招募外藩勋贵之中的庶子。

    因为按照帝国勋贵继承法,一门之中往往只有三个孩子拥有继承爵位的权力,三个人由勋贵自行决定,但若有嫡子,要优秀考虑嫡子,三人之中须得至少有一个嫡子。

    若无军功,嫡子降一等袭爵,其余两个儿子降二等袭爵。

    但帝国的外藩贵族多是前帝国时代女真归附,帝国元年横扫漠南收服的,等到裕王西征的时候,早已有了第二代,而且因为二十年的太平和边墙内外的医疗技术进步,勋贵子弟尤其的多。

    一个外藩贵族生七八个儿子比比皆是。

    这就造成了贵族之中有不少人根本无法继承爵位,而裕王扩军西征,给了机会。大量的贵族庶子,乃至贵族私生子加入其中,这些人身体强健,擅长弓马,本就是不错战士。

    虽说不是嫡亲儿子,但到底是自家孩子,参与西征,就是开枝散叶,家里必定预备些战马牲口,还要配备几个护卫,所以怯薛、巴图鲁两营理论上各有三千人,实际都编了一万多兵马。

    而这支军队,在西征之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他们比帝国陆军、禁军更适应气候,更能吃苦耐劳,战时是最好的基层军官,和平时也是最好的基层官员,管理那些虏获的敌人。而其中的佼佼者就是已经贵为公爵,坐镇一方的阿塔。

    对于这些逸闻,出身军旅的张同自然知道,他握紧了拳头说道:“若有机会,我必当成为第二个阿塔。”

    “热普先生,听说您的妻子也来了,怎么不见她出现?”李昭承走到畅聊的二人中间,热情问道。

    热普卡提江说道:“内子在船上吹了风,有些感冒。”

    李昭承呵呵一笑:“那却是遗憾了,希望她一切安好。若是可以,她也可以随军去益州平叛,我帝国从来不缺巾帼女英,这女兵当不得,女记者可是能做的。”

    “如果内子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欢喜的。”热普卡提江开怀笑了,因为他媳妇根本没有感冒,而是故意不出现,是想着等这支军队开拔的时候,扮作男装混上船去,到了益州再露面,来个先斩后奏。

    “那就好。”李昭承说道。

    热普问道:“二公子邀请了记者随行,是记录自己的武威吗?”

    “那可不是这么简单,如果只是想出名,我得等大局已定的时候,才会让记者朋友入场。毕竟踩着敌人头颅照相是好过拍到我在阵前尿裤子照片要开心的多。”李昭承笑着回应。

    “那是为什么呢?”热普倒是不解了,他以为自己能加入这支队伍,是李昭承需要几个会唱赞歌的记者,就好像他在北非所跟随的那个阿里将军似的,为了宣传自己抗击殖民者形象,而把自己这个记者视若上宾。

    李昭承喝了一杯啤酒,说道:“这是一场正义的战争,我们前往益州,是保护先辈们用鲜血换来的土地,是保护那里受奴役的土著,是剿灭那些邪恶的倭寇。

    正义的战争中会出现很多伸张正义的人,可能是我,也可能是张同,亦或者是任何一个人,正义的人是不怕被在聚光灯下挑剔的。反倒是需要光影、文字记录他们的丰功伟绩,在几十年数百年之后不至于被后来人忘掉。

    而你们记者,就是这样一群记录历史的人。”

    “仅仅如此?”热普卡提江有些不相信。

    李昭承说道:“热普先生,你是一个中立的记者,没有任何的偏见,你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不是吗?我看过你在报纸上发表的文章,你在报纸上热情的讴歌那位阿里将军抗击欧洲殖民者的功勋,但也很尖锐的提出,他的军队在北非对反抗者采取惨无人道的手段。

    这就是你的公平,你的正义,我很欣赏这一点。诚实可是一种难得的品格,这个世界上太少的人拥有这种品格了,尤其是在记者这个职业里,我更多的看到的是傲慢与偏见。”

    “谁对您有偏见?”

    “你会见到那群人的,因为他们也会随我们同行,这些对我,对皇室对帝国政府和军队有偏见的人,也会有几个成为随军记者。”李昭承说道。

    张同一听,低声说道:“二公子,这些人只会让我们束手束脚。”

    “是的,我就是要捆住我们不必要的手脚。张同,我之所以选择你,是因为你浪子回头,准备重新开始开创一番事业。帝国的军队也同样如此,以往我们迫于局势亦或者因为过于放纵,做了不少不该做的事,但现在也要浪子回头,只做应该做的事。

    可谁能让我们进步,让我们真正一切为了正义呢,只是遵从内心是不行的,还有外人的监督,哪怕是你讨厌人的监督。

    而且我知道,无论我在益州做的多么伟光正,这些申京的家伙一定会指指点点,无中生有的进行抹黑,索性把他们都带上,让他们跟我们一起去经历,没有什么比用事实打这些讨厌鬼的脸还爽的事了。”李昭承笑呵呵的说道。

    事实上,李昭承很早就展现出擅长和媒体打交道的能力,这一能力的最早展现是当年在小乌克兰地区,他负责协理十国维和安全部队的事务,就与各国媒体,尤其是与帝国媒体建立了不错的联系。

    他的性格很适合,而且他也知道媒体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但是张同不解李昭承的话,他只是低头说道:“公子,我们一切都听从您的指挥。”

章三七七 招募

    帝国四十五年在一片爆竹声中到来,帝国本土已经经历了数十年的和平,经济发展和科技的进步让这片土地越发的繁荣,仿若世界的一切肮脏与纷乱都与帝国的人们无关,而这也是这个国家的缔造者所追求的。

    开春后不久,裕王府大规模出行计划成为了帝国第一重大新闻,王府三位嫡子都要出国,反倒是一向出国主持帝国外务的裕王反倒是留在京城,并不出动。

    王府出行分为了两支队伍,一支是以皇家邮轮凤凰号和青鸾号为主,辅以运煤船、服务船和护航船,裕王府王妃和幼子李昭铭的访印团在其中,长子李昭承的访欧团也在其中。

    而第二支则是李昭承的平叛队伍,两艘巡洋舰和两艘运煤船组成,军中尽是军人和随军记者,因此并无民船服务。

    实际上,这两支船队是一起出发的,预计到了槟城才会真的分开,但以禁卫军少校身份前往益州主持平叛的李昭承却从没有出现在两艘豪华邮轮上,作为这支军队的统帅,他需要以身作则。

    这也是李昭承为军中所喜的原因之一,帝国皇室历代子弟,都有军旅履历,但诸王一般与军队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李君威从不碰军权,林君弘也从不在军中结党,这些率领帝国大军横扫天子的王爷,与军队关系实际上并不亲密。

    唯独李昭承是一个例外,他是皇室子弟之中唯一一个读完军校的,也是唯一一个从最低的准尉开始做起的,当然,他的履历也与普通军官不同,比如他当准尉的时候,连军校都没有上过,而上完军校,就被授予中尉军衔,而他在军校的成绩其实并不多么出彩。

    但军中都知道,李昭承喜欢军队,也以军人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自从军校毕业之后,他出入任何公开场合,都以军人礼服示人,而且他不止一次的公开表示,军人的身份是他最重要的身份。

    两支队伍结伴而行,每当停下补充,或者靠港,访问团都会有人上军舰来探访或视察,尤其是李昭铭,这个年幼的孩子对军舰这种人类能制造的最大的钢铁机械极为着迷,他总是穿着水手的制服,在两艘巡洋舰上游玩儿,甚至央求巡洋舰迅鹰号的舰长,让他开上一炮。

    舰长可是不敢,最后是王妃出面表示许可,在众人的见证下,这个小孩像是过年放爆竹一样,用迅鹰号上的200毫米的主炮,对着南海的无人岛礁来了一发,当然,主炮用的是冷炮发射,李昭铭只是站的远远的,拉了一下绳子。

    虽说这件事是孩子的闹玩的意思更重一些,但在迅鹰号的航海日志中,确实可以增添一笔。

    在槟城,舰队进行了最后一轮休整,在送别了前往印度和欧洲的访问团后,舰队继续出发。一般来说,帝国海军舰队前往大西洋是会走苏伊士运河的,而前往南大西洋,则是绕印度洋北缘,靠着海岸线前进,但李昭承是不会在这种事上耽误时间,要求横渡印度洋,直接前往帝国在非洲东海岸的主要城市,夏城。

    夏城就是后世莫桑比克的首都马普托,是帝国在非洲东海岸开拓之中的第一个立足点。

    早年,夏城属于非洲开发公司,公司的总部就在于此,但是随着帝国在非洲开始划定疆域,夏城就属于了帝国的内陆行省。

    因为按照帝国海外事务部的规划,在非洲东海岸,以林**河为界,河南岸就是属于帝国的疆域,河北岸是殖民地,因为林**河在帝国地图之中也被称之为北界河。

    内陆省是指的后世南非的东部区域,从夏城往内陆不远就是该省最重要的支柱产生——矿业,尤其是金矿采掘。

    虽然夏城已经属于了帝国疆域,但在夏城还有非洲开发公司的总部,占据了城中相当一片的面积,而在十五年前,这座城市原本还是各种肤色的人杂居的地方,在非洲开发公司的强力配合下,所有的黑人和混血都迁移到了新城,也就是林**河河口的城市。

    那座城市就叫新城,原本叫赛赛,是当年帝国从葡萄牙人那里买来的殖民地,早期的非洲开发公司在那里落脚,后来发现夏城的港口条件更好,才迁移到此地的。

    夏城是靠殖民起家的,但现在已经洗白了,成为帝国在非洲大陆上的第二大的城市,仅次于开普敦。

    南半球的二月,正处于相当热的时节,因此李昭承拒绝了本地长官为他准备欢迎仪式,他可不想在太阳底下检阅这里的仪仗队,而是答应在合适的时候,前往军营视察。

    这对于本地的官员来说,适逢其会,因为他们不敢对李昭承太热情,毕竟没有人对李昭承当上皇帝有把握,如果最终他没有,过度的热情反而是有害的。

    在这座城市里,还有一群少数族裔,那就是葡萄牙人,而且其中很多,就是殖民地白人,出生在非洲,长在非洲,从未回过葡萄牙本土。

    现在的葡萄牙非洲总督区在蒙巴萨,这些年来,葡萄牙人一直在帝国的庇护下活的相当滋润,早些年其致力于奴隶贸易,现在则不是,因为其在非洲东海岸开辟了大量的种植园,奴隶用于自己的种植园尚且不够,哪里还能出售呢。

    而李昭承之所以在夏城停留,并且主动接触当地的葡萄牙人,就是想着招募一些会说葡萄牙语的人,因为在益州面对的敌人虽然以日本人为骨干,但与其同流合污的,不少是印第安人和混血儿,这些人的语言却是葡萄牙语。

