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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青年     九钦天txt下载     九钦天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三十一章 聚灵阵

    齐长图垂目笼袖,一言不发,身侧的王绪前跨一步,有意无意的挡在了齐三冬身前,齐瑶魅揪着齐三冬的耳朵往后提,低骂道:“臭小子,还不死回来。”

    “哎哎哎,疼疼疼!”

    齐三冬苦着脸,好不容易挣脱,揉着发红的耳朵。

    柳子真脸上古井无波:“多谢三冬侄子送的礼物。”

    齐三冬招手喊道:“没事,柳家主不用客气。”

    其余的几个柳家小辈都憋着笑。

    “好了。”

    齐长图开口,齐三冬微微耸肩,不再阴阳怪气。

    齐长图先后看向柳子真和皇甫星山,微微拱手,道:“既然岩猫已除,那今日老夫就先告退了,明日我们再聚柳家,共同商讨如何开采这条灵元石矿以及……份额的问题。”

    齐长图不再拖泥带水,带着身后人迅速离去。

    皇甫星山摇着手上折扇,待到齐家众人走远后,他微微摇头,向着柳家几人抱拳:“诸位,告辞,明日见。”

    待到二家人都走后,柳子真脸上方才显露阴色

    “家主。”

    柳奎面沉如水,逐一检查地上三人伤势,道:“都无致命伤,但想要恢复,绝非三五天个把礼拜就够。”

    柳子真轻声道:“先回家族吧。”

    寡言少语的柳恒白抬头看了一眼饱受摧残的山峰之顶,收回目光时,见到那黑袍青年也在凝视山顶。

    半天后,一行人回到了家族。

    柳家议事堂。

    四大主席满座,六大副席也有四人。

    柳子真坐于首位,目光扫视,道:“情况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来人。”

    一名执事快速上前。

    柳子真淡淡道:“从即刻起,除去柳弱族人身份,发下通缉令,凡我柳家族人,见之必杀。”

    “是。”

    执事躬身退下。

    柳子真目光扫着下方一张张脸庞。

    二长老柳承福、三长老柳絮、执法长老柳春晨、护卫统领柳丛谦。

    而他身侧,大长老柳辰龙、大执事柳奎、护族长老柳恒白。

    柳家明面上的实力,都已在此。

    柳子真声无波澜,道:“我们现在手上有四层份额,有一层是方

    物他们率先发现抢来的,这层无需争抢,已是我们的了,但还有三层需要争夺,所以明天我们还要打三架,输一场我们就少一层。”

    堂内寂静无声。

    “当然了。”

    柳子真平静道:“我们要是能赢一场,也能多一层。”

    众人尽皆不语。

    柴空、柳象,柳琛斯一个个都还躺在床上,柳弱叛敌,族内现在就只剩下柳方物一人扛鼎。

    对了,还有一个体修。

    “柳絮。”

    柳子真轻喊,雍容贵妇缓缓起身。

    柳子真挥了挥手:“你走吧,回去让柳矩准备一下。”

    柳絮告退。

    “还有人有推荐的人选吗?”

    柳子真继续道:“没有的话就散了吧。”

    人群接连告退,堂内只剩四大主席。

    “家主。”

    大长老沉声道:“灵元石矿太过重要,齐家一旦得到足够的矿脉,族内必将再多好几个下师,到时候百善城就不是现在的局面了。”

    大执事柳奎点头道:“大长老所言不差。”

    眉心已有疲惫之色的柳子真偏头道:“开战?”

    柳奎和柳辰龙沉默了一会。

    柳子真摆手道:“行了,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了。”

    “白老。”

    柳子真望向清癯老人:“我们已经骑虎难下了,你来敲个锤吧。”

    柳恒白轻抿手上茶,片刻后缓缓道:“我们未必会三场全输。”

    柳子真默默不语。

    现在的柳家,拿什么去赢。

    齐三冬一个人,就能压得柳家年轻一代所有人抬不起头来。

    深夜。

    月银如水,洒满人间。

    在一望无际的碧绿丛林内,有一道黑影正在闪烁,片刻后便出现在高耸山脚之下。

    二具岩猫尸体早已被人收走,这种灵兽身上都是宝物,具体怎么瓜分就另谈了。

    黑影抬起头,看向山顶,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

    正是何清。

    何清在崖壁上攀援飞蹬,片刻后爬上了山顶,山顶内有一个深陷的坑洞,里面布

    满了各种骸骨和皮毛,显然是二只岩猫生前的巢穴。

    何清跃入深坑,扑鼻而来的是难闻的腥臭味。

    何清在深坑内走动,目光扫视,来回寻找,片刻后,何清眉目一顿,踢开脚下一块巨大的骨头,翻开草丛,露出一大块木板,在木板下面,又找到了几个破碎的玉瓶、罐子。

    何清沉默,而后将这四周彻底清理,杂草之下,是倒塌的一间木屋残骸,散落着各种乱七八糟的试管、药罐。

    伫立半响的何清绕着四周再度寻找,又找到一个丈许宽大的黑洞,原先被木板覆盖,现在暴露而出,何清往下望去,漆黑一片,直通山底。

    何清手掌在黑洞边上一抹,尘土吹散,露出无数道交错缠杂的纹路,细细一看,像是一种阵法,但只有一半。

    黑袍青年站起身,一掌拍落,周遭尘土四散而开,露出了阵纹模样。

    六芒星。

    和他手臂上的封印一模一样。

    何清回到山峰边缘,俯瞰下面的深坑,那些杂物此刻仿佛都已经消失,庞大的深坑内被整个巨大阵纹覆盖,而中心便是那个深洞。

    青年轻吐一口气。

    聚灵阵。

    有人在这里布下了聚灵阵,强行抽取下方整条灵元石矿的灵气,用以炼药。

    天底下能有这般手笔的,何清知道的没有几个,而恰巧四年前,就有一个人在出现过。

    “呵。”

    何清嘴角一扯。

    他至今没弄懂,为何余长生要冒着如此风险进入下半国,原来是特地跑到这里来炼药。

    区区一条灵元石矿脉恐怕无法吸引余长生,这条矿脉,恐怕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珍贵,在那灵元石的底下,肯定还有一些东西。

    不过,再珍贵也无用了。

    何清在洞内觉察到的,整条矿脉灵力都已经被抽的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二三层,也被诸多毒气浸透,能够使用的,恐怕只有一成左右了。

    何清返身回了柳家。

    矿脉不矿脉的他不感兴趣,他现在其实唯一想知道的是,余长生这么大手笔,到底炼制了个什么玩意。

    可惜随着余长生的消失,一切都没有答案了。

    何清的身影迅速消失。

    连他都发现,在一处树冠上,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离去的背影。

    异常漠然。

第三十一章 李长白

    何清径直回了家族。

    当他踩着台阶往上走的时候,却在大门口的凳子上见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何清拱手俯首,作揖:“白老。”

    “坐。”

    清癯老人翻动手上书,头也不抬,指了指边上另外一条椅子。

    何清走上前来,落座。

    翻书声在寂静夜里显得清晰可闻,老人手上书已经到了末尾,只是十余分钟便看完了最后一页,在此期间,何清一直默默的坐着不动,静静等待。

    终于,老人看向边上青年:“这一趟瘟疫丛林走完,有什么发现么?”

    何清端坐椅子,一言不发。

    老人并不在意,平静道:“四年前,恶洲魔修余长生来到瘟疫丛林,他把整条灵元石矿用以炼药,抽完了灵气,一走了之。”

    何清拳头开始紧握。

    “同样也是四年前,你莫名失踪,待到回归时,已经一身剧毒,寿命无几。”

    “你身上的气息,和余长生很像。”

    何清缓缓起身,老人与之对视。

    好几个念头在何清脑海里一闪而逝,他手臂黑纹瞬间蔓延膨胀。

    片刻后,何清压制黑纹,作揖沉声道:“族人何清,见过前辈。”

    老人在此刻终于合起手上书:“我还以为你会动手的。”

    何清轻声道:“前辈寻上我,必有指教,晚生洗耳恭听。”

    清癯老人打量了一下何清,缓缓道:“我想你已经知道紫菱的情况了。”

    何清心中终于明悟:“先天毒体。”

    “没错。”

    老人点头,道:“这种毒体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若说这世上最了解这种毒体的,唯有何清和余长生了,因为他们手上的毒经上面,就有这种毒体的详细记载。

    三百年前的毒鬼老人,就是先天毒体。

    世间有天眷者,一出生就天赋超强,或者气运加身,那自然也有天谴者,生而无脉,无法修炼,亦或者厄运缠身,而先天毒体就是其中最可怕的一种。

    出生即带有恐怖剧毒,蕴于心脉,一旦时机到达便会爆发,生灵涂炭。

    如果何清没记错的话,瘟疫丛林的的形成,其实就和千年前的一位先天毒体有关。

    回想起第一次在古林山脉遇见柳恒白时,那时候后者应该就已经注意到了自己,只是自己并未觉察,大意了。

    不过想想也是,谁能想到眼前的这个家族长老,竟然会是一名隐藏的大能。

    “不知前辈想要我做什么?”

    何清拱手问道:“先天毒体从理论上是无解的,等时机来时,携带者就会在痛苦中死去,这是他们的命运。”

    清癯老人双眼异常深邃:“命运?命乃弱者借口,运是强者谦辞。”

    何清一怔,旋即复杂道:“晚生受教,敢问白老需要晚生做点什么。”

    柳恒白沉默许久,方才一字一句:“以命,换命。”

    青年瞳孔瞬间收缩,而老人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心头剧颤。

    清癯老人说道:“余长生四年前其实是来找我的,他把毒经给我看过,想要解决先天毒体是不可能的,毒鬼老人倾尽一生,只寻找了一个方法,毒体的毒一生会爆发二次,大多数毒体第一次就会死去。”

    “像毒鬼老人这样的,能用修为压下第一次爆发,但第二次爆发时,依旧无法逃脱,余长生说紫菱的第一次会在五年后,也就是明年,但以紫菱的修为,远远达不到抑制爆发的地步,所以只能按毒鬼老人的方法来。”

    “将爆发的毒气纳入另外一个毒体内,便能缓解第一次爆发。”

    何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没错。

    毒经上是有这么一个记载,而且他现在的身子,也确实属于毒体,只不过是后天的。

    先天和后天的区别,无非是先天在未曾爆发前,并不会对身体有所损害,而后天的?

    何清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被侵蚀的不成样子了。

    柳恒白直视着何清,沉声道:“何清,你死后,我可保柳庆此生无忧,若你还有挂念,我也可替你出手一次,上宗以下,尽杀。”

    何清手掌微微一抖。

    上宗以下,尽杀。

    “敢问白老名讳。”

    何清缓缓开口。

    老人站起身,负手而立,道:“我在外闯荡时,曾更名为李,名长白。”

    何清,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百善城柳家内,竟然坐着这么大一座佛。

    恶洲曾有魁首,他在时候,二灾未起,三恶俯首,从无法地带至彼岸港湾,横穿整个恶洲,尽尊白芒剑。

    甲子之前,周夏的武道修为,以李长白为止。

    何清作揖,俯首。

    他都少活一辈子了,还在乎再少活半年吗?

    “还剩一年。”

    清癯老人直视何清,缓缓道:“去做你想做的事,不用留手,不用顾忌,年轻人,该有朝气,该有热血,鲜衣怒马,才是少年郎。”

    老人取出一个檀木盒子,递给了何清,转身离去、

    青年接过檀木盒子,望着老人离去的背影,缓缓弯身。

    敬我辈修炼人心中的武道巅峰。

    ……

    第二天清晨。

    柳庆才睁开眼,便见到了那端坐在椅子上的青年,在他手边,那个檀木盒子已经打开,里面是整盒的碧绿茶叶。

    “清儿,怎么起这么早。”

    柳庆撑着床板起身,笑道。

    青年泡了一壶热茶,递给了老人:“习惯了。”

    老人接过热茶,抿了一口,突然惊喜道:“这是你那大元州带回的茶叶?”

    青年淡笑道:“是的,族内刚好也有不少,白老见我这次瘟疫丛林表现不错,特意奖励给我的。”

    “噢,原来是这样。”

    柳庆连连点头,旋即道:“这次我得留下一些,不能全都送人了,他们要是再来讨要,我多少给点,不能给多了。”

    何清淡淡一笑。

    没人会敢来讨了。

    “对了。”

    柳庆突然想起一茬,问道:“今天不是要和齐家的比赛吗?清儿你还不赶紧去族内?”

    何清笑道:“没事,庆叔,还早呢。”

    “那成。”

    柳庆放宽心。

    在他二人聊天之际,柳家的练武场却异常喧闹。

    里三层,外三层却围满了人,尽是来观战的柳家的族人,群情激奋。

    高台之上,除了柳家的高层之外,皇甫星山等人也早已到场。

    “爹。”

    皇甫松坐在皇甫星山边上,轻声道:“我还以为柳家会直接放弃,转而开战呢。”

    皇甫星山手指交错,静看下方人群。

    “要是柳家败了,该怎么办?”

    皇甫松紧紧皱眉:“齐家一人独占六层份额,他们崛起的速度会快的难以想象。”

    “小松。”

    皇甫星山摇晃手上折扇,问道:“如果你是柳家人,按现在的情况来说,你会选择怎么做?”

    皇甫松想了一会,缓缓道:“一层份额的话,无论如何,都得开战,若是能有二层甚至三层的话,倒是可以忍一忍。”

    “那你如果是齐家的人,会不会愿意在这个时候开战?”

    皇甫星山继续问道。

    皇甫松沉默了一会,道:“爹,我觉得其他人不管,但至少齐三冬不是这么想的,这个家伙,是个疯子。”

    皇甫星山合拢折扇。

    视线中,已经有一队人走进了场内,领头的,正是笑眯眯的齐长图。

    这一次,供奉王绪并没有来,只有齐瑶魅和一个白发老者,可当这老者现身的时候,连皇甫星山都目露惊色,更别提不远处的柳子真等人了。

    “那是……”

    皇甫松有些口干舌燥:“常卢腾?”

    白发老者看向皇甫星山,点了点头,同为中师,这点客气还是要有的。

    可抛去中师的身份后,常卢腾的第二身份却更为显赫。

    曲之学院外事导师,负责青岩郡的招生。

    皇甫星山目光停在那满脸和善笑容的青年身上,整个齐家,能请来这位的,怕只有他了。

    齐长图一行人走上高台。

    “柳家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齐长图笑呵呵的让开路,话还没说完,柳子真便拱手轻轻道:“见过常导师。”

    开玩笑,整个百善城有谁不认识这白发老者的?

    所有想要送家族子弟上曲之学院的,都得和眼前这一位打交道,这一次齐家搬出此人的意图,很明显了。

    常卢腾笑着道:“今日老朽略有空闲,正好在齐家做客,遇此比武,不请自来,还请柳家主莫怪。”

    柳子真强颜道:“常导师客气了,族内晚辈承蒙导师照顾,感激不尽,请上座。”

    常卢腾笑着坐下,而后看向台下站着的和善青年,道:“本来是应该往青岩郡走的,临时接到三冬导师的消息,顺道过来转转,这小家伙也确实厉害,还未正式入学便被二个导师争抢入系了。”

    柳家几人的神色各异。

    能在曲之学院做导师的,至少也都是中师起步,甚至是上师,常卢腾此言,是在警告他们吗?

    如若开战,会有一个中师,甚至是上师来助阵?

    浓浓的阴霾在柳家众人的心头笼罩。

    擂台下的一角,紫发女孩小跑回来,摇头道:“没看见何清。”

    青衫女子玉手微握,小脸复杂的看着台上的齐三冬,在她们身后,柳矩手臂枕在脑袋后面,背靠墙壁,淡淡道:“不来就算了,反正也打不过。”

    紫菱瞪了柳矩一眼。

    柳矩伸了个懒腰,直起身,道:“他不来就我们三个上吧,赢不赢的已经无所谓了,别输的太难看就行了,毕竟这么多族人看着呢。”

    紫菱从牙缝里吸了点冷气,瞪着柳矩道:“哎,我说柳矩,你说话能不能再难听一点,都还没打呢。”

    柳矩微微耸肩,并不予争辩。

    柳方物看向练武场入口处,心头轻叹。

    真不来吗?

    就算打不过,那也得来吧。

    柳方物心头,一直抱着最后一点希望,一点其实让她自己都不相信的希望。

    (先传一章,接着码。)

第三十二章 少年郎

    悠悠钟声响彻柳家。

    宽阔高台之上,齐三冬随意而立,齐如冰和齐晨站在他身边,三道人影接连跃上高台,和齐三冬三人对峙。

    随着柳方物他们的登场,附近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喝彩,这里毕竟是柳家的主场,气氛热烈,鼓动人心。

    大多数族人不清楚状况,但稍微明白事理的便清楚,今日一战,恐怕……

    柳方物小脸略有苦涩,在这么多族人的殷切目光下,她甚至有点不敢想失败后的那一幕。

    对面那个挂着和善笑容的青年,几乎让柳方物都有了不可战胜的感觉。

    一次败,二次败,次次败,无一例外。

    高台之上,柳子真起身,虚手下压,止住满场喧哗后,平静道:“此次比武,意在联络齐柳二家关系,也特此邀请了皇甫城主前来观战,场上比武之人,可倾尽全力,但不可下死手,死斗,你们,可听清楚了?”

    场上六人微微行礼。

    “好。”

    柳子真宣布道:“那比武就此开始!”

    擂台之上,齐如冰和齐晨对视一眼,微微耸肩,退到了擂台边缘。

    “第一战就是他上吗?”

    紫菱银牙微咬,握了握小拳头。

    “我来。”

    柳矩跨前一步:“我也早就想试试我柳矩和年轻一代的巅峰到底差了多少。”

    一只玉臂拦住了他。

    柳方物紧紧盯着对面那和善青年,后者摊手笑道:“方物,你应该知道,你们都不是我对手,其实吧。”

    看上去人畜无害的青年舔了舔嘴唇,道:“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说的话吗?”

    柳方物无动于衷。

    齐三冬咧嘴道:“你长得比其他人耐看多了,只要你愿意给我当个暖床小妾,我齐三冬心一向很软,什么份额了,什么资源啦,都是自家人,还不都是好商量。”

    柳方物小脸冷淡:“承蒙齐兄看得起,小女子不才,不敢高攀。”

    “啧啧”

    齐三冬惋惜摇头。

    “你们退下,我来。”

    柳方物白皙手掌上有灵力涌动。

    柳矩皱眉,刚想说话,对面的和善青年便一个闪掠,一掌拍落,三人下意识闪避,无匹劲风在他们所站的地方炸开,气浪滚滚。

    “别争了。”

    齐三冬收手而立,笑眯眯的道:“一起上吧,节约点时间。”

    四周诸多人群哗然。

    柳矩甩了甩手掌,眼神逐渐暗沉,这种感觉还真是不好,上一回也有个这么做的,只不过那个时候都以为他是不知天高地厚罢了。

    而眼前这个,是实打实有这种资格。

    “方物,紫菱。”

    柳矩看了一眼面露迟疑之色的二女,低沉道:“别顾忌什么礼数面子了,这也许是我们唯一能赢的机会。”

    柳方物终于压下心头念头。

    柳矩说的没错。

    眼花缭乱的战斗,瞬间爆发。

    擂台角落里的齐晨坐在地上靠着绳子,对着身边的娇媚女子笑道:“如冰,你觉得冬哥需要多久才能赢?”

    齐如冰双手抱胸,更显雪白沟壑,道:“那就看他想玩多久了。”

    齐晨拳头抵着下巴,咂嘴道:“哎,跟冬哥这样的怪物在一起,真是一点追赶的动力都没啊。”

    柳方物三人手段齐出,齐三冬从容不迫的应对。

    “慢,太慢了。”

    齐三冬手掌上格下挡,分别推回二条甩来的**,而后稳住身形,一拳轰向冲来的柳矩,二边灵力明显不是一个层次的,极端凝实的齐三冬势如破竹,刹那间便轰退柳矩十余米、

    这哪还是什么后期,分明都快和登堂无差了。

    高台之上,柳家众人的神色都不是很好看。

    二长老柳承福抚摸着拐杖头,低声道:“这下连开战恐怕都难开了,齐长图搬了个曲之学院过来,这还怎么打。”

    大长老柳辰龙缓缓道:“齐三冬只差一脚变可入登堂,又有诸多资源在身,遇上登堂也未免不可一战,年轻一代,怎寻敌手?”

    柳子真手指轻敲桌面,看了一眼远处那笑呵呵的齐长图,后者觉察到目光,笑容更为浓郁了许多。

    柳子真收回目光,望向全场唯一波澜不惊的清癯老人。

    清癯老人似在假寐,不言不语。

    过了一会,老人缓缓睁眼,迎上了柳子真的目光。

    “家主。”

    清癯老人平静道:“你们可派人去……请他。”

    老人停顿了一会,方才吐出最后二字:“当然了,他来不来就是他的事情了。”

    柳子真久久沉默。

    擂台之上,已有变化。

    “彭……”

    齐三冬一脚踹退扑上来的柳矩,抬起手,掌心灵力瞬间爆涌,轰退紫菱,随后侧移一步,避过柳方物的凶猛攻势。

    “方物。”

    齐三冬灵力流淌全身,轻松接下柳方物的招式:“你们输了,别挣扎了。”

    柳方物咬牙,看了一眼那已经败退的身后二人,异常不甘。

    紫菱手背抹去嘴角血迹,狠狠的盯着那齐三冬,低骂道:“老娘还真不信邪了,入门后期了不起点的?”

    紫影闪跃,再度前冲。

    “咳咳。”

    柳矩的手臂都在颤栗,嘴角苦涩,只有和齐三冬对过,才知道他的强横。

    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招式,极端凝实的灵力,那堪称条件反射的反应速度,无一不碾压他们。

    “唉。”

    柳矩轻叹,四望周边那诸多的柳家族人,在他们脸上,柳矩见到了震惊、难以置信,还有诸多的失望。

    “砰砰……”

    二道人影砸落在柳矩身边。

    衣衫已不复整洁干净的柳方物撑着地面重新慢慢起身。

    “方物,输了,我们真的打不过。”

    柳矩轻叹道。

    “呸。”

    紫菱吐出嘴里血沫,美眸怒瞪柳矩:“放你的狗屁,男儿大丈夫,不死何敢言输?”

    紫菱重新起身,和柳矩并肩而立。

    柳矩沉默。

    随后摇摇晃晃起身。

    哪有人女孩子顶在前面的道理,柳家的男儿,还没死绝呢。

    周遭的观众席已经没有喝彩欢呼,一双双目光紧紧盯着擂台之上。

    高台之上,柳子真脑袋枕在靠背上,嘴唇微动。

    “爹。”

    另外一处的高台,皇甫松突然指了指柳家处,道:“柳家他们准备干什么?怎么都离去了?”

    皇甫松惊疑道:“莫不是……现在就准备开战了?”

    皇甫星山当然也见到了那一个个离去的柳家长老。

    柳春晨、柳辰龙,柳承福,柳丛谦,柳絮,柳奎。

    高台之上,只剩下柳子真和柳恒白。

    到了最后,连柳子真都缓缓起身。

    齐长图当然也见到了这一幕,不为所动,依旧和常卢腾谈笑风生。

    这个曲之学院的外事长老,就是齐家的定海神针。

    柳家东厢房的尽头,屋内的老人抿着清茶,看了一眼外面的烈日,担忧道:“清儿,这都正午了,我好像还听见钟声了,比赛莫不是开始了吧?”

    青年微微一笑:“没事,庆叔,真要开始了,族里会有人来喊我们的。”

    柳庆捧着茶杯,默默点头。

    片刻后,慢而缓重的敲门声响起。

    “来了来了。”

    柳庆放下茶杯,走向门口,问道:“谁啊?”

    门外并没有反应,柳庆缓缓打开房门,见到那张方正脸庞,顿时笑道:“是春晨啊,你是来喊……”

    年迈老人的话一顿。

    握着门框的手都有些僵硬。

    小门之外,柳春晨身后,是老人一辈子都难以见到几面,只有在家族族谱上才会看见的人。

    大长老柳辰龙,二长老柳承福,三长老柳絮。

    大统领柳丛谦,大执事柳奎,还有眼前的这位执法长老。

    手足无措的老人不由得回头看向那青年。

    青年走向柜子,取下黑袍披在身上,顺手拿起了挂在墙上的银色短刀。

    “这……”

    从未见过这等大场面的老人显然有些惊慌。

    “庆叔,没事,我们走。”

    青年淡淡一笑刀挎腰间,扶着老人向外走去,走过久居高位的大长老,走过笑呵呵的二长老,走过神色淡漠的三长老,一直走到了小院外面。

    而后走向练武场。

    队伍最后面的柳春晨神色异常的复杂。

    三个月前,这间屋子里,少年的铮铮之语此刻似乎还在回荡。

    “庆叔,你相信我吗?”

    “我要让你坐在最高的位置,我们二个,再也不会过这样的生活了。”

    ……

    练武场上。

    齐三冬看着对面三人,微微摇头,道:“真是无畏。”

    齐三冬伸了个懒腰,比之前还要澎湃的气息再度奔涌而出:“不想玩了,就这样结束吧。”

    柳矩前跨一步,挡在二个女孩身前,擦去嘴角血迹,咧嘴。

    一团数丈庞大的灵力光球在齐三冬头顶迅速凝聚,他的身子也缓缓浮起,漂在半空中,托举着那令人震动的光球。

    “凝。”

    齐三冬口中轻吐一字。

    光球之外,瞬间燃烧起熊熊大火,如托举着一轮烈日。

    “这中品灵技练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施展呢。”

    齐三冬低头看着下方的三人,笑道:“今日让你们尝尝鲜。”

    硕大的火球从天而落,直冲向三人。

    有一层厚重灵力屏障在光球底下浮现,但却在火球下压时寸寸崩溃,无匹力量倾斜而下,低沉的爆炸声响彻四周。

    气浪翻滚席卷。

    有三道人影在气浪中倒飞,滚落在地。

    人群寂静。

    输了。

    输的一败涂地。

    “柳家主。”

    齐长图在此刻起身,拱手道:“三层份额,老夫就却而不恭了。”

    柳子真缓缓开口道:“等等。”

    齐长图眼睛微眯,他身侧的常卢腾笑着起身,刚想开口,柳子真便继续道:“我们家不是还有一层份额吗?”

    齐长图愣在原地。

    柳家的长老们去而复返,却迎回了一个陌生的老头。

    齐长图盯着那局促不安的风霜老人,在诸多目光的诧异注视下,柳子真站起身,按着老人的肩膀,坐在了那张全场最高的位置上。

    老人的手掌微微颤抖。

    齐长图霍然转头,望着下方,倒地的三人旁,出现了一个黑袍青年。

    青年蹲下身。

    已经无法兼顾姿态的柳方物坐在地上,搀扶着边上头发凌乱,浑身狼狈的紫菱,看着眼前的青年。

    “我们输了。”

    柳方物手背擦去脸上的尘土,高耸胸口微微起伏,强咽下喉咙涌上的甘甜。

    紫菱默默不语。

    何清从怀里掏出二块锦布,递给了二女,而后缓缓起身,走过那普通青年时,脚步一顿,淡淡道:“干的还行。”

    柳矩慢慢站起身。

    原本死寂一片的观众席,此刻泛起了波澜。

    黑袍青年一跃而起,落在台上。

    他转头,望向高台,看着那坐在首位上的老人。

    拱手,俯首,弯腰。

    一拜到底。

    半辈子风霜茹苦的老人眼角湿润。

    青年直起身,望向对面神色暗沉,抿嘴如刀锋的齐三冬,掌心拄刀柄。

    我也曾,鲜衣怒马,少年郎。

    青年嘴角微掀。

    峥嵘桀骜。

    有刀出鞘,龙首大张。

第三十三章 来生还做无法人

    万众瞩目。

    “何清。”

    齐三冬轻轻念叨。

    他当然也知晓对面人,柳家年轻一代的资料早就摆在他桌上了,对于这个三个月前突然回归,然后过关斩将的体修,他其实并未太多关注。

    这个青年不怎么起眼。

    瘟疫丛林一行,也中规中矩,他和那个紫发小女孩一样,属于可有可无。

    可今日正面迎上这家伙时,齐三冬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深不可测。

    对,就是这种感觉。

    对上这家伙,就好像站在了学院里最强的那波妖孽面前。

    不。

    还更为强烈。

    “此人是谁?”

    皇甫星山十指交错,问道。

    皇甫松迟疑道:“资料上应该叫……何清吧,柳家的二品天赋,四年前失踪了,前不久刚回来,是个体修。”

    “体修?”

    皇甫星山着重看了一眼那把银色短刀。

    这感觉,可不像体修啊。

    最重要的是,还是柳子真他们的举动,让皇甫星山升起了一些异样的念头。

    堂堂一家之主,竟然让位于一个普通族人,看其模样,那族人应该是场上青年的亲近之辈。

    那之前离去的诸多柳家长老,莫不是去找这青年的?

    一晚生后辈,要如此?

    如果今日这事放在了齐家,齐三冬值不值得齐长图他们这么做?

    皇甫星山不由得望向齐家,不出意料,一向笑眯眯的齐长图此刻脸上再无笑容,三家在百善城明争暗斗多年,又怎会把对面当傻子?

    皇甫星山想的,齐长图自然也想得到。

    场上的齐三冬,也一样。

    “排场够大。”

    齐三冬咧嘴一笑,道:“何清对吧?听说你是个体修。”

    何清手握出鞘龙刀,刀身雪白。

    齐三冬接着道:“我这个人吧,比较胆小怕死,你整的这么大动静,有点吓到我了,一向听说体修同阶无敌,那这样吧。”

    齐三冬身上的衣衫无风自动,一**气浪从他脚下传开。

    “这是……”

    擂台下观战的柳矩喉咙滚动。

    柳方物扬起白皙脖颈,苦涩道:“我果然没猜错,他一直都在压抑境界,齐三冬,早已是登堂了。”

    高台之上,诸多柳家长老心也沉到了谷底。

    “家主。”

    柳絮嘴角一扯,道:“这下倒好,我们成了笑话,你一句令下,我们放低架子前去找来这何清,人家转身就跻个登堂。”

    其余几位长老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若无柳子真下令,他们又岂会奔赴柳庆那。

    柳子真瞥了一眼柳絮,后者偏过头。

    “柳絮说的倒也没错。”

    柳辰龙缓缓开口,道:“这下脸倒是丢尽了。”

    柳辰龙目光并未望向柳子真,而是看着后面那个清癯老人。

    清癯老人静心养气。

    柳子真犹若未闻。

    场上的气息终于停止了攀升,停在了登堂境界。

    “久闻体修同阶难寻对手。”

    齐三冬展开手臂,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淡笑道:“你入门无敌,我就进登堂。”

    齐三冬伸出手掌,勾了勾手指:“来!”

    偌大个练武场,此刻寂静无声。

    一双双目光皆是紧紧盯着场上。

    有滑腻冰凉挤进柳方物掌心,反扣住她的玉手,柳方物偏头看着那个紫发女孩,轻轻擦去她脸上的尘土。

    “方物姐。”

    紫菱美眸盯着场上的黑袍青年,轻声道:“别担心,他会赢的。”

    柳方物一怔,道:“也许吧。”

    紫菱微微垂眸,郑重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直觉告诉我,他……”

    “比一百个齐三冬还要强。”

    柳方物愣愣的看着双眸异常闪亮的紫发女孩。

    而后猛地转头,看向场上。

    黑袍青年终于动了。

    他手握短刀,慢慢走向对面气势全开的齐三冬。

    “来的好!”

    齐三冬一跃而起,停在半空中,澎湃灵力涌出身体,双手托过头顶,一个光球迅速成型,越变越大,几乎眨眼之间就超过了刚才的规模。

    三丈、五丈、十丈。

    十五丈!

    托举十五丈巨大光球的齐三冬,如天人下凡。

    下一瞬,熊熊烈火,燃起整个光球。

    火球下的青年,异常渺小。

    何清停下脚步。

    “何清!”

    托举火球的齐三冬沉声道:“现在认输,我可收手!”

    何清重复了一下齐三冬先前的动作。

    “呵。”

    齐三冬笑了,手上火球脱手,如坠落的陨石,落向下方的青年。

    握刀青年膝盖微弯,刀尖朝后,而后一跃而起,迎向那落下的巨大火球,在半空中,他手上短刀,从右侧腰身,自下而上,猛地一划,大张的刀柄龙口正对着左侧肩胛。

    落下的巨大火球,分为二半,坠落在擂台之上。

    三处高台之上,数人霍然起身。

    茶杯爆碎,石桌断裂,一身茶水仍不自知。

    坐在柳庆边上的柳子真看了一眼那红了眼睛的风霜老人,再望了望那不远处古井无波的清癯老人,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柳絮、柳春晨等人死死盯着那半空中的二个青年。

    齐家和城主府处,皆是如此。

    他们的脸上的表情,用震惊都不足以形容,已是惊骇。

    这登堂境界的中品灵技,竟然被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刀劈开。

    这是同辈相争?

    齐三冬瞪大眼睛,已经呆滞。

    何清站在他面前,刀背迎头轻敲,如训诫不听话的顽童一般,那半空中的齐三冬如被万钧之力下压,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彭的砸在擂台之上。

    在他手臂之上,有一丝黑色雾气破开封印,流转在全身经脉内。

    久违的力量之感。

    “这……”

    柳矩目瞪口呆。

    不远处的柳方物双手捧着小脸,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紫菱目露异色,她对这一切并未有什么感触,只是感觉,何清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她。

    空中的何清嘴角一扯,弧度嘲讽,抛了抛手上龙刀,却是在无数瞪大的震惊双眸注视下,朝向南边宗族祠堂一掷而出。

    雪白短刀如一条白线,破空而去。

    诸多柳家长老似是想起了什么,齐齐变色。

    宗族祠堂的偏方内,正在盘腿吐纳的微胖老者神色猛地一变,一拍而起,冲出屋顶,当时那条白线速度更快,直接撞在了他的身上,强猛冲击令他身子倒飞而出,落在地上,刀柄入土三分。

    硬生生钉在了地上。

    柳青山身子微微抽搐,见一个黑袍青年踏空而来,在他眼睛内放大,最后落在他身边。

    “你……”

    柳青山一张嘴都是鲜血:“你……已经跨入……跨入大成了?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黑袍青年漠然拔出他胸口短刀。

    刀不沾血,依旧雪白。

    青年转身而去,柳青山不甘的瞪着眼睛,鲜血却汩汩的从胸口和嘴巴溢出,带着无尽惊惧和悔意死去。

    三处高台上的人群,皆是望着那去而复返的黑袍青年,后者已将短刀入鞘,落在擂台之上,向着柳家擂台最高处的老人行礼。

    “大成……”

    常卢腾干枯手掌死死捏着手中茶杯碎片,已成粉末。

    以何清展露出来的。

    已是大成体修的实力。

    如此年轻的大成体修,何其恐怖?

