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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月     猛卒txt下载     猛卒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八百五十九章 易州急信

    一名骑兵疾奔至土门关前,张弓搭箭,将一封箭信射到关城上,有士兵拾起箭信,交给了李万全。

    这封信不是郭宋所写,而是大将杨猛所写,要求李万全在半个时辰内投降,否则大军将夷平土门关。

    以李万全现在的处境和身份,还轮不到郭宋给他写信劝降。

    李万全准确说是朱滔的家将,他当年还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被朱滔父亲朱怀珪收养,长得后练了一身好武艺,成为朱怀珪的亲兵首领。

    朱怀珪死后,他先后得到了朱泚和朱滔兄弟的重用,可以说,朱家不仅对他有养育之恩,还有知遇之恩。

    沉默良久,摇了摇头道:“朱氏三代都待我不薄,我若投降,还有什么颜面去主公?”

    他刷刷几下,将劝降信撕得粉碎,厉声喝道:“只要有我在,休想跨过关隘一步!”

    时间一点点过去,约定的时间过了,土门关守军依旧没有投降的意思。

    杨猛大怒,喝令道:“投石机准备!”

    巨大的投石机被百余名士兵推动着轰隆隆向前靠近,两百名士兵手执大盾护卫推车的士兵。

    李万全一直便在恒州出任兵马使,没有跟随朱滔进入河东作战,从未见过铁火雷的威力,连同他手下士兵也没有人见识过,只是偶尔听说过铁火雷这个名称,是晋军很厉害的一种武器,但究竟怎么厉害?他们都没有任何概念。

    “弓箭手发射!”李万全一声令下,千余名士兵乱箭齐发,密集的射向渐渐靠近的投石机。

    李万全并不担心西面的敌军,西面是居高临下,道路狭窄,用滚木礌石便可封锁山道。

    主要是东面比较危险,但东面半山道靠近关隘处也比较狭窄,无法展开大规模进攻,兵力多未必有用。

    密集的箭矢被晋军士兵用盾牌挡住,投石机继续前行,距离关城只有六十余步了。

    士兵们固定住了投石机,数十名士兵开始拉动抛竿,几名士兵将一枚重达两百斤的大型铁火雷放入投兜,郭宋刚刚颁布了铁火雷使用规则,明文规定,只能在攻防城池关隘和水战时使用铁火雷,土门关正好在允许之列。

    关城上箭矢如雨,一名火器营旅帅用火折子点燃了火绳,待燃到红线时,旅帅大喊一声,“发射!”

    士兵剪断了拉绳,‘嘭!’一声巨响,抛竿挥出,一枚体型巨大的黑色铁罐冒着青烟向关隘内飞射而去,关隘上的士兵发一声喊,纷纷蹲下,铁火雷射进了关隘内,

    与此同时,所有的晋军士兵同时趴在地上,紧紧堵住了耳朵,片刻,只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爆炸,大地在晃动,这声强烈的爆炸让晋军士兵的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只觉天空的砂石和血肉扑簌簌落下。

    好一会儿,士兵们才慢慢抬起头,眼前的一幕让他们呆住了,土门关已经消失了一半,另一半的关墙也坍塌了,露出里面支离破碎的建筑,里面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竟然看不到一个活着的士兵。

    这枚大型铁火雷堪称杀伤力最大的一枚铁火雷,直接炸死震死超过千人,重伤三百余人,也几乎是震碎了内脏,无法医治了,一千八百人的关隘内,幸存下来的士兵不足百人,他们是躲在房间里才得到幸存,不过这百人也全部失聪了,听力遭到了永久性的损害。

    没有了土门关,刘光辉率领一万五千军队从井陉杀出,迅速和主力汇合,使郭宋亲率的军队达到五万人,他没有停留,立刻挥师东进,向定州杀去........

    信都县,姚锦的三万军队依旧按兵不动,他们信都县南部二十里处扎下大营后,便再也没有动静,对信都县没有进攻的迹象,对朱滔军队也没有出兵决战的打算。

    对峙了将近十天,朱滔开始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了。

    他这种不对劲的感觉来自井陉,朱滔也得知大将卢金锁逃回幽州的消息,赵州随之失守,而赵州北部就紧靠井陉,所以这段时间,朱滔一直在等井陉的消息。

    除非晋军就止步了赵州,否则井陉那边无论如何都会有消息传来,但晋军会止步于赵州吗?

    朱滔的第二种不安来自于郭宋,他当然知道郭宋已经到了河北,但信都县的晋军主帅大旗依旧是‘姚’字,说明郭宋并没有来信都,难道他还在洺州?

    朱滔觉得不太可能,郭宋就是靠统兵打仗起家的,他来河北就是为了亲自带兵打仗,怎么可能坐镇洺州?那还不如坐镇长安。

    想通了这样,朱滔却愈加害怕了,郭宋现在会在哪里?把其他各种可能排除后,郭宋只能去一个地方,那就是赵州。

    这时,有士兵禀报,“王爷,伯常先生回来了。”

    朱滔大喜,连忙道:“速速请他来我大帐!”

    伯常先生叫做李伯常,祖籍辽东营州,他父亲是一个参商,叫做李达,常年在契丹和靺鞨等地收购人参,后来娶了一个渤海国的妻子,便在渤海国定居下来,李达妻子生下了两个儿子,取名李伯常和李仲常,李达因为买卖人参发了大财,对儿子的教育投入了很大的本钱,还把长子李伯常送去幽州读书。

    父亲去世后,家产一分为二,次李仲常继承了父亲的事业,仍旧定居渤海国,长子李伯常却不想回去了,他得到一大笔钱,便在大唐四处游历。

    建中二年,李伯常在长安参加了科举,考上了明经科,在蓝田县做了一年县吏,觉得无聊,便辞职返回了幽州,他已经三十岁了,被人推荐给了朱滔当幕僚。

    李伯常的精明能干和足智多谋渐渐得到了朱滔的重视,尤其李伯常能说一口流利的契丹语,几次替朱滔出使契丹,为朱滔得到契丹战马支持立下了汗马功劳,渐渐成为朱滔的谋士。

    李伯常已经四十岁了,跟随朱滔也有十年,他还娶了朱滔王妃的表妹张氏为妻,和朱滔有了一点亲戚关系,这次他是替朱泚出使营州回来,直接从营州赶来信都县。

    “伯常先生,你回来得太及时了。”

    朱滔把李伯常迎进大帐,便急不可耐道:“形势有点不妙啊!”

    “形势确实不妙。王爷应该立刻返回幽州。”

    朱滔一怔,“先生为何这样说?”

    李伯常不慌不忙道:“王爷还记得我年初劝王爷之事吗?”

    朱滔有点想不起来了,半晌问道:“不知先生指的是哪件事?”

    “就是郭宋为什么去年不直接灭了李武俊?”

    朱滔顿时想起来了,年初李伯常给自己说过,郭宋去年已经大败李武俊,完全可以一股作气灭了他,夺取李武俊的五州地盘,但郭宋却退回洺州了。

    李伯常的意思是说,郭宋特地留李武俊作为诱饵,诱引自己大军南下,当时自己并不接受他的分析,还是坚持认为郭宋是因为战备不足才退兵回去。

    这个认知极为重要,它关系到能否起动和兄长策划已久的南北夹击,更重要是,郭宋已经夺取洺州,也是要染指河北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所有朱滔急切地想推进统一河北战略,便忽视了李伯常的提醒。

    从现在的局势来看,还真有点像李伯常说的那样,郭宋留下了李武俊作为诱饵。

    但他又觉得有些不对,自己和大哥策划统一河北多年,不管郭宋是否灭了李武俊,这场南北夹击之战都势在必行,郭宋去年留下李武俊不攻打,岂不是有点多余?

    朱滔却忘了一点,郭宋并不知道他和朱泚之间的战略,也是最近发现朱泚军队有异动,调船北上,郭宋这才隐隐猜到几分。

    “伯常,现在再说这话也没有意义了吧!”朱滔听他又提旧事,心中略略有点不快。

    “不!这件事是整个时局的关键,就看王爷能不能接受我的观点?”

    “好吧!就算是诱饵,那又如何?”

    “王爷,如果信都县是诱饵的话,那么郭宋的目标恐怕就不仅仅是李武俊了。”

    朱滔腾地跳了起来,一把抓住李伯常的手腕急声道:“你该不会说,郭宋率军去攻打幽州了吧?”

    “卑职刚才说局势严重,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就在这时,帐外有亲兵高声道:“王爷,易州有紧急消息!”

第八百六十章 仓惶北撤

    朱滔接到了易州发来的紧急鹰信,里面的内容惊得他瘫在坐位上,半天说不出话来,一支数万人的晋军已杀入易州,飞狐陉东线守军仓惶北撤,而在此之前,井陉的土门关守军已全军覆灭,幽州形势危急。

    李伯常看完鹰信,毫不犹豫道:“王爷,如果卑职没有猜错,幽州出现的军队才是晋军主力,眼前这支军队只是为了拖住我们,我们必须立刻撤军!”

    “撤军!”

    朱滔跳了起来,他此时已经顾不得和兄长的大计了,晋军主力已杀入易州,若再不撤退,他的老巢就完了。

    更重要是,他已经隐隐猜到,杀入易州的晋军主力极可能就是由进入河北后便了无声息的郭宋亲自统率,郭宋攻城从未失手,想到这里,更是让他心急如焚,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李伯常连忙劝道:“王爷也别太着急,晋军虎视眈眈,我们仓促撤军必然会被敌军追杀,我们必须想一个稳妥的办法才行。”

    朱泚此时心慌意乱,已经没有主意,他点点头道:“军师说怎么办?”

    李伯常沉思片刻道:“我们不能去衡水县渡漳水,路程太远,会被敌军骑兵追上,我们大营距离漳水不到三里,不如就从这里直接渡河。”

    他们的浮桥是在东面五十里外的衡水县,如果他们撤离,立刻会被晋军探子发现,渡河就危险了,所以李伯常建议他直接从驻营地渡河,便能大大缩短时间,即使被晋军发现,他们也来不及追杀。

    “可是我们拿什么搭建浮桥?”朱滔迟疑一下,他们去收集船只也要花大量时间,现在的问题就是没有时间了。

    李伯常笑了笑道:“卑职有两个方案,第一个方案是用羊皮筏子和木板搭建浮桥,契丹人就是这样干的,弊端也有,浮桥不稳而且轻,走不了辎重,第二个方案就是把东面的浮桥拆除,将它拖过来,它倒是能走辎重,就是时间要稍微长一点。”

    朱滔略微沉思片刻,拆除浮桥再拖过来至少要一天一夜时间,他等不了那么久,再说他们北撤也是轻兵北撤,不可能还要携带辎重。

    想到这,朱滔当机立断道:“就用羊皮筏子!”

    羊皮筏子他们携带了,就是数量不多,不过扎浮桥是足够了,而且他们在军营内扎,不用担心被晋军发现。

    幽州军立刻动手,在军营内扎下了一条长达数十丈的羊皮筏子浮桥,最后再搭上木板就能渡河了。

    夜幕降临,北营门悄悄开启,一条俨如长龙一般的羊皮筏子浮桥被数百名士兵扛着,向三里外的漳水奔去,紧接着一队又一队的步兵出营了,朱滔的一万铁骑在幽州和营州,没有带来信都。

    信都的五万士兵都步兵,更方便于轻兵简行,丢弃了粮草辎重,只携带几天干粮,他们必须要尽快返回幽州。

    正如李伯常的担心,他们刚从大营出发,立刻被姚锦在敌军大营外围布下的斥候发现了,斥候立刻发射特殊的信号箭,通知晋军大营。

    这种信号箭就是火药箭,一共七组二十一响,向空中连续发射,十里外的另一队斥候也随即发射,再向南十里外,还有一队斥候也跟着发射,这其实就是烽燧的原理,主要用在夜间传递敌情,能大大缩短预警时间。

    晋军一共部署了五支斥候队,朱滔大军刚出营一炷香的时间,姚锦便得到了消息。

    姚锦当然是在严格执行郭宋赋予他的任务,在信都拖住朱滔的主力,一旦朱滔撤退,他就要立刻追击。

    姚锦当即令卫将军安重率五千骑兵立刻赶往衡水浮桥,抢在敌军之前截断对方的退路。

    他随即率领两万骑兵向敌军大营处杀去。

    这也是火药预警的不足之处,它只能报告敌军撤退,但细节却报告不了,这就需要主帅自己斟酌,所以姚锦才派安重率先出击,率五千骑兵赶往衡水县渡口。

    他自己则率两万骑兵赶去敌军大营,不管敌军向哪边撤离,大营都是他们的出发点。

    距离大营还有十余里,姚锦遇到了前来报信的斥候,斥候在马上躬身行礼道:“启禀将军,敌军已在大营三里外渡江!”

    姚锦一愣,急问道:“他们几时搭的浮桥?”

    “他们是用皮筏子,直接搭上木板。”

    “我知道了!”姚锦心中有点郁闷,没想到对方还有高人,居然想到这么一个简单有效的办法。

    这时,大将徐蕴在一旁低声道:“皮筏子走不了辎重,对方的粮草辎重都在,不如用它为饵,来钓李武俊这只老龟!”

    姚锦点了点头,为了对付李武俊,他还留了一手,正好用上了,他取出令箭递给徐蕴道:“既然你知道该怎么对付李武俊,信都城我就交给你了。”

    “卑职遵令!”

    徐蕴接过令箭,便带着百余骑兵离开队伍南下了。

    姚锦厉声令道:“追击!”