    只不过,夏城之旅实在是有些不顺利。

    原因很简单,在这座城市居住的葡萄牙族裔,全都是非富即贵的,这也是非洲东海岸的主要生态,不论是内陆帝国非洲开发公司的那些权贵还是葡萄牙的非洲总督区的贵族,都在殖民地和帝国领土上有大量的产业。

    殖民地虽然不受法律的约束,个个都是土皇帝,但医疗卫生条件都非常差,一些大地主和大种植园主,往往会选择住在夏城,用电报的方式遥控殖民地种植园的农业活动,而出产的产品和进出口的商品交易,也几乎都在夏城这座东海岸最大城市进行,以至于让葡萄牙的非洲总督都会抱怨,他的总督府所在地蒙巴萨,就是一个军营。

    这些非富即贵的人可没有前往遥远美洲参与战争的想法,他们的生活状态与申京的那些富人差不多,每天担心的是股票的涨跌,考虑的是晚上的酒会舞会在哪里举办。

    只不过,这些人虽然没有本人为李昭承效力的动力,但掌握着相当的资源,他们的种植园里不缺乏这样的人才。

    “二公子,卑职南非战区预备役司令部司令田龙。”在夏城的预备役司令部大楼,司令田龙在门口欢迎了李昭承。

    而李昭承没有去握住对方主动伸过来的手,而是挺直身体敬了军礼:“禁卫军少校李昭承,见过田长官。”

    田龙赶忙还礼,邀请李昭承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奉上茶水。

    “二公子,卑职已经接到了申京的公函,您有所需,都可以满足。”田龙笑着说道。

    “你手下有没有对殖民地熟悉的人,我指的是非洲东部的殖民地。”

    田龙点头:“当然有,陆军南非战区与非洲开发公司合作良好,在边境管控,暴乱控制等方面.......。”

    “不不不,我说的是葡萄牙人的殖民地。”

    田龙想了想:“也有,但人数就少些了。”

    “没关系,我希望你能派遣几个信得过的人,跟随明天的船去蒙巴萨,替我挑选一批懂葡萄牙语的人。”李昭承说道。

    田龙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他说:“听葡萄牙人说,那几个伯爵都愿意帮助您,怎么,他们不肯尽心?”

    李昭承摇摇头:“我需要的是熟练军事又听从命令的军人,不是一些动不动就断人手脚,砍人脑袋的屠夫。那几位葡萄牙贵族,为我挑选的肯定是种植园那些负责管理奴隶的打手恶棍,而我需要的不是这种人。”

    “卑职可以提供帮助,但如果满足您的需求的话......在葡萄牙人里,应该是贵族了。

    二公子,卑职不知道您是否清楚,殖民地的军队对待土著是没有什么军纪约束的,所以遍地都是屠夫,而听从命令又熟练军事,还有军纪的军人是没有的,只有那些拥有荣誉感的贵族,才是您需要的人才,他们可不受什么军纪约束,不对土著施暴,仅仅是这不需要他们亲手去做。

    这样的人一半都有贵族身份,这一点似乎是个问题。”田龙认真解释说道。

    李昭承不在乎的摆摆手,说道:“这你不用担心,你甚至可以告诉他们,随我出征,立下功勋,是可以从他们国王若昂五世那里获得勋章的。”

    “这不会吧.......。”

    “若昂和我是朋友。”李昭承说道,他摸了摸手边,似乎有些遗憾的摇头,问身边已经担任护卫的张同:“你回迅鹰号上看看,我的象牙权杖还在不在,是不是真的让昭铭给偷走了。”

    “没有,小公子只是和您开玩笑,他偷走之后,又偷偷送了回来,不让跟你说,说是等您用得上的时候,再给您。权杖现在由舰长收藏着。”张同说道。

    李昭承点点头:“好吧,那你去取来。”

    李昭承对田龙解释说:“在申京时,若昂国王把他的权杖输给了我,他这次前往申京的时候,在蒙巴萨停留过,那里的贵族应该见过权杖。”

    “不用了,二公子,我当然相信您与那位年轻国王的友谊。”田龙立刻改变了态度。

    甚至说,他心里已经在挑选人了,作为预备役司令,他在南非战区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和葡萄牙方面来往不少,完全可以用这几个名额赚取不少的人情。

    “田长官,你还是让你的人带上吧。”

    田龙点头:“那我让我的儿子去,他去过几次蒙巴萨,对那里的人很熟悉。另外,二公子,南非战区这里还需要为您准备军队吗?”

    “义从军?”李昭承问。

    这是帝国在美洲作战的传统,当年李君威率领大军攻略美洲,打遍大半个南美,其中有帝国陆军的精锐,但主力还是义从军,而这些义从军主要就是从南非调遣的。

    非洲开发公司是提供兵力的主力,后来也靠义从军来解决境内的族裔问题,比如在瀛洲(马达加斯加),非洲开发公司就大量招募当地人加入义从军,前往美洲或者在非洲殖民地参与各种烈度的战争,然后把土地封在非洲大陆上,再把这些士兵的家眷迁移来,基本解决了瀛洲行省内陆地区的黑人部落。

    “如果有葡萄牙族裔的话,是可以的,白人,混血都可以,但数量不要太多,三百为限。”李昭承考虑之后,说道。

    田龙问:“黑人不行吗?”

    “不行。我要去的美洲,而这次不能用非洲开发公司的军队,所以配属的义从军都要由我来安置。美洲是安置不了黑人的,这也是为他们好。”李昭承认真回应到。

    田龙一听,心道也是,黑人在现在的美洲身份就是奴隶,无论在西班牙的殖民地还是在葡萄牙的殖民地巴西,非洲开发公司甚至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一些义从军前往美洲作战,不想回东非安置,在领了军饷和安置费在美洲安置,结果被抓成了奴隶,甚至还发生过,反乡安置的船只,被奴隶船劫持,一些黑人士兵被抓做奴隶的事情。

    后来在帝国方面的交涉下,其中一些幸存者才得以恢复自由。

    拥有自由身份的黑人只有海盗,但在美洲,海盗虽然谈不上销声匿迹,但早就不是往年那么猖狂了。原因很简单,美洲主要海运被帝国的蒸汽船垄断,而对于只有帆船的海盗来说,劫持一艘蒸汽船的难度实在是太大,往往会被直接撞散架。

章三七八 意义

    田龙不会违反李昭承的意思,他原本就是想尽可能的提供一些帮助。

    而最终,田龙为其找到了一百七十多个葡萄牙族裔的雇佣兵,但这些人真正跟随李昭承抵达益州的,也就只有四十多人,原因很简单,李昭承可不是寻找拥有即战力的雇佣兵,而是对所有归他指挥的军队进行了整训,尤其是对军纪进行了重申。

    雇佣兵们习惯于在殖民地烧杀抢掠,而这些是李昭承所不允许的。

    事实上,不光是招募的雇佣兵如此,李昭承从南非战区驻军之中调遣的陆军部队也是如此,也不是一开始就进入战场,而是在南港地区进行了长时间的训练和整备。

    只不过,在招募葡萄牙贵族参与战争方面,效率高了很多,田龙的儿子抵达了蒙巴萨,出示了若昂五世的权杖,蒙巴萨的葡萄牙总督立刻向还在申京的若昂五世发电报,得到了确定的答复,因此,李昭承得到了六名年轻的葡萄牙贵族子弟,他们出身不高,想要建功立业。

    而在夏城休整了半个月之后,舰队开拔,进入大西洋,却没有停靠帝国在南非地区的首府开普敦,而是直奔了南美洲的南港城。而李昭承本人则是前往了开普敦,但他可不是去这座大城市享受繁华的。

    在开普敦,李昭承视察了所有的驻军,对两个师级单位和六个旅级单位下了调令,只不过,这些军队并不全部参与军事行动,李昭承从中挑选了两千名步兵和四百名骑兵。

    他成建制的挑选,但这个建制可不是整营整团的挑选,而是会见军中的基层军官和士官,最高是连级,最低则是班长,他会见的人里,有南非战区提供的名单,历年考核之中的优秀人员。

    但更多的则是受基层军官推崇或重视的人,比如他看重一个少尉,就会立刻去参观他的排部和营房,若感觉满意,就对这个少尉签署调令,然后再让少尉推荐他所认可的军官、士官,再接见这些人,进行考察。

    两千名步兵来自两个步兵师和两个边防旅,而四百名骑兵则是从四个骑兵旅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李昭承挑选的,都是作风良好,军纪严明,战备程度比较高的,尤其是军队主官,秉持军人的优秀作风。而在同等条件下,李昭承还是优先照顾军队中的勋贵子弟,这使得他这支军队中,出身贵族的军官占据了五分之二的比例。

    其实也不难理解,真正的勋贵子弟,是不会前来海外服役的,但凡愿意前来服役,要么是想成就一番事业,要么就是备受排挤,急于表现的。

    这两千四百名士兵被他编组成了远征旅,剩余的文书工作全部交由田龙负责,李昭承则直接前往了南港。

    因为相比于帝**中精锐,在此次作战中,李昭承其实更重视南美本地的募兵,尤其是印第安士兵。

    远征旅的训练全部在南港(布宜诺斯艾利斯)地区进行,但招募本地士兵却要到印第安人比较聚集的益州(里约)地区。

    抵达南港后,李昭承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给手下重要人物打招呼,让其准备接洽来自南非战区的主力军队,并且筹备训练本地新兵,并且授权他们可以在南港地区招募一些印第安士兵。

    在下达完命令之后,李昭承把一份名单递给了张同,说道:“通知这上面所有人,我们下午的船,出发去益州募兵。”

    张同看了一眼名单,有三十多人,大部分和自己一样,是从国内带来的复役军官、士官,但也有随军的记者,他说道:“其余的还好说,这个郭建功麻烦些,传言他外出采访了。”

    “传言?那实际上呢?”