    纵使放眼整个青岩郡,又能找出几个?

    然而下一刻,常卢腾更是心跳漏跳一拍,皇甫星山也是一样,猛地转头,望向柳家高台,看着那个在此刻终于缓缓起身的清癯老人。

    后知后觉的其他人也觉察到了那股如风暴般凝聚而起的恐怖气息。

    笼罩了整个练武场。

    柳子真起身,拱手作揖。

    诸多柳家长老,即使是柳辰龙,此刻也面色剧变,艰难的俯首,低垂下的脸庞上,尽是惊色。

    齐长图愣愣的看着那个起身的清癯老人。

    上师。

    那个柳恒白,竟然是一名上师?

    “好一个柳家。”

    皇甫星山攥着手上折扇。

    这一个又一个的惊喜,不对,惊吓,压抑的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本以为应该输的一败涂地。

    却没想到主角却颠倒了。

    清癯老人平静如水,轻缓道:“比武结束,何清胜。”

    柳子

    真转身,朝向二家:“诸位,恕不远送!”

    “走。”

    齐长图髋骨硬起,一甩袖袍,快步离去,身后的人急忙跟上,带上擂台上已经昏迷的齐三冬,迅速离去。

    皇甫星山向着柳恒白拱手,也不多言,转身离去。

    练武场内,爆发了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那一日,柳家族谱长老位上,柳青山被划去,取而代之的,是旁系族人,何清。

    柳家史上,最年轻的长老。

    ……

    距离比武之战,已经过了一个礼拜了。

    柳家后山。

    凉亭外的古树下,黑袍挂在枝上,青年枕着手臂,靠在树干上,他顶上的树枝上,有一个紫发女孩摇晃着雪白小腿,远眺风景。

    “嗯?”

    紫发女孩跳下树,笑嘻嘻的跑向前方,有一个白衣女孩缓缓走上前来。

    “方物姐。”

    紫菱喊了一声。

    柳方物轻轻点头,而后看向树下的青年。

    从一周前,整个家族,除了紫菱还和往常一样没心没肺,所有人对这青年都有了一种不敢言表的莫名情绪。

    害怕?

    不,那是敬畏。

    这种感觉,就像二十年前的柳春晨一跃而起时旁系族人的反应一样,只不过现在的何清,比当年的柳春晨,惊世骇俗多了。

    青年睁眼,向着柳方物笑着点头。

    柳方物心头略缓,走上前来,在一旁坐下,道:“何清,我爹让我来和你说几个事。”

    何清点头,静静听着。

    “矿脉现在已经在开采了,我们只有二层,本来族里的意思是我们即使多占几成也无妨,被白老否决了,二层就够,但我们必须率先开采,其余二家巴不得答应,这件事算是结了。”

    柳方物轻轻述说着:“还有一事,曲之学院那边来了个导师,想要见见你,被白老拦下了,学院那边说了,只要你愿意去入学,可以直接给予你天级学子的待遇,你的事情现在已经在学院里炸开锅了,不知多少人想要见见你。”

    紫菱乌黑大眼睛转动,促笑道:“可不是么,这么年轻的大成体修,估计曲之学院里连灵修也没几个吧。”

    柳方物迟疑了一会,问道:“何清,你真不去吗?曲之学院的资源异常丰富,就算是这断头路的体修,怕也有一线机会。”

    何清笑着摇头。

    百善城,百善人,百善……

    孝为先。

    柳方物微咬红唇,不再多言。

    何清站起身,看着山脚下的小楼内升起的缕缕炊烟,笑道:“快吃午饭了,要一起吗?”

    小院内,老人已经在捧着菜进进出出。

    柳方物一怔,紫菱笑嘻嘻的揽着柳方物的手臂,不由分说,跑向下面,道:“走吧走吧,老庆叔的手艺可不差呢。”

    何清笑看着二女快步跑下山。

    这靠山的一角院子清净淡雅,柳庆实在拗不过柳子真的热情,搬到了这里。

    清癯老人鬼魅般浮现在何清身后。

    何清拍去身上尘土。

    “白老,走吧,一起吧。”

    何清笑着邀请。

    清癯老人轻声道:“你倒是豁达,跟个没事人一样。”

    何清背着手,平静道:“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无非是早死了半年而已,有何区别,说实话,我本意就是回来陪陪庆叔的,闹了这么多风波,现在倒也安稳了。”

    柳恒白直视前方,道:“后悔吗?”

    柳恒白顿了顿,继续道:“四年前,如果没有余长生,你的二品天赋能让你在这一城三分地上过的很好。”

    何清难得的沉默了许久。

    片刻后扬起一个笑容。

    一张张脸庞在他眼前飞逝而过,尽是四年恩怨情仇,

    “此生无悔入恶洲。”

    负手而立的何清身姿欣长,眼眸如星,轻缓道:“来生还做无法人。”

    清癯老人淡淡一笑。

    百善城多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传闻,柳家有一个年轻大成体修,常驻家中,拒绝了曲之学院三番二次的招揽,成为一桩怪谈。

    一个大成体修能在百善城引起惊骇,在青岩郡引起震动,但是放眼整个曲州,放眼整个周夏,就如跃出水面的小鱼,涟漪散去即不闻。

    热度消减后,一切重归平静。

    但这一圈涟漪之后,这一潭水,就如煮开一般,开始沸腾。

    幽深潭底之下,有大鱼翻身,掀起惊涛骇浪。

    整个周夏,风起云涌。

    (后面有四章人物外传,心血来潮码的,各位有兴趣的可以看看)

第三十四章 人物外传

    (此章节为心血来潮码的人物外传,汇融为一章了,感兴趣的可以看看,和章节内容有呼应,直接跳过也不影响后续观看)

    人物外传蒲朗克(上卷)

    因为常年阴冷潮湿的原因,所以这条临海而建的蜿蜒小街青石上布满了苔藓,空气中混合着垃圾臭味和海水的咸味,对于一直生活在此地的人们来说,虽然难闻,但也不至于不可忍受。

    此刻正是晌午,可炽热的阳光并不能穿透那高耸的崖壁照到这里,到处冷冷清清,一个披着黑袍的青年拎着袋子,走到一间小屋前,拿出钥匙拧开了面前已经生锈的铁锁,跨步而进,反手关上了门。

    小街再次恢复寂静。

    如果绕着附近走一圈便可以发现,这个隐藏在险峻海峡和高耸悬崖下的小街小户只是整座彼岸港湾贫民窟的冰山一角,最底下的人们居住的地方宛如一个迷宫,到处是曲折的暗河和隐蔽的入口,他们和赖以为生的大海并没有明显的界限。

    如果说贫民窟是隐藏在港湾深处的地带,那么能够从外界一眼而见,建造在山崖石壁上的各色建筑便能称作是外城了,这些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建筑更早以前只不过是破败的古老文明遗留下来的神庙,如今被充作了住宅和商铺,在这些山峰于崖壁之间密布着各色栈道、桥梁,作以通过相连,因为资源匮乏的原因,所以峭壁上甚至不乏一些用石雕、船骨等各种材料搭建起来的简陋屋子,这种种一幕,形成了独具一格的沿海风景。

    这里靠海,所以得吃海。

    除此之外,这里也吃人。

    整个恶洲找不出第二个能像彼岸港湾一样的三不管地方,没有政府的管辖,没有法则的约束,更没有道德的束缚,就算是威名震天,血腥暴力的无法地带,比起残暴也略差此地一筹。

    在这里,想活下去,要么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吃海,一不小心就死在危险重重的十二航线上,要么就抛弃善良,去吃人,一回生,二回熟,最后慢慢从最底下的贫民窟爬起来,穿过那座横跨主港区的屠夫之桥,到达那所谓的上城区的罪恶天堂。

    “嘎吱……”

    木质楼梯承受重量后细微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分外清晰,黑袍青年顺着楼梯走上了二楼,像这种小屋一般都有二层,虽然彼岸港湾这边并没有涨潮一说,但能够离冰冷的海水远点就远点吧。

    “哥。”

    轻软的呼唤声令黑袍青年清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他看着二楼打开半个的窗口前坐着的布衣女孩,眸子温柔。

    “来,饿坏了吧。”

    黑袍青年把手上的袋子解开,里面是二个饭盒,装着吃食,青年从一边的柜子里拿出碗筷,想要亲自动手,却被女孩摸索着拿过了筷子,笑道:“哥,我自己来吧。”

    黑袍青年笑着不再勉强。

    至始至终,女孩的眼睛都是紧闭的。

    她是个盲人。

    女孩在青年的引导下夹了一块饭盒内的喷香肉块,细细咀嚼,眉目微扬,开怀笑道:“这是……脊墨鱼,对吗?”

    青年点头道:“对,今天才猎到的,而且还发现了一颗拳头大小的脊墨鱼珠,可把老油头那几个高兴坏了。”

    对于贫民窟的捕猎人来说,一头几十斤重的脊墨鱼便能养活一只小捕猎队一礼拜了,而如果有幸能够发现脊墨鱼珠,再小的珠子也能卖上三位数的银蛇币,那都够这些脾气暴躁的海边汉子过一回屠夫桥到上城区醉生梦死一晚上了。

    五官精致的女孩眉毛微弯,笑容动人。

    黑袍青年轻轻抿嘴,眸光却微微暗淡而下,他记得上一次带回脊墨鱼的时候还是半年前了。

    在很早以前,那对善良的夫妇没有死的时候,眼前女孩眼睛还没瞎的时候,每个月的月末,他们总会抽出一笔钱来弄点价值不菲的脊墨鱼肉回来,青年那时候倒是无所谓这种口欲,但是女孩却对这种鲜美至极的脊墨鱼情有独钟,可惜自从他们走了之后,女孩便再也没有主动提起过。

    不是不想,是不敢,二个孩子该付出多少才能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生存下来?

    青年姓杨,名佑法,他的父母也曾是这片海域上勇猛的捕猎者,在他五岁那年出海时遇上了罕见的大风暴,从此再无音讯,他被父母当时的好友收养,也就是眼前女孩的双亲,他们并不富裕的家庭因为杨佑法的到来更显拮据,但仍是将杨佑法抚养至此。

    六年前,他的养父养母也遇上了捕猎者最终的命运,葬身在了这片茫茫大海,女孩因此哭瞎了双眼,那时年仅十一岁的男孩提着一把短刀,孤身一人闯进了鱼龙混杂的捕猎队,行走在生死之间,艰难养活了年龄相仿的二人。

    女孩的食量并不大,很快就满足了抹了抹嘴,杨佑法将剩下的一半盖上,收拾了一下桌子。

    “哥,下午还出去吗?”

    女孩双手叠放在膝盖上,轻声问道。

    杨佑法轻轻点头,道:“还得再去一趟捕猎队,老油头应该把货卖掉了,这一次能分不少。”

    “噢。”

    女孩乖巧应了一声。

    从小一起长大的青年哪会不知道女孩在想什么,揉了揉女孩的头发,宠溺道:“等我回来,到时候带你去屠夫桥上走走。”

    女孩笑颜如花。

    自从失明后,她也无法行动自如,而杨佑法平常也得随捕猎队行动,所以对女孩来说,外面的世界已经很陌生了。

    听着杨佑法悉悉索索的收拾声,女孩静静坐在椅子上,笑而不语。

    六年的黑暗已让她有了极其敏锐的听觉,她闲暇时坐在窗前,能够将附近小街上的动静都收入耳中。

    就在此刻,女孩耳朵微微一动,轻轻皱眉。

    她似乎听见楼下传来了异响。

    声音来自楼下,而且还不是一楼,是来自更下面的地下阁楼,这种傍水而建的屋子大多都是建筑在礁石之上,所以屋子的最下面都是一层阁楼,阁楼开个门便能直面那冰凉的海水了。

    杨佑法小时候如果不想走蜿蜒曲折的小巷,通常都会从海岸边游回来,从地下阁楼回家。

    女孩并未在意,如今正值炎热之时,贫民窟的小孩也都喜欢在暗河里乱窜,这一整条的小街都是他们的游戏范围。

    “行,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干完一切的杨佑法刚准备离去,地下的碰撞声再度响起,而且连响了三声,有些急促,类似敲门声。

    这一次就连杨佑法也听到了声音,看向了女孩,后者轻轻点头,道:“最下面好像有动静。”

    “我去看看。”

    杨佑法并未放在心上,只是习惯性的想要去确认一下,在彼岸港湾,谨慎一点终归是好的。

    下了最底层的阁楼,杨佑法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根根木桩还有那条蜿蜒的暗河,极少有阳光能射到此处,所以入目处也大多是阴影。

    什么也没有。

    杨佑法走出门,站在石头上环顾,阴影中突然有一只黑色东西一窜而过,杨佑法下意识紧绷身体,待觉察到那一闪而过的只是一只普通的海老鼠后便松了口气,刚才的动静应该是这只误入此地的海老鼠折腾出来的。

    杨佑法关上了门,回到了顶楼。

    “没什么事,你自己注意点,好好休息。”

    杨佑法道了一声便转身离去,端坐在椅子上的女孩点头应了一声,就在杨佑法身形快消失在阶梯口的时候,女孩高挺鼻梁轻轻一皱,下意识喊道:“哥!”

    “嗯?”

    已经走到一半的杨佑法后退一步,探出半个脑袋。

    女孩放在膝盖上的纤细手掌悄然握紧,张口欲出的话硬生生咽下,笑颜道:“没什么事,你记得早点回来。”

    “成。”

    杨佑法笑着离去,随着铁门的合拢声落下,走在小街上的青年背影也越来越远。

    坐在窗口前的女孩手掌已经捏的发白,从远处楼梯口的后面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壮硕身影。

    “不应该啊,老子可没发出一点动静。”

    壮硕身影靠在楼梯扶手上,声音厚重。

    女孩目不能视,强行使自己镇定下来,道:“我天生对血腥味比较敏感。”

    “这样啊。”

    魁梧汉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侧手臂,微微点头。

    他的左手,从手肘处开始齐根而断,包在上面的纱布早已被鲜血染红。

    如果女孩能睁眼便可以发现眼前男人身上那一条条狰狞的疤痕和伤口,这个明显才从海水里爬上来的汉子还不停往下滴着水,难以想象那些还未愈合的伤口在充斥着盐的海水里该有多疼。

    “真聪明的小女娃。”

    蓄着浓密胡须,一身匪气的汉子咧嘴,笑容却透着残忍:“刚才这里差点就得死二个人了。”

    女孩默不作声。

    她在觉察到有人上来的时候,第一反应确实是想告诉杨佑法的,但是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杨佑法连一点动静都没觉察到,那这个人该有多可怕。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她硬生生把嘴里的话吞下去了。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你想怎么样?”

    一身布衣,身姿玲珑的女孩咬唇道。

    此刻身负重伤的汉子瞥了一眼这个年龄可能当他女儿都嫌小的女孩,天性狠辣的他本来是打算直接辣手摧花的,可是现在的他疼得连多抬一下手都不愿意,他大跨步的走到床边,把上面的被褥甩到地上,背靠墙壁,闭目而坐。

    女孩犹豫一下,刚刚站起身,那个闭着眼睛的魁梧汉子眼也不睁,冷漠道:“老实待着,再动一下老子就宰了你。”

    女孩坐回椅子上,轻声道:“柜子里有药,是我哥他们捕猎队里的,止血很好用。”

    魁梧汉子一愣,睁眼看了看那个失明的清丽女孩。

    不得不说,这个女孩长得确实漂亮,但如果只是漂亮的皮囊,那以他的地位和身份那还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所以此刻的他并没有太多心思,沉默一会后道:“给老子拿来。”

    女孩默默起身,这个小小的屋子在六年里早已了如指掌,她很快便摸索着到了柜子旁,取出药品盒子,走到床边,放在了床榻上。

    汉子取出一个瓶子,闻了一下,这种药在捕猎队算是不错的疗伤药,但搁在汉子这简直就是垃圾,不过此刻聊胜于无,他胡乱倒在身上几个还在淌血的口子上,疼痛令他咧咧嘴,神色愈发阴沉。

    女孩贴身的布衣上已有不少汗渍,皆因紧张而起,但她强忍慌张,过了好半刻后方才令心跳略缓,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你能放过我们吗?”

    已经恢复了一些气力的汉子眯眼看着这个女孩,随手弹飞手边的疗伤药瓶子,漠然道:“本来老子是打算恢复点力气后就宰了你的,但看在这瓶药的份上,我能让你活到那小娃娃回来的时候,到时你们二个一起喂鱼,也好有个伴。”

    魁梧汉子顿了顿,突然咧嘴笑道:“怎么样,老子够善良吧,能让你多活这么久。”

    女孩不敢接话,心如死灰。

    彼岸港湾多的是暴徒疯子,在这里杀个人就跟死只蚂蚁一样。

    汉子不管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粗糙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自己的大腿,自语道:“他娘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臭娘们应该想不到老子还会躲在彼岸港湾吧。”

    几十载的经营功亏一篑,手底下的人也死的七七八八,自己还断了根胳膊,最重要的是,连船都被抢走了,这该死的娘们,真该杀千刀。

    想着想着,汉子眼中的煞气便越来越浓。

    就连当初那个和他并列二灾的恶心毒老头也没能让他吃得了这么大的亏!

    娘们,娘们,娘们,都是那个臭娘们害的,汉子对于女人的痛恨在这一刻猛涨,他偏过头,狠狠盯着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的女孩,这也是个女的。

    此刻的布衣女孩如同被大海传说中的恶魔泰坦盯住了一般,通体发寒,如坠冰窖。

    “真不好意思,老子啊,突然改变主意了。”

    魁梧汉子手指自小拇指起一个个慢慢往掌心合拢,最后捏成钢铁般坚硬的拳头。

    知道自己必死命运的女孩紧紧咬唇,嘴里有腥味弥漫,她哀求道:“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来过,你杀了我后,求求你放过我哥。”

    本欲直接一巴掌扇飞眼前女孩脑袋的魁梧汉子杀意一顿,眼前女孩的哀求模样在此刻突然和二十年前的一幕慢慢重叠,他有些恍惚,当时他去找那个远近闻名的枪械师女子取枪的时候,后者说的话彻底激怒了他,他扔掉了那二把原本是为他打造的双枪,想要打算屠杀整个小岛,当着她的面杀死她的女儿,当时的那个女子也是如此哀求的。

    “只有我知道你一人来过,杀了我,放了岛上的人和我的女儿。”

    他当时并没有照做,只是最后竭尽全力,还是没能找到那个被她藏起来的女儿,所以导致了二十年后如今的局面。

    生性残忍的魁梧汉子此刻的笑容都有些疯狂,可惜女孩目不能视,根本瞧不见他脸上那骇人的表情。

    过了一会,汉子缓缓道:“行啊,没有问题,老子可以放过你哥,前提是……”

    汉子眯着眼,眼神如同屠宰码头的屠夫一般盯着那个纤细的娇躯,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大黄牙,慢慢道:“把衣服给老子全脱了,跳个艳舞看看,记住,是脱得干干净净,一丝不挂的,我要满意了,我连你一块放了。”

    此刻的汉子神情可怕,一只手按着床沿,一只脚踩在床榻上,这般姿势,和他一个月前还未掉落下那张被誉为罪恶王者座位时,踩在那张骨魔鱼骨雕成的座椅子上的样子一模一样。

    可怜的女孩娇躯颤抖。

    她并不知道,他正在直面这个港湾最大的恐怖。

    传说中的海洋之灾。

    汉子眯着眼,神情逐渐不耐。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女孩那精致脸上变幻的表情,眼中的冷意刻骨。

    “三。”

    汉子竖起三根手指,冷漠数道。

    “二!”

    “一!”

    汉子手指微屈,指尖有点点光芒闪烁。

    女孩绝望咬唇,嘴里尽是猩红,声音带着哭腔:“我答应你!”

    汉子只见女孩纤细手指慢慢放在了腰间布衣扣子上,轻轻解开,她的身体在颤抖,无助而委屈。

    一颗,二颗,三颗……

    从下而上,等到胸口第四颗,整件布衣即将开怀而袒露时,一脸淡漠的汉子屈指一弹,女孩如被一股无形力量撞中,后退跌倒在凳子上。

    至始至终眼中都无情.欲之色的汉子露出笑容,微微偏头,带着审视目光的上下扫视这个如受惊小鹿般的漂亮女孩,笑容不可捉摸。

    “你……”

    女孩不知该如何开口。

    “嘘!”

    汉子手指放在嘴边,轻声道:“别说话,我这人吧,比较怜香惜玉,突然就不想欺负你了。”

    汉子继续盘坐,随口问道:“叫什么名字?”

    这个在贫民窟长大却意外有一身雪白肌肤的女孩微微咬牙,回答道:“姓单,单名一个虞字”

    “单虞,单虞。”

    汉子念叨了二句,再看了看身躯处长成的女孩,微微撇嘴,这小女娃的爹娘倒还有点文化,取的名也文绉绉的。。

    单虞此刻哪有心思想这一茬,心头慌乱,问道:“那我哥……”

    这个神秘到来的受伤男子冷哼一声,道:“我话不说第二遍,闭嘴!”

    单虞再不敢开口。

    时光转瞬即逝,单虞却度日如年,她曾是最盼望杨佑法能够回来的人,现在却最不希望他回来。

    待日暮西山之时,坐在窗口边的女孩耳里传来了一阵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脏如被一只大手攥住,紧张的喘不过气来,过了一会,楼下铁门的开锁声也是响起,随之便是老旧的嘎吱关门声。

    不动如钟的魁梧汉子此刻睁开了眼睛。

    从楼梯走上来的黑袍青年如被定身般顿住,直愣愣的看着床榻上的男子,他手上带着的袋子掉在地上,里面的橘子四散而开。

    杨佑法此刻手掌都有些发僵,单虞目不能视当然不知道眼前此人,可经常行走在捕猎队的杨佑法对于眼前这张脸庞实在是太刻骨铭心了,不光是他,整个彼岸港湾,哪有不认识这张常年被高悬在赏金楼通缉令最首位脸庞的。

    这个统领了彼岸港湾二十年之久,直到最近才被赶下神坛的男人。

    他在这片港湾,就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他比最可怕的深海恶魔还要恐怖。

    他是这片海洋的灾难。

    “蒲朗克……”

    杨佑法第一反应是找到单虞,看到后者安然无恙后方才压下心头惊恐,艰难俯首道:“小人杨佑法,见过蒲船长。”

    已经不戴三角帽且失去一只左手的海盗之王斜眼看着眼前的小子。

    杨佑法此刻的心头惊涛骇浪。

    一个月前发生在上城区的惊天爆炸直到现在还有人记忆尤深,与此同时那遍布整个彼岸港湾的谣言也令这座残酷血腥的港口城市变成了更加混乱的法外之地。

    蒲朗克,死了!

    但杨佑法极其肯定,他面前站着的,就是那位冥渊号的船长,他比画像上还要显得强壮凶狠,浓密的胡子,咧开的大嘴,**上身的狰狞伤疤,无一不彰显着他的过完。

    蒲朗克脑海里闪过好几个念头。

    一刀宰了?

    留着能干嘛?

    他的消息不能泄露出去,那个该死的红发女人正像打了鸡血的母疯狗一样在找他。

    蒲朗克缓缓起身,走至青年面前,他的身材异常魁梧,比少年还要高出半个头,再加上后者的俯首,使他能向下以俯视的目光打量这个在彼岸港湾再常见不过的穷小鬼。

    “船长大人……”

    杨佑法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他眼角余光瞄到不远处凳子上坐着的清丽女孩,虽然心中恐惧,但这几年的捕猎生活令他有了难得的冷静,他脑子里飞快的思索,逃跑?

    还是放手一搏?

    不不不。

    悬殊太大。

    眼前男人的名气在彼岸港湾,实在太骇人了。

    他的力量足以和深海中最强大的蛇母媲美,他的脾气差如恶魔泰坦,当他踩在昂扬船头时,幽深大海都要给他让道。

    他是传奇,他是噩梦。

    “臣服。”

    杨佑法瞬间打定主意,跪伏在地,道:“船长大人,在下杨佑法,愿永远效忠于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哦?”

    蒲朗克眼中的神色愈发轻蔑,嗤笑道:“小滑头,就你也配效忠我?”

    蒲朗克摸着自己的黑胡子,盯着脚下匍匐甚至还有些颤抖的年轻身体,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胆小,懦弱,为了活命,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活下来之后,他们会把目标放在那一个个银灿灿的钱币上,为了那些刻着蛇母雕像的银蛇币,他们还会不惜一切代价。/p>

    拿命挣钱,拿钱卖命,周而复始。

    蒲朗克一脚踢在青年肩头,后者身体往后翻滚,他这随意一脚却让身体只是普通人界限的青年肩胛骨都发出了清脆的断裂之声,杨佑法脸庞涨红,右手下意识的按在肩头,那一瞬间袭来的剧痛让他眼睛都有了赤红,但他只能死死咬牙,撑着地面起身,重新跪伏在地。

    蒲朗克能够清楚的看见青年脖子上如虬龙般扎起的青筋。

    “哥!”

    虽然看不见,但是隐约能够猜到情况的单虞匆忙中想要起身,柔软肩头却被一只大手按住,根本动弹不了丝毫。

    蒲朗克瞥了一眼那霍然抬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青年,微微眯眼,这种眼神他也见过很多,他的仇人遍布天下,无时无刻不被这种眼神盯着。

    杨佑法剧烈的喘着粗气,收敛眼中的愤怒,脑袋重重磕在地面之上,颤声道:“船长大人,求求你,放过我妹妹,我杨佑法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蒲朗克手指之间有淡淡光芒闪烁,在女孩红唇前抹过,后者顿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他不喜欢女人的聒噪和吵闹。

    被封住嘴巴且无法动弹的单虞泪流满面。

    “杨佑法对吧?”

    蒲朗克重复了一下,咧嘴笑道:“放心……”

    杨佑法心头剧震,心头升起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有些不信的希望。

    只不过蒲朗克下一句话便将他的希望扼杀:“我答应你,你妹妹绝对比你会晚死。”

    杨佑法惨然一笑。

    飞来横祸。

    莫名其妙出现的海盗之王,他就如帝皇般,瞬间便宣布了二人的命运。

    无力。

    杨佑法只剩无力。

    他痛恨这座没有规则,没有法律的城市,与此同时,他也开始怨恨,怨恨自己,为什么只能任人宰割。

    杨佑法低垂着的双眸中有着火焰正在凝聚,他手指慢慢的摸到了大腿边,侧身对着他的蒲朗克似乎并未发觉异常,下一刻,强忍肩头剧痛的杨佑法一蹬地板,整个人飞扑而起,就如捕猎船上最勇猛的鱼叉手一般,纵身跃向海中的怪物。

    充斥着愤怒和绝望的双眸和一双漠然的眼睛对视。

    杨佑法手握天鹅绒底座的小巧匕首,这是他悄悄从海边捡到的意外之喜,能够轻易割破剃刀鱼的鱼皮,只不过这向来无往不利的匕首,此刻却被魁梧男人徒手抓住,男人一脚踹在飞扑而来的青年胸口,后者胸口塌陷而下,身子如炮弹般往后倒飞,狠狠砸在楼梯口的墙壁上,整座墙壁龟裂,如一张长大的蛛网。

    遭受重创的青年喷出一口鲜血,眼神涣散。

    坐在椅子上的俏丽女孩紧紧攥着把手,纤细手指彻底发白,神色痛苦,却无法开口,也无法行动。

    蒲朗克低头看了一眼粗糙手掌心的细小血痕,有些意外的端详了一会手上的匕首,目光在刀柄处的奇异花朵图案上停顿,能够破开他的掌心皮肤,这把小刀显然有些来历。

    “周夏的破烂货。”

    蒲朗克对这把充满贵族气息却华而不实的匕首嗤之以鼻,下半国的人们就喜欢捣鼓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蒲朗克大步走到倒在地面上的青年身边,抛着手上的匕首,道:“今天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刀。”

    杨佑法脸庞略微有些扭曲,刚刚张嘴,嘴里涌出的却是鲜血和内脏碎块。

    蒲朗克的一脚,甚至连绰号死神之女的大炮都能从广场一头踹到河里,更别提这人身了。

    “别这么看我,要怪阿,就怪你们哥妹两运气不好,刚好碰到我。”

    蒲朗克无视了青年的眼神,自顾自说道:“当然了,你们死后也可以去诅咒诅咒那个臭婊子,要不是她,我也不会沦落至此,那你们也就碰不到我,是这个理吧?”

    已经垂死的青年艰难的挪动了一下身子,视线越过蒲朗克,望着椅子上痛苦无比的清丽女孩。

    “单……单虞。”

    杨佑法的声音含糊不清,他能够感受到体内的虚弱感,他的生机正在飞快的流逝。

    那个女孩,是他此刻唯一的挂念。

    蒲朗克蹲在地上,从腰上取下古朴的海蛇皮刀鞘,抽出一把带着淡黄刀身的弯刀,刀柄之上是蜿蜒的怪蛇图像,这把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弯刀,却在蒲朗克一指轻弹刀身的时候,燃起熊熊烈火。

    “认识它吧?”

    蒲朗克咧嘴,道:“死在它手上,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彼岸港湾一直有个传说,身为主宰者的蒲朗克拥有一把传承之刀,他的手下都管它叫彼岸弯刀,据说这是蒲朗克老爹年轻时从十二海域航路上抢来的,这把刀能有麻痹敌人之效,等传到了蒲朗克手上时,这把刀又多添了一项可怕功能。

    烈火。

    死在此刀之下,没有痛苦,尸身化为灰烬。

    杨佑法至刚才起,便已经无视了这个心狠手辣的海盗之王,他的眼里只剩下那个相依为命的女孩,可他再也没法再保护她了。

    蒲朗克无趣撇嘴,一手按着杨佑法肩头,一手将手上刀刃捅入青年胸口,锋利的刀锋没有任何阻力便穿透了青年身体,熊熊燃烧的烈火一瞬间烧焦了伤口附近的皮肤,衣服也在此刻燃烧起来。

    蒲朗克拔出弯刀,随手一甩,刀身上的血液很快便火焰蒸发,青年还保持着死前大睁的眼睛。

    蒲朗克转身走向女孩,他残忍无情了二十年,岂会因为对方是个小女孩而心慈手软?

    “放心,看在那几瓶药的份上,我不会把你的尸体扔到海里喂鱼的。”

    蒲朗克咂嘴,说道:“白港的水下棺材,我会帮你定一副的。”

    在彼岸港湾,死者并非入土为安,而是被返还给大海。白港的墓园上漂着不计其数的浮标,每个浮标下面都悬着死者的尸体。有钱的人会被放进昂贵而精致的水下棺材,挂在奢华的浮标墓碑下,而穷人的尸体则经常会被聚成一堆拴在老旧的船锚上,吊在漏水的木桶下。

    女孩放弃挣扎,静静的坐着,小脸之上犹有泪痕,心死如灰。

    而在她对面,倒在血泊中还燃烧着的年轻身体,此刻突然微微抽搐了一下。

    手持弯刀,正欲对着女孩饱满胸口轻松刺穿的魁梧汉子第一次阴沉下脸,手指用力的攥紧手上弯刀,缓缓转身,神色异常凶戾的盯着那重新站起身,还全身沐浴着彼岸火焰的年轻人。

    “有点意思。”

    这个问鼎恶洲巅峰的男人,缓缓咧嘴,凶相毕露。

    蒲朗克(下卷)

    蒲朗克有了一种事物超出掌控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最近出现的时候,是在一个月前。

    瞪大眼睛的蒲朗克凶残的对视那从烈火中重生的年轻人,这一眼却让这位凶名赫赫的冥渊号船长有了有了久违的震惊,甚至是惊骇。

    有一点紫蓝色火光从李沧胸口冒出,迎风暴涨,瞬间如燎原之火,呼啸着吞噬了他身体外的火焰,他胸口那通透的伤口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纠缠修复,很快便恢复如初。

    年轻人原本无神的双眸内有光芒凝聚,瞳孔聚焦,一团紫蓝色火焰凶猛燃烧,旋即和蒲朗克的视线对撞在一起。

    横行霸道一辈子的蒲朗克头一回产生了一种渺小之感。

    他此刻只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星空之下,此刻璀璨星河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蜿蜒盘踞,庞大的令人无法置信,它游弋而来,星辰环绕在其身侧,月芒为其铺路,它就像这片星空的主宰。

    这种感觉一瞬而过。

    从奇异状态回过神的蒲朗克倒退一步,粗重的呼吸,狠狠的甩了甩脑袋,目露惊色,道:“格老子的,这是什么鬼玩意?”

    睁眼又闭目的李沧再次掀开眼帘时,紫蓝色火焰已经消失不见,他身上的火焰也迅速退去,融入他身体之内。

    “这种感觉……”

    蒲朗克脸色变幻,类似于这种奇异之感,他这辈子经历的很少,刚才那一瞬间,他突然就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还是孩童时碰上的那个蓝皮肤浑身都是古怪符文的光头。

    面对那个光头时,他也有现在的这种感觉。

    渺小。

    “高贵的大胡子蛇母阿。”

    蒲朗克咬着牙道:“这是你安排的试练吗?老子现在已经被整的够惨了,过二天就把前半辈子欠的祷告都补上,能不能放老子一马。”

    恢复正常的李沧凝神看着那低声咒骂的魁梧汉子。

    “索尔……”

    当剩下的一半灵魂解封的时候,李沧的所有记忆都已回归。

    当年那神秘巨.物将他送到此处时,他的灵魂融入了尚是胚胎的这具身体之内,在这些年里,属于上辈子的记忆都被封存,神秘存在的力量也一直都潜藏其中,直到今日,因为蒲朗克的原因,今世的一半灵魂崩溃灭亡,火焰中的另一半接替了这个身子。

    但前世今生,这具身体都是李沧。

    蒲朗克此刻已经停止了无用的谩骂,他一手握刀,一手从腰带下取下皮筒里挂着的手枪,罕见的进入了全力对战状态,只有在面对真正的强大敌人时,这个骄傲的海洋之王才会如此模样。

    倘若一个月前他是如此状态,哪还有那红发女人的破事。

    意料之外被偷袭,几十年经营功亏一篑,这次的失败也给极度膨胀的船长当头一棒,重新捡起了早已丢掉的小心谨慎。

    “小子。”

    蒲朗克舔了舔手边弯刀,狞笑道:“我可不管你是何方神圣,这里叫彼岸港湾,这里是老子的地盘!”

    李沧一边脱掉身上被烧的不成样子的破衣服,一边走到柜子里穿上新的,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对他来说好像就是儿戏,他边传衣服边道:“是吗?现在你敢走出这扇门吗?”