    两万骑兵发动了,向二十里外的漳水疾追而去。

    半个时辰后,他赶到了漳水南岸,距离河边还有两里,只见前面火光冲天,姚锦心中一凉,还是晚了一步。

    他们确实晚了一步,朱滔大军没有辎重拖累,渡河速度极快,不到一个时辰,五万大军便全部渡过漳水,朱滔随即下令,一把火烧了浮桥,他又令人去烧衡水县的浮桥,但这一次朱滔也晚了一步,大将安重已经将衡水县的浮桥抢先占领了。

    姚锦无奈,只得率领两万大军向五十里外的衡水县浮桥奔去........

    李武俊虽然沉溺于酒色,但并不代表他不关心外面的情况,相反,他心机深沉,心狠手辣,儿子被杀令他痛苦万分,但城池被破,那就轮到他被杀了,李武俊岂能一点都不闻不问?

    李武俊虽然不反对霍蔚然替自己守城,但他手中依旧牢牢握着三千直卫军和上百名九重楼的武士,只要他一声令下,便能将背叛他的人斩尽杀绝,这也是霍蔚然不敢答应刘昆的缘故,他知道李武俊的人暗中监视着自己的家族,谁知道刘昆是不是李俊武派来试探自己?一回头就把自己出卖了。

    不过霍蔚然还是没有逃掉李武俊对他的清洗,就在前两天,霍蔚然被李武俊封为王相、冀州刺史,全面主管赵国政务,实际上就是把他的军权卸了。

    目前城内两万军队的指挥权由李武俊的堂兄王武洪掌握,数万民团都已解散。

    霍蔚然随即被送回家中休息,整个霍府都被直卫军控制住,不准任何人进出,实际上霍蔚然是被软禁了。

    天不亮,李武俊便得到了消息,朱滔撤军了,姚锦率领大军追了上去,晋军的大营也随之撤退,目前只是一座空营。

    “你能肯定?”

    李武俊躺在两个小妾的腿上,享受着她们剥喂橘子,目光却狐疑地看着报信士兵。

    报信士兵不敢抬头,半跪着禀报道:“卑职亲自进去看过,其实就剩一道板墙了,里面都空了。”

    李武俊相信晋军已经撤了,主力去追朱滔了,只剩下几千人守营,还不怕被自己一口吞了吗?

    “幽州军的大营呢?”李武俊又问道。

    “幽州军已经撤了,都粮草辎重都还在,卑职也去看了,营帐都还在,仓帐内更是物资充足,他们是轻兵撤离,非常仓促。”

    “哦?”

    李武俊顿时有了兴趣,“有什么好东西?”

    “回禀王爷,他们的大帐都是牛皮帐,品质很好,足有数千顶,还粮食至少二十万石,草料十几万捆,还有大量兵甲。”

    “居然还有兵甲?”

    李武俊一下子坐了起来。他最缺的就是兵甲,士兵的话让他眼睛一亮。

    “有兵甲,卑职看见至少有数千套盔甲,几万支长矛,战刀至少一万把。”

    李武俊十分兴奋,立刻令道:“让王武洪来见我!”

    不多时,王武洪匆匆赶来,王武洪十年前还是个种地的农民,堂弟李武俊发达后,他赶来投奔,他大字不识一个,也没有什么本事,李武俊只得安排他打杂。

    但王武洪有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对李武俊忠心耿耿,而现在,‘忠心’对李武俊太重要了。

    王武洪由此得到重用,从直卫军郎将一下子升为冀州防御使,取代霍蔚然,成为两万军队的主将。

    “请王爷吩咐!”王武洪像模像样地行礼道。

    “朱滔已经撤军了,但他军营内还留有大量粮草辎重,你带五千弟兄去这些粮草辎重统统搬进城来。”

    “卑职遵令!”王武洪行一礼,匆匆去了。

    王武洪端起酒盏喝了一口,他在考虑,能不能趁机把深州、邢州和赵州也一并收复了。

第八百六十一章 夜袭信都

    王武洪就是个赵州的小农民,原本性格比较淳朴,有一点小狡诈,但跟了堂弟十年后,他的狡诈依旧,但淳朴没有了,变得十分贪婪。

    他率领数百人骑马来到幽州军大营,一顶顶上好的牛皮帐令他眼热不已,这种营帐冬暖夏凉,能遮风挡雨,和一间屋子没有区别,一顶大帐至少要上百贯。

    他心中迅速盘算,这里面至少有两千顶大帐,一顶大帐百贯钱,那可是价值二十万贯啊!

    他顿时眼红心热,用马鞭一指道:“这些大帐要统统拆除运回去!”

    “将军,这些大帐要用大车来运,要不我们先去把大车找来?”

    “急什么?”

    王武洪瞪了手下一眼,“我还没有看完呢!”

    他又来到了仓帐区,这里有数百顶特大帐篷,每一顶至少占地两亩,不过它们不是皮帐,而是普通的羊毛帐篷,但这种占地两亩的大帐更贵,一般都是富贵豪门人家出去游玩或者打猎才使用。

    王武洪更关心帐仓帐内的物资,当他看见堆积如小山一般的粮食,又看见一捆捆皮甲和一捆捆长矛,尤其看见满箱的铜钱时,他再也按耐不住,回头令道:“回城!”

    王武洪率领手下回了城,有立刻命令五千士兵出动,又征用民间一千辆大车,前往幽州军大营搬运物资,他特地嘱咐,连同木栅栏也一并搬回来。

    搬运完幽州军遗留的物资,至少要三四天时间,光二十万石粮食和十几万担草料就需要两天时间。

    一千辆马车和五千士兵开始浩浩荡荡在大营和城池之间往返,李武俊担心晋军重新杀至,责令王武洪必须两天内搬运完成。

    这样一来,夜里也不得休息了,士兵们举着火把护卫着马车,二十里的官道上火光点点,显得格外忙碌。

    就在这时,大将徐蕴已经率领一万骑兵悄然靠近了信都城,在距离城池两里外停驻下来。

    这就是姚锦留的一手,他实际上带了四万大军前来信都,其中三万人驻扎在大营内,而另外一万骑兵驻扎南宫县内。

    当姚锦率领两万五千骑兵北上追击,而这一万骑兵则在徐蕴的率领下悄然来到了信都城以南二十里外,等待斥候的消息。

    徐蕴是陇右军将领,常年驻守河州,年约四十岁,他当初是以郎将的身份加入河西军,又重新从校尉开始,跟随郭宋南征北战,现在已积功升为鹰扬郎将,封爵县伯,他不仅英勇善战,而且很有谋略,利用幽州军遗留物资为诱饵,就是他提出的方案。

    时间已到两更时分,徐蕴还在耐心地等待先锋士兵的消息。

    信都北城门大开,大门前灯火通明,数十名士兵站在大门前,监视着一辆辆满载物资的牛车入城,又从城内出去。

    一千辆牛车当然不是一起走,而是断断续续到来,一般都是五十辆牛车和百名士兵为一队。

    这时,远处又来了一队牛车,一名车夫赶着大车,每辆大车的两边各跟随着一名骑兵,还是五十辆大车,大车车辕上各挂一盏灯笼,上面写着‘王记’两个墨字,这应该是城内王记骡马行的马车。

    五十辆牛车缓缓驶近城门,和别的大车不一样,这五十辆牛车居然盖着厚厚的油布,明显是不想让人看到下面盖的东西,城头士兵都在猜想,下面一定是王武洪的东西,估计是钱箱,那个混蛋贪财如命。

    “口令?”城门前一名旅帅喝问道。

    当然需要口令,万一被敌军趁机混进来怎么办?

    “马无夜草不肥!”为首骑兵答道。

    这是王武洪的口头禅,被他用来当口令了。

    为首旅帅一挥手,牛车队缓缓继续前行,这队牛车确实是城内征来的,确实说是主动加入的,高升客栈的岳掌柜花了一百贯钱从王记骡马行租来,赶车的伙计都是他的手下,当然,他的手下没有那么多,半路上都换掉了,所以他知道口令也很正常。

    牛车一辆辆进入了城内,到第三十二辆时,守城旅帅却无意中发现车上的东西动了一下。

    ‘里面有活物!’

    守城旅帅疑惑了,他再凝神细看,竟然从一个缝隙里发现了一双脚。

    里面有人,守城旅帅立刻喊道:“站住,把油布掀开,我们要检查!”

    为首骑兵见对方发现了,立刻大喊道:“动手!”

    油布呼一下,全部掀开,里面竟然蹲满了士兵,他们纷纷从牛车上跳下,旁边护卫骑兵手一挥,手中长矛狠狠刺向守门旅帅,旅帅措不及防,被一矛刺中肩膀,大叫一声,跌下了护城河。

    城门处一阵大乱,五十辆牛车每辆运二十人,加上车夫和护卫,一共一千一百五十名晋军斥候,由斥候郎将周智率领。

    “抢占城门!”

    周智大喊一声,众人立刻分兵两路,五百人手执长矛大盾堵住城门,周智则亲率五百人杀上城头。

    此时同时,三支火箭向天空射去,火焰划过天空,在空中‘啪!’的一声炸开了。

    两里外的徐蕴就在等这个信号,当火药箭在空中炸响,他立刻大喊道:“杀进城去!”

    一万骑兵发动了,顿时万马奔腾,尘土飞扬,大地也开始颤抖起来。

    两里地对于骑兵而言,只是瞬间的事情,片刻时间,一万骑兵的前锋已经杀到了距离城门数百外。

    城头上正有三千名士兵赶来支援北城门,他们忽然看见了城下浩浩荡荡杀来的骑兵,一个个都傻掉了,不知谁大喊一声道:“快逃吧!为李武俊卖命不值。”

    这个士兵喊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他们之前还是为了军人的职守,但在生死面前,职守瞬间不重要了,而是变成了值不值得为李武俊卖命?

    答案不容置疑,李武俊寡恩薄情,任人唯私,名声很坏,若不是为了军俸,谁愿意来当他的兵?

    三千士兵纷纷掉头向城下逃去,这时,徐蕴一马当先,率先杀进了信都城内..........

    信都城内乱成一团,城内百姓听说是晋军进城,家家关门闭户,士兵们也不愿再为李武俊卖命,脱去盔甲,扔掉兵器,四散躲藏。

    唯一为李武俊卖命的是三千直卫军,他们就驻扎在李武俊的王府旁,三千直卫军占据王府,他们蹲在高墙和屋顶向围攻的晋军放箭。

    晋军并没有急于攻打赵王府,而是派三千军队和敌军弓箭对射,其他军队则肃清城门残余的抵抗力量。

    四更时分,晋军已肃清了城内所有的抵抗者,兵力开始向赵王府集结。

    黑暗中,箭矢嗖嗖地飞射而来,徐蕴远远注视着黑暗笼罩着的赵王府,有将领低声道:“将军,可以用铁火雷炸塌围墙!”

    徐蕴摇了摇头,炸塌围墙后,士兵们冲进去后还是和敌军拼杀,敌军三千直卫军都是挑选的强悍士兵,战斗力很强,而自己的骑兵优势发挥不出来,既然靠兵力优势战胜对方,付出伤亡也会很大。

    徐蕴冷静地问道:“周围可有民居?”

    “回禀将军,没有民居!”

    徐蕴当即下令道:“发射火药箭!”

    八千士兵同时发射了燃烧火药箭,铺天盖地的火药箭矢腾空而起,带着火焰射进了王府,开始迅速燃烧,晋军使用的火药箭是专门用于燃烧,发热量大,燃烧迅猛,能够迅速点燃各种易燃物,麦秆、窗纸、蚊帐、帘幔等等。

    三轮火药箭射罢,整个王府出现数百个起火点,火势开始蔓延,连为一片,半个时辰后,赵王府变成了一片火海。

    无数士兵惨叫从府内逃出,皆被晋军士兵无情射杀,一个时辰后,整个赵王府彻底被大火吞没了

第八百六十二章 进入幽州

    大火一直烧到第二天中午才终于熄灭,这时天空下起了中雨,浇灭了余烬,晋军士兵们开始进入王府收拾残骸,王府内已被烧成一片白地,只剩下一些熏黑的残垣断壁,到处是烧焦的尸体,已辨不清身份,看不出男女,士兵将这些尸骸装入袋子,直接运到城外深埋。

    李武俊的尸体意外被找到了,但他却不是被烧死,而是被数十名侍女用丝带勒死。

    烈火吞没后宫之时,李武俊带着数十名妻妾逃到后园龙池中的玉石亭内,但这里已经挤满了先一步逃来的近百名侍女和宦官。

    李武俊举剑逼他们离去,众人皆不肯走,李武俊狂怒之下挥剑连杀十几人,最终激怒了侍女们,众人一拥而上,将他按倒,用丝带将李武俊活活勒死。

    近两百名侍女、宦官以及李武俊的妻妾被押了出来,他们惊魂未定,在雨中瑟瑟冻得发抖,徐蕴不忍,令士兵道:“给他们一人一张毛毯。”

    士兵们给她们分发了毛毯,又带她们去别处休息,这时,一名老宦官被士兵领了过来。

    士兵禀报道:“将军,这是王府总管,他知道李武俊的宝藏库在哪里?”

    徐蕴大喜,这也是他急于要找到的东西,李武俊继承了李宝臣从长安抢掠的大量财富,据说他在王府内用青石修建了一座占地五亩的大仓库,但整个王府都烧成白地,却没有看见所谓的青石大仓库在哪里?

    “他的宝藏库在哪里?”徐蕴急问道。

    老宦官战战兢兢道:“回禀将军,他的宝藏库在地下,入口在他的内书房。”

    徐蕴立刻令道:“带他去查找!”