    张同说:“实际是吃不得苦,昨晚听说您从南非来了,便声称去郊区采访,实际把旅馆的房门从外面锁了,买了大量熟食、饮水,从窗户里跳进去,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看来你一直盯着他。”

    张同说:“这种人,还是要时刻防范着。”

    郭建功是江南报的编辑,是典型的自由派媒体人,其本身就是靠着挖勋贵家族的黑料起家的,更是与裕王府针锋相对,时常通过一些文章批判王府,借机针对皇权。

    他的文章很有特点,从不胡乱编造,而是擅长使用文字手段,也从来不引用即时性质的新闻,原因在于,新闻这种东西谁也不能保证是真实的,假如引用了,就会被帝国审查机构查出来,秋后算账。

    而且郭建功最经常引用的就是帝国官方报纸所公开的数据和事实,但使用春秋笔法,同样的东西是可以分析出不同的结论的。

    十几年来,郭建功屡屡躲避各种新闻审查机构的审查,活跃到现在,足见他的能耐。

    除了使用非常手段,郭建功是拿不下的。但这个家伙却又有些无懈可击,与寻常媒体人不同,郭建功出身豪富之家,其曾祖还曾经是前帝国时代的第一批议员,也能算上从龙的功臣了。

    几代下来,在浙江和申京很有产业,每个人都有其弱点,但有钱人,尤其是自控能力强些的有钱人,弱点就少些。

    比如好色,郭建功也好色,但他从来不会嫖娼,而是不断换女朋友,而因为有钱,所以他不贪财。一般来说像是这样的富家公子,会畅享人生,或寻求更多的财富。

    但郭建功不同,他喜欢权力,但不是政治权力,而是在传媒界的影响力所带来的权力,他喜欢看那些高官、贵族面对自己时谨慎小心的模样,这会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对于郭建功,帝国皇室的态度很复杂,一来这种家伙确实对帝国政治起到了监督的作用,二来确实让人不舒服,需要时不时的防备其下黑手。

    李昭承这次带郭建功来海外做随军记者,可不是想用非常手段终结他的媒体生涯,而仅仅是收拾一下他,为拿他没有办法的父亲出口恶气。

    李昭承也没有用什么不法的手段,就是把郭建功带在身边,让他不能享受原本的生活,而是要与他这个皇室子弟同甘共苦。

    其实郭建功不想来,他在申京呆的好好的,就算想找茬,也没有不远万里到海外来受苦的道理,但架不住李昭承给其戴高帽,一口一个为民请命,一口一个深入基层,在郭建功还不知道的情况下,李昭承就让人给他造势,弄的郭建功不想来都不行。

    “那可不行,咱们这支军队谁都可以缺,却是唯独缺不了我那建功兄。”李昭承笑着说道,他想了想,对张同吩咐了一个好计策。

    最终,郭建功也没有躲开前往益州募兵的差事,在他所在的旅馆,李昭承安排了一次防火演习,却在郭建功所住的二楼房间窗子下面停了一辆粪车,旅馆里烟尘缭绕,众人大呼救火逃命的时候,郭建功却苦于自己在外面锁了房门,只得从窗户里跳进了粪车里。

    倒也因此,北上的船耽搁一个多小时,让他在澡堂里清洗了几个来回。

    益州城外七里坪。

    这是一个小村落,坐落于一片平坦肥沃的土地上,地里绿油油的,种满了蔬菜,七里坪因为靠近益州城,靠着向城里输送新鲜的蔬菜过活。

    李昭承骑着马,与包括郭建功、热普和张同在内的六个人进入了村子,村长听说村里来了贵人,从家中跑来,李昭承问:“老伯,知道田木三郎家在哪里吗?”

    “您说的是那个日本人吧.......。”村长问道。

    李昭承点点头,村长靠过来,低声叮嘱说:“可不能这么说,上面有吩咐,不要总是说人家是日本人,现在他就叫田木。”

    “得罪了,我们是来找田木的。”李昭承说。

    在村子东面的一处新宅院里,李昭承见到了田木一家,这一家就是当初奔马在日本人占据的棉田里抓到的俘虏,在一切审问完后,益州当地驻军就地安置了田木,那个孩子虽然原本是他的主人,现在已经成了他的儿子。

    因为还要备询,所以田木一家被安置在了七里坪这座益州附近的村子。

    田木一家显然是要在这里安家落户的,原本安置他的只是村子里放置机械的一间工房,田木在这里住了大半年,已经开始在改建扩建,甚至于还有一间红砖砌筑的瓦房已经搭建好了主要建筑。

    田木看到来人,有些害怕,李昭承对他说道:“你不用过多担心,我们只是来询问一些情况的,你已经是这个村子的村民,不会改变了,日后你就在这里生活。”

    “可是我没有身份证件,大人。”田木站在那里,小心翼翼的说道。

    “这个我会为你解决的。”李昭承说道,心里记下这件事。

    田木一听,欣喜若狂,在院子里张开桌子,烧水沏茶,李昭承倒也不嫌弃,坐在了木桩制成的凳子上,但郭建功却是浑身的不自在,这里的烟火气和土腥味让他浑身难受。

    “大人,您想问什么?”田木问。

    李昭承指着身后的郭建功和热普卡提江说道:“这两位是来自大城市的记者,他们对北方边境地区日本人割据叛乱的事感兴趣,你是从那里来的,他们想知道那片棉花种植园里的事情。”

    “什么事情?”田木更是不解了。

    李昭承一时也想不出问什么问题,热普卡提江接口问道:“任何事情都可以,比如你们吃什么,住在哪里,平时都干什么之类的。”

    田木微微点头,稍稍放心下来,他以为对面要问自己一些军机秘闻之类的,因此忐忑,主要是他对这些知道的不多,生怕回答的不满意,惹恼了这些贵人。

    “我原叫田木三郎,是种植园管事木村大人的仆人,我是帝国三十九年来到这里的.........。”田木三郎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他是江户人,父亲是一个佃农,因为家里兄弟多,所以十二岁就到工坊里打工,当了一个铁匠,只不过因为来自海外的铁制品物美价廉,冲击了当地的锻造业,所以田木三郎未曾出师,就失业了。

    此后他去了江户港,在码头打工的时候,看到了葡萄牙人招工的简章,当时是有出身武士的人在主持那件事,田木觉得,既然武士出面,那就没有问题了,于是坐船来到了巴西。

    在巴西受尽苦楚的他选择逃亡,一同逃亡的人把他带到了内陆地区日本人的聚集地,田木三郎被木村雄收纳,成为了他的仆人,而他现在的妻子,也是木村的仆人。

    田木对于在棉花种植园的生活还算是比较满意的,因为在那里可以吃饱穿暖,作为木村的仆人,可以狐假虎威,还可以欺负一下种植园的黑人和印第安奴隶来满足一下自己的权力**。

    他没有工钱,但却可以在管理奴隶的过程中发些财,木村甚至把他现在的妻子赏给了他,而没花一分钱。比之自年少时过的贫苦生活,种植园的生活还算不错的。

    但在热普卡提江和郭建功这两个人眼里,田木的生活就极为凄惨了,在他们看来,这是一个被奴役的奴隶,还要成为奴隶主的走狗戕害与他同病相怜的人,而仅仅是一个奴隶制,就能给那日本人控制的棉花种植园打上反人类的标签了,划入罪无可恕的行列之中。

    而这恰恰就是李昭承所想要让二人知道的,这一战规模不会很大,也不会太困难,但战争的意义要先搞清楚,尤其是为何而战。既然对方是反人类的奴隶主,那么远征旅就能以解放者的姿态进行这场战争。

    在帝国内部,益州平叛的事公开后,一直有一种说法,那就是前往益州平叛是以强凌弱,是殖民者的排他行为,是极端的民族主义,种族主义行为。但显然,事实可没有那么简单。

    经过深入的了解,郭建功等也发现,这些日本人在这里,可不仅仅是奴隶制那么简单了。

章三七九 不同的殖民地

    说起来,帝国一直对海外的领土谈不上多么的上心,主要是这些领土对帝国来说没有那么多的渊源,也就是谈不上自古以来。

    而谈的上自古以来的土地可就完全不同了,在帝国建立后,陆陆续续与邻国划定疆界,尤其是与安南国、缅甸划界,那是毫厘必争的,弄的那一段时间帝国境内的各类史书销量暴涨。

    每当一段疆界划完,民间就开始翻找史书,看看是不是吃亏了,若是吃亏了,那是不依不饶的。

    与西南划界不同,远疆区和西疆区的划界就稍微缓和一点,大部分百姓只是知道那是西域,是大汉、盛唐统治过的土地,具体统治的边界在哪里,谁也说不清楚,若是细细一研究,发现本朝开拓已经完全超过历史了,因此多一块少一块也就无所谓了。

    但对于边境问题,帝国民间仍然看的很重。

    比如因为河中之地棉花种植业的发展,及帝国境内的宽松的税收环境和一段时间放松的边境控制,让不少阿富汗山民和萨珊波斯人进入了边境线以里,有些时候,甚至两三年都没被发现,已经定居了,更多的则是其冬季来帝国境内过冬,或者越境放牧。

    对于这些边境问题,帝国方面就看的很重了,因为这些边民是入侵了帝国的传统领土——西域,虽然历史上只有在盛唐时代,短暂的对河中之地和阿富汗山区进行过羁縻统治,但并不影响帝国百姓认为那是帝国的传统领土。

    而再往西,在高加索山区划界、与乌克兰联邦和沙皇俄国划界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多的历史因素了,完全考虑的就是地缘政治和战略态势,甚至军事因素更为突出一些。

    与俄国边境就以乌拉尔山的山脊线为界,与哥萨克共和国的界限就是大高加索山的山脊线。

    但在海外领地上,帝国方面,尤其是民间一直不那么上心,就比如这次益州平叛,假设在益州割据的不是日本人,而是当地的某个土著民族,或许这连个政治话题都不算。

    在海外领地上,帝国民间一直秉持着能占就占,不占就算的态度。

    所谓能占与不能占,并不是仅仅是国家实力,还有当地的具体情况。比如南非地区的向北开拓,为什么就以沙漠边缘、河流、大沼泽为界限呢,因为再往前,土著人口增加,解决起来成本很高,又不愿意与之融合,那索性就不占了。

    在非洲,因为帝国的这个态度,先是葡萄牙人后是普鲁士,跟着占了不少便宜,毕竟这两个国家是以经营殖民地的心态来的。

    而在美洲的海外领地,国民的态度就更为包容了,这主要是因为,帝国在美洲的殖民地有两种,一种是自由殖民地,一种是限制性领地。

    所谓限制性领地在海外事务部之中称之为温带领地,包括了北美大陆和南美南纬二十度以南的区域,不仅是温带,也包括了亚热带、亚寒带、寒带。

    这种殖民地是有诸多政策限制的,有些直接被纳入了帝国领土范围,再没有被纳入的地方,也不允许其余国家在领地内投资发展,对领地内的欧洲族裔,则尽可能的进行打压。

    南美还好,真正在舆论风口浪尖的,其实是裕王北美封地。

    原因很简单,对这些温带殖民地的政策限制,既伤害了当地的利益,也伤害了帝国资本家的利益。

    尤其是最近这些年,随着棉花热潮的到来,更是如此。

    现如今,帝国百姓已经清楚,裕王北美封地的亚热带部分,是一处非常适合种植棉花的地方,但因为政策限制,无法开发。因为帝国不允许外国资本和外国人进入这片土地。

    而对资本家来说,这片肥沃之地的最好开发方式就是任凭帝国百姓开发,从非洲购入黑奴,种植棉花,然后向欧洲出售,甚至在当地形成一个纺织业中心。

    但显然这不符合皇室对美洲的战略考量,说白了,李明勋和李君威这父子二人主导了帝国的海外政策,对北美最大的考量就是长远的政治考量,什么棉花经济,什么纺织业统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这里不要再出现一个美国。