    蒲朗克神色阴沉至极。

    穿完衣服的李沧俯身一个一个捡起地上散落的橘子,他随手抛给蒲朗克一个,而后将装满橘子的袋子放在桌子上,和满脸凶意的蒲朗克擦肩而过,站在那个布衣女孩身边,轻轻搂住了女孩的肩膀,有一丝紫蓝色火焰一闪而逝,女孩身上的所有禁制崩碎。

    “哥!”

    惊魂不定女孩把头埋在青年胸口,泪如雨下。

    蒲朗克神色变幻不定,尤其是李沧刚才指尖又一闪而逝的紫蓝色火焰,那火焰带给他极大的威胁感。

    “没事,哥在。”

    李沧轻拍着女孩后背,轻声抚慰,待到后者略微冷静后,他才看向那眼中凶芒不停闪烁的海洋之灾,冷笑道:“怎么,杀了我一次还不够,还想来第二次?”

    摸不清对方底细的蒲朗克回以冷笑。

    李沧将女孩搀回床榻前,而后向着船长伸手道:“请,普船长,我们坐下聊。”

    望着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李沧,蒲朗克沉默一会,拎出一把椅子,将手上的弯刀和火枪拍在桌子上,大马金刀的坐下,道:“真有意思,老子蒲朗克活了这么多年,走遍了整个十二海域,符文大陆罕有我没去过的地方,从来就没碰上这么邪异的事情。”

    李沧笑道:“现在不就有了吗?”

    蒲朗克架着二郎腿,椅背往后,抱胸半躺,冷冷道:“我刚杀完你一次,你就不想报仇?”

    李沧微微一笑,而后突兀间脸上的笑容便成了极度的狰狞,令得蒲朗克都心头一跳,下意识的抓向桌上的武器,只是没等他动手,对面的青年便又恢复了之前的笑容,道:“当然想了,可惜阿,我现在暂时做不到。”

    蒲朗克的喉咙上下滚动,眯眼盯着对面的青年,脸上肌肉微微抽搐,显然在极力忍耐。

    “当然了。”

    李沧摊手耸肩道:“你现在也肯定杀不死我,你要不试一试?”

    蒲朗克一言不发,权衡利弊。

    过了一会,蒲朗克突然哈哈大笑,道:“误会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可以交个朋友,老子友情还是挺值钱的。”

    蒲朗克站起身,道:“今日之事,打扰了,有机会再来赔罪。”

    李沧看着那转身离去的蒲朗克,后者的脸色在转身的一刻便变得极为阴沉可怕。

    “等等,船长大人。”

    李沧突然出声喊住了想要离开的蒲朗克。

    后者背对着李沧,缓缓仰起了脑袋,他本就不多的耐心本磨灭至尽,以心狠手辣,残忍暴虐出名的海洋之灾就如他手下的那些火药桶一般,极其容易爆炸。

    就在他准备转身好好会一会这个神秘的年轻人时,后者起身,笑容灿烂的伸出手掌。

    “做个交易吧,我可以帮你重回彼岸港湾的王者之位。”

    半个时辰后。

    李沧目送那道魁梧背影离去。

    “三域六国,周夏,恶洲,彼岸港湾……”

    李沧二个灵魂的记忆在飞速融合。

    尘封了整整二十年的往事在此刻拉开帷幕。

    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

    二十年前。

    深夜十点。

    白日喧嚣的街道此时只剩下零散路人和车辆来去匆匆,昏黄的灯光一路往前,少有店铺招牌还亮着,一切归于寂寥。

    一辆别克英朗开过红绿灯,在马路牙子边上停下,约莫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回头看了一眼那一路上一直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窗外的年轻人:“小伙子,到了。”

    年轻人拉开车门,说了句谢谢后拎包下了车,他站在路口,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一会,出现支付按钮后拇指轻触中心键,完成了这单滴滴的支付。

    十九元。

    随着扣款成功,工行的账户余额变动短信也随之而来,年轻人看了一眼那只有四位数的余额,按掉锁屏,把手机放回兜里,他站在路边,掏出一包沂蒙山,点着后狠狠的抽了一口,直至三分之一。

    浓郁的烟雾从口鼻而出,在脸庞前升腾。

    在这个二十才出头的年纪,李沧已经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

    十八岁刚刚成年那一个月,他独自一人去了陌生的城市,从最底层开始,各行各业,人生百态,在短短的三年内他经历的七七八八了,换完无数份工作后,他在半年前终于稳定下来,选择了现在的销.售职业。

    销.售行业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被人称为帕累托法则,理解起来便是在一个公司内,百分之二十的人,赚走了百分之八十的钱,而在那百分之二十的人里面,同样也可以这么划分,也就是说,那百分之四的人赚的钱,比得上剩下所有人的钱。

    李沧坚信这个法则,一直在努力,仅仅半年,他的业务能力便到了行业的平均水平,可是还没等他大放异彩时,公司高层便出了变故,管事的几个因偷税漏税被逮了,资金链一块一直存在的漏洞也被曝光,公司一下子濒临破产,摇摇欲坠。

    跳槽穷半年,改行穷三年。

    李沧不得不又踏上寻找工作的道路,那座城市对他并不友好,精疲力尽的李沧回到了自己的小镇。

    眼前的老式五层公寓是当年拆迁分配的,父母都在外工作,家里并没有人,李沧上了三楼,打开门,开启手机灯光,轻车熟路的找到电闸,拨动后这间半年未曾进人的房间终于明亮起来,电视、家具上盖着毛巾、灰布,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李沧开窗、打扫卫生,半个时辰方才解决,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李沧躺倒在沙发上,闭眼休息了一会,而后拿过包,取出联想的笔记本电脑。

    李沧盯着桌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工作文档,鼠标滑动,将所有关于上一份工作的文件全部塞到了一个文件夹内,桌面变得空空荡荡,干净清爽。

    李沧清理着电脑的无用垃圾,目光随意转动,突然,他神色一顿,停在了那个l型的图标上。

    英雄联盟。

    多久了。

    二年多了吧?

    期间他也偶然刷到过联盟的一些消息,最近听到的便是ig夺冠了,热度席卷微博,连带朋友圈也无限刷屏,当时正忙着工作的李沧听完后也是愣神,心头微起波澜,但很快就投身入工作内。

    他已经不是三四年前那个只会捧着电脑通宵打游戏的小孩了。

    电脑里早已没有tgp了,李沧点开图标,客户端需要更新,在如今的光纤下,几个gb也用不了多久,李沧放下电脑去洗了个澡,回来后客户端已经更新完毕了,久违的联盟bgm令得李沧神色恍惚。

    手指轻巧的敲过键盘,习惯性的回车,客户端启动,很快大界面便跳了出来,李沧鼠标连点,关掉页面上的那些提示,无非就是各种改动的提醒。

    在李沧自己这个圈子里,他的联盟技术算得上数一数二,刚接触时应该是s5末期,定位赛前七把全输,后面赢了三把,定位到了青铜二,而后在s6一个赛季内,打了一千六百多把,从青铜二上到了钻三。

    看着好友列表内灰色一片,李沧沉默一会,拿过手机,在微信里搜索了一下小分队,跳出了个五人的讨论组。

    讨论组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上一批消息还是在半年前,备注李涛的发了个吃火锅的视频,大家伙随意聊了几句便没了。

    李沧拿起手机,拍了张面前电脑的客户端照片,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对号,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发了出去,然后又发了一个自己家的定位,而后再没打字

    李沧放下手机。

    仅仅半分钟后,手机的铃声响起,屏幕上的名字叫做徐长军。

    李沧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沧子?”

    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难掩激动:“你他娘的,终于回来了?”

    李沧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不同于以往那职业性的面具笑容,这是他最发自肺腑的正常笑容:“来了,刚到家,你在哪?”

    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应该是徐长军在穿衣服,还一边道:“我还能在哪呢,家里呗,刚接了笔公司的文案设计,怪麻烦,搞到现在还没折腾完,你等我,我过来接你。”

    李沧噢了一声,旋即笑道:“怎么说?”

    徐长军明显一愣,然后肆意大笑:“还能怎么说?老规矩,喝酒泡妞洗脚打游戏!”

    李沧那张神色疲惫的脸庞上,一抹极其灿烂的笑容缓缓显露。

    挂完电话,李沧发现自己已经有二个未接电话了,还有一个微信电话。

    李涛、刘宏,还有杨卜真。

    小分队里面也已经语音不断,消息的滴滴声不绝。

    李沧缩在沙发上,把微信消息划到最上面,点开最上面的那条未读消息,而后把手机放在一边,闭眼听着那一条条长短不一的语音,这几年来,他从未如此放松过。

    习惯戴着面具面对各色人,李沧生怕脸上的面具将会融入脸庞,再难取下。

    成年人的生活里,哪有容易二字?

    一栋复式公寓住宅内,匆匆忙忙套上衣服的徐长军拿起桌上的烟和火机,把车钥匙揣到兜里,走向门口。

    “哎。”

    浴室门打开,二楼套着浴巾的年轻女子一边拿毛巾擦拭着头发,疑惑道:“这么晚了还上哪去?”

    徐长军咧嘴一笑,抬头道:“沧子回来了,一起出去玩会。”

    年轻女子微微皱眉,走下楼梯,道:“你明天还得上班,现在都快十一点了,现在出去,什么才能回得来?别去了吧,明天再聚也行啊。”

    徐长军上前二步,望着面前那张皱眉不悦的清丽脸庞,伸手拥抱着那具柔软的躯体,语气虽轻,却不可质疑:“我不回来了,公司那边我会请假的,你早点睡,晚安。”

    还不待女子多说什么,徐长军转身就走,令得女子有些错愕。

    过了一会儿,一辆帕萨特从楼下小区车库驶出,徐长军单手打方向盘,拿着手机微信发了句语音,告知其他人老地方见,而后专心开车,十几分钟后,帕萨特出现在之前别克英朗停过的马路牙子边上。

    徐长军下车,手臂架在车框上,笑呵呵的看着不远处树干下站着的黑衣年轻人,四目相触,二张笑颜。

    “兄弟。”

    李沧走至车前,喊了一声。

    徐友军大手一挥:“走!”

    帕萨特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穿梭,来到了一家大排档前。

    “再来排挡。”

    李沧微微咧嘴。

    还在学校里读书的时候,他们五个经常一起逃课开黑,饿的时候就互相凑钱,到这里来点上几个小菜。

    “来了,嗯……?”

    正在烤串的的中年男子习惯性的招呼了一声,但抬头瞅见二人,觉得有点眼熟,想了一会,突然反应过来:“是你们几个小子?”

    徐长军笑眯眯的道:“老徐,好久不见。”

    老徐熟练的翻着手上的烤串,笑道:“怎么回事,好久没来了吧,怎么?畅饮活动一直都有啊。”

    李沧笑意满面。

    那时候他们几个都还未踏入社会,没有经济来源,外面摊子的酒水太贵,而这里刚好有啤酒畅饮的活动,所以便成了他们的最佳地点,有趣的是,他们五人每次手头的钱也就够点个一二百块的烤串,可喝起酒来,基本都是一人一件打底,这偶尔还行,可一礼拜来个三五次的,让老徐都直呼吃不住。

    二人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没过多久,一辆名图停在外面,下来了三人,开车的是个身材微胖的青年,边上站着的是个身高足有一米九的青年和一个浑身精瘦的家伙。

    “胖子!”

    徐长军大喊一声,朝他们挥手。

    三人快步走来,笑嘻嘻的坐下,微胖的李涛看向李沧,撇嘴道:“一跑就二年多,过年都不回来,真狠。”

    李沧苦笑。

    老徐拿着烤串走来,店里的小伙也随即把一箱雪花扛了过来。

    “尽情吃,尽情喝哈!”

    老徐热情招呼,服务员扛来一箱后,问道:“开几瓶?”

    老徐瞥了一眼笑容古怪的几人,拍了拍服务员肩膀:“你去忙吧,不用管他们。”

    “哈哈。”

    徐长军等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起身:“咧!”

    李沧心头也有着滚烫升起:“走,往死里咧!”

    五人在服务员诧异的目光下,走到店里,一人抱了一箱出来,放在脚边。

    李沧拿着酒瓶:“哥几个,怎么说?”

    徐友军四人一举瓶子,肆意大笑:“咧啊!”

    五个年轻小伙子全部起身,一口吹瓶。

    正在烤串的老许回头看了一眼那吸引了不少桌子视线的五人,无奈摇头,神色难免有些羡慕:“年轻真好啊。”

    时间飞逝,很快就凌晨二点了。

    其余桌基本都走的七七八八了,只剩下李沧五人,桌上满是竹签和纸巾,脚边散落着不少啤酒瓶,大多数还是躺在箱子里,只不过也都已经空了。

    已经是一人一箱半了,五人光是去厕所都来回**次了。

    李沧几人面庞通红,在酒精的作用下,互相倾吐着这些年的经历,回想着曾经的年轻岁月。

    李沧下意识的往边上一掏,已经没有酒了,他看着那已经喝的差不多的几人,强提精神,撑着桌面摇摇晃晃的起身,拿起最后一杯酒:“那就这点杯中酒吧?我们走下一场。”

    徐友军眯着眼,道:“行,那就这最后一杯,胖子,你还能喝吗?”

    几人视线看向那已经在厕所吐过二回的刘宏,身高一米九的后者此刻咽下嘴里的羊肉,起身瞪眼道:“什么叼话,喝!咧!”

    李沧举杯,他甩了甩头,望着周围的四人,脑海里这些年的经历如电影般倒放,各种情绪最后皆化为一声轻叹,而后神色坚毅,咬牙道:“最后一杯,我,李沧,在这里,祝在座各位……”

    李沧从喉咙里吐出一口气:“年少有为,大器……早成!”

    徐友军微微沉默,而后一饮杯中酒,其余三人也是随之一口而干。

    愿。

    年少有为,

    愿。

    大器早成

    结完账,五人走出排挡,李涛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随口道:“走哪?”

    身材干瘦的杨卜真满脸通红,嘴巴一张便尽是酒气:“还能走哪,先去醒醒酒。”

    “呕……”

    酒量偏差的刘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扶着树干,大吐特吐,李沧搀扶住刘宏,后者吐得七七八八后,拿树叶子随便擦了擦嘴角,伸手搂着李沧的肩膀,尽管胃里翻江倒海,仍是开心笑道:“沧子,咱啊,喝的舒坦!”

    李沧咧嘴一笑。

    虽然二年多没见了,但这些感情却如尘封的美酒般,越来越醇厚,和这帮子兄弟在一起的时候,李沧能够暂时抛却所有烦恼。

    徐长军瞥了一眼刘宏,耸肩道:“罢了罢了,瞅着家伙的样子,万一吐到人家车上就麻烦了,我们远的地方就不去了,就去夏威夷吧?”

    四人都没有异议,往前走了五六分钟,拐过转角,一家招牌特大的夏威夷足浴店出现在眼前。

    上了楼,因为没有五人间,所以杨卜真和李涛去了边上的房间,李沧、徐长军和刘宏躺在三人间里,技师很快便来,轻车熟路的开始放盆换水。

    李沧看了一眼边上已经和技师聊上并上下其手的二个伙计,微微吐了一口气,身体放松,任由手边的技师随意折腾,他不会去主动上手,不过也不至于会抗拒。

    二个时辰后。

    五人重新站在了夏威夷的门口,酒醒的不多,但至少比之前醉醺醺的状态好多了。

    李涛一手叉腰,揉着脖子,嬉笑道:“咋样,我说那个68号怪好吧。”

    “嘁,出息。”

    徐长军笑骂一声,而后看了看刘宏几人,瞄了一眼手机后,目光转向李沧:“现在是三点,走哪?金蜘蛛?”

    李沧松了松手臂,点头算是应了,另外几人也没有意见。

    五人先后打了二个滴滴,来到了这个名字叫做金蜘蛛的网吧,这网吧的配置并不算高,只能算中等,不过平日里生意却是相当的好,倒不是什么其他的原因,而是这家网吧可以开假卡,也就是不需要身份证。

    这对于当初还没有成年的李沧几人来说,完全是超大惊喜,所以即使如今他们有了身份证,能去更好的网吧,却仍然喜欢呆在这里。

    五人开了机,纷纷上号,都是暗影岛的区。

    灰蒙蒙一片的好友列表,接连亮起。

    五人的id是当初一起改的,所以一眼就能看出五黑。

    我是打野不gank

    我是中单不游走。

    我是辅助不插眼。

    我是ad不补刀。

    我是上单不参团。

    李沧便是打野,当初就是靠着一手瞎子和狮子狗,上了钻石,其余几人巅峰时期最差的也都是铂金,像徐长军更是打到过艾欧尼亚的钻一分段,后来被演了好几次,心灰意冷,回到了暗影岛。

    第一局李沧选了狮子狗,因为好久没玩的原因,跳e老是失败,连招老出错,另外四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输的一塌糊涂,二十三分就被推了基地。

    “不是,你这好歹也是上过钻一的人,被对面一个白银二的光辉打炸了?”

    李涛瞪大眼睛看着徐长军,第一个爆的就是中路,对面光辉十二杠一,四分钟就单杀了徐长军的辛德拉。

    “额……”

    徐长军挠了挠脑袋,尴尬笑道:“暖暖手,暖暖手,好久没玩了。”

    起身买了五瓶红牛回来的杨卜真把红牛挨个放下,冲着正看着屏幕战绩发呆的李沧撇嘴道:“你这个狮子狗真被你玩成猫了,三件套还秒不了对面ad。”

    李沧干咳一声:“失误失误。”

    “嘿,你能好哪去。”

    刘宏满是怨气:“我扛了那么久,你这adc,在输出个鬼哟。”

    杨卜真指了指边上的李涛:“你得问他啊,这家伙一个辅助,不过来保护我,要跑去开团,进去就没了。”

    “哎!”

    李涛顿时不乐意了:“我要不去开团,你们谁敢上?等着被对面一波?”

    一群人互相揭短,吵得不可开交。

    在他们争吵间,第二盘开始了,这一盘大家伙都恢复了一点手感,刚开始打的还行,后来几波失误后,又被一波。

    “我的我的。”

    最后一波团打输,徐长军连忙举手背锅:“我本来想eq闪大二个c位的,没想到没操作成功……”

    刘宏这一盘的上单打的相当不错,扛起了c位,却还是没能带的动,只能长叹:“唉,中路这,托儿所啊。”

    徐长军冷哼:“别叨叨,再来一盘,我这盘肯定c。”

    李沧一直不温不火的打着,手感也慢慢回来了点,他们如今只是手速跟不上,但意识还在,对游戏的整体理解并不弱于对面的玩家,比起游戏,他更享受和身边的这些人一起彻夜开黑的感觉。

    那种已经回不来的,肆意的张扬青春。

    时至清晨。

    李沧操作着瞎子,看着屏幕上已经中q的对面薇恩,瞄了一眼对面边上来回晃动的石头人,考虑了一瞬,而后选择踢回去,对面的石头人果然往前走来,当机立断的放了大招。

    “哇,你就这样踢回……”

    徐长军话还没说完,李沧在半空中突然查眼,改变了弧度,摸到了光辉的左手边,躲过了石头人的大,同时一个闪现飞到了薇恩的后方,一记猛龙摆位。

    “6666!”

    “猛啊!沧子!”

    “强,无敌!”

    四人一拥而上,直接秒了c位,拿下了这局比赛。

    “啧啧。”

    徐长军咂嘴,笑道:“就刚才这瞎子的操作,至少回到钻五水平!”

    李沧伸了个懒腰,笑而不语。

    “差不多也天亮了,打最后一把吧。”

    李沧笑了笑,四人点头。

    最后一把,李沧没有再选拿手英雄,而是点了选择界面的问号,随机选择到了生化魔人,扎克。

    边上的李涛见到李沧这般,也是跟着模仿,拿到了一个龙女:“行,那我就龙女辅助。”

    徐长军、刘宏和杨卜真也随机而选,一个中单鳄鱼,一个ad木木,还有个上单锐雯。

    “咳……刺激。”

    杨卜真眉头一挑,死歌当ad?这补刀就有意思了,除了刘宏的上单锐雯还正常外,都是奇葩位置。

    “开吧!”

    李沧选择了确定,考虑了一下,换上了惩戒传送,令他意外的是,另外四人也换上了惩戒传送。

    “别慌,能赢。”

    徐长军摸了摸鼻子,只不过说出来的话连他自己也不怎么信。

    李沧无奈一笑,而后笑骂道:“你们可以带惩戒,但别刷我野!”

    四人笑容分外古怪。

    游戏进入载入界面,一会儿后,清脆的女声便响起。

    “点击左侧按钮开始录制。”

    李沧操控着扎克,冲着外面而去,随着全军出击的声音响起,这一局战斗再度开始,因为位置稀奇古怪的原因,他们一开始的对线压力极大,不过在李沧的gank下,还算把劣势稳住了,随着时间的发育,五人的战斗力开始攀升,打的如火如荼。

    李沧在下路收了个组石头人,刚往河道走,便发现地图上一片漆黑,而此刻队友们都在上半野区,李沧微微皱眉,用远见宝珠照了下龙坑,却发现对面的下路二人组正在打火龙。

    李沧一个e进了龙坑,抢了火龙,现在的他坦度极高,躲掉对面辅助锤石的钩子,大摇大摆的往中路逃去,突然,一个蓝色光圈在前面浮现,李沧微微眯眼。

    那是瑞兹的大招。

    三个人都里面浮现。

    “五个!都在小龙这!”

    李沧连忙蓄力e技能,朝着徐长军四人喊道:“快,你们秒大龙!”

    徐长军几人立马跑去大龙。

    李沧本来还寻思着用e技能逃跑,却被锤石闪现e打断了技能,没有闪现的李沧只能沦为沙发,被五个人堵在了龙坑里,一个个技能如炮轰般轰在扎克身上,李沧的血量飞速下降。

    “唉……”

    李沧看着那血量见底的扎克,叹了口气,这被五个人暴揍的感觉并不怎么舒服。

    就在李沧双手离开键盘的时候,对面五个人却同时收手,留了扎克一丝丝血,李沧的扎克此时因为自动攻击正一下一下的平a着,但一个肉坦能有多少伤害?

    李沧手掌下意识的想要摸上鼠标,后来想了想又放弃了,这么点血,怎么也逃不了,只能看着对面五个绕着自己转圈,那个扎克因为仇恨的原因,也一直追着对面的大树,走走停停,洗刷半天,就是没杀了还有一丝血的扎克。

    很无聊却很有杀伤力的羞辱。

    李沧眯着眼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按出所有人的对话框,后来想了想,又忍住了,这几年来的沉浮,早已将他的脾气磨得平滑圆润,再无锐气。

    一会后,徐长军几人终于打掉了大龙。

    见到大龙被偷了,那五人方才有些慌张,对面的烬随手一枪爆掉了扎克,扎克因为有被动,飞了四半出去,就在对面五人准备a掉扎克的碎片时,四道蓝色光柱从扎克的碎片上冲天而起。所有攻击全部无效化。

    李沧微微一愣,眼睛突然有些发酸。

    “他娘的。”

    徐长军骂了一声:“一群黄白金的小菜鸡,咧他!”

    四人几乎同时落地。

    “咧!”

    李涛龙女一落地便开大扑了过来,气势汹汹,徐长军的鳄鱼也是落地就大,怒气全满,闪现出龙坑,控住对面的瑞兹,杨卜真的木木闪现大到了三个,至于刘宏的锐雯则是放了二段q,第三段的时候直接闪现erqw,踩住二个,甩出了绿色的疾风斩。

    碎片缓缓合拢,扎克再度站了起来。

    外面的战局几乎瞬间结束,零换五,五人一路推上高地,拆到了水晶。

    带回来的沂蒙山已经抽完了,李沧拿起边上的红利群抽了一口,心情莫名。

    徐长军四人都没有获胜的喜悦,只是默默的坐着,李涛直直的看着面前的蓝色胜利界面,久久无言。

    这是他们三年前的青春,曾经的五连坐,曾经的肆意时光,而如今都各奔东西,几年都见不到一次。

    在先前的喝酒聊天中,他们也知道现在的李沧,又失业了。

    “走,撤了。”

    李沧率先起身,披上衣服。

    其余四人跟上,徐军看着走在前面的李沧,犹豫一会,开口道:“沧子,这回还走吗?”

    李沧沉默。

    “我手边有几个好工作,可以给你介绍,工资待遇不会差的。”

    徐长军见到李沧沉默,连忙道。

    李涛也连忙帮着搭腔:“对啊,咱哥几个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好歹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有些关系的。”

    李沧仰起头,片刻后环视周围四人,突然灿烂一笑:“明天就走,之前喝酒说的话,还都记着吗?”

    李沧神色突然恢复的原本的张扬:“年少有为,大器早成,我们岂是池中物?”

    李沧一人离去,背对着四人,用力的举手晃了晃。

    四人站在原地,目送着李沧的离去。

    ……

    回到家里的李沧坐在沙发上,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笔记本,还停留在之前出去时的登录界面。

    边上的手机叮咚一下,李沧下意识的拿起手机,是小分队的消息,徐长军发了个视频,李沧犹豫了一下,点了进去,这是一个抖音的小视频。

    视频内的亚索腰间配着剑,握着笛子,问道:“请问,你看到我们的召唤师了吗?”

    走在下路的薇恩回道:“看到了,但他不会再回来了。”

    提枪而立的烬问道:“牺牲了吗?”

    和自己的影子同步动作的劫摇了摇头,道:“不,是他长大了。”

    卡牌随即道:“他有新的敌人了。”

    盲僧双手合十:“新敌人?”

    持着双枪的奥巴马道:“需要我们帮忙吗?”

    金克丝把玩着自己的火炮,道:“不需要我们了。”

    “为什么?”

    剑魔疑惑出声。

    “因为啊……”

    身姿婀娜的剑姬持剑而立,道:“他的敌人叫生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

    李沧再度点上一根烟,打开游戏,进入了匹配界面,选择了入门级的人机,清空了所有的天赋,用一局寒冰射手打完了整句游戏,然后退出客户端,把那个型的图标拖进了之前的那个文件夹里。

    这是他很早之前就见过的一个段子,当时只是一笑而过。

    当有一天英雄联盟不火的时候,我会卸掉所有的符文,清空所有的天赋,用经典皮肤的寒冰去打一局入门级的人机,然后退游。

    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

    再见,我的年少青春。

    李沧合上电脑,原本的迷茫消失不见,他胸口像是堆积了一团火焰,对未来的渴望,对生活的向往。

    他不知道一个男人究竟要付出多少才能做到意义上的成功,但他愿意为此去拼命。

    想通了以后,李沧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而通宵一晚上的后遗症也随之而来,发困的异常,肚子也饿的不行,李沧寻思一下,拿起手机下了楼,先吃饱,再睡觉。

    轻车熟路的下楼找到了早餐店,李沧买了一笼小笼包和豆浆油条,刷着手机的动态,咬着手上的油条,站在马路口等红绿灯,早晨的空气有些湿润,街上往来的人车也多了许多。

    “快走快走,要迟到了!”

    二个背着书包的小孩急匆匆的往前跑去,书包带晃动间不小心带翻了李沧手上的塑料袋,豆浆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额……”

    李沧一愣。

    约莫十岁才出头的小家伙明白自己闯了祸,停下脚步,怯怯的道:“对……对不起。”

    李沧无奈一笑:“算了算了,走吧,小心点。”

    “噢,谢谢大哥哥。”

    小家伙连忙点头,对面的绿灯终于亮了,坐立不安的小家伙立马往前窜去,剩下的同伴也是随之跟上。

    李沧刚想抬脚,耳边突然想起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他霍然抬头,看着不远处那想要借着黄灯一脚油门冲过来的大货车,眼角瞥见那冲出去的那个小家伙,心头猛地一颤。

    “小心!”

    李沧能够见到那大货车的司机惊恐的表情,而那二个小孩也被吓呆在斑马线上,不知所措。

    箱式货车内定然载满了货,紧急制动之下,依旧往前不断滑行,紧急时刻,李沧下意识的往前冲去,用力的推在小家伙的书包上。

    下一瞬,一道人影抛飞而起,重重的摔落在十几米外的地上,翻滚了二圈,没了动静,一滩鲜血逐渐从身下淌出,那逃过一劫摔倒在地上的小家伙呆呆的坐在地上,吓得连话都说不出。

    行人逐渐围绕过来,指指点点,货车司机连滚带爬的下了车,满脸煞白,哆嗦着手拨打急救电话,没多久,呼啸的救护车飞奔而来,警笛长鸣。

    李沧的意识很模糊,他只觉得耳边似乎一直有人在说话,但是却听不清,好像来自很远的地方,他很想睁开眼,眼皮却像灌了铅一般,只有一条缝隙隐隐约约,一片白色不断晃动。

    终于,黑暗如潮水般袭来,李沧的意识消失了。

    半个时辰后,急救室的大门被推开,大夫摘下绿色口罩,叹了口气,朝着边上的护士助手道:“可惜了,这么年轻的一个小伙子,联系上他的家人了吗?”

    护士摇了摇头,道:“还没有,警方那边已经在联系了。”

    医生嗯了一声,轻轻道:“下死亡通知书吧。”

    护士默默点头,气氛显得有些沉重。

    一具年轻的尸体静静的躺在了医院的太平间内,仅仅几个小时前,这还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年轻人。

    一个刚走出失业阴影,重复鸿鹄之志的年轻人,一个也许会大器早成,年少有为的年轻人,一个青春才逝去,步入成熟的年轻人。

    无人能够发现,盖着白布的尸体里,有一点细小白芒若隐若现,飞离躯体,向着高空而去,越飞越高,在往上飞的途中,世界各地不停有白色光点出现,最后汇集在一起,点点滴滴,越来越多,最后如一条白色星带般,往着星空永不停步。

    在很久很久以前,人类信仰神灵的年代,这种白芒,被称之为灵魂。

    和所谓的轮回转世不一样的是,这仅仅是人死后的执念所化,在无垠星空的飘荡中,慢慢被时间侵蚀,一点一滴消失不见,最后沦为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白色星带已经消失了许多,每一秒都有白芒破碎,而剩下的则是往星空更深处而去,在这一股洪流中,李沧的那一小点白芒,显得分外渺小。

    最后,那无穷无尽的白芒,只剩下了几百个星星点点。

    时间的流逝在这里似乎已经凝固了。

    李沧的白芒,终于开始微微颤抖,到达了消失的边界,在它周身的那些白芒,也逐渐开始波动,前方是一片璀璨银河星空,但仿佛有一睹无形之墙堵着,再无法进入丝毫。

    一点点白芒陆续炸开,然后消失。

    突兀的,星河深处似乎有阴影掠过,下一瞬,场景倒换,那些剩下的几十个白芒陡然消失,再次出现时,已是前方极远处的尽头。

    “唔……”

    星河深处如有无形波动传开,被扫到的白芒纷纷炸裂而开,一片白点闪烁,消失,皆未幸免。

    有幽幽叹声在星空回荡。

    “还是没有匹配的体质者么?”

    “多少年了啊,本王已经厌倦这种生活了。”

    无尽的黑暗中有荧光闪烁,幽黑中突然睁开了一双紫蓝眼睛,这眼睛之大,匪夷所思,几乎能和旁边那缓缓自转的不知名星球媲美,可想而知,那黑暗下,究竟隐藏了多么巨大的身体。

    紫蓝眼睛中仿佛是一个缩小版的宇宙,里面星河幻灭,斗转星移,奇妙异常。

    那双眼睛的主人似乎失望至极,重新慢慢的合上了眼,漫天光点也逐渐消失,就在那眼睛即将要闭上时,虚无中的一点极其黯淡的白芒一闪一闪,释放着属于自己的微弱光芒。

    “咦?”

    紫蓝眼睛猛地睁大。

    “没有湮灭?”

    巨大阴影终于有些激动:“终于有能匹配体质了!”

    一团紫蓝火焰凭空出现,包裹着异常黯淡的白芒,突然猛地提速,横跨星河,速度极端恐怖,向着另外一端飞速而去。

    送走了那一点灵魂,巨.物眼中的激动缓缓散去,又变成亘古持续的无喜无悲,这并不是冷漠,而是古老时间留下的沧桑。

    胆敢奴役星空之主的愚蠢生物,都将会迎来最残酷的审判。

    只是早晚的事情。

    人物外传之段漠(大朝试)

    老刘家的小酒楼去年招了个十**岁的小二,手脚蛮勤快,不会偷懒,人也不错,碰见谁都会笑呵呵的喊上一句叔叔婶婶,老刘就瞅着他那每天都灿烂的笑容也会心情跟着舒畅,暖心的很,所以每逢过年过节之时,都会多给点工钱和零碎东西。

    “小段!”

    老刘趴在柜台上拨弄着面前的算盘,冲着门口喊了一声。

    “哎,掌柜的。”

    一个年轻小伙跑了进来,毛巾搭在肩上,笑道:“啥吩咐?”

    小伙长的不算帅,但看上去也称得上干干净净,一身普通的麻衣布衫,一双洗的有些发白的布鞋,眼睛很清澈,像是一汪古井之水,看久了,好像心情也会随之宁静下来。

    他姓段,名漠。

    老刘忙活着手上的算盘,并没抬头,道:“跑一趟,去帮隔壁街上的许嫂家挑缸水,顺带把后厨的上好牛肉带盘过去,他儿子昨天赶考回来了,恐怕也是名落孙山咯。”

    段漠把肩上毛巾放在柜台旁,拍了拍袖子走向后厨:“好嘞。”

    一会儿后,老刘抬头看了一眼那拎着盒子往外走去的男孩背影,外面的夕阳拉扯着他的身影,有些长,有些远。

    “大朝试。”

    老刘突兀的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暗淡,脚步蹒跚走到了门口,提前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段漠轻车熟路的绕过大街小巷胡子同,碰上些捧着饭碗坐在门口台阶、青石上唠嗑的大叔大婶、大爷大伯,也都能叫出姓氏,客气打着招呼,邻里邻外的大家伙,对这来福客栈干了一年的小二熟悉的很,热络回应着。

    没多久,一个小小的青石屋出现在段漠眼前,他敲了敲门,开门了的是一个干瘦的青年,面色不太好看,紧抿嘴唇,段漠看了一眼里面,平日里总喜欢笑呵呵的许嫂现在拿着一块泛黄白布不停的擦拭着眼角,

    “这是刘掌柜让我带来的。”

    段漠把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干瘦青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关上了门,段漠看了一眼院子里已经装满水的水缸,耸了耸肩,原路返回。

    他知道这干瘦青年叫许德胜,是许嫂唯一的儿子,许嫂的老子去得早,她一个人把许德胜拉扯长大,对其他事情一向不在意的许嫂唯独对许德胜的读书严厉异常,因为她老子死之前说了,想要出人头地,就只有去当官,去天魏参加大朝试,窝在这么个小县城里,永远没有出息。

    寄予了多少的希望,就有多少的失望。

    今年春初,寒窗苦读十年的许德胜上京赶考了,昨天回来了,没有衣锦还乡,没有官袍加身,一门心思全在儿子身上的许嫂只能终日以泪洗面。

    段漠回了酒楼,在路上的时候,他想起了老刘。

    老刘早些年也是这样,费尽心思的苦读,最后也只是黯然落榜,回家接手了他爹的生意,也就是这个小酒楼,如今已有十多个年头了,这些年来,每当听说同乡的谁又赴京做上小官,老刘总会一个人沉默许久。

    老刘的梦,来来往往这么多客人,又有谁能买单呢。

    而比起老刘,家境贫寒,为了十年苦读已经吃尽苦头的许家母子,又该如何是好呢。

    “大朝试……”

    段漠呢喃了一声,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回了酒楼门口,突然,他停下了脚步,抬起头,微微皱眉,目光停在了大堂内唯一坐着人的桌子。

    段漠眉头舒展而开,走进之后反手带上了门,老刘正站在柜台后面,手肘搭在台面上,朝那个坐着的斗笠男子努了努嘴,道:“来找你的,朋友啊?”