    一队士兵带着老宦官向赵王府内走去,这时,霍蔚然在刘昆的带领前来面见徐蕴,刘昆因为之前及时向长安通报了李武俊秘密偷运铁火雷一事,而被郭宋夸赞,攻克信都城后论功行赏,他被任命为信都县县令,从一名文吏一跃升为七品县令。

    但刘昆资历还是浅了一点,要想稳住冀州,还得靠冀州郡望霍氏家族,霍蔚然现在就是冀州刺史,不过,正是因为霍蔚然的选择,使霍家已经失去了上升机会,只能靠他们在冀州的声望,勉强保持现在的地位。

    徐蕴安抚了霍蔚然几句,笑道:“让霍使君继续出任冀州刺史可不是我的命令,我也无权做出这样的安排,这是晋王殿下的命令,他希望霍使君能够尽快稳定住冀州的局势,恢复信都的繁荣。”

    霍蔚然心中感动,连忙道:“感谢晋王殿下的信任,也感谢徐将军对军队的约束,没有对信都城造成太大的破坏,也没有造成生灵涂炭,我会尽快安抚好民众,另外,我还有一个请求,希望徐将军能答应。”

    徐蕴淡淡笑道:“霍使君请说,只要请求不过分,我可以考虑。”

    “李武俊已死,负隅顽抗的士兵也被歼灭,还有一万六七千士兵在将军进城时都已放下兵器,恳请徐将军放过他们。”

    徐蕴点点头,“晋王殿下常说,河北遭破坏已久,需要休养生息,需要大量人口,所以对付河北军队,我们尽量以宽容为主,只要不是罪大恶极,只是不负隅顽抗,只要肯放下兵器投降,我们都会特赦,所以霍使君不用担心。”

    霍蔚然大喜道:“多谢徐将军宽容大量!”

    霍蔚然和刘昆离去,徐蕴这才催马来到王府中,这时,书房的入口已经打开,是一块沉重的铁板,掀开后,里面是一排台阶,士兵们开始向外搬运物品,都是一只只沉重的木箱子。

    “里面情况怎么样?”徐蕴问道。

    一名亲兵高声道:“将军,里面很大很干燥,至少有两三亩,周围用大青石砌成,放满了木箱子,不知有多少箱子。”

    徐蕴这才明白,原来赵王府内的青石大仓库是建在地下,是自己误会了,他立刻令道:“把里面全部搬空!”

    千余名士兵足足搬了一个时辰,才将仓库中的箱子全部搬完,堆在空地,看起来气势庞大,足有两三千箱之多,每口箱子都有大锁,却不知钥匙在哪里?

    徐蕴暗暗点头,这应该就是晋王殿下要他们寻找的,成德藩镇的老底了。

    徐蕴立刻命令几名文职参军事将这些箱子编号造册,然后用大车运往军营。

    .........

    信都城虽然攻克了,但郭宋真正的目标却是幽州城,自从天宝年间后期开始,朝廷就失去了对幽燕地区的控制,这里一直是安禄山的老巢,安史之乱爆发至今,幽燕地区彻底成为独立王国,朝廷难以染指。

    幽燕地区一般是指拒马河以北,燕山以南的广大地区,包括幽州、易州、檀州、蓟州、平州以及妫州,是河北地区的战略高地,好称提裘之势,也就是说,就像裘皮大衣的领子一样,拎着它就拎住了整个河北、中原,铁骑从这里出发,可以席卷华北平原。

    北宋之所以一直处于战略被动,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辽国占领了幽燕地区,幽燕地区的战略位置,以及幽燕汉人带来的大量先进技术。

    郭宋大军追击飞狐口的一万敌军,杀敌近半,数千残兵逃回了幽州,大军随即占领了易州,和飞狐陉张云率领的一万五千晋军汇合,使郭宋军队增加到六万五千人,但有点出乎郭宋的意料,易州军仓内居然是一座空仓,粮草皆无。

    这便使郭宋准备在易州补给的计划落空了,他只能去幽州进行补给。

    两天后,大军进入了幽州。

    这天下午,大军抵达了范阳县,范阳县是幽州的产粮重地,从之前幽州的情报中得知,范阳县有一座军队储备粮仓,里面数万石粮食和大量草料。

    范阳县令蒋文惠率领县丞、县尉、主簿等官员出城投降,他们听说是晋王亲自率军,不由更加害怕,在士兵引导下,战战兢兢来到郭宋战马前,众人跪下行礼,“范阳县令蒋文惠率县佐参见晋王殿下。”

    “蒋县令请起,各位官员请起,晋军一路东进,对百姓财物秋毫不犯,你们不要担心!”

    “感谢殿下仁义!”

    “我且问你,范阳仓库内还有多少粮草?”

    蒋文惠想了想道:“范阳县有两座仓库,一座是县仓,一座是军仓,县仓内有粮食八千石,其他物品就没有了,钱也被朱滔收走,军仓内粮草较多,原本就是去易州的中转仓库,据卑职所知,大概有粮食六万石,黑豆一万石,草料十万担,还有羊一万只,还有上千顶帐篷,正准备这几天送去易州。”

    郭宋大喜,他们携带的干粮只能坚持一天了,草料也没有了,战马只能啃食路边的青草,终于在范阳县得到了补给。

    他当即下令士兵进城去军仓内取来帐篷,在城外就地宿营休整。

    士兵们很快搭建好大营,随即埋锅做饭,杀羊烤肉,痛快地大吃一顿。

    夜幕初降,一名老者骑着毛驴带着几名随从来到了郭宋大营前。

    “站住!”

    距离大营还有数百步,几名巡哨士兵便迎了上来。

    老者笑呵呵道:“老夫卢景亮,幽州卢氏家主,从蓟县过来,请问你们主帅是哪位?”

    巡哨士兵也知道卢家的名声,为首旅帅连忙道:“主帅正是晋王殿下本人!”

    卢景亮大喜过望,没想到居然是郭宋亲征,他连忙道:“请替我通报一声,我专程来拜访他!”

    “请卢家主随我们来!”

    巡哨带着卢景亮和他随从来到大营前,大营没有营栅,只挖了一条很深的壕沟,卢景亮的随从在营外等候,卢景亮泽跟着士兵进了大营。

第八百六十三章 卢家投名

    郭宋正在大帐内注视着河北地图,他相信朱滔已经得到消息,正急急赶回来,姚锦率军追杀他。

    这时候信都县应该拿下来了,占领信都县乃至冀州都不难,难的是百姓是否归心,毕竟冀州百姓已经几代人都在藩镇统治下生活,对君主和朝廷很淡漠了,这种情况下,各州的郡望世家就成了长安朝廷能否统治河北地区的关键。

    这时,士兵在帐门禀报道:“启禀殿下,外面来了一名老者,自称卢氏家主,叫卢景亮,求见殿下!”

    郭宋一怔,随即大喜,连忙道:“快快请他进来!”

    郭宋着实没有想到卢景亮会赶来,自己刚进幽州,他便来了,由此可见卢家的急切。

    郭宋亲自走出大帐迎接,这时,卢景亮在士兵的引领下走来,郭宋笑着迎了上去,“欢迎卢家主光临大营!”

    卢景亮连忙躬身施礼,“景亮一直想来长安觐见殿下,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竟然在幽州,景亮惭愧万分!”

    郭宋微微笑道:“虽然是第一次和家主见面,但卢家已经在长安彰显存在了,我的记室参军卢纶不就是卢家主派去的吗?”

    “殿下说得对,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交心,殿下对卢家的信赖,卢家一直铭记于心。”

    “我们进大帐说,家主请!”

    “殿下先请!”

    两人谦让一下,走进了大帐,在小桌前分宾主落座,一名亲兵进来给他们上了茶。

    卢景亮在大历年间出任中书舍人,曾一度做到兵部侍郎,后来受族弟卢杞的牵连,出任朗州刺史,也就是今天湖南常德一带,又得罪了宋朝凤,宋朝凤在李适面前献谗言,说卢家支持朱滔,李适听信谗言,准备再贬他去岭南,卢景亮一怒之下便辞官回乡了。

    “这次殿下的策略很精彩啊!”

    卢景亮捋须笑道:“成功把朱泚主力南调,用姚锦拖住他,殿下再从侧面进攻,直捣老巢,如果不出意外,朱滔幽州城应该保不住了。”

    郭宋淡淡笑道:“幽州城墙高大宽厚,护城河十分宽阔,想夺取它不容易啊!”

    “确实不好攻打,城中原本只有一万军队,卢金锁之前率一万军队退回幽州,易州又有几千人逃回来,现在幽州城内大概有两万三四千人,粮食有五十余万石,人口超过二十万,城墙周长四十余里,城墙高四丈,城头宽达两丈五尺,十年前刚刚翻新重修,更重要是,城内百姓都比较支持朱滔,士气高昂。”

    “主将是何人?”

    “应该是卢金锁,不过此人和卢氏家族没有关系,他其实是高句丽人的后代,他倒是想和卢家套关系,但他人品不端,被我拒绝了。”

    郭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笑道:“卢家主奔行一百五十里来我这里,不会只是为了介绍一下幽州城防情况吧!”

    “当然不是,夺取幽州城还需要里外配合才行。”

    “有机会吗?”郭宋笑问道。

    “当然有机会!”

    卢景亮微微笑道:“光靠两万余人是守不住幽州城的,卢金锁已经开始大量征集民夫,他让人带口信给我,希望卢家子弟和卢家的护庄家丁也进城参与防御。”

    郭宋立刻明白了,他连忙问道:“卢家庄丁有多少人?”

    “有八百人!”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当即令道:“立刻让张云来见我!”

    ..........

    幽州城内也收到了易州守军发来的飞鸽传信,得知数万晋军正向幽州杀来,这让幽州城内一片风声鹤唳,幽州主将原本是中郎将刘昌淦,卢金锁撤回幽州后,朱滔特地发鹰信任命卢金锁为幽州留守,又任命谋士贾舒为军师,辅佐卢金锁。

    贾舒还是有点才干,他很清楚两万人要后勤支援,要上城打仗,兵力根本不够用,他便建议卢金锁招募数万民夫协助守城,同时要求各大豪门将分布在城外庄园的庄丁召入城协助防御。

    卢金锁接受了他的建议,他派人通知幽州的十几个豪门大族撤回城内,当然要连同他们的庄丁一起。

    这些豪门基本上都是朱滔的外戚,包括他亲家,妻妾的娘家等等,他们在朱滔手中得到了大量钱财和土地,渐渐成为幽州的新豪门。

    这里面只有卢家比较特殊,它是天下名望世家,门下子弟遍布河北幽燕,卢家和朱滔合作,使朱滔能够牢牢统治幽州,所以卢家的家族财产以及庄园一直都得到朱滔的保护,朱滔还特地批准他和外戚一样,可以拥有自己的庄丁。

    一队队豪门的庄丁陆陆续续进城了,家人和财产也跟着进了城;

    这天下午,卢家的二十几辆马车也进城了,这是都是生活在城外的卢氏族人,包括家主卢景亮,在马车队伍的后面,跟随着一支蓝衣长矛军,这便是卢家的八百庄丁了,他们统一穿蓝色武士服,大家都戏称之为蓝衣军。

    这支身穿蓝衣的长矛军由大将卢昌统率,卢昌是卢家子弟中为数不多的武将之一,他曾在刘洽军队出任中郎将,三十余岁,长得身材魁梧,相貌威猛,朱滔几次想招揽他,都被他婉拒了。

    城头上,卢金锁望着这支威风凛凛的蓝衣长矛军,他点点头对城门将张勇道:“难怪王爷一直对卢昌很看重,看这支军队就知道了,军容整齐,杀气腾腾,一支庄丁军队居然能训练得堪比正规军,太难得了。”

    “既然将军看中了,不如让他们加入幽州军?”

    “卢家不一定肯答应,不过用作民团应该可以,回头我和卢景亮谈一谈。”

    这时,一名士兵跑来道:“将军,卢氏家主有请!”

    卢金锁的曾祖父曾在卢氏庄园做过管事,所以改姓为卢,卢金锁渐渐发达后,他几次想加入卢家族谱,但都没有成功,虽然心中有些不满,但他对卢家还是不敢怠慢,连忙沿着甬道跑下城头。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城门处,车帘已经拉开,卢景亮笑眯眯对卢金锁道:“恭喜卢将军高升!”

    “蒙老王爷抬爱,卑职惭愧。”

    “这样的,五月份卢氏家学要搞一个庆典,都是河北的卢氏门生和卢氏子弟参加,将军有没有时间?”

    卢金锁顿时大喜,这是在暗示自己啊!卢家要接纳自己了,他心里明白,这是因为自己升官的缘故,卢氏还是比较势利,不过话说回来,哪个家族不势利?

    他连忙躬身道:“家主有请,金锁怎敢不来?”

    卢景亮点点头,“到时候会正式通知将军。”

    这时,卢昌上前施礼问道:“家主,蓝衣子弟直接去老宅吗?”

    卢景亮便顺口问卢金锁道:“将军召集各家庄丁进城,准备怎么用?”

    卢金锁连忙道:“军队兵力偏少,暂时编入军队中,如果卢家不愿意,可以商量!”

    卢景亮沉思片刻道:“他们毕竟只是庄丁,让他们上城打仗,恐怕不太适合,如果在城内巡逻、守门、维持治安之类,我觉得问题不太,将军觉得呢?”

    “没问题!”

    卢金锁一口答应,“就用作内勤军。”

    卢景亮又继续道:“不过卢氏庄丁外人恐怕指挥不了,还是由卢昌指挥,最好也不要打散。”

    卢金锁稍微犹豫一下,军师给他说过的,家族军队都要必须由自己的将领来指挥,不能由他们自己统领,防止他们吃里扒外。

    但卢氏家主的面子他又不能不给,他想了想道:“一般都是我派大将统领,但家主既然有要求,那我就安排一名副将,家主看这样可以吗?”