    如果只是限制一些海外领地的发展的话,那也就罢了,毕竟损失多少,根本无法得知,而这些海外领地也没有消耗帝国多少财政支出,但问题就在于,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自由殖民地的存在让限制性殖民地备受诟病。

    帝国有几块相当不错的自由殖民地,其中最为成功的有两块,南美洲的自由殖民地是玻利维亚,北美洲的自由殖民地则是加勒比海地区的牙买加、海地等前英国、法国殖民地。

    在这些殖民地,帝国几乎没有任何的限制,玻利维亚殖民地主要业务就是贵金属开采,在那里,不论肤色与国籍,只要缴纳足够的矿税,完成足够的定额,那就是合法的存在,因此大量的西班牙势力得以保留,而葡萄牙商人也进入其中。

    牙买加也是如此,帝国在这些自由殖民地只有两个要求,第一不造反,第二能赚钱。

    在牙买加,帝国只派遣一位总督,驻扎两百多士兵,和一个军港。在当地的政府里,大量充斥着外国人,议院里几乎全都是外国人,尤其是英国人和法国人居多。

    这些外国商人在牙买加进行贸易,而且开垦种植园,只要能缴纳足够多的税收,且不反对帝国的统治,想干啥就干啥。

    一开始,帝国有意在牙买加推广帝国国语,但发现,这需要相当的成本,要在当地建立学校,派遣更多的人员,出于降低成本的考虑,直接以原殖民地宗主英国的英语为官方语言,一切就都解决了。毕竟省钱事实上也是赚钱。

    而海外事务部为了从这些殖民地获得更多的税收,连到欧洲去招商引资的事都干的出来,让牙买加在帝国四十五年的英国被视为是商人的天堂。

    这些自由殖民地,简直就是帝国在海外能下金蛋的鸡,不仅没有统治成本,反而每年向帝国反哺大量的财政收入,而之所以有这样的殖民地存在,就涉及到帝国中枢的权力架构。

    海外事务部之所以是一个实权部门,就是因为掌握着这些殖民地,拥有一定独立的财政权,不用事事处处看财政部的脸色。

    而海外事务部是勋贵和军方在行政体制内的自留地,因此他们也支持在海外有更多的自由殖民地,而这与批判帝国海外领地政策的自由派不谋而合。

    前去见一见日本俘虏田木,只是一个开胃小菜,李昭承就是要让随军记者们了解这场战争的本质,并且通过他们的文字告诉整个帝国。

    毕竟一直以来,益州这类限制性殖民地在帝国百姓之中备受诟病,人们不是那么支持这场平叛战争,但如果让这场战争变成正义性的,那平叛的军队就是替天行道,惩暴安良,那么就不会有人直接反对这场战争。

    从七里坪回来之后,热普卡提江和郭建功又亲眼见证了益州地区募兵的盛况,在得知李昭承这次募兵是去打北面棉花种植园的日本人,很多印第安人前来报名,虽然被选中的人不多,但很多人愿意提供帮助。

    因为这里的印第安人很多受过其压迫,或者受过巴西地区殖民者的奴役,对于这种向奴役制度宣战的战争,这些印第安人是欢迎的,就算是没有接触过日本人的印第安人也表现出强烈的欢迎,他们虽然不知道日本人是什么玩意,但知道殖民者是什么东西,毕竟这里的印第安人在二十多年前还是被西班牙殖民者奴役的。

    这种军队与本地土著之间的关系着实震撼了热普卡提江和郭建功,因为这二人原本以为,帝国人在南美这片土地上,也是殖民者,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虽然本地土著与帝国移民之间也时常发生冲突,在法务部门和治安部门处理的时候,移民总是占便宜,但双方的关系并不对立。

    南美,益州军营。

    因为募兵,这里很热闹,而热普卡提江和郭建功更是忙的不可开交,因为前来应募的印第安人中不少人和日本人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而这些对他们来说都是素材。

    而李昭承则亲眼看着军士和军官们招募士兵,一直到孙部到来。

    “孙长官,来,请进,请进。”李昭承把孙部让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熟络的和他说话,然后从橱柜里拿出了一个箱子说道:“这是我从申京来时,奔马那个家伙托我捎给你的,他很重视你们两个在这片土地上结的友谊。”

    孙部打开箱子,里面有一些好酒,还有一份剪报,上面都是有关奔马那个家伙的新闻。相比于奔马这个曾经军旅生涯的匆匆过客,孙部其实更欣喜于李昭承对他的态度。

    “难得二公子还记得我........。”孙部眼睛红红的。

    李昭承呵呵一笑,说道:“怎么会不记得,小时候我们经常可以看到你们,我那个时候想看看枪是什么样的,求了那么多人,只有你肯冒着被责罚的风险偷偷给我看,还有凌华姐姐,也是经常带我们的。”

    孙部是益州地区一位治安官,同时在边防旅里兼职,这种军警结合的身份在偏僻的海外领地很普遍,可是他本不应该如此。

    与本地很多出身贫苦的移民不同,孙部是正经的禁卫出身,他是烈士遗属,自小被陆军养济院收养,长大进入禁军,因为表现出色,二十岁就进入了禁卫军中的申京警卫旅,在里面担任中尉,这是非常特殊的一支军队,因为其直接负责皇宫安全,其中表现优异的,是可以进入侍从室的,那意味着飞黄腾达。

    孙部原本也有这样的机会,二十三岁从警卫旅中挑选出,前来益州地区服役,这是一种锻炼,回去之后就可以在禁军中担任中层军官,或者进入侍从室、中廷这样的部门。

    在海外服役几年,孙部表现的也很好,只不过在回归警卫旅后,出现了一点意外,他原本就与宫中一位叫凌华的女官是恋爱关系,回去之后,第一次相见就在宫里,二人异地多年,显然会有很多话说,只不过在御花园私会的时候,被人看到。

    这在外面不算什么,但他们约会的地点在皇宫。

    孙部因此一落千丈,完全失去了在禁军中的地位,重新回到益州,但这一次却与发配无异。

    李昭承对他亲近,是因为觉得孙部这个人很重情义,即便是经历了这样的大起大落,仍然与凌华结婚,定居在益州。

    “其实皇上也还记得你,说你该受的惩罚也都受了。”李昭承对孙部说道。

    “皇上当真这么说?”

    李昭承说:“别看我是皇上亲侄子,可假传圣旨我可不敢。你当年若是抛弃了凌华姐姐,或者凌华姐姐抛弃了你,或许皇上也不会正眼瞧你们了。皇上自己就重感情,当然也喜欢重感情的人。

    今日咱们算是见过了,我会给皇上发电报说找到你了,你看皇上如何回复。”

    孙部连连摇头:“不敢,不敢,卑职不敢。”

    李昭承呵呵一笑:“不要拘谨,这次来益州平叛,我手下实在缺乏对此地了解的人,您若愿意帮我,那才是如虎添翼。”

    “卑职已经接到陆军的命令,自当全力以赴。”孙部立刻说道。

    李昭承点头:“那就好,孙长官,来,先说说现在北面的日本人如何了?”

    “自从上次卑职与奔马一起巡边考察,捉了人回来,日本人就似乎有所察觉,尤其是您在申京时候,朝廷就大谈平叛之事,报纸上报道很多,搞的人尽皆知,约么三个月前,日本人派了人来,说是愿意归附。

    本地的长官知道您要经办这件事,就没敢多管。拖延了下来,目前使者还在益州。”

章三八零 行动方案

    李昭承闻言,站在那里仔细考虑起来,他想了一会,没有头绪,问道:“日本人具体是个什么意思,他们要归附,有什么条件?”

    “自然是狮子大开口。”孙部无奈说道,他显然早有准备,把准备好的资料递给了李昭承。

    李昭承看了一眼,发现孙部的评价果然没错。

    日本人虽然提出了归附,但所谓的归附不过是名义上接受帝国统治,缴纳一定量的赋税,却不内迁,而是要继续在当地生活,还要帝国方面授权其开垦更多的土地,购入奴隶,并且这些棉花种植园所出产的棉花,通过益州、南港两城可以合法的对外销售。

    帝国不许在日本人盘踞之地驻军,给予日本人合法的身份等等。

    李昭承都难以理解日本人是怎么有胆量提出这样强硬的要求,可转念一想,倒也有迹可循。

    对北方叛乱的地方进行军事行动,需要消耗大量的资源和财力,而所获不过是维持了统治,如果接纳日本人,什么都不付出,也能维持帝国对当地的统治,甚至还可以得到一些赋税。

    而这也是国内一些人,甚至是帝国高层部分人的意见。

    “那个使者你见过吗,是个什么样的人。”李昭承问道。

    孙部点点头:“卑职见过他几次,感觉是一个很精明强干的人,而且对日本人的头领非常忠诚,他住在宾馆里,从不外出,也不许手下人与我们的人接触。”

    李昭承说:“听起来似乎无机可趁啊。”

    “是的。”孙部当即说道。

    “日本人的要求一个也不能答应,我此次来就是要剿灭这些胆大包天的家伙。”李昭承说道,别说承认日本人在帝国领地上的利益,就是其非法居住在帝国势力范围内,都是无法接受的。

    孙部点头,没有提出质疑,他询问到:“二公子,那你准备如何进行军事行动呢?”

    李昭承说道:“还未确定,我对此地的情况实在是不太了解,这也是急于求教你的缘故,孙长官,你能为我介绍一下吗?”

    到了益州后,李昭承接触了当地的驻军的军官,他们对此地的了解远甚过于自己,但那是因为他本人实在是太不了解了,而真正说起细节来,那些整日窝在益州城里,享受繁华的家伙们是远远不如孙部这类基层的实干之人,至少孙部率领的队伍,以考察的名义走遍了帝国在南美洲的大部分地区。

    孙部当然有这个意愿,而李昭承立刻把地图铺在了桌子上,孙部看了一眼,微微摇头,命人去自己的地方取来一份新的地图,而这份地图是他亲手绘制,上面标注的山川河流更为详细。

    日本人盘踞的地方位于后世的巴拉圭北部地区,巴拉圭河的西岸,从益州前往并不合适,因为要翻越沿海的原始丛林。而从南港出发就比较便利,沿着被帝国称之为南流江的巴拉圭河,向北就可以直接抵达日本人所开垦的棉花种植园。

    “这里原本被西班牙人称之为亚松森,我们叫做江汇城,是几条河流汇聚所在,因此得名,虽然距离边境很远,但却是我们在内陆最深处的一个城镇据点。

    这里是北上玻利维亚地区的重要枢纽,现在是一个三四千人的城镇,并且有驻军,作为远征旅的后勤基地还是比较合适的。

    只不过,再往北,却是难走,天气湿热,水网密布,多有沼泽分布,河流航运情况比较复杂,向北能抵达哪里很难说。

    而且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也是南流江内河航运最不适用的时候,现在是二月末,连同整个三月,都是敌人所据上游地区的汛季,四月则是江汇城所在中游地段的汛季,到了五月,就是下游地段的汛季。

    真正说水流平缓,行船方便,至少要到六月才真正合适。”孙部一边就着地图介绍情况,一边小心观察着李昭承的面部表情。

    李昭承问道:“时间上,拖延太久并不好。”

    按理说,李昭承并不急于一时,因为从南非战区带来的主力要休整,在本地招募的印第安兵马要整训,四个月的时间都未必足够,但问题就在于,李昭承万里兴师,可不能连着几个月毫无动静。

    但李昭承也不是急于求成的人,他问道:“这些日本人装备如何,战斗力又如何?”