    对于这个门口挂着打烊牌子还闯进来的男人,要不是他报了个段漠的名字,心情不太高兴的老刘还真准备黑下脸扫客呢。

    “朋友?”

    段漠眉头一挑,看了一眼那坐着的男子,并没有回答,只是笑道:“掌柜的,整壶好酒和几个下酒菜,钱记我工钱账上吧。”

    “行。”

    老刘随意点头,走到后厨去吩咐了二句。

    段漠走到桌前,在男子对面坐下,双手合起搭着下巴,打量着对面的男子。

    男子伸出手,手指向上顶了顶斗笠边沿,段漠能够望见,他那不被衣袖遮住的手腕、手背、手心之上,都有着蚯蚓般突起的静脉,看上去端是可怕。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庞,或许比段漠大了几岁,也很普通。

    “你怎么找到我的?”

    段漠问道。

    男子摇了摇头,声音很嘶哑,道:“你要想藏,在天魏这个鬼地方又有谁能找得到你?”

    段漠习惯性的眯起了眼睛。

    “我是偶尔路过,恰巧碰见你罢了。”

    男子道了一句,段漠不可置否。

    老刘拿来酒菜上桌,并没有过多关注戴着斗笠的男子,和段漠道了一句便回楼上休息了。

    段漠给男子倒了一杯酒,摇晃了一下碗,笑道:“不管怎样,能够见到老朋友,我还是很开心的。”

    男子嘴角有着一丝莫名弧度,干完碗中酒,轻声道:“你是很开心,可是我姐,我整个东方家族,我东方玉很不开心。。”

    段漠轻抿杯中酒,面不改色,风轻云淡。

    男子瞧得段漠这副模样,只是古怪笑一声,旋即淡淡道:“给我安排个住所吧,我要在这住段时间,放心,你当我不存在即可。”

    段漠微微偏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男子,很认真的道:“给钱么?”

    男子不说话了,只是和段漠对视了足足片刻,那眼神,似乎在看一个蠢货一样。

    “得。”

    最终还是段漠败下阵来,无奈道:“东方玉,多的没有,我干一个月也就这点工钱,就一间房子和一日三餐,仅此而已。”

    男子自顾自的低头夹着酒菜。

    酒足饭饱之后,段漠回到了楼上房间,也给东方玉安排了一个客房。

    深夜。

    躺在床榻之上的段漠双手枕在脑后,古井无波的清澈双眼看着屋顶,外面的星光透过窗户洒落而进。

    片刻之后,段漠从床上起身,缓缓走到窗户前,打开窗户,深夜的冷风迎面吹来,很凉,似乎能吹进骨子里,他望着外面那一片寂静的林立房屋,轻吸了一口凉气,沁入心脾,异常清醒。

    “嘎吱……”

    不远处的另外的一个房间,窗户打开,戴着斗笠的东方玉宛如一只灵猫跳出,在围墙之上轻灵跃跑,踩在瓦片屋檐之上也毫无声音,很快就冲出去千米远。

    段漠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在房屋之上跳跃的东方玉,在尽头处,东方玉即将消失之时,他突兀的回过头,深夜之中,月辉照耀之下,他向着段漠露出了一个很诡异的笑容。

    渗人至极。

    段漠关上窗户,回到床上,和衣而睡。

    第二天清晨,段漠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和往常一样打扫着酒楼,早上没什么生意,稍微忙活一下之后段漠便坐到了门口晒会太阳。

    戴着斗笠的东方玉从街道尽头走来,肩上背了个布袋,他径直的走进酒楼之内,并没有和坐在门口晒太阳的段漠有何交谈,擦身而过。

    段漠低下头,看了一眼东方玉走过的台阶,那木头门槛之上,有着一滴新鲜的,明显是刚刚滴落的红色液体,对这种液体异常敏感的段漠当然知道是什么。

    人血。

    从东方玉背着的布袋里渗出来的。

    段漠缩了缩身子,手掌插在袖袍之内,一言不发,不远处的二个行人匆匆忙忙在他面前走过,小声交谈着。

    “喂,你听说了吗?城外小树林发生的事情?”

    “什么事?发生什么了吗?”

    “你还不知道?太可怕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啊!整个人皮都被扒下,血淋淋的人形肉.团就那样挂在树枝上,骇人的紧,听说是老东家打更的发现的,现在还被吓的躲在家里死活不肯出门。”

    “什么?还有这种事?!那肯定是妖魔啊!”

    二人急急忙忙离开,声音越来越远。

    段漠一汪古井般的双眼之中掠过一丝涟漪,他抬头看了一眼,不知是在看天空,还是在看头上的那个房间,那个住着东方玉的房间。

    第二天,又是二具被拔了人皮的尸体挂在城外树林内,现场惨不忍睹,这个小县城之内,风声席卷的很快,闹得人心惶惶,妖魔之说不胫而走。

    “小段啊,这段日子晚上生意就不做了,天黑之后就关紧门窗,千万别出去了。”

    老刘满脸愁容的告诫段漠,虽然官府已经打下包票,一个礼拜之内肯定缉拿到真凶,但只要一天没抓到,小县城内的人一天都放不下心。

    想着想着,太阳就往西边落下了,戚望回过神来,一拍脑袋,差点把活给忘了,估摸着时间,老猎头也快回铺子了,得赶紧回去帮忙了。

    戚望跑下了山,对着不远处的小镇而去,小镇并不大,一条青石板铺成的中路,二边是零零散散的小店铺,有稚童坐在自家门前的门槛上捧着大瓷碗扒饭,也有路边树荫下石凳上三三二二聚齐的男女唠嗑,悠闲的老太老爷躺在门口阴凉处的躺椅上。

    “哟,良哥儿,哪采的果?”

    戚望随手拿起摊铺上红彤彤的果子,咬了一口,熟络的打着招呼:“真甜,不错啊。”

    铺子后面正在忙活的青年擦了擦汗,笑道:“镇外东边的小沟里,早些年老爹栽下去的树,往常没在意,现在都长熟了。”

    青年从一旁拿过,不布袋停的往口袋里装着,直到装得满满后拎给戚望:“哎,小戚,拿着。”

    “太多了吧。”

    戚望掂量了一下,这里离铺子还有二里路呢,拎着这么多,等到了手也抽筋了。

    “不多不多。”

    青年搓了搓手,看了看四周,赶忙轻声道:“今天是老猎头回来的日子,你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家伙什,尽量给我留点,你上次送的那只牛角是真棒,太漂亮了。”

    戚望从口袋里拿出一些,而后把布袋抗在肩上,边吃边含糊道:“放心……少不了你的。”

    小镇上的人靠山吃山,镇上的汉子经常会去结伴去山中捕猎,而老猎头作为技术最高超的老猎手,在小镇分外吃香,每一次他带回的稀奇猎物都能收到人们的追捧,也正是如此,老猎头才能有余力在戚望十二岁的时候接过了抚养他的担子。

    “嘿嘿,谢了哈。”

    青年笑意满满:“明天晚上来找我,我请你喝新酿的青果酒!”

    戚望眼睛一亮,摸了摸下巴,灿烂笑道:“这事儿,准了!”

    扛着一肩果子的戚望走在路上,和身旁经过的男女老少打着招呼,这小镇千百户人,不说多的,至少也有一半曾经照顾过戚望,他是个孤儿,从小吃百家饭长大,心底善良的小镇人即使再苦再饿的日子,也总能互相凑凑,一家一顿的拉扯大这个孩子。

    “梁妈,这么早就开锅了啊。”

    “哎哎,于家的那小屁孩,见到你望哥儿也不知道喊一声,还躲呢?”

    “哟,秦叔,这砍刀怪好啊,借我耍二天呗?”

    戚望走走停停,终于在黄昏的最后一刻站在了一间铺子前,门口挂着一块铜锈都有些剥落的招牌,上面刻着三个字:老猎铺。

    “还没回来么?”

    戚望狐疑,在门口一块青石下摸摸索索,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后屋内了无一人,他把布袋放在一旁,合上了门。

    “喂。”

    一个手掌搭在戚望肩膀上:“又跑哪疯去了。”

    戚望看了一眼从他身旁走进去的娇小身影,微微耸肩:“没去哪,就去后山逛了逛。”

    女孩重新推开门,把身上的包袱随手丢在桌子上,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润嗓子:“爹呢,还没回来呢。”

    戚望微微点头,摸着下巴道:“按理说这个点应该回来了。”

    女孩点亮了屋里的火烛,摇曳的火光映照出她清秀的小脸,小镇的姑娘算不上多美,但也五官标志,眉清目秀,一头长发扎成马尾,轻灵的甩在脑后。

    “你啊。”

    女孩面露无奈,道:“只要爹一走就没人管得了你,不去书院就天天在外面疯。”

    戚望手臂枕在脑后靠在门上,懒懒道:“没有古先生的书院多无趣,天天就是老夫子那些什么治国修身,听的耳朵都起茧了。”

    知晓戚望脾气的女孩没有再多说,而是走到门槛处坐下,抱着膝盖望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街道,疑惑道:“夜晚是忌赶路的,天黑了也没回来,爹他们怕是今天回不来了吧。”

    女孩天性偏忧,皱眉道:“不会路上出什么事耽搁了吧。”

    戚望注视着屋内挂着的琳琅满目的兽头犄角,虎豹野猪,甚至连熊的脑袋也有,足以证明老猎头大半辈子的猎户生活,对于他,戚望还是很服气的,当即随意道:“放心吧,天塌了也砸不死老猎头,我带了果子,将就着吃吧,我待会出门耍耍去。”

    “早些回来。”

    女孩轻揉眉头:“大晚上的别老是瞎跑。”

    戚望笑嘻嘻的应了一声,离门而去,女孩注视着戚望的离去,而后目光望了一眼远方黑暗中隐隐起伏的山脉,高悬的明月挂在空中,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戚望在路上闲逛,皎洁月光能让他看清脚下的路,他随意瞎走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后镇,镇子后面没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的,只有不远处那由竹篱笆围成的一排小木屋了。

    那是镇上的书院,原先有二个教书先生,后来古先生走了,只剩下老夫子一人了。

    戚望一屁股坐在青石上,遥望着那小屋,脑海里浮现起三年前古先生的模样,他从不握教鞭,布衫缝缝补补也不知道穿了多久了,但一直很干净,脚上永远是那黑布白底布鞋,古先生的笑很淡然,很平静,戚望每次看见古先生的笑就会移不开目光,再躁动的年轻心也会平静下来。

    他觉得,古先生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让人很舒服,很自然。

    坐了一会儿,戚望觉得有些冷了,现在已经入秋,不能再像夏天一样随便找个地就躺着睡了,他手臂抱在胸前,迈着小碎步往铺子赶,还没走多久,他就远远瞧见自家铺子周围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回来了么。”

    戚望见怪不怪,每次老猎头他们回来都是村里最热闹的时候。

    “不知道老猎头他们这次打了点什么。”

    戚望满怀希望的往回赶,突然,他隐隐间听到了对骂声,还有不少泣声,这让他心头一紧,每次出去捕猎并不是都能安然无恙的,也出过几次事,常在路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戚望赶紧往铺子跑,突然,一道黑影从旁边扑了出来,力气之大,让戚望始料未及,他整个人重重倒在地上,滚到了路边小沟你,黑影顺势捂住了他的嘴巴,制住了他的动作。

    “唔……”

    戚望本能的想要挣扎,耳边响起了熟悉的急促声音。

    “别喊!”

    黑影重重低喝一声,月光下,露出一张干瘦的脸庞,皱纹密布,双眼却炯炯有神。

    “老猎头?”

    戚望一愣,这时他才发现沟内竟然都趴满了人,粗略一数,的有二三十人,个个身背弩箭,挎着砍刀,竟是出去打猎的一众人。

    “你们怎么会躲在这?”

    戚望瞪大眼睛,目光顿时变了,那铺子前面那么热闹,又是怎么回事?

    老猎头髋骨高高鼓起,神色阴狠的让戚望害怕,周边的镇上汉子也是一身凶气,直到此刻,戚望才发现,所有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伤势,就连老猎头肩膀上都缠着染血的绷带。

    “究竟怎么回事?”

    戚望惊声问道。

    “轻点声!”

    一旁的魁梧汉子一把将戚望脑袋按下,戚望的整张脸都差点埋进土里,所有人都紧绷着身体,连大气也不敢出。

    老猎头眼球泛着血丝,死死盯着自己铺子处的冲天火光,舌头轻舔面前的刀刃,神色可怕,低语道:“我们……”

    “碰上了妖怪……”

    “妖怪?”

    戚望只觉得头皮一炸,满目惊恐。

    小镇上的人对于那些神鬼之说一向忌讳如深,特别是老猎头这种经常入山的猎户,从不敢妄言这些,既然他说碰上了,那想必定是遇上了诡异莫测的事情。

    “跟我走!”

    老猎头微微直起腰,打了个手势,轻声喊了一句,大家伙都跟着老猎头悄悄的顺着小沟往前走,慢慢接近铺子,戚望被魁梧汉子护在身旁,小心翼翼的跟上了队伍。

    “柳伯……”

    戚望压低分贝,还想问什么,被魁梧汉子瞪了一眼,只能咽下喉中的话,此刻所有人都仿佛绷紧的弦,没人能再顾忌的上戚望,这让戚望愈发感觉心头发凉,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静静随行。

    片刻后,小沟到了头,众人趴在沟内,在这里已经能清晰看见铺子的招牌了,一大圈人拿着火把聚在铺子旁,人越聚越多,还不断有人赶来。

    戚望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观察着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在一起,根本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况,正当戚望焦急之时,人群突兀的爆发尖叫,原本聚拢的人群顿时四散逃窜,还夹杂着恐惧哭喊。

    “杀人了!”

    “快逃!”

    戚望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随着人群的散去,铺子前方的情况顿时明朗。

    六个人!

    六个穿着黑袍的异乡人。

    不对,中间那人,是格外显眼的墨绿色长袍。

    五人分别而站,那墨绿色长袍之人瞧不见面容,静静坐在椅子之上。

    “那是……”

    戚望瞳孔猛地一缩,他瞧见铺子门口的柱子上,一个人挂在上面,额头上钉着一把匕首,那是镇子头上的杨二,一个脾气蛮暴躁的家伙,很容易就脸红脖子粗,平常老是大大咧咧,镇子上谁也不服,就认老猎头一人,他原本这次也该跟着队伍进山,只不过临行时不小心崴了脚便罢了。

    殷红的鲜血从老杨额头往下淌,经过鼻梁顺着下巴滴落在他的灰麻衫上,他的表情还停顿在怒气冲冲的模样上,由此可见,他是被一击毙命的。

    这是戚望第一次见到死人,虽然他平常老牛气哄哄的在同龄人里吹自己胆子有多大,但当真碰上这种事,他还是忍不住颤栗,这是源自身体的本能反应,他只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心悸异常。

    白天还活生生的人,现在就成了一具被钉在柱子上的尸体。

    “老牛……”

    魁梧汉子低喝一声,死死抓住一旁红了眼睛的汉子,其余人反应过来,连忙过下压下那汉子。

    “老牛!”

    老猎头眼睛瞪得跟牛眼一眼,眼中满是密布的血丝:“你冷静点!”

    被三五个压住的汉子动弹不得,面庞涨的通红,怒道:“他们杀了杨子!”

    老猎头紧紧攥着手上的弓箭,咬着牙,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我知道!”

    被喊作老牛的汉子身体都在剧烈颤抖,怒火攻心,那是和他从小光着屁股长大的兄弟啊,就这样惨死在他眼前。

    “你忘记昨天的事了?”

    老猎头呼吸都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二愣子是怎么死的,你看不见?”

    人群寂静了。

    戚望紧张的看着周围的人,所有人的脸上都充斥着惊惧,不愿回想起昨日的恐怖一幕。

    “他们是妖怪,是妖怪啊!”

    老猎头声音粗重了很多:“都先冷静一下,再看看,再找机会!”

    正在几人交流间,周围有许多愤怒喝声接连回荡,原先逃窜掉的人群再度聚集,这一次来的大多是青壮男子,老弱妇孺都远远的躲在后面,街道、中路、巷子里不断有人涌来,手上的家伙什从镰刀、菜刀到砍刀弓箭都有,凡是能出的上力的小镇居民都聚集了过来,浩浩荡荡接近四五百口子人,将铺子团团围住。

    恐惧是能被情绪冲淡的。

    愤而集结的众人怒吼声一波高过一波,声势壮大,看的戚望脑袋也有些发热。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滚出这里!”

    “杀人偿命!”

    面对愤怒的人群,被围在铺子前的六人却波澜不惊,站在座位旁的一个男子抛着手上的碧蓝色小刀,目光随意扫过周围人群,漠然的如同在看一群蝼蚁。

    “就是他!杀了老杨!”

    人群中响起一道愤恨声音,所有的目光聚集在了男子身上。

    “哟。”

    男子微微摊手,却是笑道:“蛮夷人们,别这么大火气么,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我们是来找人的,何必闹得这么大阵仗呢?”

    “我找你大爷!”

    血气方刚的一个小镇青年举起手上砍刀便冲向了前面的九人,怒喊道:“给老杨报仇!”

    剩下的人群一拥而上,如潮水般淹没了中间的人群。

    最先冲到的青年朝着男子脑袋便是迎空劈下,男子微微皱眉,有些不悦:“现在的人,就这么不怕死的吗?”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四面八方而来的诸多利器,可除了那男子之外,剩下八人都无动于衷,皆不动不闪。

    男子看似轻缓的举起手,看其模样,竟是想徒手抓住砍下的刀刃,还不待青年反应过来,他的刀刃便已经落在了男子手间,且再也无法下落分毫。

    “彭……”

    生铁所铸的砍刀硬生生折断了。

    青年愣愣的看着于自己擦肩而过的半截砍刀,身子因失去平衡滚到在地,紧接着,青年见到身边躺满了和自己一样倒地的人,他们的脸上也尽是发愣、疑惑和不知所措。

    发生了什么?

    唯有站在外圈的人方才清清楚楚见到,在刚才那短短一瞬,所有砍向他们的利器,除了被男子扳断的那一把砍刀外,剩下的都在空中莫名其妙的断裂,众人在掀翻在地,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青年挣扎着站起身,还不待他站稳,男子屈指一弹,手上的碧蓝色匕首如一道蓝芒,转瞬即逝,一如青年的人生般停滞了。

    “咚……”

    低沉的声音回荡着,又多了一个被钉死在柱子上的人。

    “千万……别站起来!”

    男子的声音如鬼魅般回荡着,所有倒在地上的人都开始发抖,还未冲上来的人群也陷入了恐惧中,这是人力能及的事情吗?

    “对,就是这样……”

    男子手上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把相同的匕首,他的眼白逐渐开始变红,整双眼睛都变得有些异样:“老老实实的趴着,闭上嘴,别……”

    男子屈指连弹,三道蓝芒掠过,不远处刚欲逃跑的二人和一个下意识要尖叫的妇女被钉在了身后的大石头上。

    “别说话,别跑,安静的……”

    男子将嘴里的话缓缓说完,他的眼睛已经变得通红异常,再没有眼白,像极了往里里口口相传的妖怪。

    “听我说。”

    男子站在伏地的人群中,语速轻缓,扫视着周围因为极度恐惧而颤栗的众人。

    整个小镇的人,竟然都奈何不了一人。

    躲在沟内的戚望脑海一片空白,这颠覆了他以往的世界观,他下意识的转头看向身旁的老猎头等人,他们也陷入了呆滞之中。

    “灵……灵修!”

    戚望脑袋里,突然蹦出了二个字。

    他突兀的想起了古先生曾经的笑言。

    “你们小镇的所有人加起来,也打不过一个灵者。”

    戚望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句话在回荡。

    恐惧、无助、愤怒交织着,让戚望失去了行动能力,只是傻傻的趴在沟里,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

    他耳边似乎传来了一声声怒吼,声音却仿佛是从很远的远方来的,他的模糊视线里冲进了一群人,有一只只箭矢冲向那些人,但旋即便是那一道道蓝芒,紧接着便是一声声死神降临的咚声。

    一个二个,三个四个。

    附近的石头、柱子和树木上,钉满了人。

    这些都曾经是他朝夕相处的小镇人。

    戚望控制不了自己身体,麻木的站起身,还不待他走出沟便被一双大手拖了回去,重重摔倒的戚望磕掉了牙齿,嘴里满是泥土和鲜血,痛感终于让他恢复了一些神智,现在在他身边的只剩下老猎头了。

    沟内也只剩下他们二人了,冲出去的人群要么倒在地上,要么被钉在了后面的东西上,短短几分钟,已经死了几十人了。

    当冲动被恐惧替代,希望被绝对的碾压,剩下的人只剩下害怕,无助,他们只能惊恐的趴在地上,生怕什么时候那蓝光再度出现,身边的人或者自己成为那几十具中的一具。

    “戚望。”

    老猎头紧紧的按着戚望的肩膀,他深呼吸一口气,扭头凝视着戚望,戚望愣愣的看着老猎头,他那干瘦的苍老脸颊上并无表情,原本的愤怒神色也消散不见。

    “好好活着。”

    老猎头从沟内站起身,慢慢走上了平地,在所有匍匐着的人群中,这个略显有些佝偻的老人此刻却是最显眼的存在。

    一抹蓝光如约而至。

    戚望只觉得喉咙里似乎被堵住了,他的脚如灌铅般沉重,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匕首冲着老猎头的额头而去。

    众人皆已绝望。

    “叮……”

    有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那把原本应该洞穿老猎头脑袋的碧蓝匕首停住了,像是那无形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匕首一般。

    站在男子边上的另外一个黑袍人打了个响指,悬浮在空中的碧蓝匕首掉落在地,他拍了拍男子的肩膀,淡淡道:“小四,你这动不动就杀红眼的毛病得改了。”

    被称为小四的男子眼中的红芒一瞬而逝,潮水般退去,嘻嘻哈哈的往后退了一步:“嘿嘿,二哥,那剩下的交给你了。”

    站出来的黑袍人摘下头顶帽子,露出一张方正的国字脸庞,不怒自威,他望向老猎头,徐徐道:“如果昨天你们就站出来的话,也就没有今天这么多事了。”

    老猎头盯着他,冷声道:“行,我可以给你们领路。”

    老猎头环视四周被恐惧笼罩的乡亲们,咬牙道:“我知道你们说的那个地方是哪,整个镇上,也只有我曾经到过那地方,所以,我有资格和你们谈条件。”

    黑袍人微微一笑,道:“无非就是放过这些人对吧,你放心,我们赶着办正事,只要你识趣,什么都好办。”

    黑袍人顿了顿,旋即朝着背后小四打了个手势:“当然了,为了防止你耍什么小花样,我们也得给你加点约束。”

    小四手掌一抛,手上的碧蓝匕首突然冲着他们背后的铺子二楼而去,刺在木墙之上,下一瞬,二楼整块木墙裂开了蛛网裂纹,轰然倒塌,老猎头面色终于是变得阴沉,随着木墙的倒塌,躲在后面的娇小身影也是暴露在了灯火下。

    女孩捂着红唇,小脸煞白,脸颊上有着清晰的泪痕,正惊惧的望着楼下的众人。

    “这个……”

    黑袍人指了指二楼的女孩,笑道:“我若是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你的女儿吧?”

    老猎头面目上攀上令人生畏的可惧表情,阴沉道:“你们若敢伤她,这辈子也别想找到魔鬼坟!”

    “噢……”

    黑袍人抓的重点却不是前面那句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至始至终都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墨绿色长袍人,咧嘴笑道:“余长生,看来找对地方了,原来那里叫做魔鬼坟。”

    椅上之人十指交叉于身前,他的声音很中和,听不出男女之分:“魔鬼坟么?”

    墨绿色长袍男子此刻终于抬起头,皮囊不差,只不过眼中却是一片死寂。

    “那就应该没错了,我们要的东西应该就在这里。”

    余长生缓缓起身,淡漠道:“我们走。”

    “这些人怎么办?”

    小四望向了余长生。

    余长生瞥了一眼楼上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孩,再回过头来瞧着老猎头,虽然带着笑,但说的话却毫无温度,彻骨冰凉:“除了这二人,剩下的……全都屠了吧。”

    小四眉头一挑,却并未立刻动手,而是看向黑袍人。

    黑袍人嘴角掀起残忍弧度:“余长生阿余长生阿,你可比我更像是恶洲人啊,当年老子杀一人,你就要救一个,现在怎么比我还嗜杀了?”

    余长生面无表情。

    黑袍人古怪一笑,吩咐道:“照做吧。”

    空气中开始弥漫血腥味

    灾难,来了。

    (恢复正常剧情,接下来以秦纪的视角开始新篇章了。)

第一章 初入帝都

    算不上富丽堂皇,但胜在清静幽雅,这处偏僻小巷尽头的小楼是周边许多学院学子钟爱的小憩之所,四楼塔形,中间的台子上是玉手抚琴的清丽女子,并不妖艳,没有浓妆艳抹,悦耳琴声回荡,气氛安然而静谧。

    苏晓秀之前挺喜欢这的,之后也应该挺喜欢的,但现在一看到对面那桌的人便喜欢不起来了。

    看上去穿的板正华贵的,但坐姿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那个看上去比女孩子还要精致好看的阴柔青年倒还好,安安分分坐着,一筷子一口酒,从容而优雅,让的苏晓秀边上的闺中好友眼睛发亮,只差上去搭腔了。

    但他对面那个魁梧青年是来搞事的吗?

    敞着半个胸膛,鞋子踢在一边,大脚丫子踩在那条古木凳子上,扒拉着面前摆放整齐的小食,大手直接抓着半只油腻烤鸡大口撕咬。

    拜托。

    那股若有若无的酸臭味,也就是这里向来雅香,再加上小二偷偷摸摸挪了些香料来,恐怕还真镇不住。

    苏晓秀心中腹诽,已经几次拉住身边想要上去瞪眼叱喝的好友。

    在这藏龙卧虎的周夏帝都,低调行事总没错。

    “这家伙。”

    姿容并不算差的女子拍下手中筷子,一忍再忍,却终于有些忍不住了,道:“什么人啊,这大庭广众下,丝毫不顾身表礼仪,如此粗鲁,我们这饭还吃不吃的?”

    “杨琪,算了。”

    苏晓秀偷偷指了指那魁梧汉子裸露的半个胸膛上,隐约可见有半边狰狞的纹身,看上去像是个豹子,道:“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主,我们刚来帝都,没必要招惹是非。”

    杨琪恨恨不已。

    那三二口吃干净手上烤鸡的魁梧青年还撮了撮手指,扯着嗓子喊道:“小二!结账!”

    在这幽静小楼内,这一吼可让台子上的清丽女子弹琴之手都略微一顿,更别提不少楼层的人都投来诧异眼神。

    丝毫不讲仪态的魁梧青年置若罔闻。

    “来了来了,这位爷。”

    小二挤出满脸笑容,连忙跑上来,道:“共消费一千五百金币,爷是刷卡还是现钱?”

    魁梧青年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晶卡,扔给了小二。

    小二看着晶卡下方刻着的周夏流通四字,有些发僵。

    天哪。

    这是哪来的土鳖啊。

    这种卡,是至少甲子之前,天之商行还没创建时,周夏皇室统一发行的存储卡,后来商圣创立商行,皇室也应大流,承认了商行卡为流通卡,至此,这种晶卡几乎绝迹。

    小二犹豫再三,确认这位爷不是来砸场子后,小二满脸苦色的下楼,在楼下翻箱倒柜,从一堆旧账单和杂物里面,好不容易才找出一块沾满灰尘的黑色石头,拿着晶卡在里面一划。

    石头微微一亮,显示了一千五百的数字。

    小二颇有些泪流满面的感觉,这古董还能用,太好了。

    小二连忙上楼,把卡还给了那魁梧青年。

    不远处的苏晓秀和杨琪面面相觑。

    “这是哪个山沟沟里跑出来的?”

    杨琪揉了揉眉心,那种晶卡,她记得她上次一看见还是小时候从爷爷的盒子里意外翻出的。

    苏晓秀连忙拽了拽杨琪衣角,低声道:“你小声点。”

    阴柔青年有意无意的朝这边瞅了一眼,刚想说话的杨琪咽下嘴里话,侧过头去。

    魁梧青年刚想起身,楼下缓缓走进了一人,径直走上二楼,在这二个怪人桌前坐下,魁梧青年重新坐回位置,咧嘴笑道:“纪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阴柔青年拿起边上新的碗筷,给来人斟上了酒。

    “坐没坐相,像个什么样子?”

    青年摘下头上帽子,露出容貌,正是秦纪。

    魁梧青年挠着脑袋憨憨一笑,放下踩在凳子上的脚。

    这话也就对面的人敢说,换个人试试?

    头都给你打烂。

    西北乔野豹之名,那是跟你闹着玩呢?

    这头豹子,向来是最不好说话的那一种,一言不顺就动手,这么多年来,东西北五州多少达官显贵的子女在他手上吃过苦头?

    可偏偏这家伙后面站着的是乔家。

    西北三洲,当之无愧的霸主。

    苏晓秀好奇的打量着那新来的青年,无论是那满身阴气,显得阴柔异常的俊美青年,还是那凶气横生,满身痞味的魁梧家伙,在那人到来后,都彻底收敛,很是乖巧。

    这么一对比,那看上去容貌只能算是勉强够到中上的青年,也别有味道许多。

    “行了行了。”

    杨琪拉上了帘子,低声道:“有什么好看的,倒胃口,眼不见心为净。”

    青年瞥了一眼不远处已经拉上了帘子,抿了一口杯中酒,不错,味舔甘醇,并不烧喉咙,南方三大洲的人都喜欢喝这种绵柔酒,回味悠长:“偷跑出来的?”

    俊美青年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

    说好听点叫放.荡不羁,说难听点就是邋里邋遢的魁梧青年拿起桌子上的柳条竹签,剔了剔牙缝里卡着的肉末,毫无风度的吐在旁边的地上,骂骂咧咧道:“纪哥阿,你是真不知道,我家里那些老家伙,天天逼着我念书练武外加修炼。”

    顿了顿,绰号小野豹的魁梧青年干完酒杯里的酒,接着倒苦水:“这也就罢了,还他娘的连口大烟也不给,水灵灵的小丫鬟也调回去了,好不容易溜出去一趟,刚想找小红小绿聊一聊咱的伟大理想,手都没在那二个小妖精胸脯上揣热乎,我家那老爷子一根赤脚蛇做成的皮鞭,那么长,那么粗,就直接一路冲到大红楼门口,愣是把我吓得从二楼连滚带爬跳下去的。”

    阴柔青年在一旁无奈摊手道:“纪哥,我这好歹也算是这蠢豹子的二哥,总不能见他受苦吧,所以咱两这一商量,上这帝都来过过潇洒日子。”

    青年瞥了他一眼,并不言语。

    阴柔青年讪讪一笑,而后连忙道:“纪哥,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小野豹也竖起耳朵。

    青年略微犹豫,还是未曾隐瞒,毕竟以他们二个的手段,也就瞒得了一时,当即道:“我刚办了流火学院的入学手续。”

    “流火?”

    乔豹眉头一皱,有些异常。

    “流火……”

    陆术微微摇头,道:“肯定不是一流学院,但帝都的二流学院我

    也知晓大半,这流火……”

    作为周夏的皇城,帝都之内自然学院林立,有从创国起就成立的周夏学院,每年源源不断的为帝国输送各类将相人才,也有被称作仕途摇篮的瀚海书院,如今主宰帝国大权的许多高官都是从瀚海走出去的,除去文武,还有那学员稀少,神秘莫测的问道学院,更是帝国年轻人向往的天堂。

    这些都是帝都一流的学院,很多高官贵人击破脑袋都想把自己儿女送进去的地方,至于二流的学院就多了,各式各类,拔尖的凤凰女子学院、独特的研究符、风水的风异学院,还有那种种的武校、书院。

    “不用猜了。”

    秦纪淡淡道:“一个三流学院。”

    魁梧青年急忙道:“纪哥,你上那种垃圾地方干什么去,上周夏啊,我和野狐刚接到周夏学院的通知书,你跟我们一起去吧,我刚给那学院管事的老头塞了个二百年前的山水洲盐郡雕花青瓷古瓶,他欢喜的很,只要我开口,这事就准了。”

    青年默不作声。

    “纪哥!”

    魁梧青年急了。

    “野豹,你先停停,纪哥做事有他的理由,我们且听听他怎么说。”

    陆术郑重看着秦纪,乔豹一反常态的沉默,沉默的让人有些心头不安。

    秦纪并不抬头,喝了一口清酒,声音很醇厚,却只有简简单单一句,:“野豹,野狐,我的性子你们清楚,这事无需多问。”

    “纪哥!”

    乔豹突然红了眼,不甘喊道。

    秦纪微微眯眼,见到他这个标志性动作的小野狐急忙低喝道:“野豹!坐下!别耍性子!”

    乔豹满脸不愿,倔强的盯着秦纪,即使后者已经眯起了眼睛望着他,乔豹还是咬着牙低吼道:“纪哥!我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必须跟我去周夏学院!”

    小野狐愣住了,他怔怔的望着乔豹,这个不服天不服地,连家里老祖宗也敢扯喉咙拍板的野性豹子,除了纪哥才制得住的妖怪,此刻眼角竟然有些湿润。

    他比谁都知道,这个比爷们还爷们的野豹子,一辈子只在二个时候流过泪,他娘走的时候,他爷爷重披战甲,单枪匹马杀进万古窟救他的时候。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头野豹,曾经笑言他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了,以后的日子,再也不会有这种液体出现了。

    小野狐也沉默而下。

    他仰起脖子,长长吐气,笑容莫名:“流火流火……呵,我想起来了,天龙学院边上的那个小学院。”

    秦纪微微垂目,手掌去拿桌子上的酒壶,然而还不待他拿到酒壶,乔豹粗暴的抢过酒壶,狠狠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酒水流淌了一地。

    “纪哥!你敢去流火,我就敢去天龙学院宰了那个女人!我就不信我浩浩乔家,独霸西北三州四百余年,连一个女人都杀不掉!”