    卢景亮看了卢昌一眼,卢昌点点头,卢景亮便笑道:“副将无妨,我也不让将军难做。”

    卢金锁一招手,把张勇叫上来,“从现在开始,你兼任卢将军的副将。”

    张勇着实不情愿,但也没有办法,只得捏着鼻子答应了,“卑职遵令!”

    卢金锁又让张勇带卢昌和八百士兵去军营休息,顺便要换装幽州军的皮甲。

    卢景亮和卢金锁寒暄几句,便带着族人去卢府去了。

第八百六十四章 半渡而击

    卢金锁刚回到军衙,军师贾舒便匆匆赶来,他是从军营过来,他在军营巡视,正好遇到了张勇带着卢家蓝衣军来宿营,卢金锁的妥协着实令他恼火。

    “将军为什么还让卢家子弟控制他们的军队?贾舒劈头便问道。

    质问的语气让卢金锁的脸上有些挂不住,脸一沉道:“这只是稍微照顾一下,不算什么大问题吧!”

    “将军,卢家可是有人在长安为官,还是郭宋的记室参军,你能相信他们吗?”

    “军师多虑了,卢家更多子弟在王爷手下为官,在朱泚朝廷中还出任太常卿,在成都南唐朝廷也有高官,哪个世家不是这样?

    你以为出任一个记室参军,卢家就效忠郭宋,大错特错,王爷说过,这些世家从不会效忠任何势力,只效忠自己,所以才活了千年不亡。”

    贾舒在这一点上说不过卢金锁,只得叹口气道:“这些豪门都不愿意把庄丁交给我们,都想派自己人统领,将军对卢家网开一面,他们岂能不闹事?”

    “实在不行就允许各个家族派人出任副职,卢家对外也说是出任副职。”

    贾舒想一想,也只能这样了,他又问道:“将军怎么安排卢家的庄丁?”

    “我打算让他们参与内勤,维持城内秩序、守门、夜里巡逻之类。”

    “但我提醒将军一句。”

    贾舒原则上不反对卢金锁的安排,但细节上他需要提醒卢金锁,“巡逻可以,但最好不要守城门,让他们守城门太危险,尤其是夜间。”

    卢金锁想想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道:“好吧!我不安排他们守城门,只负责巡逻和维持秩序。”

    .........

    渡过漳水后,朱滔率领大军一路北逃,一路上的城池和后勤仓库他们都顾不上了,在饶阳稍作补给后,又继续北上,三天后抵达了瀛州河间县。

    瀛州原本是李武俊的地盘,去年被朱滔吞并,为了加强对瀛州的控制,朱滔计划在河间县北面的滹沱河上修建一座大桥,但到目前为止,这座大桥还没有开始动工。

    滹沱河是河北地区第一大河,流域面积广,支流众多,以至于它水量丰沛,上游水流湍急,下游河面宽广,最宽处达数里。

    河间县是滹沱河上最大的码头,这里有二十几艘渡船,每艘渡船一次可以运送五六十人。

    上午时分,朱滔大军抵达了河间县。

    “一次才能运送一千余人,我这五万大军什么时候才能运完?”

    朱滔十分不满,对士兵们令道:“去收集船只搭建浮桥!”

    士兵们分头奔去了,一个时辰后,士兵们也只找到二三十条小船,但搭一座浮桥至少要一百多艘木船,差之甚远,而他们的皮筏子都被一把火烧掉了,无法再搭建浮桥。

    河间县令解释道:“启禀王爷,原本是有不少船的,但因为爆发战争,渔民们怕被征船,都把船藏起来了,一时也找不到。”

    军师李伯常劝朱滔道:“一时搭建不了浮桥,王爷还是坐渡船吧!我估计一天一夜就能渡完,幽州再急,也不差这一天两天。”

    朱滔也无可奈何,只得下令道:“传我的命令,大军渡河!”

    五万大军列队渡河,一艘渡船最多只能载六七十人,而且还比较危险,但也没有办法,每艘渡船都满载着士兵向对岸驶去。

    朱滔是第一批渡河,他还是有点担心后面的追兵,便抢先过了河。

    河对岸是莫州,是他的传统地盘,再穿过莫州便是幽州了,船只到了莫州,他一颗心也定下了。

    渡船从上午开始,一直到下午接近黄昏时分,才渡了十趟,运过去一万五六千人。

    就在这时,有士兵指着南方大喊起来,众人纷纷向南方望去,只见数里外尘土飞扬,发出滚滚闷雷之色,在尘土中隐隐出现一条黑线。

    “追兵杀来了!”有士兵恐慌地大喊起来。

    幽州军一阵大乱,朱滔渡河过去了,大部分重要将领都先走了,这边只剩下一批中低级将领,唯一的将军是后军主将武孝文,武孝文一直负责后勤,并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他急问左右道:“我们该怎么办?”

    几名将领已无斗志,一心想逃,便劝说武孝文道:“我们没有一点准备,背水一战只会全军覆灭,先向东撤吧!”

    武孝文并没有意识到下达撤军令意味着什么,他已没有主意,便听从了将领们的劝告。

    “向东撤离!撤离!”

    ‘呜——呜——’

    撤军令下达了,撤军的号角声随之吹响,三万六千士兵瞬间兵败如山倒,他们争先恐后向东奔逃,兵器太沉重,随手扔掉,盔甲太沉重,边走边脱,连干粮袋也扔了,只揣着随身的一点细软财物,撒开腿没命地狂奔。

    但两条腿毕竟跑不过四条腿,不多时,两万五千骑兵如滔天洪水般席卷而来,实际上,姚锦率领大军早就来了,他们一直在等待幽州军渡河,渡到一半时再实施半渡而击。

    大将李锋率五千骑兵向东疾奔,在前方堵住逃亡之路。

    骑兵瞬间杀进了逃亡的敌军人群中,顿时杀得人头滚滚,尸横遍地,到处是哭喊声、哀嚎声和求饶声。

    姚锦见敌军大多丢盔弃甲,失去了战斗力,便下令道:“投降者不杀!”

    晋军骑兵在奔跑中大喊:“投降者不杀!投降者不杀——”

    奔逃中的幽州军士兵听见了喊声,成片成片地跪下,举手投降。

    奔跑在最前面的士兵见前面出现无数骑兵,拦截住了他们的逃跑之路,后面追兵将至,仓惶之下,纷纷跪地投降。

    河北岸的朱滔见自己的军队被敌军骑兵追杀,他心如刀绞,只得长叹一声,掉头率军北上,河面上都是空船,不可能再有士兵过来了。

    这一战,幽州军投降士兵高达三万以上,历时半个多月的冀州战役最终取得了辉煌大捷........

    郭宋率领五千骑兵抵达了幽州城下,六万大军则停驻在三十里外,他们没有携带辎重,但晋军在范阳县征了数百辆大车,源源不断将粮草运来幽州前线。

    郭宋身经百战,临战经验十分丰富,他知道自己没有携带帐篷辎重,很容易被敌军看出自己的战术是快速破城,这会让敌军猜到自己在城内有接应。

    所以他虚实结合,只率五千骑兵来查看幽州城情况,使敌军捉摸不透自己的意图。

    幽州城高大坚固,护城河宽达三十余丈,河内可以行船,一共有东南西北四座城门,正对城门的水面上各自修建了一座石桥,在距离城门还有两丈处中断了,最后两丈是吊桥,被高高拉起来。

    行军司马陆展注视护城河良久笑道:“殿下,实际上护城河还是有漏洞的,这么宽的护城河,进攻方完全可以从水路进攻,大船不就成了现成的攻城梯?”

    郭宋淡淡道:“那是你把敌军想得太简单了,首先船只进入幽州就很艰难,当然,大军进攻,船只夹杂其中也是可行了,但你怎么知道对方没有对付船只的办法?我不用铁火雷,用几十罐火油就能把大船烧毁。”

    陆展不好意思道:“卑职没有考虑周全。”

    郭宋微微一笑,“有的办法是事到临头才能想到,因为我经历过,所以我知道,将来攻打洛阳说不定就会用到你说的办法。”

    说完,郭宋一催马,“我们去城北看一看!”

    他率领五千骑兵向城北绕道而去。

    城头上,上万幽州军将士注视着外面的敌军,卢金锁也在观望,只是他看得莫名其妙,对方只来了五千骑兵,没有任何辎重,他们来做什么?

    “军师,你觉得他们这是什么意图?”

    贾舒凝视片刻道:“他们不可能只有这么点军队,他们大营应该在南面扎营,这只是来查看城防的情况的,他们要么是想围城打援,要么是想占领整个幽燕,不光是来对付我们那么简单。”

第八百六十五章 计划取消

    张云在幽州城内已经呆了三天了,他现在的身份是幽州内勤军第三营校尉,有两个上司,一个中郎将卢昌,一个是郎将张勇。

    而他的下属是八百士兵,当然,这八百士兵只是名义上的卢氏庄丁,他们都是晋军精锐斥候装扮,真正的卢氏蓝衣军现在都在范阳县呢!

    这几天,张云已经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他们的任务是巡逻城内,维持秩序,八百士兵分为三班,昼夜不停。

    卢昌当然知道他们的底细,对他们睁只眼闭只眼,至于郎将张勇,他们则通过幽州情报点把他老底查清了,张勇是幽州城本地人,从小就是一个痞子混混,嗜赌如命,把家当输干净后便投身军队,靠着他溜须拍马的本事,一步一步升为郎将。

    但他本性不改,最大的嗜好依旧是赌,赌得倾家荡产,连婆娘都娶不起,他依旧乐此不疲,不思悔改,赢了钱就去逛窑子,输了钱就四处借,也从未还过,名声比较臭,如果发现他长时间消失不见,那一定是聚赌去了。

    掌握了这一点,张云对这个张勇便有了应对之策。

    就在郭宋率军观察幽州城防之时,张云便知道,这是主公在给自己发信号了。

    他立刻召集四名旅帅商议。

    张云看了一眼众人,沉声道:“殿下在城外已经出现了,按照事先约定,今晚三更在北门行动,大家有什么想法?”

    一名旅帅沉吟道:“关键是我们不知道守城军口令,我们巡逻军口令不是一回事。”

    众人都有点头大,军师贾舒对他们十分防范,特地将口令分开,不让他们染指城门,而且晚上城门守军有千余人,还真不好办。

    其实口令不是问题,很容易问到,麻烦是现在防范严密,他们找不到机会。

    沉默片刻,旅帅肖源道:“能不能换到明天,明天晚上西城门当值正好是张勇,咱们约他赌博去,弄到他的令箭和口令,事情就好办了。”

    “你能肯定吗?”张云问道。

    肖源点点头,“我今天听他抱怨的,说自己白天要管巡逻,晚上还要去守城门,累得跟狗一样。”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张勇的声音,“老李在不在?”

    张云反应极快,连忙拎出一瓶酒,摆上五个酒杯,又将酒向空中一洒,使大帐酒气弥漫,自己身上也撒上一点。

    他指了指下面有几盘冷菜,众人连忙把菜端上来,斟满酒杯。

    张云已经迎了出去,只见不远处站着张勇,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

    “张将军有事吗?”他走上前笑眯眯问道。

    他当然知道张勇找他做什么?

    张云现在化名为李云,家中有几百亩地,家境很不错,短短三天时间,张勇已经找他借了两次钱,每次都借两三贯,看得出,他压根就没打算还。

    张云现在是他的部下,借部下的钱是天经地义,就当是部下孝敬自己,张勇怎么可能还钱?

    张云刚走近,张勇鼻子很灵,他立刻在李云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便指着张云笑道:“昨天卢将军可是颁布了禁酒令哦!”

    “禁酒令好像不针对我们吧!”

    张勇想想也对,禁酒军只提幽州军,没有提这些民团士兵。

    “这倒也是,你们不是城防军,只是内勤军而已。”

    张云指指大帐笑道:“里面还有几个弟兄,将军要不要进去喝一杯?”

    张勇探头看了一眼,见里面有四个旅帅,正围着小桌子喝酒,小桌上摆着一瓶酒和几碟下酒小菜。

    他知道进去就不好意思开口了,便连忙把张云拉到一边,低声道:“贤弟能不能再借我五贯钱?”

    张云脸上露出为难的样子,张勇又连忙道:“今晚我当值守城门,准备和一帮老弟兄赌钱,他们都会让我,我肯定能赢钱,到时一并还给贤弟。”

    张云一怔,不是明天当值守城吗?怎么又变成了今晚?

    他试探着问道:“我听卢将军说,将军是明天当值守城啊!所以我才安排将军今晚和我们一起巡逻。”

    “哎!计划改变了,上午晋军骑兵出现,老卢很紧张,加强了夜间防御,我调到今晚了,三更到五更,负责北门当值。”

    说到这,张勇摆摆手道:“不说这些了,老弟先借我五贯钱。”

    张云挠挠头笑道:“不如这样,晚上将军带我一起去玩玩,我拿二十两银子,到时候我们一人一半。”

    张勇大喜,来了一个送钱的,他怎能不答应,他拍拍张云肩膀,“我们前半夜好好赌一把,后半夜再睡觉。”

    张勇走了,张云回帐道:“情况有变,张勇改成今晚后半夜守北城门,我们得尽快出城通知晋王殿下。”

    肖源起身道:“让卑职去吧!”

    张云知道肖源轻功和水性都非常了得,他去确实比较合适,只是他们该怎么出去呢?