    孙部说:“装备并不好,主要是一些燧发枪之类的旧式枪械,具体有多少战斗人员不知道,但不会少于四百人,这可不算奴隶,但我得到消息,最近几个月,日本人一直从葡萄牙人那里走私武器,囤积弹药,甚至有传言,他们买到了一批线膛枪。

    我认为,他们的装备好坏意义不大,关键是这群人很擅长对付清剿。”

    “和葡萄牙人有关?”李昭承立刻明白了过来,没有什么人是天生适合打仗的,拥有的能力无一不是用鲜血换来的。

    孙部点点头:“卑职此前问过葡萄牙那边的人,日本人在进入我国领地之前,与葡萄牙人长年进行战争,葡萄牙人也曾举兵扫荡,结果都被其一一对付过去了。

    虽说巴西殖民地的军队与帝**队实力并不能相提并论,但这也足以说明些什么。”

    李昭承呵呵一笑,他并不完全相信孙部的话,却相信孙部的判断,什么葡萄牙的殖民军不能与帝**队相提并论,这种话完全毫无依据,这次从南非挑选军队,李昭承就发现,因为常年没有经历过战争,帝**队腐化堕落的相当的厉害,战斗力大为衰减,相对比葡萄牙在巴西的殖民军,唯一的优势就是武器了。

    但战场上,武器终究不是最重要的。

    李昭承问:“日本人是如何应对葡萄牙殖民军的扫荡清剿?”

    “是这样的,他们主要盘踞在棉花种植园附近,但并不是全集中在这里。因为这群日本人除了经营种植园,还会四处抓捕印第安人当奴隶,因此在种植园周边范围内,有一些秘密据点,这些地方会囤积一部分粮食和武器,而一旦得到敌人要进攻的消息,他们也会向这些地方疏散人口。

    日本人很少与葡萄牙殖民军硬碰硬,才是采取袭扰的战术,藏身在密林、沼泽和山峦之中,偶尔出击袭杀敌人。同时还会采用行贿、收买等手段获得消息。

    而进入帝国势力范围后,日本人经营了几年,与巴西的一位大贵族达成合作协议,通过出售棉花,积攒了相当的财富,这让他们拥有了相当数量的马匹,而这大大强化了他们的袭扰能力。

    另外一个需要注意的情报是,日本人与高乔人有所联络,这就更为麻烦了。”孙部介绍说。

    李昭承闻言,眉头紧皱,如果再牵扯上高乔人,确实很就很麻烦了。高乔人是南美温带地区这片大草原上的土著,却不是原始土著,他们是西班牙人和印第安人的混血,却在二百多年的发展中,成为了游牧民族。

    而帝国移民与高乔人的关系一直不那么融洽。

    高乔一词就是流浪者的意思,之所以与帝国移民关系不融洽,是因为这群人信奉天主教、讲西班牙语,而且不受拘束,视广袤的草原为自己的领地。

    当年李君威经略美洲的时候,与高乔人合作过,雇佣高乔骑兵对西班牙殖民者发动战争,但高乔人为军饷而来,战争结束后就散去了。

    帝国拥有南美地方后,对高乔人也实行了分化瓦解的政策,美洲战争中,把部分高乔骑兵的领袖封去了玻利维亚,让其成为了矿主,这带走了一部分的高乔人,而葡萄牙殖民地巴西的快速发展,也吸引了与他们拥有共同信仰的高乔人前往,他们到了巴西,会成为雇佣兵、奴隶管理者等,一直以来,本地的政府要倡导高乔人移居。

    但这也仅仅是限制了高乔人口的增长,在另一方面,因为双方互相影响下,高乔人由游牧民族,逐渐转向了半游牧半农耕的民族,尤其是靠近南港和益州等主要城镇的高乔部落,农耕的比例更大一些。

    因为信仰的缘故,双方几乎不可能融合。而因为高乔人的半游牧性质,他们占据了广袤的土地。唯一庆幸的是,南美地区没有大发展,发展最快的是益州地区,而那不是高乔人的势力范围,所以双方只是关系不融洽,也谈不上敌对。

    李昭承认真的考虑了一会,说道:“显然,这里的问题,最终还需要政治的方式来解决,但军事的手段仍然是必要的。”

    “二公子是有计划了?”孙部问道。

    李昭承的手指点了点日本人盘踞的北部棉花种植园说道:“我刚刚抵达南美,军队在休整,军队在招募训练,上上下下,敌我双方都不会认为我会这个时候对日本人发动袭击,但我偏偏要发动一场突袭,调集少量骑兵,直扑敌人种植园,孙长官,你觉得这样可行吗?”

    “出其不意是极为高明的招数,这样有一定的成功率,但是.........。”孙部犹豫说道。

    他的话被李昭承直接打断了:“孙长官,我的意思是,你认为我这个计划从行军路线上是否具有可行性。”

    孙部恍然,低头看着地图,指着南流江西面宽阔的大草原说道:“如果只是骑兵突袭,我们可以从这里绕过去,这里沿途都是草原,只有很少的高乔人部落,而因为处于玻利维亚与南港之间,这里的高乔人部落与帝国方面普遍交好,我们可以从他们那里获得补给。”

    李昭承则是说出了自己的认为不足的地方:“可是如果想要击败敌人,并且取得我想要的战果,至少需要三百名精锐骑兵,兵马应该是没问题的,关键是马,三百骑兵进入草原,高乔人也会起疑心,而且,高乔人和日本人有所联络,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向日本方面通风报讯。”

    “我们可以伪装成前往玻利维亚的商队,对了,直接伪装成飞鹰公司的商队就可以,这是一家相当有实力的贸易公司,长年来往于南港和玻利维亚,生意做的很大,每次出动,都是有上百辆车,而且还会经过很多高乔人的村庄,随行的安保人员、商贾超过四百人,就是马队也有上百骑,我们完全可以伪装成这样一支商队。”孙部说道。

    李昭承说:“可是我需要三百骑兵,不是一百骑兵和两百步兵。”

    孙部呵呵一笑:“那就更简单了,我们可以带上三百骑兵,但只带兵不骑马,所需的马匹,从高乔人那里购买就是了,高乔部落什么都缺,就不缺牛和马,这样也不会吸引过多人的注意。

    骑兵所需的装备,马鞍、武器等,可以当成商品放在商队里。”

    “你确定这样做可以?”李昭承问道。

    孙部点点头:“二公子,卑职的考察队里鱼龙混杂,这种护卫商队的差事,他们以前也做过,是不会错的。”

    李昭承点头,但孙部却问道:“只是卑职不明白,即便三百骑兵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攻击日本人的棉花种植园,又能如何呢,他们或许一开始会措手不及,但四散而逃,未必可以抓住全部,而且,经历了上次的事,日本人必然增加了小心,未必可以一击得手。”

    李昭承笑着说:“孙长官,我可没有说要毕其功于一役。这些日本人不是土贼流寇,他们割据一方,发财的却是棉花种植园,即便他们在遭到袭击后全部逃走,那些棉花也不会跟着他们走吧,奴隶也不会吧。

    我们只要捣毁他们的种植园,带走他们的奴隶,他们就会失去生存下去的资本,哪怕只是做一次,就能让这群日本人知道我们的厉害,也就不会那么嚣张了。而且这样的骑兵突袭,对那些深居草原深处的,对我们敌对的高乔人来说,未尝不是一种震慑。”

章三八一 迪马利亚

    孙部听了这话,细细思索,感觉非常有道理。

    在那等荒蛮之地作战,最危险的就是追求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目标,比如实际控制当地、剿灭所有乱贼。

    如果李昭承设定这样的目标,孙部肯定不会同意的,原因就在于,那样的话,就要在遥远的草原深处长时间的驻扎军队,而且是分批驻扎,这样肯定会多方受到袭扰,导致伤亡巨大,而且消耗个大。

    孙部确定了李昭承的方案之后,借助地图,与其商议了几个细则,发现李昭承虽然是军校毕业的,但对于指挥军队经验很不丰富,但他却很擅长图上作业,对于后勤补给等方面有着独到的见解。

    “孙长官,你说的飞鹰公司,他们是否愿意帮我们这个忙呢?”李昭承问向孙部。

    孙部说:“应该没问题,像这种拥有自己护卫队的公司,大多有见不得人的买卖,他们必然不敢得罪您这位申京来的皇族子弟。”

    “强龙不压地头蛇,能好好谈,还是还好谈,若是不能,再施压才是。”李昭承说道。

    益州城里。

    一辆马车缓慢行走在街道上,两侧各有几个骑马护卫在随行,他们衣服里鼓鼓囊囊的,其中两个皮肤发红,明显就是高乔人。尤其是靠在车边的那一个,身材高大,双眸如鹰隼,仅靠着双腿就能驾驭着胯下坐骑,缓缓行走在这人流涌动的街道上。

    马车里,坐着一老一少两个人,吸着烟,讨论着什么。

    “虽说是孙部开的口,但多半与那位二公子有关,估摸着是往草原方向搞一次侦查活动,以咱们的商队为掩护。”年老的吸着烟,淡淡说道,看了一眼窗户外的护卫,护卫轻轻点头,离的远些,老人拉了窗帘,熄了手中的烟,他却不知道,那高乔护卫又靠的近了些,虽然双眼似在看两边风景,却是竖起耳朵偷听里面的谈话。

    年少者说:“爷爷,报纸上说了,二公子这次来就是平叛的,剿灭北面的日本人,咱们若是参与,若军队解决不干净,日后可是要受其骚扰的,那群家伙,比高乔人还要狠辣。”

    年老者说:“那又如何,现在是好声好气的和我们谈,若我们说个不字,还不翻公司的烂账?别的不说,你爹这两年可是没少和日本人做买卖,虽说就是些日用品,但官面上要收拾,一个资敌的名头落下来,也就完了。

    这不是本地驻军的意思,是申京那边的计划,咱们那点门道,如何能和申京对抗,索性认了就是了。”

    “那要不要索要点好处,不然咱们跟做贼心虚似的。”年少者说道。

    年老者摇摇头:“算了,尽心办事就是了,人家找上门,就知道公司的内情,别的不说,那孙部肯定知道。

    或许别人不知道孙部的来历,我可是知道的,当年他可是在智利那边服役过,参与了和秘鲁总督区的划界,而且他还是中廷代表的身份,不然他怎么就和申京来的皇族子弟搭上线了?”