    乔豹终于是爆发了,双眸赤红,怒喝道。

    秦纪俯下身,捡起地上的陶瓷碎片。

    这里的动静引来了客栈之内多人的目光,就连对面包厢的大帘都是拉开了一些,二双诧异的目光望了出来。

    虽然这小客栈在帝都算不上什么大地方,但胜在雅致和清净,所以也有不少家底殷实和背景雄厚的帝都子弟在此地流连,不乏将相子弟,所以这么一闹之后,当即有人跳了出来,愤慨喝道:“喂!楼上那几个,要吵出去吵!别在这里打扰大家雅兴。”

    楼上那一桌并没有理会,那里的气氛凝固的如同寒冰。

    秦纪起身,平淡的有些漠然:“我先走了。”

    毫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的便离开了,小野狐和罗野豹一直注视着他走下楼梯,走过大堂,停在门槛的地方,停顿了一下,最后一步迈出,消失不见。

    “啊!”

    罗野豹喉咙里发出一声愤怒不甘的怒吼咆哮,喉咙、额头皆有青筋暴起,可怕狰狞的模样让不少人目露惊惧之色。

    阴柔的小野狐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子,面色阴沉的可怕,牙齿紧咬的几乎要碎裂。

    “他们的样子……好可怕!”

    对面包厢内的二个娇娇女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心头发颤,急忙拉上了大帘。

    没多久,下方突然响起了剧烈的惨叫、吵闹和物体碰撞声,有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猛地从外面飞了进来,砸在二女的餐桌上,二女尖叫着跑开,那是一个蓝衣白衫丝绸的佩剑青年,此刻的他浑身鲜血,全身骨骼以不正常的状态扭曲着,奄奄一息,眼中还满是恐惧之色,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喉咙里涌出的却只有血沫。

    苏晓秀紧靠墙壁,惊恐眸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大堂,她对着佩剑青年有点印象,正是他刚才那个起身斥责那三人。

    楼下一片狼藉,苏晓秀最后看见的,就是那一个阴冷如山中妖狐,一个凶戾如林中野豹的二个冷漠背影齐肩走出门的情景。

    苏晓秀心头发颤,这二人怎么和妖怪一样啊。

    在这达官贵人遍地走,将相子弟多如牛毛的帝都,小客栈之内发生的事情并没有闹出多大动静,只不过那一对看去和山沟沟里走出来的土鳖三人组让人印象深刻,最后那二人的凶残动手更是让人瞠目结舌,那个老爹是帝国高官的佩剑青年被友人抬回家求援,最后却石沉大海,连他这个人最后都不知不觉消失在了帝都。

    后来才知道,那天之后,他被老爹连夜送到了万里之外的帝国边境,他们举门上下,对这件事屁都不敢放一个,还战战兢兢了许久。

    这件本就没有传开的事情更是在某些人的示意下消失殆尽。

    受了不少惊的二个娇娇女急忙一路乘驾赶回了学院,在半路的时候,苏晓秀突然让马夫停下了马车,她胳膊顶了顶旁边的杨琪,面色还微微有些苍白的杨琪疑惑的看着苏晓秀。

    苏晓秀往后靠了一点,露出了窗口,杨琪看到了那对过去的小巷内坐在里面阴暗处靠墙的模糊人影,在他脚旁,还散落着许多酒坛,刺鼻的酒味即使相隔这么远还是清晰可闻。

    对酒鬼提不起什么兴趣的杨琪刚想缩回脑袋,一缕明亮的月华悄悄照射在那张通红的醉酒脸庞之上,杨琪只感觉小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

    这是一张很普通的脸,过目即忘,但是经过了不久前那荒诞一幕的杨琪却怎么也忘不了。

    “是他!”

    杨琪声音微微变调。

    小客栈之内后来的那一人。

    杨琪惶恐,避之不及,见识过那另外二人的凶残手段,杨琪现在是看到这个和他们有关联的人就心头发颤。

    被杨琪一直催促着赶紧离开的苏晓秀迟疑了一下。

    “你看他醉的这幅不省人事的模样……”

    苏晓秀很犹豫。

    杨琪瞪大眼睛,用一种看怪物的目光看着苏晓秀,尖声道:“我的姑奶奶,你不会这个时候同情心泛滥了吧?那个土鳖家伙就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个极其危险恐怖的角色!”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二个妖怪一样的家伙如此凶残,还能期望这个人能好到哪里去?

    苏晓秀最后还是拗不过杨琪,让马夫再度启程,只不过在离开之前,她从马车上取了一条价值不菲的白色毛毯,小心翼翼的盖在了那个醉的一塌糊涂的青年身上。

    苏晓秀似乎还听见这个醉死过去的青年,在呢喃什么,好像是在叫一个名字。

    狐狸?

    苏晓秀心想,是那个阴柔男子小野狐吗?

    等不及的杨琪拖着苏晓秀迅速离去。

    半夜,那个醉如烂泥的青年踉踉跄跄的起身,他抓着手上的白色毛毯,靠墙停了一会,而后摇摇晃晃的离开了阴冷小巷,留下东倒西歪的十几个酒坛和刺鼻的酒气。

    次日。

    靠酒精暂时麻痹自己的秦纪醒了过来,他坐在床榻上,抱着脑袋缓了缓,意外发现自己并没有那大酒初醒的头晕、恶心感。

    很快,他就看到了不远处桌子上摆着的空碗,秦纪起身,手指在空碗上轻抹,放在鼻尖嗅了一下,熟悉的药味。

    这是老秦家祖传的醒酒药方,家里的老祖宗年轻时候特别喜欢喝酒,太奶奶就特地找了个土方子,各种研究,最后捣鼓出了那堪称神奇的醒酒药方,不管再醉,一碗醒酒汤下去,完好如初。

    这是只有老秦家才有的药方。

    秦纪复杂目光望向了门外。

    他推开门,暖洋洋的眼光让他下意识的眯眼,不远处的院子里,有一个年轻女孩正蹲在地上给炉火扇风,一件白色长裙掩饰不了那曼妙的身体曲线和傲人的本钱,在那小炉上还炖了一盆药粥,清香四溢。

    听闻开门声,女孩下意识的回过头,那张清秀动人的小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如出水芙蓉,清纯的不可方物。

    “哥。”

    女孩甜甜的喊了一声。

    秦纪抿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到最后,满腹话语还是化作一声轻叹。

    “你不该来的。”

    秦纪走向了院子中的石桌,坐在了石凳之上。

    “没有什么该不该的,琳儿想哥了自然就来了。”

    女孩用湿毛巾捧起那一盆药粥,巧笑倩兮,轻轻放在了秦纪的面前,递过去了一根紫玉调羹,直到此时,才能发现,无论是装粥的白玉纹瓷碗还是这根紫玉调羹,都是价值普通人家一年开销的奢侈之物。

    不过想想也是,在这寸土寸金的帝都,还能拥有这么一座幽静雅致的府邸,这可不是一般的达官贵人能做到的。

    秦纪沉默,只是一口一口的用调羹将这碗药粥解决,醒酒汤配上这碗药粥,酗酒带来的一切负面影响彻底消除。

    秦纪放下喝光的瓷碗,凝视着旁边那张精致的清秀小脸。

    这无疑是个很美的女孩,笑不露齿,黑宝石般的大眼睛里满是灵气,五官精致的如同画上仙子,年龄不大,却已经出落的极其水灵动人,胸前的双峰相比于同龄人算得上极为傲人,惊艳的弧度在芊腰狠狠一缩,再往下又是丰满的翘臀。

    这是一个拥有魔鬼身材的女孩,却清纯的一塌糊涂,如同盛开的娇柔白莲花。

    世上有一种感情叫做青梅竹马。

    十年前,只有八岁的秦纪便已手握比他人还长的大刀,跟随那个在帝国东北一带权柄滔天的男人,清剿一处猖獗的匪窝,从那些亡命之徒肮脏的手里救下了还是稚童的女孩。

    那些禽兽不如的土匪连个五岁的孩子也不放过,秦纪赶到的时候,瓷娃娃一般的女孩已经被按在了墙角,被粗暴的大手撕破了身上的华贵衣衫,撕心裂肺的尖叫哭喊断人心肠。

    八岁的秦纪斩落了那个欲行不轨的土匪脑袋喷洒的鲜血溅了女孩一身,女孩目光呆滞,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秦纪脱下身上的衣服,替女孩轻柔盖上,

    女孩的畏惧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异样,秦纪扔掉了刀柔声道别怕,用袖子擦去了女孩脸上的鲜血,弯腰背起了女孩,并不宽阔的肩膀,从那之后,就成为女孩心中唯一的依靠。

    父母皆是葬身土匪手中的女孩那天过后,成为了秦家的人,和小少爷秦纪形影不离。

    这朵如今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的白莲花,这辈子,注定只会为秦纪一人盛开。

    秦琳熟练的收视完碗筷,而后笑嘻嘻的连蹦带跳来到了秦纪面前,秦纪宠溺的揉了揉女孩的脑袋。

    “哥,大伯帮我办了凤凰女子学院的入学手续,过二天我就去那里上学了。”

    秦琳笑道。

    秦纪点头,笑道:“来了帝都,我可没办法处处照顾你了,你得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来找哥。”

    秦琳皱了皱精致的琼鼻,哼道:“从小到大也不知道是谁在照顾谁。”

    秦纪无奈摇头。

    “我出去一趟,好好呆家里,帝都的水.很深,不许乱跑。”

    秦纪转身出门,临走前告诫了一番。

    秦琳柔软眸子一直注视着秦纪离去,在他背影消失之后,精致小脸上的笑容却是徐徐收敛,咬唇悲伤。

    她脑海里抑制不住的想起了三月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傍晚。

    青年毅然决然的起身,迎着那从天而落的磅礴雨幕,一步步走出了秦家大门。

    躲在走廊角落的秦琳的娇躯靠在柱子上,身体无力的滑落在地,无声哽咽,泪如雨下。

    自此,身份辉煌,背景显赫的秦家小少爷,失去了一切,孤身一人,踏上了他的路,他扔掉了一切,众叛亲离,却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宁红狸。

    不是野狐,是狐狸,是一条红色的怯弱狐狸,只在秦家小少爷怀里才会展露出颠倒众生的魅惑妖娆的红狐狸。

    “哥,真的……值得吗?”

    秦琳站在原地,痴痴的望着秦纪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

    谁能斩断世间最苦的愁肠。

第二章 猛龙过江

    龙游窟。

    号称帝都最大的销金风尘之地。

    秦纪走过那些环肥燕瘦、花枝招展的迎宾女子,光是从这些女子身上都能看出着龙游窟的奢侈程度,一个个风采绝丽,放在一般风尘之地都是能当花魁的角色,到了龙游窟却堪堪只能站在门口。

    秦纪无视那些做出各色诱惑动作的女子,目不斜视的跟在前面一个旗袍女子身后,一直往里面走,期间,那身材火辣如妖精的旗袍女子时不时的摇曳着让绝大多数男人都把持不住的丰满躯体,高挺的酥胸裸露大片娇软雪白,如水蜜.桃般的翘臀来回晃动,旗袍开叉口几乎已经到了大腿根,白花花的羊脂玉大腿清楚可见,她自信就算是那些眼界极高的大少爷、大才子也会怦然心动,上来揩油一番,没料到身后那普通的青年竟然毫无所动。

    这让阅人无数的旗袍女子暗暗有些不服气,她故意停下脚步,丰满的娇躯贴在秦纪身旁,饱满的双峰磨蹭着秦纪的手臂,嗲声道:“这位爷,咱们是先去厅里玩玩,还是去瞧瞧今天的牌子,那可都是极品货,包爷满意。”

    秦纪只是瞥了她一眼,面色平静,将手从女子怀中抽了出来,大踏步的往前走去,留下那发愣在原地的旗袍女子。

    秦纪一路来到了灯火交错,劲爆喧闹的大厅,各色光芒来回闪耀,许多纸醉金迷的年轻男女疯狂舞动,台子上有几个姿色靓丽的女孩衣衫半解,动作夸张,随着乐声舞动着曼妙的娇躯,挑逗着人们的神经。

    站在那些沉浸在疯狂中的男女中间,秦纪环顾昏暗喧闹的四周,很容易就在人海中看见了一个异常的空旷角落,找到了想找的人。

    左拥右抱二个火辣娇躯的醉醺醺的青年不断拿起桌上的酒杯,将里面流动的比同等金子还要贵的红色液体灌入喉中。

    “啪……”

    青年猛地起身,一巴掌抽翻旁边的妖艳女子,怒骂道:“没长眼睛?倒杯酒都倒不来?”

    不小心把几滴酒水倒在青年袖子上的妖艳女子捂着迅速浮现五个手指印的娇俏脸庞,委屈的泫然欲泣。

    “滚!”

    青年怒骂一声,那妖艳女子起身,却是远远站在一旁不敢有所异动,另外几个女子心头也是战战兢兢,不敢再出什么纰漏。

    她们的地位即使在这龙游窟也算得上顶尖,平时接待那些大纨绔,大少爷也不至于会如此受气,可今来的这个,实在由不得她们有所怨气,在这个男子走进来的时候,平日里高高在上,相传和皇室的某个皇子都有些关系的龟公极为殷勤的迎了出来,却被他一脚踹翻在地,还拍打着脸让他找几个漂亮的妞来,扬言要是不满意,就把龟公剁碎了扔到帝江喂鱼。

    脾气一直很暴躁的龟公这次却满是谄媚笑容,一个劲的讨好,让她们过去服侍的时候,更是瞪眼嘱咐要是不能把这个主伺候好了,把她们全部扔到下等窑子里去。

    一想到去下等窑子被那些浑身汗臭的最低层人玩弄,这些养尊处优的女子就心底发寒,愈发卖力的讨好这青年。

    心头烦躁至极的青年甩开贴过来的几具柔软躯体,瞪大眼睛,如同一头即将噬人的猛豹,怒喝道:“我叫你滚!听到没有!?”

    那妖艳女子被吓得面色苍白,连连倒退,跌倒在地上。

    青年一把抄起桌上的酒杯,狠狠砸了过去,女子花容失色,尖叫一声,下意识的抱住了脑袋,并没有酒杯破碎的声音,也没有鲜血淋漓的一幕,一只修长手掌接住了那个酒杯。

    从这里被清理出一个空旷地带开始,有心人就开始关注、琢磨那个青年,能够让背景神秘的龙游窟都如此客气的青年,究竟是什么身份?

    所以在这一幕发生的时候,并没有人敢出声,或者想出声,连龙游窟方面都没人敢站出来,他们凑什么热闹?

    很多人没想到,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有人直接出手了,一双双惊诧目光望向了那出出手之人,是何方豪侠如此有胆气?

    “你们走吧。”

    一对有力的手臂拉起倒在地上的妖艳女子,而后走向了那青年,将酒杯放在了桌子上,平静道:“有什么气就冲我来,拿一些女人出气,乔豹,你算什么东西?”

    那些女子也非常人,心头有数,见状,皆是战战兢兢的退开。

    这头醉醺醺的豹子清醒了许多,嘴唇颤抖,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野狐,出来。”

    秦纪坐了下来,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旁边一个连灯光也罩不到的阴暗角落,走出了一个脚步摇晃的面色通红的阴柔青年。

    秦纪冷笑:“一个个都长本事了,都会拿女人出气了。”

    小野狐周术涨红着脸,一言不发。

    气氛有些沉默,劲爆的音乐还是在疯狂炸响,满脸通红的小野狐终于是赤红着眼,猛地推了一把那个从小便叫老大的青年,力道之大,差点让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嘶哑吼道:“那你呢?你总教我们,人生有很多事,需要有魄力,有胆气,有毅力的放下,那你为什么自己不放下?秦纪!你他娘的就是个废物!”

    秦纪沉默。

    “放下?”

    秦纪自语,他的轻微喃喃直接被爆炸的音乐淹没,但是那二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纪哥!我们回去好不好?”

    乔豹一个箭步冲上来,抓着秦纪的肩膀哀求道。

    “那个女人,伤你伤的还不够深么?”

    乔豹痛苦摇头。

    小野狐无力的靠在身后的奢华沙发上,惨笑。

    秦纪注视着乔豹道:“还有二年,二年后,不管如何,我都会离开帝都。”

    无需恩怨,不问情仇,只是一个四年之约。

    秦纪搂着乔豹的肩膀,坐到小野狐旁边,二只手臂搭在二人肩上,轻声道:“兄弟,我说过,让她等我四年,她没做到,那就换我等她。”

    小野狐紧紧攥着桌子上的酒杯,低沉道:“纪哥,就算等来了又如何?一个为了名利富贵就肯抛弃你的女人,为什么还要?”

    乔豹跟着道:“纪哥,秦老爷子也不是常说,没有遗憾的人生,是失败的,你怎么就不能把这个当成一个遗憾,随风而去呢?”

    秦纪笑容复杂。

    “你们就不能让纪哥我,任性一次吗?”

    秦纪用力的搂了搂二人的脖子,轻声道:“野豹,野狐,让我趁着年轻,最后疯狂一次吧,不计后果,不管结局,只当……”

    “她就是一只刺猬,我予她柔软的怀抱,她予我鲜血淋漓的爱。”

    秦纪松开手,站起,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小野狐原本赤红的双眸变得暗淡,他往阴暗处缩了缩身子,如同一只真正潜藏着的阴冷妖狐。

    乔豹霍然起身,喊住了离去的秦纪。

    乔豹冲上前,用力的熊抱了一下秦纪,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塞在秦纪手心里。

    秦纪的身子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轻轻摩挲着手上的东西,微微仰起头,鼻子发酸。

    秦纪最后,还是一步步的离开了这里。

    乔豹走了回去,拉起了缩在阴暗处的小野狐,伸出拳头,小野狐暗淡的眼眸中焕发出一阵光芒,也是伸出拳头,二只拳头在空中重重对碰。

    “从小到大,都是纪哥在护着我们,我们也该为他做点什么了。”

    乔豹轻声道。

    “纵使到了最后,与天下人为敌,我陆术也无怨。”

    小野狐眼神坚定。

    秦纪离开了游龙窟,穿过热闹的大街小巷,最后回到了那一片被称作王侯将相富贵区的四街地带,能在这一片拥有住宅的,都是有着不俗背景的。

    秦纪一直攥着手上的东西,心不在焉,前面是一条小河,河上有一座古色古香的石拱桥。

    过了桥,就是那座幽静宁致的府邸了,府邸的主人一直是个谜,四街地带的不乏有消息灵通的各类人士,但偏偏就是打听不出那座府邸究竟是何人,直到不久前来了一个陌生的青年才微微一愣。

    按那个比较和善的青年自己所说,这间府邸的主人是他一个朋友,他只是借住在此,有人旁敲侧击想知道这个青年和他朋友的身份,但除了知晓这青年是来帝都读一个三流学院之外,一无所获。

    对于一个三流学院的学子,这些非富即贵的人也失去了耐心,久而久之,也懒得过问什么了。

    秦纪似有所觉察,微微抬头,望到了那个扶着栏杆的清丽女孩,如同一朵盛开的清雅莲花,不染人世尘埃。

    白裙红衣的姑娘桥上婀娜。

    见到秦纪回来,女孩小脸上有清甜的笑容浮现,快步的从桥上跑下,熟练的挽起秦纪的手臂。

    “哥,明天就报道了,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秦琳笑道。

    “好。”

    秦纪收敛了内心的情绪,宠溺的摸了摸秦琳的小脑袋:“那你以后是住在学院里还是回这里?”

    “学院吧。”

    秦琳回了一句,而后开心的挽着秦纪往前走,笑道:“哥,我可是准备了好大一桌子菜,你都有一年多没尝过我的手艺了,看看有没有什么长进。”

    秦纪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笑着点了点头。

    回了府邸,秦琳忙上忙下,把张罗的十多个菜都端上了檀木古桌上,期间秦纪想要帮忙,被秦琳按着肩膀乖乖坐回了位置上。

    看着那个端着盘子来回折腾的女孩,秦纪只能无奈一笑,没多久,微微有些气喘的女孩终于把最后一碗捧了上来。

    “哥,快尝尝。”

    被女孩亮晶晶的美眸盯着的秦纪只能拿起筷子一个个尝了过去,由衷的竖起了大拇指,女孩脸上的笑容分外灿烂。

    “不过也太多了吧,我们二个怎么吃得完。”

    秦纪放下筷子,满满一桌子的菜,别说一天,就算是一个礼拜都够呛。

    “没事,小黑会解决的。”

    秦琳笑颜如花。

    秦纪一愣,旋即微微张嘴,错愕道:“你把小黑也带来了?”

    有东西磨蹭声响起,秦纪微微抬起头,一个比脸盆还要大的蛇头出现在他面前,蛇信子在秦纪脸上吞吐。

    秦纪没好气的拍开面前的蛇头,将凳子往后挪了挪,颇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那盘踞在房梁之上的庞然大物,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我的天,这家伙这一年来都吃了些什么?怎么这么大啊?”

    秦纪无力的扶额。

    水缸一样的粗的蛇躯,脸盆一样大的蛇头,黑色鳞片闪烁着异样的光泽,苍劲有力的躯体缓缓蠕动,房梁都不堪重负,发出了嘎吱作响的声音。

    “小黑!谁让你爬到上面去的?要是把房梁压断,一个月都没饭吃!”

    秦琳瞪着这名为小黑的漆黑色巨蟒。

    小黑似乎有些委屈,赶忙从房梁上下来,直到此时,才能清楚的见到它那庞大的身躯究竟有多少恐怖,至少也是十五丈开外,饶是这房间如此宽阔,还是被它一圈圈的盘了个水泄不通。

    秦纪偏头望着那个把蛇头探到自己肩头的巨蟒,摸着它的脑袋感慨道:“我记得十六年前我刚碰到的时候你只有手掌心这么大,一眨眼的功夫,你都能翻天了。”

    小黑亲昵的拿脑袋拱了拱秦纪。

    “好了,一边玩去,记住,别乱跑,要是把别人吓到,我可只能把你赶回去了。”

    秦纪认真的敲了敲小黑的脑袋,后者缓缓缩了回去,而后从大门迅速游了出去,月光之下,映射出这足以让常人吓破胆的恐怖一幕。

    秦琳在一旁解释道:“自从你走了之后,小黑就茶饭不思,日渐消瘦,后来爷爷不忍心,让我带着它去了万药谷,这三个月来,小黑每天吃的天材地宝换成钱都能砸死一只百人军队了。”

    秦纪轻轻点头,并不说话。

    秦琳走到秦纪身后,纤柔玉指按摩着秦纪的太阳穴,轻声道:“哥,你真的不打算回家了吗?爷爷一直记挂着你,老祖宗也经常一个人坐在祠堂里,还有爹……”

    没等秦琳说完,秦纪便是起身道:“我有点累了,先去休息了。”

    秦琳咬着红唇望着那离去的背影,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忧伤。

    三月前,上半国上得了档次的人都听说了一个消息,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庞然大物秦家,小少爷突然暴毙。

    这个小少爷平日里并不出现在群众视线内,没有做过什么壮举,也没有任何纨绔绯闻,很普通,很正常,很多人甚至都对这个秦家小少爷的了解为零。

    上半国六小洲,提起秦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勘称传奇的枭雄秦三刀,也就是秦家家主,秦雄,和商圣段双重并列双雄的巅峰人物。

    外界对于秦雄的评价褒贬不一,有人骂他是不择手段的枭雄,只认钱不认人,心性凉薄,迟早会是一个祸害。

    也有人觉得,这是周夏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可创造一个传承千年的古世家,流芳百世,终成传奇。

    做人当为秦三刀。

    这是东西北六洲脍炙人口的一句话。

    除去秦雄,还有一个名声大噪的就是秦家大少爷,秦旬。

    虎父无犬子,秦旬二十出头的年纪,已经掌握了秦家一半的资源,纵使放眼帝国年轻一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他于五年前的酆都战役一战成名,一人率领三百秦家卫,助酆都守军守城四十八小时,以五千人兵力抗衡一万五叛军,还数次率兵反打,将那些集结而成的反军打了个七零八落。

    有胆有谋,背景显赫,种种荣耀加身,不知让多少美娇娘夜夜怀春,在那些胭脂花粉中就流传着一句。

    嫁夫当嫁秦半日。

    秦家一门二虎,震慑东西北六小洲。

    有秦旬珠玉在前,那不声不响的秦家小少爷无疑就成了陪衬,无人在意。

    所以当秦纪暴毙的消息传出来之后,许多人只是无谓的耸了耸肩,死了一个没啥出彩之处的秦纪有何关系?若是有朝一日秦旬出了事,那才是能够让这半壁江山地震的大事。

    只是除了秦家真正的心腹外,无人知道,秦家除了一门二虎,还有一条幼龙正潜,当那年长三岁的大少爷还在小心翼翼的学习握刀之时,小少爷秦纪就已经提刀上马,跟着秦雄征战四方。

    好多次秦家老祖宗都拿着拐杖狠抽秦三刀,就是心疼那回来之后的小家伙身上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口。

    一个二位数年龄都没到的孩子,就已经开始了残酷血腥的沙场生活,秦三刀甚至在自己战斗结束后都还要冷眼相看还在和敌人拼死血战的小秦纪,不让其余人插手。

    那是能让身经百战的秦家心腹都心惊胆战的厮杀,好几次都真正要了小少爷的命,他们每次都悬着一颗心,搞不好下一幕就是小少爷血溅沙场的一幕,旁边的秦三刀却是冷漠无比,就像是在看一个毫无关系的普通人一样。

    所以小秦纪每一次出去,都是拿命在拼。

    寄予了太大的厚望,所以才会有无比的失望。

    常人不会知道,在三月前秦家小少爷毅然决然的离开秦家之后,秦三刀当着所有嫡系族人的面,取来族谱,重重的拿狼毫毛笔划掉了上面秦纪的名字,事后还以无比坚决的态度,写下了因病暴毙四字。

    就算是老太爷亲自冲了上来,还是没能阻止的了秦三刀。

    秦三刀捏断毛笔,把族谱狠狠丢在地上:“从今往后,我秦雄再也没有这个儿子!他的生死,于我秦家,毫不相干!谁若敢偷偷助他一分一毫,休怪我不念往日情分!”

    整个秦家,噤若寒蝉。

    敢和秦三刀叫板的三人,一个躺在了坟墓里,是秦纪的生母,一个久坐在祠堂里,如同雕塑,是老祖宗,最后一个便是那被气得晕过去的老太爷。

    事后,据有心人统计,那一天的秦家大院,被砸坏了足足九位数的各式珍品,那些随便流传一样出去都能引起满城风雨的珍品,却是一堆堆的变成了碎片被仆人往外扔。

    宁静幽雅府邸有一个小小的后山,占地不大,也就几亩,肥沃的草地上,有一只硕大无比的巨蟒盘踞在地,那苍劲有力的躯体上,竟然躺着一个人影。

    青年明亮眼睛看着明月,脑海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了许久,从怀里掏出了乔豹给他的东西,高高举起,挡住了那轮皎洁的明月。

    那是一块六边形的黑铁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秦子,反面则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红色火焰。

    秦纪看了许久,最后轻轻把这块令牌放下,盖在眼前,没多久,眼角便有液体滑落,沾湿令牌,巨蟒蛇躯缓缓蠕动,一层层盘起,将青年包裹在内,似乎幼稚的想要去用自己冰冷的躯体去温暖这个青年。

    这三月来,不乏有许多人想要暗中帮助一下这个离开秦家在外艰难闯荡的小家伙,但换来的都是秦三刀那冷漠的对待,甚至就连一些心腹都惨遭打骂,打入冷宫的不在少数,剥夺职位的更是不少,最雷霆震怒的一次,秦三刀将有着血缘关系的三弟亲手捆起,扔到了断臂崖一个礼拜,若不是老祖宗现身,估计再回来的人就是躺在担架上的了。

    秦雄这一次,是铁了心要让秦纪死在外面。

    老太爷秦正虎拿着拐杖冲到大厅里怒抽秦三刀的时候,咆哮道虎毒尚且不食子,我老秦家怎会出了你这么一个畜生!

    秦三刀一言不发,最后把那打累气晕过去的老太爷背回了屋子。

    三月内,秦纪身无分文,以一个毫无背景之人,横跨整个周夏王朝,渡重重险境,鬼门关走了不知几趟,终于到达了帝都。

    今天乔豹交给秦纪的这块令牌,放在东西北六小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它的赫赫威名,是用血与火铸成的。

    火色令下,尸骨不存。

    这是一块可以调动整个秦家的可怕令牌,没人知道枝繁叶茂五小洲,甚至连恶洲也有影子的秦家究竟有多大的力量,也没人知晓秦家暗地里究竟隐藏着什么东西,但毋庸置疑。

    拥有这块令牌者,可得东西北五洲。

    因为它代表的就是秦雄!

    见火色令,如见秦雄!

    翌日。

    府邸门前,走出了一男一女二人。

    男的容貌普通,却显得很精神,一套黑色劲衣,身躯修长,嘴角含着淡淡的和煦笑容。

    而女的就有点不得了了,乍一看还以为是画上仙子下凡了,明眸皓齿,娇躯婀娜,乖巧的挽着青年的手臂,一身青衫,愈发衬托出那晶莹如雪的肌肤,宛如一朵娇艳欲滴的清雅莲花。

    或许因为男子的缘故算不上郎才女貌的郎才,但是却是一对极有朝气的男女。

    二人漫步在帝都,欢声笑语,穿过九曲十弯的小巷、街道,从四街地带一路来到了帝都的学院区。

    这占据了帝都四分之一土地的学院区,拥有着百余所学院,最为杰出的便是三足鼎立的一流学院:周夏学院、瀚海书院、问道学院。

    剩下的便是十余所二流学院,以凤凰女子学院、风异学院和天龙学院为代表。

    最后便是多如牛毛的三流和不入流学院了,但即便是这些三流和不入流的,放在帝都之外也是能够作为一等一的种子学院。

    皇城之内汇聚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天之骄子,群英荟萃。

    能够在帝都拔尖,就和站立在周夏的巅峰没啥区别。

    秦纪和秦琳来到了凤凰女子学院,学院的入口有一座巨大雕塑,是一只展翅欲飞的七彩凤凰,栩栩如生。

    如今正是报道日,放眼望去,都是莺莺燕燕一群,白花花的雪白大腿到处走动,能够入得了这二等学院的,姿色和家世都不会差到哪里。

    顾名思义,这凤凰女子学院只收女子,所以被许多帝都纨绔称为男人的天堂。

    秦纪带着清雅如莲,吸引了一大众目光的秦琳走进了凤凰女子学院,或许是因为秦琳太出色的缘故,所以看门的那个冷漠中年女子并没有像之前恶狠狠的拦截那些想要浑水摸鱼进入学院的登徒子一样去对付秦纪,可能在她看来,有如此优秀女孩相伴的秦纪,应该不屑去做纨绔弟子的轻佻行径。

    所以不少躲在四周暗中观察的各方浪荡登徒子和纨绔见状都捶胸顿足,羡慕的眼珠子通红。

    学院很大,秦纪和秦琳绕了半圈才找到秦琳手上报告单的班级所在,这一路上秦纪和秦琳都成了瞩目的焦点。

    后者是因为那让大多数女孩都嫉妒的清纯容颜和傲人身材,而后者纯碎是诧异、疑问,一个普普通通,毫无过人之处的青年,怎么配得上这个白莲花一般的美丽女孩。

    对此,秦纪除了在那漫天目光中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只能耸肩表示无奈,秦琳偷笑的同时也极为善解人意,紧紧握住了秦纪的大手,亲密的靠着他,用行动表示着一切,让许多人感慨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啧啧,不愧是凤凰女子学院,漂亮的姑娘还真多。”

    秦纪由衷的感叹,这应该是流火王朝颜值最高的一所学院了吧。

    一路走过去,尽是花枝招展,艳丽动人的各色女孩,一个二个也就罢了,这么一大群,足以让寻常男子看花眼睛,凤凰女子学院号称男人的天堂果然不是白叫的。

    秦琳松开挽着秦纪的玉手,负在身后,撇嘴道:”既然有那么多的漂亮姑娘,哥你还不赶紧去给我多找二个嫂子?“

    秦纪讪讪一笑。

    ”哼!“

    秦琳躲过秦纪的手,转身做了个鬼脸,而后蹦蹦跳跳的往前面跑去,秦纪无奈,只能苦着脸追了上去。

    终于,前面是一座富丽堂皇的教学楼,走廊里已经有许多漂亮女孩在走动,不时有几个教师模样的中年女子指导着秩序。

    秦纪追上前面停步的女孩,轻柔女孩秀发,微微泛红的俏脸和娇俏的模样让的秦琳多了一分可爱,一分娇憨,从旁边那个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黄发青年走过去那差点掉出来的眼珠子就可见一斑。

    ”好了,自己上去吧,我就不去了,我一个大男人站在那一堆女孩子里面也怪难受的。“

    秦纪笑道。

    秦琳点头,微微偏着脑袋道:”哥,把你的传音石号码给我吧,放心,我不肯定不告诉任何人。“

    秦纪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银白色的手掌大小的正方形石头,这叫传音石,里面有一块传音芯片。

    这算是帝都的特色,在帝都的范围内,每隔一百里便有一个传音塔,这些花费了无数精力钱财的传音塔能够做到实时传音的作用,不过因为成本昂贵的关系,只在帝都推广,并未外传。

    据说商圣一直在捣鼓这玩意,想要在整个周夏推广,不过光是一个帝都区域内的传音塔便差点掏空国库,想要全周夏覆盖,还早得很呢。

    秦琳也拿出了一块粉红色的小巧传音石,二块传音石相互一摩擦,微微发亮,分别记录了各自的讯息。

    说实话,自从走出家门之后,秦纪的这块新办的传音石就没有联系过任何亲近之人,就连野豹和野狐也不曾保存号码。

    一是没必要,二是秦纪觉得,不想再给以前的朋友、亲人多添麻烦了,自己执着的东西,就让自己来解决吧。

    顾忌到秦琳在帝都人生地不熟的,秦纪没办法,只能留了一个号码,他可不希望到时候这个从小宠溺的美丽女孩到时候如果出了事却连个联系的人都没。

    ”有事就给我传音,学校里好好照顾自己。“

    秦纪捏了捏秦琳水嫩嫩的小脸。

    “又把我当小孩。”

    秦琳微微撇嘴。

    秦纪顺势把女孩搂进了怀中,紧紧搂紧,秦琳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俏脸微红。

    秦纪把脸埋在女孩清香的秀发之中,贴着她的晶莹耳垂轻声道:“小丫头,帝都可不比东西北,这里是天子脚下,龙蛇混杂,有事千万别瞒着哥,哥虽然已经走出了秦家,但依旧还是你哥,你是我妹子,除了我,没人能欺负你,就算天塌了,也有哥在。”

    小柳儿眼眶泛红,柔顺应了一声。

    “走吧。”

    秦纪松开秦琳,最后揉了揉秦琳的小脑袋,秦琳走向了前方的教学楼,在楼梯口朝秦纪挥了挥手,最后走上楼梯,消失不见。

    秦纪一直注视着秦琳,直到她的身形消失方才转身,他望着手上的银白色传音石,犹豫了一下,边往后走便拨了一个号码。

    接听传音石的是一个极其妩媚、充斥着诱惑力的魅惑声音,软软酥酥的,似乎能把人的骨头都软.掉:“你这没良心的小家伙终于记得来联系姐姐了?这半年过去了,你倒是敢一次都不联系我,怎么,怕姐姐我问你还那二百万?”