    .........

    中午时分,送饭的队伍陆陆续续上城了,这是募集的民夫,两千人专门负责做饭送饭,西城门边的甬道上来一支送饭队伍,有七八人,扛着装满面饼的大箩,挑着汤桶和碗筐,数百名士兵纷纷上前取午饭,每人两张大饼,里面有肉馅,汤是骨头蛋汤。

    送饭的民夫靠着在城墙边等候,要等士兵们吃完饭后,他们才能收碗走人。

    这时,其中一名灰衣男子在民夫们的掩护下,轻轻翻过了城墙,借助挑饭的绳子滑下城去,无声无息地潜入水中。

    滑下城去之人正是肖源,这一队送饭之人却是晋卫府驻幽州情报点的人,幽州高升客栈的掌柜和伙计,他们也报名参加了民团,负责给城头士兵送饭,借助送饭的机会,把肖源送出了城。

    他们之所以选择西城,是因为西城外有很多民居和店铺,紧靠护城河,住户们都撤进城内,城外全部是空房子,肖源从那边上岸不容易被发现。

    一刻钟后,士兵们吃好了午饭,众人收拾碗下城了,守城将领发现他们少了一人,便随口问道:“你们还有一人呢?”

    “怕碗不够,让他回去拿碗了。”

    守城将领也没有放在心上,一挥手,便让他们走了.......

    肖源在城南十里外遇到了晋军的巡哨斥候,被斥候带去见了主帅郭宋。

    郭宋听完了斥候禀报,眉头一皱道:“你们想通过控制这个张勇来实现目的,是不是太冒险了,难道卢金锁不会巡逻吗?发现守城不是张勇怎么办?”

    “启禀殿下,我们观察了几天,一般后半夜都没有人巡视,两更后都回去休息了。”

    郭宋摇摇头,“平时或许会这样,但今天晋军出现,卢金锁肯定会非常重视,你们自己也说了,加强夜间的守城兵力,你回去告诉张云,他的方案不完善,风险太大,需要修改。”

    “那殿下晋王还要攻城吗?”肖源鼓足勇气问道。

    郭宋摇摇头,“做事不能这样仓促,也不要总想着搞什么小聪明,不能总指望着利用别人,然后去凑别人的时间,告诉他,一切要靠自己,他的八百人我就不信夺不下一座城门?”

    “卑职明白了!”

    郭宋又道:“后天夜里三更正时,我在东门外等你们的信号。”

    “卑职记住了。”

    .........

    夜幕刚刚降临,肖源便从原路回去,借助夜色掩护,他没有被守城士兵发现,很轻松地进了城,回到大营。

    张云正在等着他呢,见他回来了,连忙问道:“情况怎么样?”

    肖源便将郭宋的训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张云,张云呆了一下,心中着实惭愧,叹口气道:“主公说得对,我是有点弃本逐末了,明明很简单的事情,我把它搞得复杂化了,好吧!通知下去,今晚计划取消。”

    一名亲兵连忙出去通知了,这时,帐外又传来张勇的声音,“李老弟在吗?”

    张云取了十两银子出去,他把银子递给张勇,很无奈道:“不知怎么回事,家主知道了今晚的事情,把我叫去狠狠训斥一通,很抱歉,我不能和张将军去玩了。”

    张勇只要拿到银子就行,张云去不去也无妨,他捏紧银子,假惺惺安慰几句,便匆匆走了。

    .........

第八百六十六章 完善装备

    张云不再有投机取巧的念头,他便认认真真地准备起来,幽州军只给他们每个士兵发一件头盔和皮甲,而兵器都是他们原本自带的家伙,只有一支长矛和一把横刀,再配一把贴身匕首,其他兵器就没有了,甚至连一副弓箭都没有。

    这些问题张云之前都忽略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真的准备不充分,令他汗颜不已,好在还有两天时间,他可以想想办法。

    张云找到了卢昌,卢昌虽然是他名义上的上司,但他实际上什么都不过问,除非张勇刻意刁难张云,那时他才会站出来,否则他基本上就保持沉默。

    卢昌听完张云的想法后,苦笑一声道:“这其实是朱滔的规定,所有的庄丁民团不能拥有远程兵器,包括弓箭和军弩,另外盾牌我们只是觉得用处不大,倒没有被禁止。”

    “现在还能搞得到吗?”张云问道。

    卢昌没有办法,他想了想道:“这件事必须得问一问家主,你跟我来吧!”

    卢昌带着张云来到了卢府,卢府是幽州城内仅次于朱滔王府的巨宅,占地超过百亩,战争期间,整个卢氏家族上千口人都住在里面。

    张云在后宅见到了卢景亮,卢景亮点点头道:“这些事情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在城外要装备弓弩和盾牌确实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在城内却不容易,朱滔对兵器一向管控得很严厉。”

    张云欠身道:“这其实也不是必须的,如果很麻烦就算了。”

    卢景亮沉思片刻,便写了一封短信,对张云道:“城内搞到兵器有两个途径,第一是通过买卖,你们打听一下,如果能买到,那由卢家出钱,如果买不到,那就去找信上这个人,他应该会帮忙。”

    说完,他把信递给了张云,张云接过信,见信皮上写着韩宗羽亲启,这个韩宗羽是什么人他不知道,他也没有多问,便起身告辞。

    卢昌将张云送出府门,旁边卢然对兄长卢景亮道:“这样做是不是风险太大?”

    卢景亮淡淡笑道:“郭宋在接见我时对我说,如果拿下幽燕,卢家居功至伟,你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吗?”

    卢然想了想道:“这是划了一条底线吗?”

    卢景亮点点头道:“前提就是拿下幽燕,卢家才可能像河东世家和关中世家一样,在长安有一席之地,其实晋王也是在赌。”

    “赌什么?”卢然不解地问道。

    “赌我们卢家的站队。”

    卢景亮缓缓道:“他这次杀来幽州,居然没有携带任何攻城辎重,就说明他是把希望寄托在我们卢家身上,如果我们卢家肯协助,他确实不需要辎重也能攻下幽州,但如果他攻不下幽州城,抱憾撤军,就说明卢家没有尽力,我们卢家以后在长安就休想再有地位。”

    “有这么严重吗?”

    卢景亮点点头,“这是事实,不冒风险,不付出代价,卢家怎么可能得到地位?”

    卢然叹口气,“就怕到时城内爆发战争,我们卢家难以幸免。”

    “这个问题不用担心,我和张云说过了,他负责保卫卢家的安全。”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卢景亮轻轻叹了口气道:“卢家从不选边站队,这是第一次,希望我没有选错!”

    ...........

    张云找到了晋卫府在幽州的情报点,幽州的情报点也是高升客栈,这其实有点不妥,只要一个地方的情报点被查获,其他各地的高升客栈都会被怀疑。

    这一点晋卫府也意识到了,并开始改变,比如洛阳、成都和扬州的情报点就脱离了高升客栈。

    但幽州没有变,还是在高升客栈内。

    高升客栈的掌柜叫邹沛,幽州本地人,带着八个手下,包括一家客栈和一家酒馆。

    客栈和酒馆都已经关门歇业,张云在客栈内找到了邹沛。

    “现在黑市还能买到弓箭和军弩吗?”张云开口便问道。

    邹沛笑道:“军弩不可能,朱滔对军弩和铠甲一直严打,弓箭或许可以搞到,但也要看量,看你要多少,如果几十件或者百件,我觉得问题不大,如果要八百件,那就肯定不可能了,我年初专门就此事调查过,幽州刀剑最容易搞到,最难就是弓箭和军弩。”

    “那盾牌呢?”张云继续问道。

    邹沛还是摇摇头,“盾牌属于冷僻货,没人买也没有人卖。”

    张云无奈,只得取出信问道:“这个韩宗羽是什么人?”

    张云找到了晋卫府在幽州的情报点,幽州的情报点也是高升客栈,这其实有点不妥,只要一个地方的情报点被查获,其他各地的高升客栈都会被怀疑。

    这一点晋卫府也意识到了,并开始改变,比如洛阳、成都和扬州的情报点就脱离了高升客栈。

    但幽州没有变,还是在高升客栈内。

    高升客栈的掌柜叫邹沛,幽州本地人,带着八个手下,包括一家客栈和一家酒馆。

    客栈和酒馆都已经关门歇业,张云在客栈内找到了邹沛。

    “现在黑市还能买到弓箭和军弩吗?”张云开口便问道。

    邹沛笑道:“军弩不可能,朱滔对军弩和铠甲一直严打,弓箭或许可以搞到,但也要看量,看你要多少,如果几十件或者百件,我觉得问题不大,如果要八百件,那就肯定不可能了,我年初专门就此事调查过,幽州刀剑最容易搞到,最难就是弓箭和军弩。”

    “那盾牌呢?”张云继续问道。

    邹沛还是摇摇头,“盾牌属于冷僻货,没人买也没有人卖。”

    张云无奈,只得取出信问道:“这个韩宗羽是什么人?”

    邹沛眉毛一挑,惊讶道:“卢家居然把压箱宝贝拿出来了,韩宗羽是燕王府司马,主管幽燕地区钱财物资,相当于长安张谦逸那个职务,他是卢家的女婿,原本是太常少卿,泾源兵变后回幽州,被朱滔聘为燕王府司马。”

    张云对韩宗羽的官职不感兴趣,他只关心自己能否搞到想要的兵器。

    “他能搞到军弩吗?”眉毛一挑,惊讶道:“卢家居然把压箱宝贝拿出来了,韩宗羽是燕王府司马,主管幽燕地区钱财物资,相当于长安张谦逸那个职务,他是卢景亮的女婿,原本是太常少卿,泾源兵变后回幽州,被朱滔聘为燕王府司马。”

    张云对韩宗羽的官职不感兴趣,他只关心自己能否搞到想要的兵器。

    “他能搞到军弩吗?”

    “坦率说,我也不知道。”

    邹沛苦笑一声道:“此人虽然主管物资,也包括军资,但听说贾舒在夺他的权,用作战调用的名义,已经控制了大部分物资,就不知道他还能剩下多少权力?”

    张云默默点头,无论如何,他都要去找一下这个韩宗羽。

    张云没有和卢昌一起去,而是单独去见韩宗羽。

    韩宗羽年约五十岁,容颜清瘦,皮肤白皙,看起来十分儒雅,他妻子是卢景亮的妹妹,他虽然是卢家女婿,却和当时权臣卢杞关系恶劣,几次受到卢杞的打压,最终只做到太常少卿。

    韩宗羽看完了家主写给他的信,虽然信中没有提及张云的身份,只是希望他尽量帮助张云。

    他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男子身份非常寻常,按理,应该是卢昌来找自己,几时轮得到领军校尉,而且他记得很清楚卢家蓝衣军的领军校尉叫做李卫,他见过两次,绝不是眼前这个李云。

    韩宗羽心里明了,他不露声色问道:“你需要多少兵器?”

    张云把一张清单递给他,韩宗羽看了看清单,军弩八百副,弩箭八百壶,盾牌八百张。

    他点点头道:“这个要求不算过份,现在军资仓库掌握在贾舒手中,我已经无法插手,但我记得军器坊有一批送去维修的旧兵器,里面就有军弩和盾牌,弩箭包括在军弩中,不用单独申请,这些兵器已经修好了,但还没有移交给军资仓库,我只能借给你,理由用来试验修复效果,按照规定,最多不能超过三天。”

    “三天足够了!”张云连忙躬身道。

    “好吧!你随我来。”

    韩宗羽带着张云来到了幽州军器坊,这里是幽州打造兵器之处,贾舒虽然把军资仓库权力夺走,但军器坊他暂时还看不上,他目前的目标是钱粮仓库,所以军器坊还继续归韩宗羽掌管。

    一名管事带着他们来到后面仓库,打开仓库门,里面是一排排木架子,上面摆满了修复好的各种兵器,盾牌也有两三千块,盾牌如果被射穿一个洞,基本上就作废了,但如果是把柄脱离,或者包边脱落,这些就可以修理。

    张云拾起一支军弩,用力拉开,发射,十分顺畅,修理得不错。

    韩宗羽笑道:“他们借用三天,试一试修复效果,三天后如果修复效果不错,就可以转交给了军资库了。”

    管事笑道:“没问题,这位将军办一下借用手续便可,但要记住,大后天中午之前还回来。”

    张云最终解决了兵器不足问题,他们每人装备了一副军弩和一面盾牌,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第八百六十七章 八百勇士

    大帐内,张云和四名旅帅在考虑最后的方案。

    幽州军夜间防御很严密,每个城门的一千士兵都不会休息,上半夜一千人,下半夜一千人,交接时间正好也是三更正。

    一名旅帅起身道:“卑职得到可靠的消息,小军营内的五千士兵夜晚都是和甲而睡,兵器就在身边,如果发生紧急情况他们立刻就会杀出来,据说这些都是军师贾舒的安排。”

    “这个狗头军师,一肚子坏水!”旁边肖源忍不住骂道。

    张云摆了摆手,“幽州军在防御方面从来都不大意,晋王殿下也说,我们不能指望对方犯错误而获得胜利。”

    旅帅王陇道:“我们八百精锐,对付守城的一千人应该问题不大。”

    “战胜对方一千守门军当然没有问题,关键是时间,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打开城门,当我们击败城门军,对方的五千军队也该杀到了。

    所以我们最佳的办法时,趁敌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先开启城门,放下吊桥,然后为了保卫城门和敌军激战,坚持我们的军队杀进城为止,大家想想有什么办法?”

    “将军,交接时间也在三更正,我觉得可以利用。”一名旅帅率先想到了一个办法。

    “但交接不是那么容易,要验军牌、令箭和交接牌,我们一样都没有。”

    肖源笑道:“如果只要这三样的话,我倒有个办法。”

    ........