    年少者问:“爷爷,您说这是不是咱们家的机会,孙儿想能不能往跟前凑凑?”

    年长者点头:“算是一个机会,可现在不是你往前凑的时候,且看这次是个什么情况再说吧。你亲自挑选几个嘴巴严的,路线熟的去。”

    “有些不好办,这要和官面上的人合作,咱们卖的那些东西可有些忌讳。”

    “一切照旧就是了,临时换了货,那就是自找麻烦。”

    马车一路前进,除了益州城,到了城外一处庄子,那高乔护卫和同僚交卸了差事,立刻骑马回了城,先是到银行取了一袋子钱,然后急匆匆到了一处院子,等他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

    “迪玛利亚,你放心吧,这点事肯定没问题。”院子的主人笑呵呵的对他说。

    迪玛利亚说道:“先生,我那几个兄弟,您若也能帮忙,进入一个,我答谢您十个银元。”

    “好说,好说。”那人的嘴咧的更大了。

    三日后,飞鹰公司的人随李昭承一行人上了前往南港的船,而在一间舱室呢,迪玛利亚看到了自己的兄弟,但却只有两个人,而不是原定的十一个人。

    维修工巴博罗缺了一个耳朵,听力很差,而斥候科雷亚虽然很机灵,却很瘦弱,不是一个作战好手。

    “他们的检查太严格了,其余兄弟都被剔除了。”科雷亚说道。

    迪玛利亚问道:“他们为什么被剔除?”

    “肯定是喝酒了。”科雷亚说。

    迪玛利亚很是无奈,而巴博罗放下了烟袋,问道:“殿下,我们为什么要混进这支商队里,我希望您能如实告知我,不然,我很难和印加交代啊。”

    “暂时不能告诉你们。”迪玛利亚说道。

    科雷亚说:“是不是劫持商队?这支商队可有不少外来的兵,以我们那些卡西克的骑兵,未必是对手。殿下,您还是要谨慎行事。”

    迪玛利亚摇摇头:“不是劫持商队。”

    见他不愿意说,二人相互看了看,没有再坚持。

    这位名叫迪玛利亚的高乔武士出身不凡,他的父亲是一位印加。

    高乔人是西班牙与印第安的混血,信仰天主教说西班牙语,但在文化上却与印第安接近,比如他们的部落被叫做卡西克,而迪玛利亚的父亲就是一个拥有七十多个卡西克的印加。

    在益州地方政府和驻军那里,高乔人被分为生番卡西克和熟番卡西克,熟番卡西克是已经进行农业活动,或者已经定居的那种,虽然他们依旧维持了旧有的宗教信仰和语言文化,但与帝国移民进行和平交往,有些已经与帝国移民进行融合。

    而迪玛利亚所属的部落联盟则是生番卡西克。

    这些生番卡西克还是游牧状态,与帝国方面关系比较紧张,双方各不介入,但迪玛利亚却是一个例外,年轻时的他就是部落里最勇敢聪明的武士,他的父亲又是一个印加,迪玛利亚因此很有野心。

    他所在的部落联盟位于南港西面的大草原上,与外来者斗争了一百多年,先是西班牙人后是帝国开拓者。

    迪玛利亚的野心就是把所有外来者赶出他们的土地,掌握这片肥美富饶的大草原。

    但迪玛利亚不会蛮干,他很清楚,自己的族裔一百多年都没有斗过的西班牙人,被这群东方人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东方人肯定有自己的强大的地方,于是伪装成熟番卡西克,进入东方人的势力范围内,想要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拥有多少军队。

    这样的潜伏已经有六年了,迪玛利亚非但没有搞到自己想要的情报,反而陷入了新生活之中难以自拔。

    他倒不是沉迷于新生活的繁华之中,事实上,这位印加的儿子,能被称为殿下的人物,一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而是迪玛利亚对帝国生出了一种无力的感觉。

    他学会了汉语,了解了东方人聚集地的风土人情,发现这群人和西班牙人可完全不一样,而通过报纸了解了世界,了解了帝国之后,他才知道自己选择的敌人是多么的强大。

    尤其是他随船去过一次开普敦,看到那座拥有数十万人的大城市,到处都是高楼和工厂,还有那些吃下煤炭,喷吐白气的钢铁怪兽,给他的震撼无异于世界的颠覆。

    更让他吃惊的是,那座名为开普敦的城市,仅仅只有不到六十年的历史,在六十年前,还是一个和家乡一样荒凉的地方。

    迪玛利亚原以为自己需要更好的办法才能对付自己的敌人,可知道敌人的强大之后,他只有无力的感觉。

    船上的房间里,迪玛利亚的手下昏昏欲睡,而借助舷窗的光,迪玛利亚拿出了口袋里的钱包,从里面取出两张纸,这两张纸一大一小,而显然,这两张全都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部分。

    那张小的是一张肖像,上面有一个和他一样强壮的人站在一座漂亮的大楼前,黑白照片显的他的牙齿尤其的白,而这个人正是在去年全国运动会上名噪一时的北美封地运动员奔马。

    而另外一张纸则是在报纸上剪下来的一篇报道,洋洋洒洒怕不是有数千字,而标题则是:奔马为什么要回家乡。

    那是奔马离开申京之前,接受帝国官方报纸采访留下的报道,在采访中,他详细阐述了自己的理由,在奔马看来,帝国是繁华而富饶的,这里的人穿着漂亮的衣服,吃着美味的事务,拥有很多印第安人没有见过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而奔马觉得,帝国百姓所拥有的,就是印第安人所向往的,奔马想要让自己的族人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所以他选择回到家乡,改变自己的部落。在报道之中,奔马那句——让我的族人成为真正的帝国百姓,便是我一生的愿望。不仅在帝国内部引起了剧烈的反响,也打动了迪玛利亚这个高乔贵族。

    迪玛利亚也想让自己的族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在看到奔马的这篇报道后,迪玛利亚一时间很激动,他一度想要向益州的官方表明自己的身份,促成高乔人与帝国官方的彻底和解。

    但那也只是一时头脑发热罢了,科雷亚这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问了他一个问题,那就是高乔人真的能与东方人融合吗,我们真的会被接纳吗?

    迪玛利亚过去六年的潜伏生活就已经说明了这一切,答案就是不会。

    在过去的六年,迪玛利亚看到很多的印第安土著与东方人融合,组建家庭,住在一个村子,使用一口井,上一个学校。

    但在益州工作的高乔人不行,哪怕他们会说汉语,但仍然有诸多问题,天主教的信仰让他们和帝国百姓格格不入,那群向着自己亲友坟墓磕头,祈祷他们保佑的人,反手就会说上帝不存在。

    这里没有教会学校,没有修道院,在益州,女人别说去当修女,就是二十岁不结婚,都是一种不大不小的罪过,毕竟,这里太需要人口了。

    想着这些,迪玛利亚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科雷亚在一旁嗑瓜子,见他醒来,低声说道:“殿下,您不会是为那位申京来的二公子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他?”

    “刚才出去吃饭,听人说的。我才知道,那些外来护卫都是他的手下。”科雷亚说道。

    迪玛利亚无奈,他本人拥有高大的身材,刚毅的面容,或许也因为这生人勿进的气质,一拳可以打死牛的气场,所以他很难和别人交朋友。而自己的发小科雷亚不同,他瘦弱、精明,能说会道,脸皮也厚,很擅长这一点。

    见迪玛利亚没有回答他的话,科雷亚又问:“您是想杀掉他,还是绑架他?”

    “你说呢?”

    “应该是绑架他,听说他是皇族子弟,也就是帝国印加的孩子,身份很特殊,如果绑了他,或许会让帝国方面屈服。我们就可以建立自己的国家了,这不是您一直以来的梦想吗?”科雷亚说。

    而这恰恰就是迪玛利亚的计划,他在护卫飞鹰公司的两位股东的时候,听到了有关李昭承的事,当得知这个商队里有来自申京的皇族子弟,就立刻有了这个心思,想尽一切办法,安排自己的心腹进入商队,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你觉得绑架他的可能性大吗?”迪玛利亚见科雷亚猜到了,于是问道。

    科雷亚摇摇头:“肯定不大,他的身边都是自己的人,就连公司的长官都无法靠近,我想那便是帝国大皇帝陛下安排给他的武士吧。但如果说只是杀死他,我认为还是有可能的,但是我也不建议这样,因为我们杀了他,未必能逃走。”

    迪玛利亚微微点头,他可不想死在刺杀之中,而且迪玛利亚也不觉得要到了刺杀的地步,高乔人与东方人的关系并不好,但也绝对谈不上打生打死,相反,迪玛利亚的父辈觉得东方人还可以,别当年的西班牙殖民者好多了:“那就再等等,看看接下来什么样。”

    其实迪玛利亚心里还有一个方案,那就是和这位皇族子弟谈一谈。

章三八二 一个屁

    迪玛利亚是准备看看局势再说的,只不过他很快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不知道谁是那位申京来的皇族子弟。

    无论在船上,还是在到了南港,迪玛利亚都没有见到他,那位二公子似乎总是躲在专属于自己的区域里,在船上的贵宾包厢,在行程中的四轮马车。

    只不过,迪玛利亚不知道的是,李昭承只是穿着禁卫军官的普通服饰,佩戴了少尉的军衔,经常出现在他的面前。队伍里认识他的人都是熟人,除了孙部、热普卡提江,都是从申京带来的。

    这些人跟随了李昭承几个月,知道他不爱讲规矩,而孙部对李昭承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很恭敬。

    在南港,李昭承集结了军队,挑选了精锐的骑兵随行,把所有的武器装备都放在了货箱里,仅仅用了七天时间,这支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的商队就踏上了北去的路途。

    迪玛利亚跟着,没有轻举妄动,这支商队有七十多辆货车,一百三十多骑兵,步行的护卫有二百多人,还有七十多个杂役、马夫、修理工、厨子等人,都是飞鹰公司选出来的精英,飞鹰公司还配了一个经理担任商队的管理者,这是一个惯常走这条路线的中年人,而迪玛利亚认识他,旁敲侧击之后,才发现,这位经理也没有见过那位皇族子弟,一切的吩咐都是孙部代为传达。

    跟着走了半个月,经过了两个熟番高乔人的村落,进行了很少的贸易,却补给了不少东西。迪玛利亚决定打探一下,他选择了坐在篝火旁看信的一个年轻人,他借着火光看信,不时哈哈大笑。

    而之所以选择这个人,是因为科雷亚与他已经认识,迪玛利亚知道自己的短板,也知道队伍里的外来人对自己这类高乔人的戒备,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和科雷亚能聊到一块,也能和自己聊到一块。

    “您在笑什么,先生?”迪玛利亚走到火堆旁,听到他爽朗的笑容,问道。

    周围几个人看过来,因为很多人发现他在笑,大家也想知道他在笑什么。

    年轻人问道:“高乔人,你有兄弟吗?”