    秦纪苦笑一声,旋即正容道:“黑凤凰,有件事拜托你一下,我有个朋友如今在凤凰女子学院读书,想托你照顾一下。”

    “哟哟哟,凤凰女子学院?敢情你的这个朋友还是个姑娘啊,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养在外面的金丝雀?好小子,长本事了啊。”

    传音石里面的声音多了一分戏谑。

    不待秦纪说什么,传音石那边的女子似乎伸了个懒腰,声音变得愈发慵懒诱人起来:“好吧好吧,谁让姐姐我心软呢,多的不敢说,但至少你这只小金丝雀在学院内还是可以安然无恙的,好歹姐姐我也曾经是凤凰女子学院走出去的,照顾学妹这点小事还是不成问题的。”

    “恩,多谢了,下次见面请你喝酒。”

    秦纪笑道。

    “好啊,那姐姐可要多灌你一点,最好能让你酒后乱性。”

    传音石的笑声蛊人心魄,秦纪一想到那只如妖精般的黑色凤凰就忍不住心底冒出一股邪火,他赶忙挂掉传音石,无奈长吐一口气。

    这哪里是凤凰,明明是只妖精。

    一间古色古香的奢华檀木房间内,笼着黑色薄纱的床榻上,一道曼妙身影翻了个身,坐了起来,一件黑色高贵诱惑睡裙下包裹着一具浑然天成的妖媚娇躯,裸露的光洁后背之上,有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黑色凤凰,她就如同一只掉入凡间的妖精,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魅人的气息。

    “凤凰女子学院……”

    黑凤凰放下手中传音石,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面,凝视着帝都方向,那张倾国倾城的妖媚俏脸上,浮现了一抹复杂之色。

    “帝都……这小家伙终于是到了。”

    她喃喃自语,明亮美眸中似乎倒映出了秦纪那张普通的脸庞。

    “猛龙过江,帝都要不太平咯。”

第三章 我想你了

    秦纪离开了凤凰女子学院,看了一眼高挂当头的烈日,估摸了一下时间,自己应该也差不多该去流火学院报道了。

    提起流火学院,可能就算是帝都本地人都不知晓这个学院,但提起流火学院旁边的天龙学院,那可是如雷贯耳。

    相对于其他学院动辄百年历史而言,天龙学院这创办了只有三十余年的学院实在算不了什么,但是就是这么一所学院,在近些年突然跻身了二流学院,还和凤凰女子学院、风异学院一起扛起了二流学院的大鼎。

    十年前,帝国大将军吕尚卸甲还乡后,进入了天龙学院成为了副校长,一时躁动四方,五年前,宰相大人也是退任,挂上了天龙学院名誉导师的名头,这所本来只有三流的天龙学院,一下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连带着本来只有几亩地的学区,一下子翻了数十倍。

    慕名而来的将相子弟多如牛毛,师资雄厚,学员众多,天龙学院的崛起势不可挡。

    流火学院曾经就是天龙学院的邻校,后来天龙学院一飞冲天,流火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平仄仄。

    半个时辰后,秦纪终于来到了流火学院的门口,很普通的学院,大门口竖着一块青石碑,碑上刻着流火学院四字,门口看门的大爷躺在一个摇椅上,随意的哼着小曲。

    秦纪并未直接进入,而是往旁边走了百余米,道路二旁的树木逐渐稀疏,下一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辽阔的绿茵地,远处矗立着许多建筑,隐隐还能见到许多小黑点。

    正是翻新还扩张了数十倍的天龙学院。

    秦纪沉默了一下,遥望一眼后便回到了流火,他走进了学院,躺在摇椅上的大爷只是瞥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懒散的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眯着眼。

    流火学院并不大,和凤凰女子学院那动辄就几百亩的学院区比起来,着实有些寒碜,秦纪很容易就找到了自己该去的地方。

    人阶二班。

    虽然来这学院的有很多无法无天的少爷小姐,但是面对这一周一次的必修日,还是没几个有胆气敢逃课的,谁也不想在自己档案上被狠狠记一笔,特别是班导师还是一个娇滴滴的漂亮大美女。

    “咳咳!”

    一身职业套装的红发妩媚女子快步走进教室,用力敲了敲讲台,目光扫视下面一张张脸庞,确定没有人趴着睡觉后方才满意点了点头,清嗓子道:“大家都先停一停,今天替大家介绍个新同学,来自山水洲,大家欢迎!”

    门口站着的青年含笑走进。

    “嘁。

    “不怎样么。”

    “啪啪……”

    稀疏的敷衍掌声夹杂着一道道低声细语,许多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失去了兴致。

    相貌平平,衣着普通,灵力气息微弱,一无是处。

    红发女子对此习以为常。

    “小同学,介绍下自己吧。”

    红发女子笑着道。

    “大家好,在下秦泷,来自山水洲,希望接下来的日子能和大家成为朋友。”

    青年微微一笑,面朝众人,清澈目光从第一排开始逐渐往后移,在一张张陌生的脸庞上扫视,将教室内的一切收入眼中。

    见微知著是一个出色潜伏者的基本功,而秦纪恰巧就是潜伏者中最顶尖的一人。

    这短短几秒中,他能得知很多,就比如坐在第一排的那个雀斑女子,她脖子上挂着的那块明黄色龙雀石,外表很像珍贵的龙凤石,但价值却天差地别,没有会喜欢戴这种相似度极高的赝品,如果不是她眼拙被人忽悠了,那就是她是一个爱慕虚荣之人。

    例如那坐在最后一排吊儿郎当的几人,衣着光鲜,模样轻佻,基本就是刺头无疑了。

    又例如坐在窗台,至始至终都在凝目看着窗外的紫袍青年,他虽然目不斜视,但是他的感知却异常敏锐,班内一举一动尽收耳底,并且,秦纪没有在他身上觉察到灵力气息,却感受到了浓郁的剑意,在加上他那手指上的厚厚老茧,他应该是一名极其稀少的纯剑修者。

    一想到剑修,秦纪便忍不住想起了那个终日黑袍遮身,藏于黑暗中的家伙了,那个家伙剑道天赋比何清还要强上不少却从来只手握匕首,潜藏阴影。

    他说他的家在岚林域,作为东西北五小洲的霸主,秦纪当然知晓紧邻的岚林域里面有什么玩意。

    “秦立?秦同学!”

    有诧异喊声惊醒了秦纪,他从

    回忆中缓过神来,看向了旁边的红衣导师,后者的身材的确火辣,非那些青涩女子可比,丰满成熟,动人无比。

    “想什么呢,赶紧坐位置上去吧。”

    红衣导师指了指教室里的唯一一个空位,那是坐在最前面的一个空位,旁边的是一个温婉女子。

    “谢谢李导师。”

    秦纪礼貌点头,走向了那座位,红衣导师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小家伙倒是比较听话,比较有礼貌的。

    秦纪站在座位前,刚欲坐下,却意外发现周围有一双双异样目光盯着他。

    温婉女子抬头瞥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秦纪不是傻子,他从周围那些目光中,看见了嗤笑,看见了意外,也看见了幸灾乐祸。

    这个座位,坐不得吗?

    秦纪环顾四周,教室内并没有其他座位,他刚想开口问一问导师,红衣女子已经夹着桌子上的文件急匆匆离开了,秦纪犹豫一下,还是坐下了。

    随着秦纪的落座,周围的气氛变得古怪了许多。

    温婉女子头也不抬,淡淡道:“你能打吗?”

    “恩?”

    秦纪疑惑发声。

    温婉女子嘴角微扯,道:“没什么,就问问。”

    秦纪眉头微皱,他的肩膀在此刻被人拍了拍,他转过头,有劲风带着呼啸之声响起,瞳孔之中是飞速放大的粗大铁棍,有一些女子惊叫声随之响起,下一瞬恐怕就是血浆爆裂的场景了。

    粗大铁棍在离秦纪脸庞还剩一指距离停下了,后者面色平静,并无寻常人本能的慌张和惊惶,面不改色。

    拿着铁棍的青年轻咦一声,似乎是惊讶秦纪的不动如山,他扛着铁棍,咧嘴一笑,道:“小兄弟,开个玩笑,别介意哈。”

    秦纪凝目看着眼前的青年,秦纪记得他,这是坐在最后面刺头那一群里面的。

    “有点名堂。”

    温婉女子单手托着脑袋,侧目看着旁边那普通的青年,她有点兴趣了。

    一般人在遇到这种突发情况下,会这么平静吗?

    青年笑容灿烂,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徐穆,新同学,我得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个位置从半年前开学起就是空着的,曾经有三个人坐在这里,二个被打断骨头转班了,另外一个直接退学了。”

    秦纪沉默,他想了一会,偏过头,看向了最后一排那唯一一个模样儒雅,像是书生的男子,他在那一群刺头中显得格格不入,但是从旁边那些刺头对此恭维的表情来看,此人在他们其中的地位很高。

    当然了,他的实力也是班里唯一一个能和那窗边的紫袍剑修青年相提并论的。

    儒雅书生似乎是觉察到秦纪的目光,抬起头对视了一眼,无波无澜。

    秦纪缓缓起身,沉声道:“我可以让开,但是我需要一个座位,你……”

    还不等秦纪说完,青年便是猛地一脚踹出,秦纪撞翻了身后的桌椅跌倒在地上。

    “哎哟。”

    青年小跑到温婉女子前面,把她面前被秦纪连带撞歪的桌子重新摆正,腆着脸赔罪道:“嫂子,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温婉女子言简意赅:“滚。”

    徐穆不以为意,他转身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秦纪,挑眉讥笑道:“我还以为来了个能看的角色,原来也只是装大尾巴狼。”

    原本期望着好一番打斗的人群失望透顶。

    虽然徐穆的实力确实不低,但也不至于一脚就踹倒吧,况且前者还没动用灵力,这个新来的,弱的有些离谱啊。

    秦纪从地上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衣袖,平静的像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没有怒气,没有脾气,也没有一言一语。

    徐穆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秦纪,而后一把伸手抓住了后者的领子将之提起,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道:“小子,我可不管你有没有位置坐,反正我嫂子边上这个位置,只要我大哥不开口,天王老子也坐不得,你……听懂了吗?”

    秦纪很平静的注视着徐穆,不知为何,徐穆总觉得对上这双眼睛有些不自在的感觉,他一把推开身前的秦纪,淡漠道:“第一次,小作警告,若有下次,那就只能祝你好运。”

    儒雅青年缓缓起身,朝教室后门离去。

    徐穆吹着口哨,朝后座那些狐朋狗友打了个招呼,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跟了上去。

    秦纪俯身收拾着被撞翻的桌椅,班内的人三三二二的下课,偶尔有几人瞥一眼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的秦纪也不屑一顾。

    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敢不敢打是一回事,秦纪的行为让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看戏家伙十分不耻。

    开学的时候坐这里的那个家伙是一个登堂中期的家伙,虽然也知道根本打不过大成的徐穆,但是人家至少也知道丢脸,也有火气,也有年轻人该有的血性,就算知道打不过也脑袋一热就干了。

    第二个的那家伙虽然识趣很多,但至少也有怒气,虽然最后还是因为言语上的不忿被徐穆打断了骨头。

    至于第三个不信邪,和徐穆打了个四六开,虽然处于下风但不至于落败,只不过他打完那一次之后第二天再没来上学,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也无人能知了。

    像秦纪这样不声不响,只会默默忍受的,还是头一个。

    怂人。

    秦纪看了一眼后门已经离去的徐穆等人,低头捡起最后一本课本,心无波澜。

    秦纪把手上的课本放回桌子内,还坐在一旁没有离去的温婉女子往后靠在椅子上,修长大腿架在一起,双手抱胸,轻瞥秦纪,淡淡道:“流火学院的最低录取线是登堂境界,你应该没有登堂吧?”

    帝都不比其余地方,就算是一所三流学院,录取线也远远高过很多郡级一流学院。

    “以炼金术进来的。”

    秦纪轻轻回了一句。

    温婉女子随意点头,秦纪已经把桌椅摆成原先模样。

    当今天下,灵修为尊,也不乏有剑修、符之类的旁支,而炼金术一脉,因多年未出巅峰人物,已有微末之态。

    温婉女子饶有兴致的看着站着不动的秦纪,道:“整个教室已经没有其他座位了,你想怎么办?”

    秦纪没有说话,温婉女子接着说道:“要不我给你出二个主意吧,第一个,去找李楠导师,她如果出面,徐穆就算再刺头也得给她一个面子。”

    温婉女子顿了顿,道:“第二个,你可以去找徐穆打一架,打赢他就行了,朱徒从来不会管这些破事,关于这个位置杂七杂八的事情都是徐穆这个蠢货自己折腾出来的,你要是能把他给收拾了,我说不定还得感激你。”

    “怎么样?你选哪个?”

    温婉女子柳眉一挑,好奇的看着秦纪。

    秦纪注视着温婉女子,后者的容貌虽然算不上出彩,但也差不到哪里去,如果说满分是一百分的话,她至少也是八十分,加上那股子温婉如水的气质应该还能多算七八分。

    可是,她的行为和语气,似乎和这气质不太相符。

    “你好像觉得我能打得过那人?”

    秦纪嘴角一扯。

    温婉女子摊手道:“我不觉得啊。”

    温婉女子紧盯着秦纪的双眸又认真道:“可我相信一个能在徐穆突然袭击下的本能是面不改色,毫无慌张的人,会是一个废柴。”

    秦纪点了点头:“让你失望了,我的确就是。”

    温婉女子微微瞪眼,秦纪已经走向讲台,讲台旁有一张断脚的破旧桌椅,他搬起桌椅,朝后面无人问津的角落走去,那里摆放着一个垃圾桶,虽然无明显异味,但从周围那空荡的范围便可瞧出没有人会喜欢那里。

    秦纪把桌椅搬到了最后面的地方。

    温婉女子无谓的耸了耸肩,笑声莫名,她伸了伸懒腰,胸前的的饱满弧度惊艳,女子而后站起身,径直朝门外而去,丝毫不拖泥带水。

    她对这个骨头都是软的家伙,再无半分兴趣。

    秦纪看了看空荡荡的教室,长吸一口气徐徐吐出。

    脸面?血性?还是年轻人的桀骜不驯?

    世俗道,功名桥,年少难免走一遭。

    在三个月前,他孤身一人,踩出东西北的边界时,往日那个轻佻随意的龙刀秦纪就消失了。

    现在剩下的,就只有锐芒尽失,藏锋刀鞘的秦泷了。

    “秦纪透过窗户,望向北边的那一片和流火学院截然不同的高耸建筑,眉目异常温柔。

    “我的小红狸阿,我来了。”

    “我知道你应该不想我,可是没关系,我想你了。”

第四章 褚晓晓

    秦纪收拾完东西,往宿舍走去。

    流火学院的学生宿舍并不烂,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能够来到帝都读书的,就算是三流学院,也皆是不俗背景或家庭,对他们来言,在学院周围的客栈、小院租或买一个栖身之处并不会太心疼。

    所以秦纪眼前这二栋规模不小,但却只有零星灯火亮着的男女宿舍,也被某些人称为贫民窟。

    秦纪走进宿舍,按照指示牌往三楼走,穿过那些空荡荡的房间,停在一间房门紧闭的房间前,门上挂着人阶二班的牌子。

    站在门口的秦纪闻到了一丝淡淡的焦味。

    秦纪轻轻推开房门。

    屋子里细小火光闪烁,一个瘦弱背影听到推门声,手忙脚乱的拿水浇灭火焰,拿布盖住桌上的小炉,慌张转身摆手道:“不不,导师,我再也不敢在宿舍炼药了,我保证,这绝对是最后……”

    瘦弱青年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样年轻的脸庞,微微一愣。

    “哎哟,我的天哪。”

    青年松了口气,道:“秦泷,你真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导师来了呢。”

    秦纪也是一愣,笑道:“你认识我?”

    瘦弱青年抹去桌子上的水迹和灰烬,笑道:“你白天不是在课堂上介绍过自己了吗?”

    瘦弱青年拿毛巾擦了擦自己的手,走上前伸出手掌:“我姓杜,杜大器。”

    秦纪伸手一握,看了看四周,有八张铺子,七张整洁干净,显然常年无人居住,都积灰不少,而杜大器便住在桌子左手边的下铺。

    秦纪走到右手边的下铺坐下,将包袱放在一边,杜大器收拾着桌上的一切,那是一个小型炼丹炉,只有脸盆大小,适合一些新手或初阶学徒使用,这种炼丹炉造价便宜,但效果也差,甚至连中阶炼金的程度都难以承受。

    杜大器掀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已经焦黑的一团药材,有些心疼,见到秦纪的目光,解释道:“宿舍一般很少有人来,这整条走廊也就住了十几个人,我闲着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在这里练练手。”

    秦纪微微点头。

    杜大器放下盖子,坐在秦纪对面,笑道:“现在的人都喜欢住在外面,图个清静方便,一个月万儿八千的金币也不心疼,再加上自从贫民窟的名声传开后,就更没人会住在宿舍了,所以对我们来说,原本应该拥挤的宿舍,反倒成了免费的清静住处。”

    秦纪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年轻人的虚荣爱慕使得原本正常的一件事被一个虚无标签随波逐流后变成了掉价丢份,标榜自身。

    谁不是从那一步走过来的。

    这杜大器在班内太不显眼,所以秦纪在白天也并未多关注他,一扫而过,并无什么印象。

    杜大器从枕头底下摸摸索索,掏出了一个有些发皱的盒子,里面还有一些手指粗细的卷烟,他起身客气的递过一只,秦纪接过后一瞥,档次不高不低,是周夏洲这边流传极广的黑钻石,一包在五十金币左右,不过看这受潮的样子,估摸着怎么也得放了一二个月了。

    秦纪并未在意,叼在嘴里,杜大器取过火柴,笑呵呵的给秦纪点上,而后才点燃自己那根,不过他显然没有什么经验,轻呛一下,吐出白烟。

    吐出一大口烟雾,秦纪的脸庞在烟雾内缭绕。

    穷苦人家的孩子因为吃够了苦,所以比同龄人更早懂人情世故,这杜大器显然就是很经典的例子,他自己并不抽卷烟,这一包也是咬咬牙买下来平日里偶尔用得上的时候便会递出去一只。

    在这周夏帝都,三六九等,分的很清楚。

    杜大器象征性的抽了一口便停下,手指夹着燃烧的卷烟,问道:“对了,秦泷,你班上的事情解决了吗?”

    秦纪轻缓点头。

    杜大器叹气道:“你也是运气不好,这李楠导师也是,也不跟你说清楚,其实这个班你坐哪都行,唯独褚晓晓那里你不能坐。”

    秦纪靠在墙壁上,缩着身子道:“愿闻其详。”

    杜大器开口道:“你应该看到最后一排的那个穿白衫的吧?就是被很多人围着的那个,他叫朱徒,所有的事情都是从起的,朱徒和你一样,也是插班的,只不过他比你早来了三个月,听说这家伙之前是从风异学院转学过来的。”

    “从顶尖的二流学院转学到这三流学院?”

    秦纪叼着卷烟,神色一动:“是因为那褚晓晓?”

    杜大器点头道:“没错,褚晓晓是我们班长,朱徒就是因为褚晓晓才来的流火,来的时候,都惊动了副校长,他的实力现在应该是人阶学子里面最拔尖的一筹,班内唯一能和他相争的,就是一向孤僻的姜经亘了。”

    看来白天看见的那个紫袍剑修,应该就是姜经亘了。

    杜大器继续道:“朱徒性子清傲,刚来的时候把班里还有年纪里的一些刺头都狠狠修理了一顿,之后就没有了动静,徐穆,就是那个打你的家伙,在朱徒没有来之前是班里的一霸,被朱徒修理一顿后不知怎么回事,开始追随起朱徒,想尽办法献殷勤,带着班里剩下的刺头奉他做老大,朱徒没有应下,但也不抗拒。”

    听完杜大器的话,秦纪把白天的脉络理顺,心头有数了。

    为了出风头,献殷勤,所以秦纪遭到了一场无妄之灾。

    “多谢告知。”

    秦纪和善笑道。

    杜大器摆手,把手上燃烧到一半的烟按到炉子低下拧灭:“没事,以后就是同学了,还是室友,不用那么客气,秦泷,你刚到,有什么学校、学业上问题可以来找我,我呆的时间久了,也算知道一些。”

    秦纪淡笑点头,旋即从床榻上起身,走到炉子前,轻敲这脸盆大小的炉子,打开盖子轻嗅,杜大器微微睁大眼看着秦纪。

    “这是初阶炼金中的凝灵丹吧?”

    秦纪捏起一把炉内焦黑的焦灰,笑道:“不是你自身的原因,是这丹炉品质太差,虽说炼制初阶炼金没问题,但是凝灵丹几乎快接近中阶,这丹炉不行,失败率会很大,回头你去系里用正常炉子多练几次,基本能成功。”

    杜大器眼睛越来越亮。

    “对哦。”

    杜大器搓着手,道:“我还一直在琢磨,为什么老是炼制失败,秦泷,你这一说让我如梦初醒啊。”

    杜大器显得有些激动:“我倒是犯傻了,你身上没有什么灵力,那能进这学院,想必是炼金术,流火学院的标准是中阶学徒,你肯定已是中

    阶了。”

    秦纪笑而不语。

    提起炼金术,杜大器显得精神焕发,道:“我离中阶也只差临门一脚了,导师说我只有勤加练习,很快就能跨入中阶的。”

    秦纪笑着点头。

    他的炼金术其实算不上太好,但架不住身边有一个炼金宗师级别的小怪物,整整四年看着那家伙捣鼓,就算是个傻子也会炼金了。

    经年累月的积累下,秦纪也耳濡目染了一些,按他自己估摸着,怎么也得有个初阶大师的水平吧。

    一想起这个,秦纪就有点气得慌。

    凭什么何清那家伙跟自己学刀,四年就能学个七八成去,自己跟他学炼金术,才学到个皮毛,三二成撑死了。

    当然了,自己的懒散应该也有点问题。

    但更大的问题肯定是那家伙没有倾力教自己,对,就是这样,秦纪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就算是那小子在眼前,他也敢这么理直气壮,难不成他还敢有什么脾气?

    杜大器显得很是开心,遇到一个同伴室友,还是炼金术的同道中人,和秦纪絮絮叨叨念叨了很多,秦纪也从他口中了解到了不少流火学院和班级内的人与事,直到深夜,困意来袭后,杜大器才沉沉睡去。

    秦纪从包袱内取出传音石,石头微微发亮,中间的光屏上,有细微文字浮现。

    是秦琳二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哥!睡了吗?”

    秦纪想了一下,回复了个没有。

    仅仅过了半分钟,传音石便震动起来,秦纪看了一眼那熟睡的杜大器,屈指轻弹,一股浓郁灵力包裹了四周,隔绝了声音,旋即接起了传音石。

    “哥。”

    秦琳甜甜的喊了一声。

    秦纪无奈道:“都大晚上了,还不睡。”

    “你不也没睡么?”

    秦琳撇嘴道。

    秦纪微微耸肩,旋即问道:“怎么样,在学院里过的还好吧?”

    秦琳回答道:“很不错啊,学院里的都是大姑娘,一个个漂亮的紧,学院的导师很都挺好的,对了,哥,你知道吗,我今天碰上了好几个导师来找我了,还有年级主任,我还以为是大伯安排的,大伯说不知道这件事。”

    秦纪心头了然。

    想必是那黑凤凰点头发话的缘故了。

    秦琳轻软的声音不断传来,说着白天发生的事情,聊着自己看见的人,很快就一个时辰过去了。

    就在秦纪都有些扛不住的时候,传音石里传来了另外一个轻灵声音:“快快快,大家都熄灯了,导师要来了。”

    声音越来越近。

    “琳琳小同学,快把传音石藏起来,小心被收掉!”

    轻灵的声音响起。

    “别嘛,晓秀姐,再等我一会。”

    秦琳撒娇。

    又是一道软糯声音想起:“秦琳,跟谁打呢?小男友?”

    第四道动听声音响起:“快快快,抢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没有!那是我哥……别抢!”

    传音石有响起秦琳的惊呼,随机便是嘻嘻哈哈的莺声燕语,吵闹一片。

    “喂?是秦琳的小男友吗?”

    轻灵声音传了过来。

    秦纪无奈答道:“初次认识,你好,我叫秦泷。”

    “晓秀!还我还我!”

    “不还!”

    “水儿,快拖住秦琳!”

    软糯声音抢过传音石,笑嘻嘻道:“秦泷是吧?长得帅不帅?帅的话就上学院来,姐姐给你介绍漂亮的大女孩子。”

    动听女声在一旁娇笑道:“是的是的,不管你想要胸大的,屁股大的,我们这都有的是,实在不行,你看咱姐妹几个哪个顺眼你就带走那个,管吃管喝就行。”

    秦纪摸了摸鼻子。

    好嘛。

    堂堂恶洲龙刀,有朝一日竟然被一群小女孩调戏了。

    “哥!”

    一阵欢声笑语的打闹声后,显得有些气喘的秦琳夺回了传音石:“先挂了,回头再给你打!”

    传音石戛然而止,光芒散去。

    秦纪收起传音石,忍不住笑了笑。

    年轻,真好啊。

    经常和那些城府深沉,心怀鬼胎的人精打交道,秦纪都快忘了自己也是一个正值青春年少的青年了。

    常年紧绷精神的青年如今身在陌生学院,没有困扰,终于是难得的卸下了防备,枕在手臂沉沉睡去。

    一夜酣睡。

    当杜大器轻手轻脚的起身下床的时候,熟睡中的秦纪也醒觉,再小的动静对他来说都如雷声,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捡到秦纪也醒来,杜大器也不再蹑手蹑脚,大大方方的穿鞋穿衣,二人洗刷后结伴而行,走向教室。

    因为住得近的缘故,他们算是最早到教室的一批,到了教室里后,杜大器显得沉默了许多,说话生意也变轻了不少,看见秦纪搬到角落的垃圾桶边上后,他连忙道:“秦泷,你可以坐到我边上来,我这里没有人。”

    “是吗?那挺好”

    秦纪点头应下,将桌子里的东西收拾到了杜大器边上,二人随意交谈着,屋子里陆续有人进来,只不过这些人或是熟络或是客气的打着招呼,这角落里的二人却无人问津。

    杜大器早就习以为常。

    令秦纪有些意外的是,那个看上去家境不错的温婉女子,竟然只是比他们迟了几分钟而已便到了教室。

    褚晓晓只是瞥了一眼那缩在角落里的二人便收回目光。

    “学校里对修炼没有强制要求,上过早课点名后就可以去各自活动,大家伙一般都去各自系里,秦泷,回头我带你去炼金系报道吧。”

    杜大器压低声音,轻声道。

    秦纪微笑点头。

    教室里逐渐热闹起来。

    低头翻看着手上学院手册的秦纪手臂被人轻轻一撞,他偏过头,杜大器悄悄指了指门

    口。

    有四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徐穆。

    “啧啧。”

    徐穆朝着前排的一个青年摆手道:“老刘,早啊。”

    徐穆走过第一排,手掌搭在第二排俏丽女子面前,笑嘻嘻道:“小雀儿,今天穿的特别美啊。”

    俏丽女子抬头淡淡一笑便再度低头。

    徐穆吹着口哨,往教室最后排走。

    “哎,穆子。”

    徐穆边上的青年撞了撞他肩膀,向着教室角落里的二人古怪笑道。

    徐穆停步,而后往着角落走去,笑呵呵道:“哟,这不是我们的炼药大师杜小器吗?”

    杜大器抓着手上课本的手紧了许多,抬头露出一个比较难看的笑容,道:“徐穆,早上好。”

    “嗯。”

    徐穆随意点头,望向他边上的秦纪,上下打量着穿着平凡的秦纪,咧嘴笑道:“果然是物以类聚啊,这才一晚上就凑到一起了,废药大师配没胆小子,绝配啊。”

    徐穆身边的三人皆是哈哈大笑。

    杜大器低着头,眼角小心瞅着边上秦纪的反应,令他心安的是,后者并无什么表情,波澜不动。

    班里的人已经到了大半,此时目光都望向这里,当然了,大多数都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上学读书对很多人来说只是顺带的,主要为了消磨时间,打发家人。

    令他们觉得无趣的是,早就如此的杜大器已经是习惯了,但那新来的,就真的跟块木头一样,任打任骂,一点反应也没。

    和庙里供的菩萨一样。

    徐穆手掌按在秦纪桌子上,微微眯眼,沉声道:“小鬼,跟你说话呢,听到了吗?”

    秦纪抬头,直视着徐穆的眼睛。

    徐穆很不喜欢秦纪的这种眼神,看什么都平淡如水,他眉头微微皱起,但下一刻便松开,哈哈大笑道:“木头人,有点意思。”

    徐穆抬起手,大笑着离开。

    一直紧绷心弦的杜大器终于松了口气。

    只不过下一刻,他身子便被人猛地一推,往一旁栽去,同时还有低沉爆炸声回荡。

    有木屑擦着杜大器的脸颊而过,留下一道细微血痕。

    杜大器惊色偏头,秦纪面前的桌子炸开了一个大洞,有一块手掌大小的木块插在了边上的墙壁上,可见爆炸力道之大。

    首当其冲的秦纪此刻还保持着先前偏头的姿势,若不是这一偏头,那块插在墙壁上的木块,就应该插在他脸上了。

    站在不远处的徐穆指着倒在地上的杜大器和秦纪捧腹大笑。

    班级众人见怪不怪。

    “秦泷!”

    杜大器连忙起身,道:“没事吧?”

    秦纪低头看着那已经四分五裂的桌子,皱眉道:“坏了阿。”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桌子!”

    杜大器心有余悸,忍不住回头怒视着徐穆:“徐穆!你太过分了!”

    徐穆也微微偏着头,眼神危险:“嗯?怎么了,我亲爱的杜小器同学,你有什么意见吗?”

    “我……”

    杜大器神色一滞,喉咙里的话还是被咽了下去,低头不语。

    徐穆满意点头。

    “秦泷……”

    杜大器只能轻声道:“算了算了,人没事就行,桌子回头我们再去找个新的。”

    秦纪在此刻转过头,看向杜大器,神色出奇的认真,道:“大器啊,我跟你说,我有一个朋友,他一直都信奉一个道理,不把别人当傻子,他信奉这个原则四年,很多时候都是这份谨慎救了他,可是他突然有一天来问我。”

    杜大器愣愣的站在那里。

    秦纪也慢慢起身,继续道:“他说,他敬畏比他年龄大的人,因为年龄大,代表经历的多,他也敬畏实力比他强的,因为比他强的,肯定在某些方面过人之处,可是为什么这世界上,明明很多人实力比常人强,脑子却比别人蠢很多,喜欢俯视比他弱的人,喜欢干些幼稚的嘲讽,喜欢废话连天,问题就在这里,这样的人为什么能活那么久?还能有那么高的修为?”

    秦纪的声音不怎么响,但随着班里的逐渐安静,却清晰可闻。

    徐穆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秦纪平缓的道:“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后来我边上的另外一个朋友说了,可能实力弱的那个人,用尽心思,手段齐出,斗智斗勇才换来一重灵力,可实力高的那个人,随随便便吃颗药草就行了。”

    坐在教室最后面,至始至终古井无波的儒雅青年缓缓抬起头。

    窗户边上的紫袍青年也望向了那个起身的青年。

    杜大器咽了口唾沫。

    秦纪拍了拍杜大器的肩膀,捡起地上的二本书:“所以吧,这件事就告诉我们,一头猪,就算吃尽了资源,穿上金衣,可它本质上还是头猪,遇见一个瘦弱的普通人,也许会被它拱倒,但遇上一个正常人,它就会被活剥,不管它是三百斤重,还是一千斤重。”

    徐穆紧紧盯着那个不知所云的新生,眼神暗沉。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青年对着那瘦弱青年轻声道:“大器,不好意思,不能和你做同桌了,我得换个位置。”

    杜大器喉咙滚动,艰难的吐出一个字:“好……”

    青年头也不回,捧着手上的书,来到了前排,站在昨天的位置旁,望着那个有些错愕的温婉女子,平静道:“褚晓晓,对吧?”

    褚晓晓精致小脸上有着意外,微微点头。

    青年将手上书本放在桌子上,淡笑道:“我能坐这吗?”

    整个教室,落针可闻。

    褚晓晓也是一怔,突然突然展颜一笑,笑容动人:“请。”

    原本就安静的教室显得更为寂静。

    杜大器第三次咽下口中唾沫,用力的转动僵硬的脑袋,看向后方,徐穆脸上已经攀上了一抹狞色,抄起靠墙而立的粗大铁棍,大跨步走向前排已经坐下的青年,戾气丛生。

    “小鬼!”

    徐穆厉喝一声。

    秦纪转头。

    这一次,夹杂着呼风之声的铁棍,毫不收手,重重甩下。

第五章 剑体

    劲风扑面而来,刮得脸颊发疼。

    结结实实,使尽全力的一棍。

    “秦泷!”

    杜大器面色惨白。

    这一棍下去,还不得脑浆都爆出?

    这徐穆行事,怎可以如此放肆嚣狂,不计后果?

    秦纪眼中映出的是徐穆那张狞色的脸庞和放大的铁棍,他的神色依旧平淡,只不过漆黑瞳孔深处,却有极端锐利的一点寒芒飞速凝聚,周身极淡的剑意凝而不发。

    铁棍并没有像上一次一样减速。

    秦纪闻到了棍子上的铁锈味,班内终于有惊呼和尖叫声响起。

    “彭……”

    低沉的撞击声响起。

    秦纪的脑袋并没有被一棍子打飞,有一只芊芊玉手握住了那根重重甩下的铁棍,遭受阻拦的徐穆瞧得那在意料之外出手的温婉女子,心头一抖,下意识的松开棍子,失去掌控的铁棍掉落在地上,铿锵作响。

    “晓晓!”

    坐在后面的儒雅青年震怒起身。

    “嫂……嫂子!”