    入夜,八百士兵和平常一样分成四个队在幽州城内巡逻,他们从昨天改为夜间巡逻,白天巡逻事情比较多,但晚上可以睡好觉,而夜间巡逻虽然很轻松,基本上没有什么事情,但也很困倦。

    在幽州军的军营大门口,张勇匆匆走了出来。

    “老李,你找我有什么事?”

    张勇是兼任卢家民团副将,也就是挂个名,他实际职务是幽州军第十七营郎将,手下有一千士兵,他有自己的独立军牌和令箭。

    张云上前低声说了两句,张勇眼睛一亮,“当真?”

    “当然是真的,要是我有你的军牌和令箭,这钱我自己赚了。”

    “你等着,我这就去取!”

    张勇转身向大营内奔去。

    张云告诉他,有个富豪过五十寿辰,穿上了大将军的盔甲,但还缺少军牌令箭,愿出百两银子借用一夜。

    虽然这个借口并不是很高明,也有漏洞,比如现在这个局势是不可能有人过寿辰的,还有过寿穿上大将军的盔甲,听起来更加荒谬。

    但对欠下累累赌债,想钱想得快发疯的张勇而言,能得到百两银子,就算让他去青楼接客,他也愿意,何况是出借区区的军牌和令箭,尽管严重违反军令,但反正只是一晚,自己也在场,应该出不了什么乱子。

    张云之所以要张勇的军牌和令箭,主要是他们不能用卢家民团的身份出击,一旦被卢金锁得知,对卢家将是灭顶之灾,冒充张勇军队可以拖延时间,等卢金锁查到真相,时间也来不及了。

    不多时,张勇拿着军牌和令箭兴冲冲出来,“老李,现在就去吗?”

    张云指指旁边的马车,“这是罗府马车,上车吧!那位‘大将军’在等着呢。”

    张勇见马车华丽,气派不凡,心中更加期待,便兴冲冲坐了进去,刚坐上马车,只觉后脑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车夫一甩长鞭,马车启动,向城内驶去........

    时间过了三更,四支巡逻队都渐渐集中到北城门。

    郭宋下达的指令是三更正,也就是三更两刻,他们还有时间,但此时,郭宋率领六万大军已经抵达幽州北城外,距离城门不足三里,他们潜伏在一片树林中,等待着城头上的信号。

    幽州北城门目前有一千士兵把守,正好也是三更正交接,士兵们在城头上引颈盼望,这时,大街上奔来一支军队,手执长矛,后背盾牌和弩箭。

    “口令!”有士兵高声问道。

    “五月燕山!”张云高声回答。

    口令不难得知,他们夜间巡逻,随便问一个守城士兵就知道了。

    守城郎将快步走上来问道:“你们是哪个营的?”

    “十七营的!”

    郎将一怔,“不是第八营交接吗?”

    “第八营去东城了,卢老大刚刚换的。”

    “他娘的,居然不给我说一声,你们的张赌王呢?又去哪里赌了?”

    张云苦笑一声,“卑职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他命令卑职替他交接一下。”

    郎将验了军牌、令箭以及当值令牌,这里面军牌和令箭都是真的,当值令牌却是假的。

    郎将没有丝毫怀疑,两人签交接单,一挥手,“撤了!”

    一千名困倦不堪的士兵纷纷撤退,回军营睡觉去了。

    张云也没有想到会这么轻易得手,他率领士兵刚冲上城头,忽然远处有人大喊:“搞错了!不是你们。”

    张云一回头,只见黑暗中,黑压压的士兵从远处奔来,大约两千人左右,奔在前面的正是第八营的士兵,他们在路上正好遇到了撤回军营的士兵。

    双方郎将都意识到,一定是第十七营弄错了,这种错误属于严重错误,追究下来甚至会掉脑袋,刚才郎将吓得连忙率军赶回来,他必须重新办理交接。

    此时已经没有什么解释的余地了,张云当即令道:“弩箭射击!”

    八百名士兵一起举弩疾射,密集的弩矢射向奔来的第八营士兵。

    第八营郎将姓吴,他一眼看见城头士兵都举弩对准他们,他不由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十七营疯了吗?

    不等他反应过来,密集的弩矢呼啸射来,士兵们措手不及,奔在前面的数十人中箭,吴郎将也被弩矢一箭射中了肩膀,大叫一声,险些翻身落马。

    这一箭也让吴郎将反应过来,“他娘的,张勇造反了!”

    他立刻令人去通知主帅,他自己大喊道:“杀上去,不要让他们开城!”

    张云也同时命令士兵,“开城,放吊桥!”

    城门吱吱嘎嘎开启,巨大的吊桥也开始缓缓放下,有士兵点燃了三根火把,开始挥动起来。

    就在这时,副将刘昌淦也率领一千士兵从东城墙过来,他是负责下半夜巡查,正好过来检查交接。

    刘昌淦忽然发现吊桥在下放,有火把在城头上挥动,他也大吃一惊,连忙喝令道:“杀上去!”

    他率领一千士兵从东面杀来,张云见形势危急,便喝令道:“肖旅帅,你率两百弟兄顶住对方!”

    “第三旅跟我来!”

    肖源率领两百士兵手执长矛大盾迎了上去,两百人列成三道人墙,无数根长矛集攒在一起,密集地指向敌军,一千士兵迅速杀到了,双方用长矛互刺对方,激烈地交战在一起。

    六百弩箭压制不住蜂拥杀上来的幽州士兵,张云当机立断,他留下一百士兵守住城头的吊桥和城门枢纽,他自己则率五百士兵杀下城去,在城门前方排下军阵,和冲杀上来的两千敌军激战在一起。

    城外的郭宋也看见了城头上的火把,他当即下令道:“骑兵先行,杀进城去!”

    裴信一催战马,他一马当先,和杨玄英一起,率领一万五千骑兵向城内疾奔,护城河上有一条长达二十余丈的石桥,石桥只容两名骑兵并行。

    训练有素的骑兵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直线,三里的距离转瞬即到,裴信纵马一跃跳上石桥,挥舞大刀杀向城门,紧随其后是杨玄英,他手提蟠龙金枪,纵马如飞,紧紧跟随着裴信。

    这时,卢金锁已得到消息,第十七营张勇造反,率军开启了城门和吊桥,卢金锁大怒,立刻率领军衙旁边小军营的五千士兵杀了出来。

第八百六十八章 攻占幽州

    卢金锁率军冲到大街上,军师贾舒也赶到了,“将军,出了什么事?”

    卢金锁怒不可遏道:“他娘的,十七营张勇造反,那个赌鬼疯了,我非把他千刀万剐不可!”

    贾舒一怔,他连忙道:“不对啊!我刚从军营巡视回来,十七营的弟兄都在大营内,就张勇不在。”

    卢金锁也不由愣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他立刻吩咐一名校尉道:“你去调查清楚,到底是谁在冒充十七营?”

    贾舒犹豫一下道:“将军,会不会是卢家,张勇也兼任卢家民团副将。”

    卢金锁脸一沉道:“军师这种事情没有证据,最好不要随便怀疑,再说对方有军弩,而民团没有装备军弩,除非是军师发放给了他们。”

    “我当然不会,这样吧!将军去夺取城门,我来负责调查此事。”

    贾舒调转码头向民团大营奔去,他一直认定卢家有通敌之嫌,只是找不到证据,若这次证据坐实,他一定会好好收拾卢家。

    很多年前他还只有十六岁时,别人介绍他进卢氏家学读书,但只读了三个月,他便因为偷了同窗的两贯钱而被卢氏家学除名并赶出学堂。

    这笔旧账他一直铭记在心,他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狠狠收拾卢家。

    现在机会来了,他岂能放过。

    ...........

    北城门这时杀得异常激烈,张云率领五百士兵和两千士兵杀得难解难分,双方伤亡惨重,但张云军队却始终没有后退一步,死死守住了北城门。

    城头上,敌军的援军又从西面杀来,留守城楼的一百士兵冲上去顶住,坚决不让敌军前进一步。

    “大帅来了!”

    有人大喊,只见火光中,卢金锁率领五千士兵杀来了,同时有幽州士兵从巷子内奔出,顺着甬道上城了,形势变得十分危急,张云回头大喊,“毁掉绞盘!”

    城头上,几名士兵挥斧劈砍,将控制城门的绞盘和控制吊桥的绞盘悉数劈烂,两名士兵连劈十几斧,将两根吊桥的铁链劈断了。

    数十名敌军从甬道上杀上来,将正在破坏绞盘的士兵刺倒,一名士兵拼着最后一口气,拾起两根铁链狂奔几步,一跃跳进了护城河,把两根铁链也带了下去,吊桥彻底损毁,连人工拉起来的可能性也没有了。

    城门也关闭不了,下面大门处早已被晋军士兵用铁棍卡死了。

    幽州军攻势如潮,张云的士兵节节败退,但转机就在最危险时到来。

    ‘呜——’

    嘹亮的号角声在城门处骤然吹响,裴信和杨玄英率领骑兵杀了进来,他们俨如一把利剑,直向敌军杀去。

    一万骑兵如洪流一般从城门外滚滚杀入,张云已率军闪到一旁,杀进来的晋军骑兵越来越多,整个大街成为了战场。

    城头上张云的士兵也撤了下来,城头已经控制不了吊桥和城门,他们就没有必要和敌军死战,步兵也开始杀进了城内,他们在大将周凤翔的率领下,向城头杀去。

    但张云的手下还是阵亡了一百余人,他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一挥手道:“我们走!”

    张云率领六百多名手下转进一条巷子,赶往卢府,他答应过卢景亮,他会及时赶回来护卫卢府。

    军师贾舒率领千余名士兵包围了卢府,他在民团大营内没有找到卢军蓝衣军,虽然卢家蓝衣军有可能还在外面当值未归,但贾舒却认定就是卢家的蓝衣军袭击了北城。

    他甚至怀疑卢家庄丁已经被调换,进城的很可能是晋军,只有他们才有那么大的本事袭击北城。

    “我给撞开大门!”

    数十名士兵正抱着一根大木头狠狠撞击卢府大门,里面则有数十名家丁拼命顶住大门。

    “咚——”撞木狠狠撞在大门上,大门剧烈晃了几下。

    贾舒恶狠狠道:“再来!”

    数十名士兵抱着撞木后退,他们刚要冲击,就在这时,黑暗中百余支弩箭密集射来,大门处的幽州军士兵纷纷中箭,就连贾舒后背也连中两箭,惨叫一声,一头栽倒。

    张云率领手下杀了出来,剩下的士兵吓得调头便逃,围墙外面的士兵也纷纷逃走。

    张云走上前,一脚踏在贾舒的背上,贾舒被射中要害,身受重伤,他慢慢转过头,看清了张云,眼中闪过一抹恨色,声音低微问道:“你....你究竟是谁?”

    张云冷冷道:“晋军车骑将军张云,听说过吗?”

    “果然是.....我好恨!”

    贾舒连吐几口血,一口气没有接上来,就此断了气。

    大门缓缓开启,身穿盔甲,手提大枪的卢昌站在门口,他一眼看见张云,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回头高声道:“家主说得没错,他们果然杀回来了。”

    卢景亮连忙走出来问道:“张将军,晋王殿下呢?”

    “他已经杀进城了,外面局势太乱,你们都进屋吧!我会率军队护住你们。”

    ..........

    鉴于幽州军的强悍和幽州百姓对幽州军的支持,为了避免陷入巷战,郭宋采取了疏堵结合的策略,他封堵了北门和西门,却放开了东门和南门。

    当郭宋在三千骑兵簇拥下进入北城门时,数万大军三呼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卢金锁胆寒了,对方竟然是晋王郭宋,刘昌淦率数百士兵飞奔而来,大喊道:“将军,东城门安全,速速撤军吧!”

    没有了贾舒出谋划策,卢金锁也丧失了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他大喊道:“传令全军,从东门撤退!”

    他当即率领数千军队向东城门撤去。

    这也是卢金锁的一贯风格,形势不利,走为上策,他在赵州发现敌军还有一万骑兵时,立刻西撤,逃回了幽州。

    城内的幽州军迅速向东城门集结撤退,郭宋也没有下令阻拦,待敌军全部撤出幽州城,他才对裴信令道:“不投降者,斩尽杀绝!”

    “遵令!”

    裴信和杨玄英率领一万骑兵冲出东门,追杀敌军去了。

    郭宋随即下令全城实行戒严,任何人不得擅出家门,由两万军队在城内巡逻,肃清城内潜伏的危险。

    军队随即接管了军营、仓库、官衙和王府。

    天渐渐亮了,幽州城内一片寂静,北面的仓库区,士兵们却异常忙碌,清点物资,搬运货物。

    郭宋在燕王府司马韩宗羽的陪同下,来到了著名的幽州仓。

    幽州是大唐最大的黄金白银库存之地,安禄山和史思明在攻下洛阳和长安后,彻底洗掠了朝廷左藏库、内库和以及无数豪门权贵的私人金库,将难以计数的财富运回幽州。

    为养军队,大部分铜钱都已经消耗殆尽,黄金白银也消耗了不少,但库存的黄金和白银依旧相当可观,以至于后来李怀仙专门修建了一座仓库来存放它们,这座仓库便被称为幽州仓,里面有大唐最多的白银、黄金储藏量。

    三道巨大的库房大门吱嘎嘎拉开了,无数的大木箱子呈现在郭宋眼前,层层叠叠摆放得像小山一般,足有数千个之多,这些大木箱长宽高都在四尺左右,钉得非常严密,上面编有号码。

    “这个号码是什么意思?”郭宋踢了踢靠墙边的一口大箱子。

    一名仓库老管事恭恭敬敬道:“启禀殿下,编号中的财甲代表黄金,财乙代表白银,财丙代表黄铜或者白铜,如果是宝甲代表宝石,宝乙代表玉石,宝丙代表其他宝物,比如珍珠、玳瑁、珊瑚之类。”

    “所有六大类都集中在这里?”郭宋眉头一皱问道。

    老管事连忙摇头,“这里只有黄金和白银,铜在隔壁仓库,宝石和美玉在小仓库,燕王每个月都要来视察,有时会亲自抽取部分清点,他非常看重这三个仓库,他说等他儿子登基之时,三大仓库所有财富都要运去洛阳。”

    “他倒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郭宋笑了笑,见旁边箱子上写着‘财乙一百二十五号’,估计是白银,他便对身边的亲兵道:“把这只箱子撬开!”