    “科雷亚就是我的兄弟。”迪玛利亚说。

    “我说的是那种年纪小的兄弟,人嫌狗厌年纪的兄弟。”

    迪玛利亚说:“或许有吧.......。”他已经离开家六年了,如果他的父亲这段时间有所出,那他就有一个兄弟。

    年轻人似是没有听到,说道:“我有一个弟弟,他去我们一个亲戚家住一段时间,刚刚抵达,我很想他,所以只要有机会就给他发电报,而他也会回我的电报,这就是他的电报。”

    迪玛利亚这才发现,年轻人手里的是电报,不是信件,心想这位申京来的军官真的有钱,他虽然没有发过电报,但也知道,电报局是按照字数收钱的,而这个年轻人手里的电报写满了一张纸。

    “他的电报很搞笑吗?”迪玛利亚凑趣问道。

    这个时候,孙部和张同也坐了过来,张同烤着红薯,孙部拿着小酒壶,不时抿一口,而两个人可不只是听笑话的,因为这个讲笑话的人是李昭承。

    李昭承则是说道:“我的弟弟在亲戚家不太受待见,尤其是亲戚家的那些孩子和属下不喜欢他,虽然不敢欺负他,但总是疏远他。而我的弟弟可不是一个吃亏的人。

    他想方设法的报复对方,他在信里说,亲戚宴请他们的时候,他放了一个很臭的屁,别人没听到,高乔人,还有你们猜一猜,怎么样才能报复身边这些不怀好意的家伙。”

    孙部和张同自然知道李昭承说的是他的弟弟李昭铭去印度的事,只不过二人都不认识他,张同出身卑微,而孙部离开禁卫的时候,李昭铭还没有出生,但二人知晓他的大名,因为这位二公子总是会提起他。

    即便是在行军打仗也是如此,他遇到什么有趣的事,都会记录下来,然后派人送到南港发电报去印度,他之所以不抗拒迪玛利亚这个高乔人的接触,就是因为从土著口中能听说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故事、传闻或者某种胡编乱造的东西。

    而远在印度的李昭铭也会发电报给他。

    在李昭承的嘴里,他的弟弟李昭铭精灵古怪,思维跳脱,做出什么事来都不让人震惊,而且胆子很大。

    在南港出发前,二人还听李昭承讲起一个故事,据说帝国访亲团抵达印度,在港口迎接的印度使者对王妃不够尊重,这位裕王府的小公子竟然在坐车出发前赏赐了对方一杯加料的酒,看着对方喝了下去。

    这酒里放了两种药,安眠药和泻药,结果就是印度使者上了车,一边睡觉一边拉稀,这样弄了一路,一直到了下一站,还不下车才被发现,可那个时候,人已经倒在屎泊里多时了,差点腌入味。

    这样一个人,又是一个没有定性的孩子,指不定干出什么来。

    迪玛利亚见李昭承身边的人没有说话,他说道:“如果是我,我会在讨厌的人身边放。”

    “他也是这么做的,只不过没有那么简单。”

    迪玛利亚又想了想,说:“那我会放一个臭屁,然后装作不是自己放的,一边喊谁放屁了,一边看向自己讨厌的人。”

    “这样.....似乎太过分了。”李昭承想了想,说道。

    他给迪玛利亚讲述的是亲友互访的平民故事,但实际上,李昭铭参加的是印度皇帝为其准备的国宴,虽说诬陷自己讨厌的人放屁很爽,但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以印度斯坦帝国皇权至上的政治生态,这种国宴失仪或许会被问死罪。

    就比如那个被李昭铭害的倒于屎泊的印度官员,最终就被免职发配去了阿富汗山区,李昭铭还在电报里感叹,自己只是想给对方教训,如果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就不那么做了。

    迪玛利亚仔细想了想,忽然感觉到不对。

    他发现自己似乎掉入了一种陷阱,自己为什么要思考一个屁的事,为什么要猜测一个小孩子做过什么?

    “好吧,我猜不出来。”迪玛利亚说道。

    李昭承笑着说:“什么东西烧着了,一股烧糊的味道!”

    他身边几个人连续吸了几口气,细细嗅了嗅,又看了看旁边,迪玛利亚说道:“没有啊,没有失火。”

    “是啊,没有出问题。”张同也说。

    李昭承哈哈一笑:“那就是我闻错了。”

    “那你的弟弟到底是怎么做的?”迪玛利亚问道。

    李昭承更是大笑:“就是我刚才那样做的啊。”

    “你明明什么都没做.......。”迪玛利亚脱口而出,却是忽然明白过来,如果刚才这个年轻人是先放屁后又询问哪里有烧糊的味道,那么自己可是要仔仔细细品尝一下他放的屁了。

    李昭承从张同那里接过一块烤熟的红薯,吃了起来,想起自己弟弟在印度做的那些事,他还是忍不住发笑。

    第二天一早,李昭承从帐篷里醒来的时候,听到外边乱糟糟的,出了帐篷门,远远的看到远处的山坡上似有上百人聚集,似也是一支小商队,有步行的人有骑马的骑兵,还有十几辆车,而飞鹰公司的经理则与对方的头目在一片草地上交涉。

    但李昭承很快就发现不对,因为对面队伍里的步行者的状态和寻常人不同,他们只是成串的站在一起,几乎一动不动,要知道在休息状态的商队可是很散漫的。

    李昭承抓起望远镜细细一看,发现那些成串的人男女老幼都有,他们全都被绳子锁着,似是奴隶一般。

    “那是什么人?”李昭承问孙部。

    孙部指了指一辆大车上竖起的旗帜,飘扬的黑旗上勾勒出一只白熊,孙部说道:“这是暴熊团的人。”

    “什么是暴熊团?”

    孙部说:“草原上的一支武装组织,坏事做尽,杀人放火抢劫,就没有他们不敢干的,南港和玻利维亚方面几次派人清剿,都没有结果,队伍里有三十多人,都是杀人的好手,说白了就是马贼。”

    “那些人呢?”

    “被他们抓的奴隶?”

    “这里允许奴隶买卖?”李昭承诧异问道。

    孙部说:“当然不允许,但是玻利维亚那边有奴隶需要。”

    帝国对玻利维亚地区的统治就完全属于殖民地统治了,早先是以驻军弹压地方,后来索**给了当地的西班牙人统治和经营,为的就是以最低的代价获得金银贵金属,因此当地的依旧存在着奴隶制度,只不过已经变成了奴工。

    但因为统治没有深入基层,各类奴隶很常见。但其奴隶来援主要是秘鲁方向和巴西方向,不允许从帝国这边进口。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掳掠的是本地的土著。”李昭承更吃惊了。

    孙部点点头:“二公子,这里太大,帝国可统治不过来。”

    李昭承倒是理解这一状况,问:“那飞鹰公司的人和他们什么关系,看起来他们相谈甚欢?”

    孙部说:“是暴熊团找上了来的,我让飞鹰公司的人去打发了对方。”

    “飞鹰公司也参与奴隶贸易?”李昭承问。

    孙部摇摇头:“他们不敢,奴隶贸易在帝国治下是死罪,他们可没有这个胆量。但和暴熊团有联系是肯定的,毕竟飞鹰公司往来于草原,不想和这些人产生仇怨。估计也就是销赃、买卖些东西罢了。”

    李昭承忽然笑了:“既然飞鹰公司的人和他们这么熟,大可把他们请到营地来。”

    “请他们?”孙部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以为李昭承饥不择食,虽说这次征讨日本人需要精明强干的人,但与马贼合作,还是要谨慎的。孙部连忙劝:“二公子,若传出您与马贼合作,对您声名有损。”

    李昭承微微一笑:“合作?我要他们的脑袋。”

    “杀了他们?”

    “为民除害,不成吗?”李昭承问。

    孙部微微点头,立刻去办了,结果却是失败的,暴熊团是多年的老匪徒了,组织内什么人都有,高乔人、黑人、混血。首领却是一个白人,能混迹草原七八年的,都很警惕,不会贸然与飞鹰公司的商队合营。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双方相安无事的共同北上,走了四天,李昭承见对方放松警惕,让孙部率人突袭,在凌晨袭击了其在水边的营地,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那是什么人,真是勇猛!”李昭承不被允许参与这场战斗,他站在远处,用望远镜看着不远处的战场。

    在他的视野里有一个**猛男,骑在一匹战马,手里摇动着什么,每次扔出去,就有一个逃跑的马贼摔在地上,追到河边,他抄起一把斧头,追杀那些逃进河里的敌人,那些马贼竟然不敢与其对抗,四散逃命。

    “是迪玛利亚,二公子,那天和你聊天的那个高乔人。”张同说道。

    “这便是三国演义之中的那种猛将吧。”李昭承感慨说道。

    马贼团只有寥寥数人逃亡,等战斗结束,李昭承走进马贼们的营地,地上摆着十几具尸,有马贼的,也有不幸死于战斗的奴隶,一些马贼的脚上绑着绳索,上面有三个猪大肠装着的石头,这是高乔人的传统武器。

    而被抓的奴隶也多是高乔人,这个时候,迪玛利亚回来了,他的胸膛上多了一道伤口,但腰间拴着三个脑袋,还提着一个俘虏,正是马贼团的首领。

    “这位大人,饶命,饶命,我可以把我藏钱的地方告诉你,我有很多钱。”

    “你有多少钱?”

    “不低于三千个金币,有中国的,也有西班牙的,还有很多银币。”首领恳求说。

    李昭承说:“告诉我在哪里?”