    知晓自己犯下大错的徐穆连忙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褚晓晓只是偏头盯着那张平静的脸庞,柳眉竖起,怒骂道:“你脑子有病?”

    任谁都看的出来,刚才若不是褚晓晓出手,秦纪的头骨会被一棍子打裂。。

    褚晓晓一直在等,等这家伙突然暴起,打翻徐穆,最不济也能躲过这一棍,可是就算等到最后一刹那时,他还是一点动静都没,仿佛被吓傻了般。

    这样的人,是怎么敢去挑衅徐穆的?

    天底下有扮猪吃虎的,还真的很少见扮虎吓猪的。

    朱徒快步上前,沉声道:“晓晓,你没事吧?”

    褚晓晓收回泛红纤手,徐穆的一棍力量何其之大,她匆促接下,手掌连带手臂都在发麻。

    “朱徒。”

    褚晓晓瞪着那儒雅青年:“带着你的狗滚到后面去!”

    “我……”

    儒雅如书生的朱徒微微张嘴,欲言又止。

    徐穆脸色变幻,他根本没料到褚晓晓会突然出手,瞧见朱徒那阴沉的神色,徐穆心头愈发一颤。

    “都是你!”

    徐穆愤怒盯着那还坐在椅子上的秦纪,迎头就是一巴掌抡下:“都是因你而起!你这该死的王八蛋!”

    “彭……”

    更为响亮的一声**碰撞声响起,徐穆身子前扑而出,撞在前面的墙壁上,在他背上,有一个脚印清晰可见。

    匆忙爬起身的徐穆强忍身上的剧痛,惊慌失措的看着那儒雅青年:“老大……”

    一脚踹翻徐穆的朱徒怒气上涌:“你是要让我八抬大轿请你坐回后面是吗?”

    徐穆低垂着脸,死死攥拳,用袖袍擦去脸上灰尘,一声不吭的走回教室最后方。

    朱徒深吸一口气,脸色迅速变幻收敛,他抬头瞥了一眼秦纪,转身回去,就此闭眼。

    教室内很是安静。

    秦纪当然也没料到边上女子会出手。

    众人只看见了气势汹汹的徐穆挥棍甩下,却看不见秦纪眼中深藏的锋芒,褚晓晓如果出手在慢一点,那根铁棍会如豆腐般被切成二半,徐穆的脸也会被按进地板里。

    秦纪偏头看着那气质温婉如水,却貌不符实的动人女子,他能见到女子袖袍里的手掌在微微痉挛。

    犹豫再三,秦纪还是打消了开口的念头。

    没过多久,李楠导师匆匆而来,倒是有些诧异今天的气氛各位安静,不过她并未深究什么,点完名后,随意交代了二句便又离去。

    班内的人三三二二的离开,或是去系里修炼,或是去吃喝玩乐,像帝都的这种学院,基本都是放养式的,哪有什么硬性要求。

    三流学院在这片区域,要多少有多少。

    待导师走后,褚晓晓便直接离去,朱徒起身,从后门追了出去,其余人连忙跟上,徐穆走在最后面,在跨过门槛的时候,盯了一眼那道还坐在椅子上的背影,拳头捏的嘎吱作响。

    “秦泷!”

    待到朱徒一帮人走远,杜大器连忙走过来,道:“你没事吧?”

    “没事。”

    秦纪笑着摇头。

    杜大器脸上却没什么笑容,愁声道:“秦泷啊秦泷,你麻烦大了,今天徐穆丢了怎么大脸,肯定会报复你的。”

    秦纪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笑道:“大器,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炼金系看看的吗?现在就去吧。”

    杜大器叹了口气:“成,那我们走吧,这里到底是学院,徐穆真要下死手,校方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秦纪和杜大器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原本人满为患的教室此刻变得有些空荡荡的。

    角落窗户边,紫袍男子在此刻缓缓起身。

    整个屋子就剩下他一人了。

    姜经亘的孤僻是出了名的,从不喜和人搭话,但实力却强的可怕,班内唯一能和朱徒一较高下的存在。

    姜经亘走到秦纪的座位旁,蹲下身,捡起滚落在一旁的铁棍,粗糙手指在铁棍上缓缓抹过,突然,他下意识的缩回手指,有一滴殷红鲜血滴落。

    姜经亘看向那铁棍中心处,有一道极浅的凹痕,就是这道凹痕里面,却残存着一道极其微小的剑意。

    “好锋锐的剑意……”

    姜经亘目露异色。

    他手掌微微使劲,手上的铁棍应声断裂,切面光滑如镜。

    这显然和他没多大关系。

    姜经亘舔了舔嘴唇,快步走出教室,站在栏杆前,一眼就望到了刚刚走到楼下的二人。

    正和杜大器交谈着的秦纪脚步一顿。

    “大器,一直往里走就能看到炼金系是吧?”

    秦纪指着前方,笑道:“你先去系里,我突然想起有点事要办,待会再来找你。”

    杜大器点头道:“那行,我在系里等你。”

    秦纪目送着杜大器走远,而后转身向着边上小道而去,这里植被浓密,曲径幽深,秦纪一直往里走,直到喧嚣减弱,不闻动静后方才站住,回过头,看着那紧跟其后的紫袍青年。

    “姜经亘。”

    秦纪道出他的名字,缓缓道:“有何指教?”

    面容古板的姜经亘放在背后的右手缓缓伸出,断成二半的铁棍呈于掌心。

    秦纪直视着姜经亘。

    紫袍青年生硬道:“秦泷,这是你的。”

    秦纪眼睛眯成危险弧度。

    下一刻,紫袍青年便被掐住脖子,按在了地上,秦纪不复平常模样,冷漠道:“一个大成剑修竟然也能觉察到我的剑意,有点意思。”

    姜经亘睁大眼睛,只感觉喉咙上的大手如铁钳一般,根本无法撼动。

    “你……”

    姜经亘古板脸上涌上惊色,他虽然

    想到秦纪可能很强,但是没料到秦纪能有如此修为,一招便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我没有恶意!”

    姜经亘连忙道。

    此刻的秦纪和教室里的秦纪简直判若二人,特别是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让姜经亘如坠深渊,他也见过背负不少性命的凶徒或恶人,但没有哪一个能有如此纯粹且冰冷的杀意。

    秦纪手掌缓缓收紧,姜经亘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秦纪淡漠问道。

    姜经亘急忙答道:“我一向对剑意极其敏感!”

    秦纪眯眼。

    以他的水准,想要隐去修为,不被发现,就算是一名上师站在面前也无法觉察到他那隐而不发的剑意,这一个才大成的姜经亘,怎么可能?

    “秦泷!我没骗你!”

    姜经亘的脸庞已经开始涨红,呼吸不畅。

    姜经亘从不自负,但也从没想过会在一个同龄人手上毫无还手之力。

    秦纪沉默一会,喝道:“别动!别反抗!”

    姜经亘觉察秦纪的手掌微松,他又能重新呼吸,当即大口喘气,惊惧的望着秦纪,与此同时,有一股灵力强行闯进了他体内,姜经亘下意识的想要反抗,下一秒便反应过来,压下自己的冲动。

    “这……”

    秦纪内视姜经亘体内的身体,终于是神色一变。

    周身三百六十五个窍穴,皆存剑气。

    秦纪松开手,直起身。

    这种情况,他只见过一个人。

    沐黑影。

    “剑体。”

    秦纪心头终于明白,姜经亘是如何发现自己了。

    天地间有一种人,天生就亲近剑道,对剑意异常敏锐,号称剑体,这种体质一旦被开发,觉醒后的成长速度极快,沐黑影就曾经是一名剑体,只不过被他自己荒废罢了,而姜经亘这种,明显是还未觉醒。

    姜经亘撑着地面,踉跄起身。

    秦纪背着手,片刻后沉声道:“你走吧,记住,我的事情,绝不可泄露半句,否则,你知道后果。”

    姜经亘默默点头,抱拳俯身,倒退离去。

    “剑体……”

    秦纪久站许久,长叹一口气。

    何清性命无几,他自己也深陷泥泞,那个向来孤傲的沐黑影,也面临着无底深渊。

    纵横恶洲,叱咤无法地带的三新星,怕是再无聚首之日了。

    秦纪收敛心神,恢复常态,离开了这片偏僻小林,径直往炼金系的方向走。

    “快快快。”

    “去看看,好像挺有意思的样子。”

    “怎么了怎么了?”

    四面八方不停有人赶来,向着炼金系的方向跑去。

    秦纪脚步不停,终于,视线里出现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中间是一个十几丈庞大的丹炉,炉上刻着各色花纹,古朴大气,而广场四侧是四根参天柱子,现在不少人围在东边的那根柱子前,熙熙攘攘。

    “啧啧,好可怜。”

    “这是谁啊?”

    “看这样子,好像是炼金系的吧,怎么还被绑着了?”

    秦纪凝目,远远眺望。

    下一刻,他神色缓缓沉下。

    瘦弱青年被反缚双手,绑在柱子上,神色异常屈辱。

第六章 炼金系

    秦纪挤开人群,走到了柱子面前。

    脸上还带着淤青红肿的杜大器见到来者,笑容难看,围观人群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怎么了?”

    秦纪伸手去解绳子,杜大器面色一变,连忙道:“秦泷,别动!”

    秦纪手一顿。

    杜大器苦涩道:“徐穆说了,天黑之前谁也不能给我松绑,我们还是等导师来吧。”

    秦纪置若罔闻,一把扯断绳子:“他人呢?”

    杜大器低着头,不敢去看周围聚集起来的一张张脸庞,低声道:“他找不到你人,现在已经出校去了,不过徐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秦纪搀扶着杜大器,聚集而起的人群让开了一条道路,二人走离广场,闻风而来的年轻男女鸟作群散。

    “抱歉。”

    秦纪轻声道。

    杜大器往边上石凳坐下,苦笑道:“没事,我早就习惯了,不就是点丢脸么,在班里丢和在外面丢也没什么区别。”

    杜大器虽然这么说,但那紧握的拳头却迟迟都未松开。

    大庭广众下被人绑在柱子上,对于一个方才及冠的学院学子来说,何其羞辱,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哪个不爱面子。

    但杜大器说的也不错,经历的多了,也就习惯了,初始的愤怒却无果后,也压抑到了心底,不再表露。

    “呵呵,也许我就不该来这流火。”

    杜大器自嘲笑道:“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可我偏偏要拼尽全力挤到这凤尾上来,也活该。”

    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杜大器虽然不是出类拔萃,但也至少也能和正常人一样,哪里会像来这流火,处处受气受辱。

    秦纪坐在杜大器边上,平静道:“大器,我有一个朋友,他和我说过这么一句话,你受的苦,吃得亏,担的责,忍的痛,到最后都会变成光,照亮你的路。”

    杜大器平放膝盖上的双拳缓缓松开。

    一会儿后,杜大器露出笑容,道:“秦泷,我没事,谢谢你,我们去炼金系吧,我带你去转转。”

    秦纪轻拍杜大器肩膀,二人起身,对着广场尽头那一排连绵起伏的阁楼走去。

    炼金系不小,一间间隔开的房间里整齐摆放着丹炉,门上还有名字,杜大器带着秦纪去领了一把钥匙,认领了一个房间。

    “诺。”

    杜大器指着边上的房间,笑道:“018,这就是你的房间了,我的是017。”

    杜大器带着秦纪转了一圈房间,介绍了之后,又绕着炼金系转

    了转。

    “这是藏物库,普通药材、金石和材料都能找到,若是稀有的,那就要和导师禀报申请了。”

    “这里是休息区,吃喝玩乐的都有,不过消费也挺高。”

    “这里是丹方室,高阶以下的丹方都能借阅。”

    二人花了半个时辰转了一圈,重新回到了炼金室。

    “秦泷,你还没进行考核,得先去导师那考核拿学员牌,有了学员牌,才能真正成为炼金系学员,享受以上各种资源。”

    杜大器从怀里掏出一块青铜三角令牌,晃了晃,道:“这是中阶学员牌,高阶的是白银材质的,我还见过系里有人是紫金颜色的呢。”

    一个陶瓷水瓶落下,砸在杜大器的额头上,材质还算可以的水瓶并没碎裂,掉到地上蹦达二下后方才有了几条裂缝,杜大器捂着迅速发红的额头,用力咬牙,抬头望向二楼,有一个华服青年趴在栏杆上,笑嘻嘻的道:“得了吧,杜大器,你这连哭带求才整来的青铜学员牌也好意思到处秀?”

    杜大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章琼学长。”

    章琼从二楼撑着栏杆跳下,落在二人面前,他不咸不淡的扫了一眼边上的秦纪,捡起地上的陶瓷水瓶,看到已经有裂缝后随意抛向杜大器,道:“嗯,看在你挺乖的份上,这个价值二十金币的水瓶就送你了。”

    杜大器接过水瓶,强颜笑道:“谢谢学长。”

    章琼淡淡道:“你不是被徐穆绑在外面了吗,谁放你进来的?”

    杜大器紧紧攥着水瓶,轻声答道:“有导师看见了。”

    章琼挖着耳朵,挑眉道:“运气不错。”

    章琼依靠背后柱子,望向秦纪,淡淡道:“这人谁啊?你带来的新生?”

    杜大器解释道:“学长,这是秦泷,和我一个班的,他也是一名炼金师。”

    章琼上下打量着秦纪,露出古怪笑容:“不会又是和你一样的半吊子吧?这一次窦导师可不在,撒泼打滚哭闹求的办法可不管用了。”

    杜大器默不作声。

    他入学的时候,确实是整个炼金系的笑话,流火学院的招收标准是中阶学徒,他一直离中阶还有点距离,为了进入流火,他想尽办法,勉强靠钱求来了一个资格,领学员牌的时候,炼制一块初阶高品精铁时出了点错,是他苦苦哀求当时的导师方才没有被开除,混着过关了。

    这件事也让他一直在炼金系和班里抬不起头来。

    章琼笑呵呵的道:“秦泷,我这人吧,一向喜欢热心助人,你看这样行不,我包你绝对能拿到学员牌,你作为报答,只需要付一万金币。”

    秦纪淡淡一

    笑:“你可真是个好人。”

    章琼咧嘴:“那可不,你觉得怎么样?”

    “噢,对了,忘记跟你们说了。”

    章琼添了一句话,道:"今天窦导师确实不在,考核一块交由我负责,我吧,虽然好说话,但是在正事上,一向是一板一眼的。”

    杜大器面色变化,扯了扯秦纪袖子,对着章琼赔笑道:“学长,我们忘了,下午还有课程,这学员牌的事情,下次再说吧。”

    章琼侧身,指着门口,笑容不变:“有课程没事,可以先去忙,不过我觉得吧,咱们炼金系虽然不是什么大系,但也不是让人挑来捡去的破烂地方,这次看不上,那下回也别来了吧。”

    杜大器隐有怒容,拉着秦纪低声道:“不用理他,我们走,明天等窦导师回来我们再来考核。”

    秦纪的身子一扯之下纹丝不动,杜大器意外回头。

    “啧啧啧。”

    章琼笑容浓郁,道:“杜大器,你看看,你看看,还是这位新来的学弟懂规矩,识时务。”

    “秦泷。”

    杜大器急了,道:“你别听他乱说,这一个学员牌哪里值得上一万金币,等明天导师回来,凭你的实力,很容易便能拿到学员牌的。”

    章琼缓缓收敛神色,盯着杜大器,低沉道:“杜大器,再瞎叨叨我今天让你走不出这扇门,信么?”

    杜大器神色难看,低下头不再言语。

    章琼冷哼一声,再次抬头望向秦纪,换上灿烂笑容:“秦泷学弟,那我们走吧,师兄带你去考核。”

    秦纪还是没有挪步,他打量着眼前的华服青年,开口道:“你是炼金大师么?”

    章琼一愣。

    炼金大师?

    整个炼金系能找出几个大师级别的学院?炼金系的大师,那可是能和灵修中的下师相提并论的。

    章琼神色逐渐沉下,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在讲点废话?”

    开玩笑,他章琼他要是大师,还至于缩在这里?

    秦纪摇头,道:“看来你并不是,那就只有高阶了?”

    章琼阴沉道:“你到底想说点什么?”

    杜大器在一旁小声道:“秦泷,你别问了,他是中阶高品,只差一步就能成为高阶了。”

    秦纪笑了。

    他走上前,俯视着眼前的华服青年:“我打算考个高阶学院牌。”

    章琼脸上的表情也在此刻微微凝固。

    秦纪笑容嘲弄:“所以,你配么?”

第七章 高阶炼金术

    高阶学员牌?

    别说是他,炼金系里恐怕都没有几个学员能够代师考核,一名高阶学徒,那可等同于大成灵修啊。

    章琼干笑,道:“这个笑话不怎么好笑。”

    “我像是在跟你说笑吗?”

    秦纪平淡道:“你配给我进行白银学员牌的考核吗?”

    章琼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咬牙切齿道:“没有!”

    秦纪对着杜大器道:“走吧,我们去找导师进行考核。”

    杜大器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他小心的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章琼,随后往堂内走去。

    章琼紧盯着二人,从喉咙里发出低笑,跟了上去。

    他倒想看看,这个新生是不是真的就这么底气十足,一来就来考个白银高阶学员牌。

    很快,杜大器就走到了一间房间前面,看着紧锁的房门,忍不住回头道:“秦泷,你真的有把握吗?窦导师不在,剩下能有资格考核的就只有马导师了,他脾气一向不怎么好。”

    秦纪轻笑点头。

    杜大器硬着头皮,敲响了房门。

    过了一会,屋里响起了一声闷响,房门猛地打开,头发乱糟糟的中年枯瘦男子怒瞪着眼,喝道:“哪个小兔崽子,没看见老子在炼金么?”

    杜大器急忙道:“马导师,我们是来要考核拿学院牌。”

    “什么?”

    马导师一眼便瞅到了后面的章琼:“章琼!你干什么吃的?拿个牌还要烦到我这来,窦果天天教你们,都教到屁.眼去了?”

    章琼赶紧摆手道:“马导师,我跟他们说了,但是那小子要拿白银学员牌。”

    马导师神色一滞,狐疑的打量着眼前二人,杜大器颤侧身让开,露出后面的秦纪。

    “是你要考核?”

    马导师瓮声瓮气的道。

    秦纪拱手道:“是的,马导师。”

    马导师烦躁的挠了挠头发:“行行行,考考考。”

    “章琼!”

    马导师扯着嗓子吼道:“你是蠢猪吗?赶紧去准备考核材料啊!影石、笔录,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玩意,难不成要老子去干这些破活?”

    章琼不敢迟疑,连忙转身去办。

    杜大器大气也不敢喘,谁人不知道马越簿是炼金系导师里面脾气最差的。

    马越簿走回房间,把还在燃烧的炉子熄灭,骂骂咧咧:“见鬼了,这玩意越烧越硬,破丹方,要他娘个玄铁石,费事了。”

    瞧得这毫无为人师表模样的马越簿,秦纪也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马越簿走到桌子前,翻箱倒柜,拿出一个红色令牌,丢给了秦纪:“自己去藏物库找要炼的材料去,找好就去大厅的一号房间考核。”

    秦纪二人拿着红色令牌离去,来到了藏物库,藏物库内收藏颇丰,秦纪只花了片刻便找到了想要的药材,去往一号房间。

    马越簿已经等在了房间里,章琼也捧着一堆材料走了进来,把书面材料铺在桌子上,影石挂在墙上纪录一切。

    马越簿架着二郎腿,不耐烦的道:“好了没?准备好了就开始考核。”

    秦纪走到和他人其高的丹炉前,在边上凸起的石台上按下旋钮,丹炉下面冒出一大团浓郁地火。

    秦纪拿起一颗药草往丹炉内丢,杜大器面色一变,想阻止却来不及了。

    章琼面露讥讽,捧着手上的纪录本,喝道:“未曾温炉,扣五

    分。”

    “未曾检查药材、地火情况,扣五分。”

    “共计十分。”

    杜大器张了张嘴,这些步骤虽然白纸黑字明写着,但是导师一般并不会约束,但章琼这明摆着就是要使绊子。

    这十分一下子就扣完了,只要再出错,这次考核就失败了。

    马越簿瞥了一眼那章琼,后者面色严肃,正色不语。

    “糟了。”

    杜大器叹了口气,但也这怪不了别人,秦纪实在太粗心了。

    秦纪望了一眼那章琼,皮笑肉不笑,而后一把拿起盛放剩下五种药材的盘子,在三人瞪大的眼中,整盘倒入丹炉之内。

    “秦……”

    杜大器都懵了。

    哪有这么炼药的,每一株药材需要提取的精粹所需的温度都不一样。

    “这就自暴自弃了?”

    章琼也有些发愣,旋即立马看向马越簿,道:“导师!这家伙故意糟蹋药材,你看……”

    马越簿暴喝道:“闭嘴!”

    章琼悻悻住嘴。

    马越簿拳头顶着半边脸颊,看着那探出一股灵力输入丹炉内的秦纪,有些意外,道:“分心控法,这小子还真是个高阶学徒。”

    丹炉内,六种药材被灵力托着,分别悬浮在不同位置,受热不一,发生着变化。

    这需要对所练药材极为熟悉,火温控制十分精确才能做到,马越簿忍不住咧嘴笑道:“看来这次来了个不得了的新生啊。”

    章琼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个丹炉,有灰烬残渣逐步从底下孔洞掉落。

    “不会吧。”

    章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小子真的在一口气提炼六株药材?”

    一团又一团的精粹接连在炉内成型。

    秦纪心神沉浸其内,灵力控制着那些精粹互相糅杂在一起,这一点才是炼丹过程中最难的一步,平衡一旦把握不好便会全部作废。

    马越簿神色微动,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无形力量从他脑海处冲出,包裹着整个丹炉,其内的一切动静如实景般反射回他脑海里。

    “好精准的控制力。”

    马越簿惊叹。

    这还仅仅是用灵力,便有如此精准控制力,若是等他拥有念力,岂非如虎添翼?

    炼金大师之所以区别于学徒,便是拥有念力,可以洞察一切,比灵力还好用数倍,毕竟灵力是一股能量,操控同样是能量的丹药或材料肯定有所冲突,而念力则不然,它无形无色,和能量毫不冲突。

    七团精粹的持续融合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终于,七团能量不一的精粹融在一起,形成一大团,药性混合,接下来就是压缩这些能量,形成丹药。

    这一步对炼金师也是极大的考验,这些狂暴的能量尚未定型,很容易出现波动,一旦出错,全盘皆输。

    秦纪关掉地火,全力压缩这些能量。

    杜大器心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凝气,而另外一人,则是巴不得秦纪失败,眼睛瞪得死大。

    又过了半个时辰。

    马越簿收回念力,嘴角露出笑容。

    秦纪手掌一握,一股灵力包裹着一颗龙眼大小的碧蓝色丹药飞了出来,形状圆润,隐有丹香。

    “马导师。”

    秦纪伸出手掌,沉声道:“高阶丹药,回春丸,烦请查验。”

    马越簿接过丹药,翻看之后点了点头,抛回给秦纪,道:“还行,凑合。”

    章琼艰难的在记录本上写下了通过二字。

    “学员牌明天应该就能做出来,回头我会让人送到你班上去的。”

    马越簿难得的和气笑道:“小子,天赋不错么,有机会可以来上我的课。”

    “多谢导师。”

    秦纪笑着点头。

    马越簿转过头便沉下了脸,冲着章琼道:“还搁那杵着,跟个木头一样,赶紧把材料送去办公室,制作学员牌啊!”

    章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急忙小跑离开。

    马越簿冷哼一声,背着手慢步离去。

    “秦泷。”

    杜大器有些激动的看着那回春丸,道:“你竟然真的炼制成功了!”

    杜大器急忙道:“你现在是一名高阶炼金学徒了,不少大成灵修是很愿意交好你的,有这一层身份在,就算是徐穆也不敢轻视你了。”

    秦纪淡淡一笑,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多说,道:“大器,只要你多加练习,迟早也能和我一样。”

    “真的吗?”

    一提起炼金的杜大器便如同换了个人。

    “走,上你炼金室去。”

    秦纪笑道:“我可以帮你看着。”

    杜大器感激道:“那真的太谢谢你了。”

    整整一下午,秦纪都在观摩杜大器炼药。

    一个在宿舍都会偷偷炼金的家伙,努力和勤奋这一块肯定是不用说的,秦纪慢慢摸清了他的情况,他现在主要的问题是没有系统的路子,以前接触的也都是普通炼金内容,来到流火后见识长了些方才有所好转。

    秦纪点出了他几个问题,然后陪着他上丹方室走了一趟,找了些好的炼金书籍。

    在秦纪的指导下,靠近傍晚的时候,杜大器已经练成功三颗中阶丹药,把他高兴的手舞足蹈,激动异常。

    待到二人离开炼金系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秦泷,今天真的是谢谢你了。”

    杜大器如醍醐灌顶,感激作揖。

    秦纪的眼界何其高,他的指点跟学院里的导师截然不同,仿佛给杜大器开启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不回宿舍吗?”

    秦纪笑道。

    杜大器挠了挠脑袋,道:“我就不回去了,今天还有点事情。”

    二人分道而行,杜大器赶忙出了学校,秦纪则是回到了宿舍。

    躺在床上,秦纪和秦琳通了个传音,闲聊了半个时辰。

    秦琳说着碰上的人和事,嘘寒问暖,秦纪则是静静听着,时不时应上二句。

    放下传音石后,秦纪靠着墙壁,沉默许久后,手掌一翻,右手大拇指有黑色戒指鬼魅般浮现。

    界物。

    秦纪取出一朵已经发黄枯萎的花朵。

    这朵号称永不凋谢的白骨雪莲,终归还是枯了。

    往日的种种一幕在秦纪眼前飞速闪过。

    这个对诸事随意,不放心上的青年,唯有在想到那个怯弱妩媚的小狐狸时,才会心脏刺痛。

    “红狸,一朵雪莲算得了什么。”

    空无一人的房间内,青年的轻声呢喃听起来异常难过:“我曾经连天上的星星我都想摘给你,可是现在只能算了。

    “我能够得着星星,却够不着你。”

第八章 姜经亘

    杜大器直到第二日清晨方才回到宿舍。

    “诺。”

    杜大器将手上的袋子递给了秦纪:“这家早食算是附近不错的了,你尝尝。”

    秦纪接过包装精美的袋子,里面是二盒精致糕点。

    “迎风楼。”

    秦纪有些意外的看着袋子上面的字,这是周边一家档次中高端的酒楼,以杜大器平日里的简朴作风,竟然也会去这三五百一夜的酒楼过夜?

    在瞧瞧这春风满面的杜大器,秦纪微微一笑。

    “好小子。”

    秦纪调侃道:“敢情昨晚是跑去约会了?”

    杜大器挠头嘿嘿笑着。

    秦纪洗漱了一下,和杜大器走向班级,他们二个依旧是最先到达班里的,杜大器回到这里后便寡言少语了许多,和秦纪打了个招呼,默默的坐回了位置上去。

    也许只有和秦纪这个同住宿舍的同学在一起的时候,杜大器才会像个正常人一样交流行事,毕竟从他第一天来到流火的时候,就没有什么人正眼瞧过他。

    一个没钱没权,连入校资格都是靠求来的家伙,怎么能让这些心高气傲的公子哥大小姐多看一眼。

    秦纪坐在位置上,取出装着回春丸的玉瓶,放在了边上的座位抽屉里。

    随着时间推移,班级里也逐渐坐满了人。

    秦纪抬头望了一眼那走进来的紫袍男子,后者和秦纪对视一眼,秦纪微微点头示意,姜经亘连忙回礼,古板脸上浮现笑意,快步走到了座位后面。

    气质温婉的褚晓晓今日换上了一袭绿色长裙,长发披散,走近屋内,吸引了绝大数的人目光,她目不斜视,坐到了位置上,却一眼都未看边上的秦纪,视若无物。

    儒雅青年从后门进入坐下。

    和几人说说笑笑的徐穆也姗姗来迟,从后门进入,围在了朱徒身边。

    褚晓晓打开抽屉,瞅见那玉瓶微微一怔,打开塞子后倒出成色上佳的回春丸,沉默了一会后又放回玉瓶内,搁回抽屉。

    过了片刻,李楠导师踩着点走进班级,一通点名之后便完成了任务。

    “秦泷。”

    点完名后的李楠导师并未离开,而后走下台子,朝秦纪走来,取出一块白银三角牌子和一本簿子递了过去,笑道:“这是炼金系的马导师让我交给你的,你小子可以嘛,我还头一回见到脾气暴躁的马导师夸赞一个学员。”

    秦纪接过学员牌,微微一笑。

    “好好修炼,多多加油。”

    李楠象征性的鼓励了几句,摇曳着动人成熟的娇躯慢步离去。

    班级里不少人看向秦纪的目光有些变换了。

    他们自然能够认出,那是炼金系的白银学员牌。

    “这家伙竟然是个高阶炼金师?”

    “我去,还真没瞅出来。”

    “难怪有胆子叫板徐穆。”

    班内的年轻男女窃窃私语,望向秦纪的视线中也添了一抹正视。

    高阶炼金师可是能对等大成灵修的,这个班里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没有大成修为,秦纪这一手牌子,便让他站在了人阶二半的前列。

    杜大器听着耳边的诸多声音,不免有些艳羡。

    这就是自身实力带来的好处。

    朱徒仅仅是抬眼轻瞥,一个高阶炼金师也许对常人来说算是不错了,但在他的眼界里,是在不怎么够看。

    就算是徐穆,除了眼神更阴暗了一些也没有其他表露。

    高阶炼药师又怎样。

    也只不过够到了他这一层次,若是没有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徐穆倒是不介意对这个同班同学挤出一个不需要钱的笑容,做做表面关系,但现在吗。

    不需要了。

    他徐穆想的,就是怎么把这小子踩下去。

    狠狠的踩。

    褚晓晓柳眉终于是皱起。

    她望向抽屉。

    她本以为这回春丸是朱徒送的,刚才打开的时候还在疑惑呢,朱徒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就送一颗回春丸,按他阔绰出手,这还不得一瓶一瓶的送。

    褚晓晓拿出玉瓶,看向秦纪:“你的?”

    秦纪轻轻点头。

    褚晓晓翘着二郎腿,二截小腿如雪白玉藕,淡淡道:“还算你有点良心,但是吧。”

    褚晓晓摇头接着道:“这还是改变不了你脑子有病的事实,一个只会炼金的药罐子,竟然会选择去当面挑衅一个大成灵修,你真以为会练点高阶丹药就能和大成灵修平起平坐了?”

    二者身份或许差不多,但是一个单独的炼金师,对上同阶的灵修,必败无疑,不重修为的炼金师,主要贵在价值上,真要让炼金师和灵修干上一架,除非得跨入大师境界。

    拥有炼金师独有的念力之后,炼金师便能和同阶灵修碰一碰。

    那些真正强大的炼金师,一念之下便可搬山倒海,丝毫不比灵修弱。

    可是无论是炼金师还是灵修,下师这一层都是最大的阻碍,绝大多数的人都被挡在这里,几年甚至十几年不得寸进,但只要能跨入,便是质的飞跃、

    秦纪轻轻耸肩,不予争辩。

    褚晓晓拧着柳眉。

    她很不喜欢秦纪这种风轻云淡的表情,这家伙到底有什么底气?

    一个高阶炼金师,就能这么狂的吗?

    真的奇了怪了。

    “拿走。”

    褚晓晓把手上的玉瓶抛还给秦纪,冷淡道:“我褚晓晓还没穷到连点疗伤药都买不起。”

    秦纪也不多说,收起玉瓶。

    反正心意是到了,爱要不要。

    这一颗回春丸放到市面上怎么也能买个三五千金币,他秦纪什么时候嫌钱多了?

    见到这么干脆利落的秦纪,褚晓晓愈发心头有点疙瘩,冷哼一声,起身离去。

    秦纪翻看着手上的簿子,并没理会,这是马导师送来的课程表,其上特别标注了他的几节课在什么时候,想来是希望秦纪能去吧。

    班内的人三三二二散去。

    “秦泷。”

    杜大器走近道:“上系里?”

    “成。”

    秦纪合起手上簿子。

    二人离开班级,走过长长的走廊,杜大器笑呵呵的聊着昨晚在周边碰见的人和事,走到拐角的时候,秦纪突然神色一变,探出手掌按下杜大器的脑袋。

    有呼啸劲风一闪而过,漆黑铁棍险险擦过秦纪的手背皮肉,轰在墙壁之上。

    灵力炸开,墙壁龟裂,一个脸盆大小的大洞浮现。

    杜大器惊惧倒退。

    这可真是飞来横祸,他都没来得及反应,若不是秦纪这一按,那大坑就应该出现在他脑袋上了。

    这已经不同于平常的小打小闹,欺负凌辱了,这是要取人性命了。

    “徐穆!”

    杜大器惊怒无比的看着转角处出现的人影,正是徐穆。

    “你竟然在校内动用灵力!”

    杜大器此刻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冷汗连连,怒声道。

    前几次的争斗不管怎样,徐穆都未曾动用过灵力,学院内有严格规定,除非在指定区域或擂台上,否则严禁使用灵力打斗。

    而徐穆刚才的一击,已经明显覆上了浓郁灵力。

    “噢,真是抱歉,我可爱的废药大师。”

    徐穆摆出夸张的摊手动作,道:“我刚才还以为走在里面的这位呢,纯属误伤。”

    杜大器咽下口水,艰难道:“徐穆!你不要乱来!在这里动手,导师很快就会赶来的,你会被开除的!”

    徐穆铁棍敲打着自己的手掌,冷笑道:“杜大器,脑子拎拎清楚,这件事和你没有什么关系,现在赶紧给老子滚,不然我连你一起抽。”

    杜大器神色变幻。

    下一瞬,杜大器抓着秦纪的手臂,往后倒退了二步,拽着他猛地转身往后跑,只是还没等他们多跑几步,后面的走廊尽头,也走出二个手握钢棍的青年,冷笑着挡住了去路。

    “跑啊。”

    徐穆双手摊开,狞笑道:“跑一个给我看看啊!”

    秦纪右手按在自己左手上的杜大器手背上:“大器,你先走,我自己处理。”

    杜大器并没有松手,面露犹豫,下一刻便眼神一横。

    杜大器横身挡在前面,体内灵力滚滚,但他这只有入门中期的灵力在徐穆三人面前,实在有些不堪。

    光是那二个徐穆的狗腿,都已经是登堂中期,更别提已经是大成的徐穆了。

    “秦泷!”

    杜大器严阵以待,道:“你赶紧走!我帮你拖住他们!”

    “呵。”

    徐穆忍不住嗤笑道:“杜大器啊杜大器,平常还真没发现你这么有义气,让我看看,啧啧,入门中期啊,真了不得。”

    杜大器咬牙道:“来流火也半年了,难得碰上一个正常待我的朋友,徐穆,今天说什么我也不会放你过去的!我还真不信你敢在这里杀了我!”