第八百六十九章 安稳民心

    几名亲兵上前,奋力将箱盖撬开,里面铺着一层稻草,上面是一块块码放整齐的大银锭,时间久远,表面都已发黑了。

    郭宋随手拾起一块,足有两三斤重,后面有铭文:‘少府寺梁平监制。’

    旁边韩宗羽道:“这个梁平是开元年间少府寺驻鄱州的银矿矿监,也就是这批白银是开元年间铸造。”

    郭宋对白银来源兴趣不大,他更关心战利品有多少,他问道:“仓库内黄金和白银各有多少?”

    “启禀殿下,黄金大概有一百五十万两,白银有一千万两。”

    “有这么多吗?”郭宋着实吃了一惊。

    “确实有这么多,当年朝廷两京的左藏库、内库和各大的权贵金库基本上都被搬到幽州来了,现在只有当年的三成左右,当年被称为金山、银山、财宝山,那个才叫壮观,据说几十里外都能看见金光闪闪。”

    “那个太夸张了!”

    幽州库中的金银储藏量着实令郭宋深感满意,他不再细看,便令道:“封闭府库,等随后处理!”

    从库房中出来,郭宋问韩宗羽道:“我记得朱滔有三个儿子,没错吧!”

    韩宗羽点点头,“没错,朱滔长子朱灵封蓟国公,原本长驻幽州,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跟随朱滔南下信都,次子朱遂在洛阳为太子,三子朱邺封辽国公,目前在营州,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外戚。”

    “朱滔的外戚也在幽州城内?”

    “都在,如果殿下敢想揪出他们,卑职那边有详细的名册和府宅分布图。”

    郭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看样子韩司马对这些外戚有点怨念啊!”

    韩宗羽冷笑一声,“平时作恶多端,也该到他们报应之时了。”

    郭宋沉吟一下道:“估计朱滔还会反扑,但反扑也是自取灭亡,我需要让幽州稳定下来,就烦请韩司马出任幽州刺史,尽快替我稳定局势。”

    韩宗羽大喜,他也不推迟,躬身行礼道:“愿为殿下效力!”

    .........

    中午时分,裴信传来战果,他们追杀逃亡的敌军近五十里,斩杀三千余人,俘虏近七千人,卢金锁带着不足千人逃往平州方向。

    此时,城内的顽抗敌军也彻底清除,郭宋下令取消戒严,百姓得以出门买米买菜,大街上渐渐热闹起来。

    晋军随即抄没了三十二家朱滔外戚府宅,得钱百万贯,金银数十万两,还有无数绫罗绸缎和珠宝细软,其中四十余名罪大恶极的外戚子弟公开处斩,所霸占的妇女以及田产房宅都还给原主。

    这一招效果不错,很多外戚子弟仗着朱滔的权势,在幽州城内欺男霸女,侵占田宅,无恶不作,民愤极大,郭宋拿他们开刀,公开处斩,使得满城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韩宗羽又劝郭宋取消不得人心的架间税、茶酒税和高额盐税,郭宋随即贴出安民布告,宣布取消架间税和茶酒税,盐价等同于长安,从每斗五百五十文降为每斗一百四十文,并免幽燕地区户税和田税三年。

    一连串的善意释放取得了很大效果,向来对唐朝比较排斥的幽州百姓渐渐认可了郭宋,虽然郭宋来自长安,但他并不代表朝廷,而是新兴的晋王势力。

    次日下午,郭宋开始逐一拜访幽州名望很高的几大家族,首先便是卢氏家族。

    卢景亮亲自率领数十名族人在大门前迎接晋王殿下到来。

    “欢迎晋王殿下驾临卢府,殿下到来令卢府蓬荜生辉,不胜荣幸!”

    郭宋微微笑道:“家主不必这些客气,听说昨晚贵府也遭遇险情?”

    “是贾舒想趁乱挟私报复,多亏张云将军及时赶到,使卢府避免了一场浩劫,卢府上下对张将军都感激万分。”

    “这是他应该做的,他是贵府的蓝衣军嘛!”

    郭宋笑着安抚卢景亮几句,卢景亮介绍重要的族人给郭宋认识。

    郭宋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中庭大堂。

    郭宋和卢景亮分宾主落座,两边陪坐着卢氏的重要人物。

    郭宋指了指陪同他一同前来的韩宗羽笑道:“现在韩使君我已正式任命他为幽州刺史,蓟县县令也暂时由县丞卢翰出任,希望城内局势能尽快安稳下来。”

    卢景亮大喜,连忙躬身道:“多谢殿下对卢家的关照,卢家一定会配合殿下,使幽燕尽快稳定下来。”

    卢景亮当然不是指治安稳定和局势稳定,而是指人心向背,卢家门生子弟遍布幽燕,基本上都是精英阶层,卢家确实有这个实力让幽燕地区人心思定,接受长安的统治。

    “多谢卢家主,不知卢家主对稳定幽州城还有什么好的建议?”

    卢景亮微微欠身道:“唯一的建议就是希望殿下能宽容幽州百官,他们虽然之前是为朱滔效力,但他们绝大多数只是为了一份俸禄养家糊口,并非是贾舒那样的铁杆走狗,如果殿下能继续用他们,相信他们也一定会兢兢业业为殿下效力。”

    郭宋点点头,“我从来不会为难底层的官员,事实上,我对幽燕地区也比较了解,我们在幽州设立情报点也有七八年了,不光是收集军事情报,对民生、官场以及其他各方面都有收集,我知道有几个州的主官都跟随朱氏兄弟多年,对朱家比较忠心,他们我不会再用,如果没有什么罪大恶极,我也会礼送他们去洛阳。

    至于中低层官员,也是一句话,只要没有严重罪行,我都会暂时继续任用,不会追究他们和朱滔是什么关系,但我会在意他们的名声和能力,我不会容忍碌碌无为的官员继续出任要职,也不会容忍贪赃枉法官员,这一点希望家主能理解。”

    郭宋并没有迎合卢景亮的建议,而是一分为二,不会追究他们和朱滔的关系,但会考察他们的名声和能力,对于确实忠于朱滔的官员,他也会毫不含糊罢职调查,如果没有罪行,就礼送出境。

    卢景亮点点头,“这是肯定的,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官员,哪一个朝代都不会容忍,我们都会极力支持殿下。”

    郭宋淡淡一笑,岔开话题道:“我知道家主原本有机会提升户部侍郎,但因为得罪了阉党而被打压,不知家主有没有兴趣去长安任职?”

    郭宋这句话顿时让大堂上轻微地躁动起来。

    卢景亮心中有点为难,他才五十余岁,至少还有十年的仕途,就这样在家族中枯坐至老,他也不甘心,可他是卢氏家主啊!如果不能进参事堂,那会被人耻笑的。

    郭宋看出了他的纠结,又笑道:“以卢家主的资历,做一个司郎当然是屈才了,我想聘家主为资政,对重大政务有参与权,不知家主意下如何?”

    卢景亮顿时一颗心放下了,资政当然可以,连老相国李泌都是资政,自己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呵呵笑道:“如果殿下不嫌老夫愚钝,我很愿意为殿下排忧解难。”

    又闲聊几句,郭宋便告辞了,卢景亮带着族人把郭宋送出府门,望着他和韩宗羽骑马离去。

    卢然连忙问道:“兄长真要去长安?”

    卢景亮点点头,“你们不要以为现在还是唐朝,已经不是了,我卢家能不能在这个新的朝代中获得一席之地,关键就在我去长安这几年了。”

第八百七十章 幽燕收官

    朱滔在滹沱河被晋军半渡而击后,一路仓惶北上,两天后,军队过了拒马河,进入了幽州地界,朱滔心中惊惶稍安,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他便下令军队就地驻营休息。

    朱滔同时又令长子朱灵去五十里外的会昌县寻找一些粮食。

    朱滔出征,一般都是由长子留守幽州,但这一次他带长子出征,主要因为这场战役是朱氏统一河北的战争,朱滔希望在这次战役中,长子正式成为自己的世子,为成为将来的河北之主奠定基础。

    怎奈实力不济,被晋军打得大败。

    其实朱滔并不是很在意几万军队的损失,军队数量可以慢慢恢复,幽州有的是金银,朱滔并不担心这个问题。

    朱滔更担心幽州城,他一路赶回来,却没有得到一点消息,着实令他心中万分忐忑。

    他希望幽州安然无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他也知道这不可能,李万全军队已经全军覆灭,幽州怎么还可能安然无恙?

    亥时不到,长子朱灵回来了,他和会昌县令带回来一百多车粮食和几百头肥猪,另外还带回来一个让朱滔震惊无比的消息,晋王郭宋亲自率领六七万大军杀向幽州城去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朱滔颤抖着声音问道。

    会昌县县令战战兢兢道:“卑职是三天前听一个从范阳县过来的商人说的,他从范阳县过来花了两天时间,应该是五天前的事情。”

    从范阳县到幽州城大概要走一天时间,那郭宋大军至少在四天前就已经兵临幽州城下了。

    一时间,朱滔心急如焚,在大帐内来回打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军师李伯常劝道:“王爷之前已经派探子去了,很快就会有消息回来,卑职觉得幽州城高大坚固,护城河宽阔,就连一般的云梯攻城梯都没办法靠近,城池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王爷不要太担心了。”

    朱滔叹息道:“你不知道铁火雷的厉害,当年我进攻太原,遭遇了铁火雷爆炸,声如巨雷,城墙炸为齑粉,他们只要划一艘小船,运一颗铁火雷过去,就可以把城门炸开了,我真的怀疑幽州城已经陷落。”

    “王爷不要胡思乱想,还是等确切消息吧!”

    朱滔无奈,只得吩咐手下杀猪煮饭,好好犒劳士兵。

    ...........

    三更时分,正在睡熟中李伯常被士兵叫醒了,他迷迷糊糊问道:“什么事情?”

    “王爷请军师过去,好像发生什么大事了。”

    李伯常一惊,睡意全无,连忙穿上鞋问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大事?”

    “不知道,王爷亲兵只是说,探子回来了。”

    李伯常立刻猜到了,一定是幽州之事。

    他三两下穿上鞋,披上一件外裳便匆匆赶去朱滔的大帐,一进大帐,只见朱滔像条死鱼一样瘫倒在软榻上,整个人都仿佛痴呆了。

    他长子朱灵带着哭腔道:“军师,幽州城那边传来确切消息,前天晚上,幽州城已经被郭宋率军攻克了,卢金锁率残军向东撤退。”

    “消息来源可靠吗?”李伯常又问道。

    朱灵点点头,“我们探子遇到了卢金锁手下的一名郎将和十几名逃兵,听说是郎将张勇背叛,半夜开城放敌军入城。”

    消息应该是可靠的,李伯常看了一眼朱滔,“王爷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朱滔顿时放声痛哭,“我的基业啊!二十年的心血啊!统统完蛋了。”

    李伯常上前劝道:“王爷,事已至此,确实也没有办法了,只要我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有将来没有机会杀回来,王爷,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郭宋不会放过我们,再不走就要全军覆灭了。”

    “走?”

    朱滔擦去眼泪问道:“现在我还能去哪里?”

    “王爷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掉头南下,渡黄河去投靠洛阳天子,第二个选择是去辽东,小王爷还在那里呢!”

    “如果南下,田悦能放过我吗?”

    李伯常摇摇头,“我估计可能性不大。”

    朱滔跳起来大喊道:“那就去辽东!”

    当天晚上,一万六千燕军饱餐一顿后便出发了,他们不敢去幽州城,而是向东面平州方向急行军而去。

    三天后,朱滔军队抵达卢龙城,卢金锁哭着出来迎接,平州就是今天的唐山以东,这里驻扎有一支三千人的军队,加上卢金锁的一千余残军,共有四千余人,大军汇合后,使朱滔的军队达到了两万人。

    就在这时,探子传来消息,晋王郭宋亲率五万大军正向平州方向杀来。

    朱滔大惊失色,他不敢再停留在平州,急率两万军队向辽东营州撤去,并令卢金锁率五千军队守住榆关。

    一天后,郭宋率领五万大军抵达了平州。

    平州人口不多,由于这里是通往辽东的咽喉之地,从隋朝时代开始,这里便修建了大量军事设施,另外,这里还是幽燕地区最大的铁矿所在地,燕军的生铁都是由这里供应。

    此时平州已经没有朱滔的军队,郭宋率领大军抵达卢龙县,刺史张建、长史司马麟以及县令、县丞等一班官员都出城向晋军投降。

    郭宋没有为难他们,好言安抚,令他们继续出任本职,他随即下令大军在城外驻扎,自己率领三千士兵进了卢龙县。

    卢龙县也是一座坚固的大城,城内人口只有三万余人,基本上都集中在南面,而城池北部都是仓库、军营等军事设施,光大型军营就有两座,每座军营至少能驻扎三万人,军营内修建了密密麻麻的营房。

    看得出朱滔军队撤走很仓促,军营内一片狼藉,军营小仓库内还有不少遗留的兵器粮草。

    郭宋对军营兴趣不大,他随即来到了仓库。

    “仓库内还有多少粮草?”郭宋问道。

    刺史张建连忙道:“回禀殿下,粮草不多,原本有十万石粮食和八万担草料,但朱滔撤走时带走了大半,现在只剩下两万石粮食和三万担草料?”