    首领说:“在安第斯山脉的一处山谷里埋着,我可以带您去找。”

    李昭承笑了笑:“太远了,不想去。”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李昭承忽然拔出了一把手枪,直接把这马贼首领的脑袋打碎了。

章三八三 一种构想

    血崩了周围人一身,所有人都愣住了,忽然,一个青年军官出手,把李昭承手里的左轮枪夺了过来,他在李昭承耳边低声说道:“二公子,你不能随意杀人。”

    这青年军官名为东方诚,与这里所有人的身份都不同,这是侍从室出来的人,他的特殊身份就在于,侍从官还是这位二公子的监督者,只不过这种事不会明说。

    原因就在于,李昭承已经是一个结了婚的成年人了,其在海外公干,是代天巡守,遵循的是裕王时代产生的旧例,可问题就在于,李昭承和他的父亲还是有区别的,李君威在海外活动,那都是大权独揽,纵然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如此,但李昭承不同,他虽然年轻,可没有一个人认为他有自己父亲那种能力。

    更何况,李君威当年所作所为,是为了帝国,而李昭承的行为还是要为将来竞争储位做准备的,所以细枝末节上,还要谨慎再谨慎。

    “这种人,到了法官那里也是死,现在杀了,还能省些麻烦。”李昭承满不在乎,又吩咐手下:“所有马贼,都杀了。”

    没有逃走的马贼,不论受伤还是安好,不论求饶还是强硬,都被捆了起来,孙部安抚了一下李昭承的手下,也凑过来:“二公子,不要乱杀人。”

    李昭承耸耸肩:“我就是杀死该杀的人,我们是要去打仗的,没时间安排他们。”

    “那也不能是您下令杀。”东方诚低声说,连连给孙部使眼色,说起来东方诚算是孙部的学弟,二人认识,但不熟悉。

    孙部却知道,自己劝不了李昭承,轻咳一声说道:“把这些马贼交给高乔人看管,让他们送去南港治罪。另外,把马贼哪里获的东西,除了马匹留下,其余的也都给高乔人,随他们去吧。”

    李昭承听孙部如此安排,满不在乎,回到自己的营地,而那些刚刚恢复自由的高乔人,在得到自己的仇人后,迸发出了强烈的复仇**,他们把马贼捆起来,想尽任何办法折磨他们,惨烈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回到了自己的营地,孙部一边给李昭承倒水,一边抱怨:“你们说说这些飞鹰公司的人,实在是太笨了,我让他们把俘虏交给高乔护卫,他们倒是好,把人给高乔俘虏,这下那些马贼可完蛋了,一个个被虐杀到死。

    唉,真是惨呀,惨呀。”

    东方诚听了这话,已经明白过来了,那些马贼还是按照李昭承的要求杀了,可却是因为一个误会,这样谁也没有责任。

    “公子,那个叫迪玛利亚的高乔护卫要见您。”这个时候,张同进来说道。

    李昭承点点头说道:“让他进来吧。”

    迪玛利亚进了李昭承的帐篷,看了看帐篷里的几个人,对李昭承说道:“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军官。”

    “你也不是一个普通的高乔护卫。”李昭承微笑说道。

    “是的,我比其他的高乔人更勇敢,更强大。”迪玛利亚展示了自己强壮的肌肉。

    李昭承呵呵一笑:“我说的不是这个,一个普通的高乔人,可不会冒死追杀那些逃走的马贼,甚至受了伤,也没有一点怨言。”

    “我恨那些马贼。”迪玛利亚冷冷说道。

    李昭承则是说:“是哪种恨?显然不是仇恨,你和他们没有仇。是那种从正义和公道角度的痛恨吗?我也痛恨他们,所以让人杀掉他们,但我不会不顾危险的追杀,甚至不会为此耽误我的时间。

    这两种都不是,那是什么恨?民族仇恨,对吧。”

    李昭承感觉迪玛利亚的在战斗中的表现,完全出于民族感情对敌人的仇恨,在文明世界,这很普遍,但在眼前这位高乔护卫身上,却很特殊。

    虽然李昭承对高乔这个民族不太理解,但他来之前做了很多功课,找了很多有关海外土著民族的资料,那就是几乎所有的土著民族都缺乏民族主义这种思想,简单的来说,在两个高乔部落之间的仇恨,不亚于和其他民族之间的仇恨,而且往往还更为重要。

    仇恨就是仇恨,外来民族的和同族的,没有什么区别。

    而李昭承知道,迪玛利亚会将其归咎为是自己常年在益州等帝国移民区生活的缘故,可那也不对,按照皈依者狂热理论,他也不会表现的如此积极,他应该更对帝国方面有归属感,而不是高乔人。

    迪玛利亚陷入了沉思,李昭承笑了笑,说:“不要纠结这个了,你表现很好,是一个英雄,我想我的手下应该你相应的奖励了,那你来找我,为什么?”

    “我想向您请教一个问题。”迪玛利亚说道,他看了一眼李昭承,没有发觉他厌烦,才说道:“您为什么那么对待那些被解救的高乔人。”

    李昭承摊手:“我对他们怎么了,是我救了他们,而且给他们复仇的机会,给他们回自己故乡的粮食和车辆,而我仅仅得到了不到一百匹战马罢了,那些可都是马贼,这些马大部分是马贼的,理应是我的战利品。”

    迪玛利亚连连摇头:“不,我没有指责您的意思,我是觉得,您对高乔人很好。”

    “我又哪里对他们好了?我没有派兵护送他们回去,也没有让本地的政府出钱安置他们,更没有为他们找回被买走的家人,我可什么都没做。”李昭承满不在乎的说道。

    “这........。”迪玛利亚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完全不适应和李昭承的对话,他感觉眼前这个人真的很不同凡响,不喜欢别人问责,也不喜欢别人夸赞。

    迪玛利亚想了一会,起身,恭恭敬敬的对李昭承鞠躬说道:“尊贵的大人,我无话可说了,我只是想替那些高乔人感谢您的仁慈。从今天起,我也会竭尽全力的为您效力。”

    李昭承看着迪玛利亚,说道:“我现在更怀疑你的身份了,你应该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护卫吧。”

    “我是一个高乔人。”迪玛利亚正色说道。

    李昭承说:“好吧,你不愿意说,我也会追问,一切就放在未来吧。反正我们以前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一切在你,当你想改变的时候,再来找我吧,假如那个时候我还在这片草原上。”

    迪玛利亚听了这话,愣在那里,把李昭承的话低声重复了几句,才是退了出去。

    “这个人很不一般,我安排人查一下。”孙部说道。

    “你认识他?”

    “不认识,是飞鹰公司的人。”孙部如实说道。

    李昭承想了想,说:“那你去问问飞鹰公司的人,或许有人知晓他的真正身份。”

    孙部点头,又说:“不过这个人挺有名的,迪玛利亚,我以前听过他的名头。这也是我答应他加入商队的原因。”

    “他有什么名?”李昭承不解。

    孙部说:“这个人是飞鹰公司的护卫,已经干了五六年了,对南港到智利,南港到玻利维亚这两条主要商路都很熟悉,虽然年轻,却有豪侠之名,很多高乔人的村落和部落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据说两年前,他护送一支商队去玻利维亚,遭遇了一群马贼,把商队困在了沼泽了,这人一个人逃出,在周围几个高乔人的部落游说,竟然招募了上百人,与他一起救出了商队。而且,在南港这个人也很有名,南港的高乔人就没有不认识他的。他也有仗义疏财的名声,当然,卑职少去南港,不太了解这些了。”

    “还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李昭承说:“他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乌克兰联邦的泽连科先生。”

    几个人若有所思,对于泽连科,他们这些人多少还是有所听闻的,他曾经是帝国外藩勋贵,其父亲是在裕王麾下为帝国打天下的哥萨克领袖,泽连科更是帝国培养的优秀外藩子弟,拥有高学历。

    而他也是在帝国的西津,积攒了人脉关系和资源,最终借助战争,完成了自己的梦想——乌克兰联邦的建立。

    只不过,众人不明白,李昭承在这个时候提及泽连科是什么意思。

    东方诚问:“那这个迪玛利亚是敌人还是朋友呢?”

    “那就看他是否愿意和帝国合作了,对了,孙长官,如果你在高乔人那里打听不到迪玛利亚的底细,就释放一个消息,就说帝国有意支持高乔人独立建国。”李昭承说道。

    “二公子,这似乎有些超出了您的工作范围。”东方诚提醒道。

    李昭承厚着脸皮说道:“这没有吧,我来到美洲,是为了维护帝国利益的啊。”

    东方诚低下头,心想您来美洲不是奉命平定美洲叛乱的吗,叛乱的是日本人,关高乔人什么事。

    而孙部也担心李昭承节外生枝,用尽量和缓的语气试探:“二公子,那您让我释放的这个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昭承说:“要是有可能的话,就让它成真的,如果没可能,那就是捕风捉影的谣言啦。”

    孙部等人微微点头,明白了李昭承确实有这个打算,但是否成行,还要看局势发展。

    待孙部和东方诚走后,张同说道:“似乎东方大人总是掣肘您,他是皇上派来的监军吗?”

    “你不要多想,我这次来美洲,是皇上给我的一个机会,东方诚只是想知道我会做什么,并且在他认为不得已的时候阻止我。他甚至都不会和申京那边汇报我的行踪。总之,他是我的人,不要多想。”李昭承说。

    “那您真的会让高乔人独立建国吗?”

    “这也是最近和高乔人接触了之后出现的一个想法,是否这样做,其实还是要向申京汇报了之后才会决定,这可是大事啊。”李昭承,他又问:“张同,你觉得这样做行吗?”

    张同微微摇头:“我实在搞不懂这些大事。”

    “这你就错了,不同人站在不同的位置会有不同的见解,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嘛。”李昭承说。

    张同点点头,斟酌了一下,说道:“我认为有这个必要,感觉高乔人在美洲的地位有些特殊。您看,南纬二十度是帝国与巴西殖民地的分界线,而这片大陆的南面几乎都是我们的领地,高乔人全部生活在我们的领地上,可这片土地又是他们生活了二百多年的。

    在高乔人眼里,我们是外来人,在我们眼里,高乔人无法融合。但问题在于,他们生活在我们的领地上,他高乔人到底是外人还是自己人?我觉得这种事谁也搞不清楚,还不如让高乔人建一个自己的国家,双方划好边界,各自安好也就是了。”

    “嗯,你这个想法就很好嘛。”李昭承竖起了大拇指。

    帝国确立领土的标准其实很复杂的,南美为什么只有益州、南港周边被确定为帝国领土,就是因为有高乔人的存在,双方不能融合接纳,而这又是人家的传统领地。

    在北美就不存在这种情况,帝国移民与印第安人的融合还是很不错的,磕磕绊绊却也在稳步推动,北美印第安人是可以成为帝国一个少数民族的。而如果高乔人在帝国的允许下,建立一个自己的国家,那一切就简单多了。

    而李昭承考虑的,还有另外一点,那就是报复葡萄牙人。

    日本人在南美入侵帝国领地,看起来是一个意外,但李昭承多方探访却发现没有这么简单,虽说葡萄牙政府没有主动制造这件事,但却默认甚至暗地里支持日本人的行为。

    原因很简单,帝国与葡萄牙划分势力范围是以南纬二十度为标准的,可这条线向西延伸到什么地方合适呢,这可没有什么条约限制,事实上,葡萄牙向内陆的发展也是近些年才开始的。

    帝国方面完全可以不承认内陆是巴西殖民地,而以是原西班牙殖民地的前提向前推进,而葡萄牙方面也知道这一点,利用日本人横插一道,阻止帝国方面继续向北向内陆方向发展。

    若是以往,帝国也不会主动反制,毕竟两国友好,可现在若昂五世上台后,推行平等外交,在帝国与欧洲国家之间搞平衡,帝国自然也要有所动作,否则就会被认为是软弱可欺。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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