    徐穆笑容愈发愈发嘲弄,向着后方包围而来的二人喝道:“看住那小鬼,别让他跑了!”

    后方二个拿着铁棍的青年也是恶狠狠的扑向了秦纪。

    徐穆一步跨出,握棒跃起,无匹灵力尽皆汇聚在手上铁棍上,神色凶狠,向着杜大器迎头重重劈下:“好啊,那今天就试试!”

    大成境界的全力一击,气势凶猛,几乎是摧枯拉朽便击溃了杜大器的灵力防御。

    铁棍去势不减。

    杜大器瞪着那落下的铁棍,身子一颤,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徐穆的笑容有些狰狞。

    秦纪眯起眼睛,漆黑双眸内,有无数点点白芒飞速凝聚。

    下一瞬。

    “彭”

    紧紧闭目等待的杜大器只听到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随后便有一股气浪吹过。

    杜大器诧异的抬起头,却见到那些冲他们来的三人都往原来的方向倒飞了回去,看其模样,好像是被……

    震回去的?

    “砰砰砰……”

    一道道**碰撞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除了徐穆以外,二个登堂中期已经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这……”

    杜大器怔怔的看着面前的一切,有些难以置信的感觉。

    秦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杜大器面前的地板上,插着一把黑铁长剑。

    徐穆也是明显一愣,旋即看着那黑剑想起了

    什么,紧紧咬牙,额头上有青筋暴起,他竭力忍耐,好不容易压下心头的暴怒,转过头死死盯着人阶二班门口,有一抹紫袍缓缓走出。

    “姜哥!”

    徐穆指节都捏的有些发白,道:“我徐穆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您老从来不管这些闲杂之事,敢问今日为何?!”

    “没有为何。”

    姜经亘道了一句,而后偏头对着杜大器二人淡淡道:“你们走吧。”

    “谢……谢谢姜哥!”

    劫后余生的杜大器慌不迭的道谢,对他来说,姜经亘这种大佬就是平日里需要仰望的存在,没想到竟然也会替他们出头。

    “赶紧走!”

    杜大器急忙拉着站立不动的秦纪想要离开。

    徐穆死死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二个字:“不!行!”

    杜大器身体有些打颤,姜经亘缓缓转过头,直视着满脸通红的徐穆,声音变冷了许多:“我说让他们走,你有意见?”

    徐穆从喉咙里发出低笑:“姜经亘,喊你一声姜哥是给你面子,我徐穆确实怕你,但你他娘的给老子想明白!老子老大是朱徒!不是你!”

    徐穆怒目圆睁,低吼道:“今天这事要是传到我老大耳朵里,我这么丢他脸,恐怕也不用再继续呆在学院里,大成后期又如何,老子今天就试试,你到底有多牛!”

    姜经亘一言不发,拔起地上黑剑。

    “轰……”

    姜经亘身形猛如紫虎,短短一个呼吸间便冲到了徐穆面前,双手握剑重重力劈而下,徐穆瞳孔猛地一缩,急忙把铁棍往上架在头顶。

    火星四溅,徐穆的身子因重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灵力疯狂碎裂,姜经亘的黑剑越来越往下压,铁棍已经顶在了徐穆的肩头,他膝盖下的二块地砖都在此刻龟裂而开。

    徐穆死死咬牙,眼眶充血。

    姜经亘神情漠然,楼底之下突有白影闪烁,转瞬之间便来到了四楼,一柄短扇挑在铁棍之下,力量猛地爆发,强行掀回了姜经亘的黑剑,铁棍抛飞而起,砸穿楼顶。

    姜经亘倒退二步,单手握剑。

    “完了……”

    杜大器一只手掩住了脸庞,不敢去看那突然出现的儒雅青年,事情变得有些超乎他想象了,他看了一眼旁边还是无悲无喜的秦纪,苦声道:“这样打下去,要出大事了!”

    儒雅青年手握纸扇,平淡望向对面的姜经亘,道:“打狗也得看主人,姜兄,你未免有些太不把我朱徒放在眼里了吧。”

    软倒在地的徐穆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而后艰难的撑起半个身子,刚想说话,朱徒冷声道:“闭嘴!回去再找你算账!!”

    徐穆抹去嘴角血迹,沉默的靠在身后墙壁上,阴冷目光越过姜经亘,一直盯着秦纪。

    秦纪头颅微微上扬,用一种俯视的目光眯眼对视徐穆,后者眼中满是煞气,拳头捏的嘎吱作响。

    “哦?怎么。”

    见到姜经亘并没有说话的迹象,朱徒摇晃着手上的扇子,徐徐道:“看这样子,姜兄是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了?”

    姜经亘干脆利落,提剑直指朱徒,神情淡然:“想要解释,自己来拿啊。”

    “啪……”

    朱徒手上的扇子猛地合起,他微微一笑,而后脸色猛地变冷:“好啊!求之不得!”

    “刷……”

    朱徒一步窜出,体表灵力爆涌,势不可挡,如一抹白虹,瞬间轰在姜经亘身上。

    姜经亘一手剑柄,一手抵着下面剑身,身体被冲撞得往后暴退,在即将撞到身后墙壁之时,他重重一跺地面,低吼一声,以他为中心方圆十米之内,剑意纵横,他身前的白虹一个后空翻脱离这个范围,稳立走廊之上,这条走廊已经被破坏的不堪入目。

    “来!”

    朱徒冷笑一声,脚尖一踏地面,朝走廊外面一跃而下,在空中连点十几下,飞跃出去近百米,落在宽阔的广场上,姜经亘跃上栏杆,踩碎扶手,暴冲而出,宽阔广场上的三三二二人群纷纷惊叫出声,全部退散至广场角落,二道人影在广场上龙争虎斗,灵力四处炸裂。

    接连有听闻动静的学员飞速赶来,落在广场周围的树木、屋顶、楼层。

    “哇,这是咱们人阶的二位大佬,好像还是同一个班的。”

    “朱徒,姜经亘……是有听说过,人阶二班的二个新生,实力比较强劲。”

    “先看看吧。”

    广场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闹大了闹大了。”

    杜大器惊慌失措的不断念叨,六神无主,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学院禁止打斗,更别提是这大庭广众下动用灵力,全力争斗了。

    秦纪只是瞥了一眼外面广场上互相交错的二人便收回目光,往前走去,杜大器一怔,愣愣的看着秦纪,张了张嘴:“秦……秦泷,你干嘛去?”

    秦纪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铁棍,迎面走向那靠着墙壁喘着粗气的徐穆。

    “你……你要干什么?”

    在姜经亘手下已经重伤的徐穆赶紧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却忍不住咳出一口鲜血,全身上下都火辣辣的疼。

    杜大器难以置信的看着秦纪。

    秦纪平静脸上浮现一抹久违的森冷。

    徐穆死死瞪眼,不敢相信,瞬间明白秦纪的想法了。

    下一刻,秦纪扬起手,双手持棍,从上而下,狠狠一挥。

    一蓬鲜血在空中炸开。

第九章 野区狩猎赛

    徐穆倒在地上,脑袋一侧血流如注。

    杜大器手指都在发颤,指着徐穆:“他他他……他不会死了吧?”

    秦纪扔掉手上还沾染着鲜血的铁棍,拍了拍手,随意道:“一个大成灵修,怎么也不至于这么容易死。”

    杜大器笑容比哭的还难看。

    这秦纪也不是个善茬啊,逮住机会就是一棍子,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办法了。

    “走,下去看看吧,大成后期灵修和剑修的对决,还是挺有意思的。”

    秦纪走下楼梯,向着杜大器招了招手,后者紧张的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徐穆,一咬牙跟上了秦纪,不再多管

    当秦纪二人慢悠悠的走到楼下的时候,广场周围已经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窃窃私语声不绝,不时也有许多好事者的叫好之声,看热闹的不嫌事大,这打的可比擂台带劲的多了,这二人随便挑出一个都能在人阶新生中争雄,属于最顶尖的那一批学员了。

    这种战斗,不是想见到就能见到的。

    秦纪靠在墙壁上,双手抱胸,静静看着广场上不断交错的二道人影,单纯的剑修者在攻击力方面的确强横,姜经亘的霸道剑气明显碾压朱徒的灵力一层,但是比起灵活和绵绵不绝程度,姜经亘却落了一大截。

    这在寻常人眼中惊险异常的战斗,在秦纪这等久经战斗的老手看来,除非双方力竭,否则别想分出胜负。

    广场上的动静这么大,学院导师也不是吃干饭的,很快就有一名导师赶来,强行插入战场阻止了二人的战斗,流火学院的导师至少也是中师往上的修为,制住二个方才大成境界的青年还不成问题。

    得知消息的李楠导师火急火燎的赶来。

    “得。”

    李楠单手扶额,无奈道:“我还以为是我们班的那些刺头在闹事,没想到是这二位大佬。”

    被层层灵力束缚而住的姜经亘和朱徒一言不发。

    “行吧,小李,我先带他们去学生执法处,你是他们导师,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置。”

    制住二人的是个虎背熊腰的光头导师,他手掌一握,灵力化绳,带着二人往远处古朴大气的巨大建筑而去,李楠随之跟上,广场周围的人群还一个个意犹未尽。

    “完了完了。”

    一脸发白的杜大器下楼跑到秦纪边上,哭丧道:“学员之间禁止在公共地带打斗,特别还是这么明目张胆的在广场上打,影响太恶劣了,这件事一旦牵扯到我们身上,一不小心就是开除的后果啊。”

    秦纪轻轻拍了拍杜大器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没事的。”

    杜大器哀声道:“我们可不是朱徒姜经亘啊,他们好歹有背景,学院对于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我们就不一样了。”

    秦纪没有接话,看了一眼不远处,身着绿衫,轻灵如精灵的温婉女子缓步而来,瞧了一眼二人,擦肩而过,往楼上走去。

    上了楼后,褚晓晓见到了角落里瘫倒在地,昏迷不醒的徐穆。

    “姜经亘和朱徒从来井水不犯河水河水,他们打起来已经够奇怪了,徐穆怎么会倒在这里?”

    “徐穆可不会蠢到去挑衅姜经亘啊……”

    褚晓晓冰雪聪明,他清楚朱徒的性格,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估计是为了替徐穆出头,但徐穆怎么会惹到姜经亘?

    褚晓晓看了一眼脚底,目光似乎穿透地面,看见了底下那抱胸靠墙而立的普通青年。

    片刻后,褚晓晓收回心神,往自己班级走去,至于那徐穆?

    就在那躺着吧,反正还有一口气。

    楼下的秦纪看了一旁魂不守舍的杜大器,无奈道:“放心吧,不会扯到我们身上的,再说了,又不是我们挑事,学校不会这么颠倒是非的。”

    杜大器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走吧,上炼金系,我今天再给你补补课。”

    秦纪往前走去,听到炼金术后,杜大器终于缓过来一点,提起精神,急忙追上去道

    下午的时间秦纪都呆在杜大器炼金室内,简单教了杜大器关于炼金上的小诀窍便让后者惊叫连连,受益匪浅,一门心思钻研,由此也可见杜大器的入门确实不行,缺乏很多基础性的炼金知识,这是没有好的入门导师造成的通病。

    待到傍晚时,杜大器还一头钻在炼药中,秦纪只能笑着摇了摇头,离开了炼金系,刚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望见了左方亭子里坐着的紫衣身影。

    紫袍男子在此刻也是站起身。

    秦纪想了一会,看了看已经没有人的四周,走向了亭子。

    “去个清静点的地方吧。”

    秦纪随意道。

    “行。”

    姜经亘干脆点头,二人往深处走,来到了一处清静冷僻的林中小亭。

    在他们进入深处后,远处的广场走廊处走出一个温婉女子,她遥遥看着那条林子小路,若有所思。

    “坐。”

    秦纪点头示意姜经亘坐下,后者有些拘束,神色有些不自然。

    毕竟见识过秦纪的另一面,姜经亘心底已经有了数。

    “不用紧张。”

    秦纪手肘搭在桌子上,笑道:“你把我当普通人就行了。”

    姜经亘用力点了点头,深呼吸几口气方才恢复了一些寻常模样。

    秦纪不是傻子,姜经亘今日替他出头无非就是向他示好。

    经过这几天的了解,秦纪也知道这家伙从来就是生人勿近,孤僻高傲的很,不太会和人相处,所以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尴尬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秦纪也遇见过很多像他一样的人,只对修炼感兴趣。

    “今天的事倒是多谢你了。”

    秦纪笑着开口道。

    姜经亘赶忙摇了摇头,沉声道:“我只是多此一举罢了,以你的实力,别说徐穆,就算是朱徒也不是你对手。”

    秦纪微微摇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你帮忙出头,我也能清静的多。”

    姜经亘憨憨一笑,难以想象,平时冷傲异常的他也会有这般姿态。

    剑体对各种剑意异常敏锐,秦纪身上精粹的剑意对于姜经亘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他能从中体悟感受,获得飞快的成长。

    秦纪沉吟了一下,道:“姜经亘,把剑给我。”

    姜经亘一怔,一头雾水,不过还是抽出身后剑递给了秦纪,秦纪单手握住剑柄,站起身,倒退三步。

    “今天你和朱徒的战斗我看了,剑修者最为强大的就是那无匹的破坏力,你一旦不能一招逼退敌方,陷入灵修者那绵绵不绝的缠斗中便落入下方。”

    秦纪随手拔下一根发丝,徐徐道:“用剑,第一个是锐,第二个便是快,你如今锐已经有了,这快还需多练。”

    秦纪随手一抛发丝,剑影闪烁,速度快若惊鸿,眨眼之间,发丝已碎裂成十段。

    姜经亘瞪大眼睛。

    好快!

    秦纪把黑剑抛回给姜经亘,轻轻一吹手上发丝,平静道:“一瞬挥剑三次,斩成四段为寻常,六次七段为入门,九次十段便可初成,待到这个地步,你可以把发丝换成树枝,以此类推,等你什么时候能一瞬挥剑斩出十段铁块,你再对上朱徒便可稳操胜券。”

    姜经亘郑重握剑抱拳行礼:“受教了。”

    秦纪摆了摆手,目光恍惚,轻声道:“我只是看见你,想起了一个朋友方才教你一招罢了。”

    论起剑道天赋,沐黑影毫无疑问是第一,但论起论起剑术高低,剑意强弱,那何清便属魁首,有这二位剑

    道妖孽在前,秦纪就算是头猪,也能在剑道上有所建树。

    那只小狐狸说不喜欢他提刀,他就二年没碰过刀,转而主修炼金术,附带着整点剑术。

    秦纪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林子,姜经亘如获至宝,提着长剑,拔下一撮头发,一次次挥剑尝试。

    接下来的三天,无论是朱徒还是姜经亘都没在班级露面,徐穆在疗养伤势,人阶二班比以往清静了许多。

    “嘿,都醒醒,看这里,看我,看我!”

    李楠快步走进教室,重重敲了敲桌子,认真道:“接下来宣布二件事情,大家注意听。”

    李楠把手上一叠纸张放在了褚晓晓的桌子上,向着众人道:“这里有一份报名书,是为期一周的野区狩猎赛,除却特殊群体和特别申请之外,其余人都得参加,我不期望大家能夺得第一,但是也别排在倒数,晓晓,你等下帮我把这些收上来。”

    褚晓晓轻轻点头。

    “还有另外一件事!你们除了秦泷同学外,都已经来到学院半年了,这些日子是让你们适应学院的,而下半年是修行时间,你们要加紧修行,准备年终新生考核大比,我希望你们都能拿到好的名次,夺得更多的学分。”

    李楠严肃道。

    听到学分二字,很多人的眼睛都亮了。

    学分不仅能用来毕业,还能在流火学院内换取各种所需之物,例如剑修者的剑谱秘籍、修炼中需要的灵丹妙药,炼金术的稀奇材料等等,只要有学分,就能在流火学院内换得想要的东西。

    人阶新生是不能使用学分的,唯有通过考核大比,成为地阶学员才可以无拘无束的在学院内修行。

    待李楠走后,褚晓晓看了一眼手上的报名纸,玉手轻轻一抚,细微灵力覆于其上,旋即往后一抛,所有的纸张悬浮在半空中,而后一张张有条不紊的下落到每一个人桌子上。

    “明天前填完交到我手上。”

    褚晓晓头也不回的交代道。

    秦纪扫了一眼手上的纸张,这所谓的野区狩猎赛含金量有点高,参赛的野区不是学院内开拓出来的,而是四百公里外的那一片和帝都长歌山脉接壤的荒芜森林,学员要在七天内穿过那片森林,到达指定地点,还需要狩猎到足够的猎物。

    坐在后面的杜大器走上前,把报名纸还给了褚晓晓,苦着脸道:“褚班长,我就不去了吧,我等下去和李导师申请一下,以我的实力,拖累你们也不好,而且那地方那么危险,我还是算了吧。”

    褚晓晓随意点头。

    有了杜大器开头,又陆陆续续有四五个男女上前交还了报名纸,他们都属于班内实力最为底下几人,其中倒是有一个登堂后期的娇俏女孩,她不去纯属是害怕森林野兽,从小是个乖乖女,不喜打斗。

    “咳咳。”

    秦纪见状也把桌面上的纸张推倒了褚晓晓旁边。

    他对于这种啥子狩猎是真的没兴趣,老老实实呆学院里多好,非要出去折腾。

    然而让他目瞪口呆的是,褚晓晓拒绝回收他这张报名纸。

    “那个……褚班长,我一个炼金术师,就不去掺合这个了吧。”

    秦纪无可奈何。

    褚晓晓偏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学院会给每一个学员都配备求救信号石,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关键我去了没用啊。”

    秦纪头疼。

    褚晓晓神情平静:“权当凑人数。”

    秦纪哑口无言。

    褚晓晓微微一笑,笑容炫目,娇艳红唇微动,声音极轻:“老娘就是看你不爽,不服可以去找导师告状啊。”

    秦纪用力揉了揉眉心。

    这小姑娘外表明明温婉动人的,咋就这么貌不符实呢。

第十章 狩猎开始

    早上的时间眨眼而过,秦纪和杜大器和往日一样前往炼金术师系。

    “哎,你真要去狩猎赛?”

    二人走在路上,嘴里咬着一个青果的杜大器瞅了瞅旁边的秦纪。

    秦纪微微耸肩。

    杜大器摇头道:“我劝你还是别去的好,野区狩猎赛没那么简单,登堂中期以下都够呛。。”

    秦纪笑道:“不是有信号石吗,没事。”

    杜大器摇头郑重道:“秦泷,你得知道,在荒芜森林内,野兽和恶劣环境只是次要的,最大的危险是人啊。”

    秦纪微微一愣。

    杜大器狠狠咬了一口手上果子,道:“反正我肯定不去受罪,你自己多悠着点吧。”

    秦纪若有所思,二人进入了炼金系大门。

    时间飞逝。

    三天后。

    长歌山脉外,人群一堆堆聚集着,人声鼎沸。

    野区狩猎赛重要程度也许比不上年终考核大比,但比起人气和受欢迎程度犹有胜之,因为这项比赛在流火学院内一向被称为新生洗牌赛,一向前半年被极为看好的种子学员,在遇到种种危险时,表现的可能还不如普通学员,能在野区狩猎赛中优胜,表现出彩,便相当于在人阶新生中真正站稳了脚步。

    所以,这将会是人阶新生中顶尖一批学员的角斗赛。

    流火学院人阶共有八个班,四五百号人分布在茫茫的荒芜森林内,以班为单位,捕获的猎物最多便可胜出。

    人阶二班的二位大佬自然不会缺席这等盛会。

    “这……”

    秦纪有些错愕的看着那戴着斗笠而来的紫袍青年,他注意到这家伙头上的头发少了一大半,为了遮掩丑态,干脆戴上了斗笠。

    姜经亘一直低头不言,也符合平日里他高傲孤僻的性子,自然也没多少人注意到他的变化。

    对此,秦纪哭笑不得。

    比起这个,更加让秦纪意外的是,杜大器也来了。

    这个对野区狩猎赛避之不及的家伙,最后竟然也出现了。

    只不过平日里乐观异常的杜大器,今天面色不太好,一个人默默的呆在角落里,抬眼见到秦纪时方才挤出一个勉强笑容。

    “怎么了?”

    秦纪问道。

    杜大器微微抿嘴,摇头道:“没事,大家都来了,我呆在学院里也是闲着,就一起去吧。”

    秦纪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杜大器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不然以他的性子,绝不会来参加这种争强斗狠的大赛。

    广场的中间站着十名导师,在他们身后,随意而立着三十名年轻男女,皆穿学院袍服。

    荒芜森林纵横五百里,为了防止意外,也为了救援及时,学院会派出十名导师和三十名天阶学员全程把控比赛区域,一旦有问题捏碎信号石,救援能保证在最短时间内赶到。

    一个导师领着一个班,分走三个天阶学员,策马赶向荒芜森林,剩下的人则是坐镇终点,评点成绩,八只浩荡队伍经过二个小时的奔波,一批批进入了荒芜森林的地界。

    “好了,前面就是荒芜森林了。”

    领着人阶二班的是个黑胡子大汉导师,前方已经是一线蔓延而开的辽阔森林。

    “祝你们能够取得好成绩,有危险情况就捏碎信号石,救援会随时赶来。”

    黑胡子导师挥了挥手。

    人阶二班的众人一个个步入森林之内,很快就消失在森林深处,黑胡子确认没有人出错之后,带着三个天阶学院也进入了森林之内。

    荒芜森林对面的终点是一条峡谷,峡谷处已经有着许多人了。

    一条长桌后坐着五人,中间的是一个脸上带疤的中年男子。

    “副院长,这是今年人阶一批的头等苗子,您过目。”

    一人递上一张纸,上面写着二十个名字,各班都有,从名字到家族到具体实力,很是详细。

    “好。”

    副院长接过纸张,扫了一眼。

    “不错么,今年的招生质量挺高啊。”

    副院长手上毛笔点了点中间的几个名字,笑道:“四班的徐攻熊,七班的亩鸿,还有这二班的朱徒以及五班的安渔乐,这些人我去年就有所耳闻,是招生办的重点招员。”

    副院长重重点了点朱徒的名字,道:“特别是这小家伙,是从风异学院那边转来我们这来的种子学员,很有意思。”

    旁边的一个红衣美妇微微一笑,道:“说起这朱徒,我倒是知道一点,他的班级导师李楠就是我妹妹,听她说这小子藏得很深,真要动起手来,这一届新生中,难寻敌手。”

    另外一边的白发老导师冷哼一声,道:“前几天在广场上打的轰轰烈烈的也是这家伙吧,还没找他们算公物赔偿费呢,无视纪律,毫无规矩,该严惩!”

    副院长笑了笑:“行吧,那些事等狩猎赛结束再说吧,咱们就先看看,这次的新生能带给我们多少惊喜。”

    人群有条不紊的忙碌着,半空中逐渐有一块块光幕浮现,里面映射出森林里的一个个光点,那都是手持信号石的学员。

    在其中一块光幕内,一团光点聚在一起。

    “接下来该怎么走?”

    “大家安全起见,走一起吧?”

    “那不行,太耽误事了。”

    人阶二班的众人聚在林间空地上,议论纷纷。

    班内实力顶尖的有二人,大成后期的朱徒和纯修剑道的姜经亘,而剩下拔尖就是褚晓晓、徐穆、公孙荣韦寒虎之流,在大成中期和初期徘徊,更往下的基本就是登堂后期,中期的倒是没几个。

    当然了,还有更低的,入门中期的杜大器和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秦纪。

    “晓晓。”

    朱徒走至褚晓晓面前,柔声道:“跟我们一起走吧。”

    褚晓晓微微皱眉,指了指剩下的人,道:“那他们怎么办?”

    朱徒摇头道:“人数太多了,必须得分开,不然行动起来目标太大,而且实力参差不齐,狩猎中也会束手束脚。”

    褚晓晓看了一眼朱徒,偏头再瞧了瞧朱徒身后那些吊儿郎当的众人,徐穆头上的绷带都还没拆下。

    “算了吧,我还是跟大伙呆一起吧。”

    褚晓晓耸了耸肩,淡淡道:“反正最后的狩猎赛是靠总数计算的,我相信朱老大你一定能狩猎到够多的猎物,拉高我们班级的总数。”

    朱徒沉默了一会,轻声道:“那行,你自己小心,有事随时找我。”

    朱徒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徐穆和另外一个大成初期的瘦削轻佻青年韦寒虎招呼着其他人,他们一行十几人嘻嘻哈哈的离开,迅速消失。

    随着朱徒这一波人的离去,班内人实力和人数顿时下降了一半。

    “这……”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那我们怎么办?”

    脖间戴着一块明黄玉石的雀斑女子急忙道:“这荒芜森林这么大,想要在一周之内穿过还要应付各种各样的险境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大家一旦分开很难完成狩猎赛的。”

    一个矮小青年随之道:“但是之前朱徒说的也没错,我们人数太多,必须分开组,不然在这荒芜森林内目标太大,反而会招来更大麻烦。”

    人群一个个发表自己的意见,嘈杂一片。

    角落里,秦纪背靠大树,双手枕在脑后,闭目不言,在他旁边,杜大器坐在草地上,愣愣的看着前方的青草在出神,更远处,姜经亘怀抱黑剑,平静而立。

    “行了!都停停!”

    七嘴八舌的交谈中,班内一个大成的红衣青年皱眉喝了一声,而后看向了站在一边的褚晓晓,沉声道:“褚班长,你怎么看?”

    褚晓晓青葱玉指交叉在一起,沉吟道:“我们的目标是在保证通过狩猎赛的前提下尽可能的狩猎到猎物,大家全都聚在一起,收获确实会少很大,这样吧。”

    褚晓晓看向了红衣青年,道:“公孙荣,你们带人组一队,我带人组一队,分成二队,这样每一队人数不至于太多,也不用担心突发情况了。”

    公孙荣点头道:“行。”

    “那好。”

    褚晓晓看了看剩下的二十余人,道:“如果没有异议,那就开始分队吧。”

    “走了。”

    秦纪拍了拍地上心不在焉的杜大器肩膀,二人走向了公孙荣那队。

    能离那古灵精怪的小姑娘远点就远点吧。

    人群互相看看,而后三三二二的分了队伍。

    “等等!”

    分完队后,处于公孙荣身后的雀斑女子突然喊了一声,朝褚晓晓道:“不行,这样随意分队,实力悬殊太大了,我们明显弱许多。”

    褚晓晓扫了一眼二边队伍。

    自己这边,有自己和另外一个瘦小青年张外洛二个大成,其余的都是登堂后期,而公孙荣那边,他修为稍高,是大成中期,不过只有他一人是大成,其余的都是登堂。

    雀斑女子毫不客气的指了指人群中的四人,道:“贺黄和汪清川是登堂中期也就罢了,这还有剩下二个拖油瓶,一个入门中期已经够喝一壶了,还有一个只会炼金的,高阶炼金师搁在也没用啊,我们这队伍该怎么办?”

    人群的目光停顿在秦纪和杜大器身上。

    “怎么回事,我先前都没注意到,这废药大师和那秦泷怎么也来了。”

    “这废药大师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秦泷来也就算了,再怎么说也是高阶炼金师,他这个中阶都够呛的来干什么?”

    “来丢人现眼的吗?”

    人群面露反感,毫不掩饰自己厌恶的语气。

    秦纪垂眸不语,他旁边的杜大器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却不是平常表现出的模样,而是有些……

    恐惧,害怕?

    “我……我们,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真的!”

    杜大器急忙道。

    雀斑女子高傲扬起脖子,冷声道:“废药大师,你是哪来的自信说出这句话的?凭你这入门的灵力?”

    杜大器涨红了脸,他环视周围班里同学,他们脸上只有厌恶、反感和不屑,他们都想取得好成绩,他们都不想让自己拖累他们。

    “行了,多的也别说了。”

    雀斑女子不耐烦的挥手道:“要么你们自己捏碎信号石退去,一了百了,要么就自己去闯,能通过森林算你们本事。”

    杜大器沉默不语。

    “叶华说的没错,杜大器,别耽误大家,也别拖累我们,识趣点,自己离去吧。”

    “这里本来就不是你们二个该来的地方,老实点捏碎信号石吧。”

    “别来害人,滚吧。”

    杜大器望着那一张张冷漠的脸庞,凄凉一笑。

    “我求求你们……”

    杜大器眼眶微红,声音嘶哑:“我真的很需要这一次的成功,我只要穿过森林就行了,求求你们,带上我吧,我真的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秦纪紧紧皱眉。

    弱者的求饶只会招来更多的嘲笑,不屑,没有怜悯。

    杜大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膝盖弯曲,跪倒在地。

    人群寂静了几秒钟。

    叶华不自觉的倒退二步,微微睁眼,显然也没想到杜大器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秦纪伸手拉住杜大器手臂,后者挣脱了秦纪的手掌。

    秦纪皱眉低头看着杜大器。

    杜大器满脸凄

    凉无助,低声道:“我真的很需要这一次成功,我……真的没办法了。”

    人群中的声音少了很多,不少之前随风附和的人都闭上了嘴巴。

    但世上冷漠的人还是有的。

    “卖可怜也没用。”

    叶华漠然道:“大家都是同学,别闹的太难看。”

    “聒噪。”

    秦纪面色一冷。

    叶华微微一愣,待反应过来呵斥她的是那个可有可无的家伙后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

    秦纪眯眼盯着那雀斑女子,后者不自觉的倒退一步,下一刻她才陡然反应过来,自己怕这么一个只会炼药的炼金师干嘛?

    “大器,别丢人了。”

    秦纪不再理会那女子,拍了拍杜大器身上的尘土,一字一句,道:“挺直腰,做个堂堂正正的男儿,何必如此,我们两个,也能闯这森林。”

    杜大器拳头缓缓捏紧,越攥越紧,手心指甲几乎嵌入肉中,鲜血染红手指,他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的跟在秦纪旁边。

    二人脱离队伍,对着一侧而去。

    “喂!”

    褚晓晓终于忍不住了,朝着秦纪大喊道:“你们真有病啊!赶紧回来,你们二个人没办法走出去的!”

    二人的脚步一顿。

    “褚班长!”

    叶华怒道:“他们既然那么有骨气,就让他们自己走,管他们干吗?我今天还真不信了,二个只会炼药的玩意,能活着走出这荒芜森林!”

    褚晓晓瞪了一眼叶华:“行了!稍微说二句就得了,大家都是同学。”

    叶华满脸不满之色,大叫道:“我又没有说错,你问问大家,谁愿意带着这二个废渣,完全就是拖累!难不成你希望我们这一次狩猎赛排名倒数,非要丢光二班的脸才好吗?”

    周围的人群大多数不言不语,但也有一些附和着叶华。

    得到支持的叶华底气足了许多,目光掠过褚晓晓,看向那不远处的二人,喝道:“赶紧滚吧,没皮没脸的赖在这里,二个大男人,我都替你们害臊!”

    褚晓晓面露愠色:“闭嘴!你究竟还有完没完!”

    被当众呵斥的叶华感觉失了脸面,犹如炸了毛的野猫一样尖声道:“褚晓晓!你要是想拖死全班人就直说,别以为你是班长就能一切按你的性子来!现在朱徒不在,你还想找谁替你……”

    褚晓晓玉手扬起,清脆一巴掌甩下。

    叶华脑袋侧过一边,白皙小脸上迅速浮现五个手指印,她还满脸难以置信之色。

    褚晓晓俏脸冰寒:“再跟我提朱徒,信不信我直接让你滚出这里?”

    “你!”

    被气昏脑袋的叶华尖叫着就扑向了褚晓晓,后者冷笑一声,跨步上前,所幸二边的人见情势不对,急忙拉住二人才没让事态继续发展。

    “好。”

    褚晓晓挣脱旁边众人,美眸凌厉扫视周围人群,道:“我今天就把话撂这了,我褚晓晓今天脾气还真就上来了,一定要带他们二个,你们怎么说?”

    众人都互相看看,默不作声。

    红着眼眶的叶华在一旁嗤笑不止。

    “褚班长。”

    红衣青年公孙荣面露为难之色:“你也知道,我们人阶二班的整体实力并不如其他班,这次狩猎赛本就困难重重,你这……不妥啊。”

    有着头一个开口,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劝褚晓晓看清局势,回头是岸:“就是啊,褚班长,你可千万别意气用事。”

    “他们二个真的一点忙都帮不上,带他们有什么用?”

    “温姐,发善心也不是这么个发法呀。”

    褚晓晓咬着银牙环视四周人群,高耸胸脯上下浮动,使劲压下了心头郁气。

    “得,既然这样,那我走行了吧,你们争你们的狩猎赛第一,祝你们成功。”

    褚晓晓翻脸比翻书还快,露出一个灿烂笑容,转身就走。

    公孙荣等人左右为难。

    怀恨在心的叶华见到褚晓晓吃瘪,冷笑道:“没有实力非要装,我倒想看看你怎么带他们闯这里。”

    “你少说几句!”

    公孙荣面色一变,急忙小声喝道。

    但还是迟了,走出去的褚晓晓背对着众人,仰起头深深的吐了一口气。

    “我今天还真的忍不下这口气了。”

    表面温婉的褚晓晓却像是一个极端反面。

    “褚班长!别动气!”

    公孙荣等人急忙劝阻。

    “哦?看这样子,你们是要帮着她了?”

    褚晓晓俏脸上还带着浅笑。

    公孙荣紧紧皱着眉头,道:“褚班长,倘若你真的要一意孤行,我们也只能阻拦你了。”

    剩下的人群面面相觑,大部分的都在缓缓往公孙荣那边靠拢。

    褚晓晓纤细手掌捏起,有细微青筋在如玉皮肤上浮现,她冷冷的瞥了一眼公孙荣和剩下的人群:“希望你,还有你们,千万不要后悔。”

    有人撑腰的叶华胆子大了很多,趾高气扬的看着再度离去的褚晓晓叫嚣:“你不是很牛吗?别走啊,来啊,你再来动个手试试?”

    褚晓晓再不回头,公孙荣面露阴沉之色,刚想怒叱,他面色猛地一变,瞳孔里一抹黑光闪过,他下意识的脑袋往旁边一偏,黑光和他擦脸而过而过,留下一道细微血痕。

    有一柄黑铁长剑突然架在了叶华的脖颈上,凌厉剑气刺破了她脖上的龙雀石,叶华小脸瞬间惨白了下来,惊颤的看着面前不知何时出现在前方树枝上的紫袍青年,额头有冷汗浮现,身躯颤抖。

    紫袍青年微微抬头,斗笠之下露出一双冷漠双瞳。

    “行啊,那试试就试试吧。”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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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钦天介绍:
四年后。 青年叩开了百善城柳家大门,重归故土。 那一年,周夏九州,风起云涌。九钦天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九钦天,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九钦天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