    郭宋眉头一皱,不解地问道:“他一共才两万军队,这么多粮草他怎么携带?”

    “殿下有所不知,朱滔是用船运走北上的,用二十艘三千石的货船满载而走。”

    “平州还有船?”郭宋惊讶了。

    “原本是没有的,但朱泚从扬州运来不少钱粮物资,二十艘三千石的海船就被燕王扣住了,在濡河口修建了码头,船只就停在那里。”

    “现在呢?”郭宋追问道。

    张建摇摇头,“只剩下一些渔船,货船都去辽东了,恐怕也不会再回来了。”

    “那仓库还有生铁吗?”

    “生铁之前就被运去了辽东,现在矿山停产,矿工都各自回家了,仓库里只剩下五十万斤粗铜,准备送去幽州铸钱。”

    “那仓库里还有什么?”

    张建想了想道:“还有盐,幽燕地区最大的盐场也在平州,在南面沿海,有二十万亩盐田,濡河河口码头那边还有十几座盐仓库,据说有海盐几十万石,卑职也是听说,具体不归我们管辖。”

    郭宋忽然意识到,他们还是有点被动,对方居然能从海路过来,而自己却无法从海路过去。

    ..........

    在平卢县郭宋只呆了一天,次日一早,他率领一万骑兵前往榆关巡视。

    榆关便是辽西走廊入口,北倚燕山,东临大海,是一座用大青石修建的关城,扼断了北上辽东之路,榆关修建在半山腰上,地势较高,占据了居高临下的优势。

    不过郭宋暂时还没有北上辽东的打算,辽东局势非常复杂,不光是朱滔两万残军那么简单。

    辽东还涉及到契丹、奚、新罗和渤海国四大势力,尤其是契丹和新罗,契丹已经开始崛起,渐渐控制了奚人,它是朱滔最大的支持者。

    还有就是新罗,唐朝势力在安史之乱爆发不久就被新罗逐出朝鲜半岛,虽然大同江以北名义上依旧是唐朝领土,但实际上已经被高句丽人和新罗人控制,只不过高句丽人没有复国罢了。

    渤海国的实力也很强大,它配合高句丽人牵制住契丹人的野心。

    朱滔这次率两万军队北上辽东,无疑将成为一条搅动辽东局势的鲶鱼,尤其和高句丽人的残余势力和契丹人矛盾极深,利益冲突不断,朱滔的辽东地盘和高句丽人也有利益冲突,朱滔背靠契丹,一定会成为契丹人对付高句丽人和新罗人的打手。

    郭宋目前还没有精力顾及辽东,他只要守住平州,防止朱滔再次南下幽燕,这次东征就算成功了。

第八百七十一章 河北谈判(上)

    幽州的战争已经尘埃落定,但南方的战争还在继续,田悦两线作战,他亲自率领八万大军围攻黎阳,又令堂弟田绪率三万军队在棣州和李纳军队对峙。

    这时,晋军攻克信都城的消息传来,李纳率先认输,率军渡过黄河返回淄州,田绪趁机率军占领了棣州,将李纳在河北的唯一地盘拔掉了。

    朱泚没有渡过黄河,而是坐镇白马,隔江指挥黎阳城的战斗。

    这时朱泚也得到了朱滔北撤,晋军攻占信都城的消息,这个消息让朱泚的心凉了半截。

    “陛下,放弃吧!”

    谋士孔怀庆劝道:“燕王仓惶北撤,如果微臣没有猜错的话,一定是幽州出问题了。”

    孔怀庆是大秦朝的翰林大学士,朱泚把他带到身边主要便于拟旨,同时也用他为谋士。

    “这是你的猜测,有依据吗?”朱泚有些不悦地问道。

    “陛下可是得到长安的消息,郭宋率军去河北了,但郭宋在信都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他会在哪里?陛下,幽州兵力空虚,晋军迟迟不打信都,不就是为了拖住燕王的主力,给郭宋攻打幽州创造机会吗?”

    这番话已经是孔怀庆第二次提醒朱泚了,之前朱泚不太相信,但现在,他确实有点动摇了。

    更重要是,朱滔已经北撤,晋军攻占了信都,他们统一河北的计划便彻底失败了,自己确实该撤军了。

    沉默片刻,朱泚道:“就算不再北攻,但朕也希望,把黎阳城当做朕北上的跳板,放弃黎阳有点可惜了。”

    “既然如此,陛下可以派人去和田悦谈判,结束黎阳的战争,看看能不能找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

    朱泚接受了孔怀庆的建议,派户曹参军王巍前往魏军大营和田悦谈判。

    田悦攻打黎阳城也有点筋疲力尽,他也清楚,恐怕他们军队就算攻下黎阳城,代价也会十分惨重。

    既然朱泚已经放弃了北上计划,田悦便和朱泚达成了妥协,允许朱泚占据黎阳城,但驻军不能超过三千,作为对等,魏军也将濮州范县作为自己在黄河南岸的离县,也承诺驻军不超过三千人。

    事实上,范县一直就在魏王府的控制之下,它的战略作用很小,最多是作为一个商贸中转点,朱泚也没有放在心上,至于田悦这次提出想驻军,朱泚也答应了,范县那座县城远不能和黎阳城相比,就算驻军一万也守不住。

    双方达成了协议,朱泚开始从黎阳城撤军,将城内的两万军队撤离,只剩下三千人继续驻守黎阳城。

    朱泚大军在撤回黄河后,便浩浩荡荡返回洛阳,田悦也率八万大军返回元城,但田悦刚到元城,便得到了幽州的消息,郭宋率领大军占领了幽州。

    这个消息令田悦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最后争夺四家争夺冀州之战,变成了这个结局,郭宋吞并了李武俊和朱滔的地盘,自己只得了一块李纳的地盘。

    河北由六家争雄,最后变成了两家对峙。

    田悦心中极为担忧,自己会不会成为朱滔第二?他坐不住了,连忙令人把王侑找来商议对策。

    王侑沉思片刻道:“确实会有这个可能,但最近一段时间我估计不会,至少今年内不会,从郭宋以前的章法来看,他都是先稳住已攻下地盘,然后再扩张,陇右如此,河东如此,关中也是如此,所以我们还有时间。”

    “还有时间做什么?防御还是结盟?”田悦按耐不住心中的恼火道。

    “两者都需要,王爷,现在最重要之事还是要加强防御,增兵是一回事,但同时加强防御质量,比如军队的战斗力,大型防御武器的制造等等,这些都是必须要做之事,其次就是和朱泚结盟,希望他能提供给我们帮助,尤其在铁火雷研制方面,希望两家能紧密合作。”

    田悦负手走了几步,轻轻叹息道:“这些都需要钱啊!”

    “钱粮肯定需要,也可以向朱泚求援,希望他能支援我们。”

    这时,有侍卫在门口禀报道:“启禀王爷,晋王派人前来送信。”

    田悦一怔,向王侑望去,王侑眼中也有一点困惑,对田悦道:“先看看信再说!”

    田悦连忙道:“把送信人带上来。”

    不多时,侍卫将送信士兵带了上来,送信人躬身行一礼,将一封信呈给田悦,田悦接过信问道:“晋王殿下现在在哪里?”

    “回王爷话,我家主公现在应该在太原了。”

    田悦微微一怔,他还以为郭宋会继续攻打辽东,没想到他收兵回太原了。

    他连忙打开信看了一遍,信中没有提及幽州之事,只是希望两国尽快划定边境,和平共处,他把信递给王侑,王侑看了信道:“王爷,我觉得晋王的提议很有诚意,谈判应该尽快进行,上面提到在洺州商议,我觉得洺州可行,然后时间可以定在十天后,正好是四月初五,王爷以为呢?”

    “我赞成!”

    田悦立刻动笔写了一封回信,交给送信兵,嘱咐他道:“时间比较紧,烦请你尽快赶回太原。”

    田悦又下令赏了送信兵五十两银子,送信兵告辞而去。

    “军师觉得郭宋为什么不继续攻打辽东?把朱滔彻底扫平。”

    王侑叹口气道:“辽东是一个大坑,里面势力太多,一旦踩进去就很难脱身,估计郭宋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不会轻易进入辽东,至少目前不会。”

    田悦想了想又道:“郭宋为什么要确定边境,难道不是按照现在各自的控制地?”

    “我想他应该是想定一些规矩,不准抢掠边民之类,这些是有必要的,或许他还有别的想法,可以谈一谈,谈得好的话,估计能争取到一两年的时间。”

    田悦沉思片刻道:“那就烦请先生去一趟洺州,看看郭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此时,郭宋确实在太原,正好温佑也在太原,郭宋便决定让温佑代表自己去洺州和田悦谈判。

    郭宋在地图上沿着永济渠画了一条线,对温佑笑道:”最好还是有一条天然边界,我觉着中部永济渠最合适,西部就沿着滏阳河为界,这本来是邢州和相州的天然交界,东部按照浮水为界........”

    浮水是连接永济渠和渤海的一条支流,河道不宽,几乎没有什么名气,但它正好将沧州一分为二,而沧州是田悦的控制地,郭宋这一刀等于是要将沧州一半割走。

    温佑摇了摇头,“按照这个方案,中部以永济渠为界,贝州一半就要划给我们了,还有沧州,沧州原本是田悦的地盘,现在拦腰割一半,田悦会答应吗?”

    郭宋沉吟一笑道:“沧州大部分都是沿海滩涂,是河北最重要海盐产地,我割走一半也是需要沧州的盐场,对我们而言非常重要,有了海盐,每斗盐的本钱就会降到五文钱,参事堂一年就有三百万贯的盐利了。”

    “卑职明白沧州盐场很重要,但问题是,贝州和沧州各割走一半,严重侵犯了田悦的利益,他会答应吗?”

    “我打算用怀州来和他交换,我相信他会愿意。”

    “怀州?”

    温佑愣了片刻,他才明白郭宋的意图,黄河北岸的怀州现在对晋国的重要性大大降低了,但对田悦却非常重要,难怪主公那么自信,把贝州和沧州各割走一半。

    “如果是这也,或许田悦会答应。”

    温佑又有点犹豫,“只是这样一来,怀州的百姓就要吃苦了。”

    郭宋淡淡道:“或许会吃一点苦,但为了大局考虑,吃一两年的苦,我觉得也没有什么不能忍受,等将来再补偿他们吧!”

    ..........

第八百七十二章 河北谈判(下)

    几天后,温佑抵达了洺州永年县,与此同时,王侑带着数十名随从也抵达了永年县,双方将要代表各自的主公,协商两家在河北共处的办法。

    协商在洺州刺史府内举行,一大早,双方都准时抵达了刺史府,在门口寒暄几句,便一同走了进去。

    双方在大堂坐下,温佑笑道:“相信贵方也和我们一样,希望河北局势能平息下来,给民以修养生息,所以我们才会在这里坐下,谈一谈河北的后续事宜。”

    温佑开宗明义,把今天谈判的性质定下来了,为了以后能和平相处。

    王侑点点头,“我们都是抱着诚意而来,希望我们能坦诚以待,有矛盾,有冲突不可怕,让我们想办法解决,只要有诚意,相信总有办法。”

    “王公说得很好,我们也希望坦诚以待,这次是我家主公提出谈判,主要有三点,第一,双方确定边界;第二,双方立下相处的规矩;第三,签订互不侵犯合约,然后看看贵方还没有补充的?”

    “像贸易往来,人员往来,舟楫往来等等,都是包括在第二点中吗?”

    “正是!”

    温佑取出一幅很大的河北地图,挂在木架上,王侑一下子被吸引住了,走上来细看。

    地图上画出了河北各州,还有重要的河流,其中用红笔画了一条粗线,一看便知是晋魏两家的势力分界线,但王侑还是感觉和实际分界线有点不太一样。

    “这条红线是什么意思?”王侑问道。

    温佑笑了笑道:“是我们主张的分界线。”

    “西段没有问题,是邢州和相州之间的滏阳河,官道相州一侧是相邑镇,邢州一侧是滏阳镇,完全正确,但中段魏州以北是沿着永济渠走吗?”

    “准确说,中段我们主张以永济渠为界。”

    “这不太妥吧!”

    王侑一脸震惊说道:“永济渠纵穿贝州,将贝州一分为二,州治清河县在永济渠西岸,以永济渠为界,那不就把贝州割走一半吗?这怎么可以!”

    “王公继续看东段,然后我们一起谈。”

    东段就更不像话了,红线竟然到了沧州浮水分岔口时就沿着浮水向东走,一直延伸到海边,也就是说,将沧州一分为二。

    王侑一句话说不出来,这哪里是有诚意的表现,分明是霸道无比。

    温佑看出他一脸不满,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笑了笑道:“王公没有发现吗?怀州可是在你们的地盘内。”

    “怀州?”

    王侑也愣住了,他目光连忙向地图下方移去,西南部的红色分界线也有,是顺着太行山走的,也就是说怀州划给了魏国。

    王侑忽然意识到,恐怕这才是郭宋这次谈判的关键,郭宋要用怀州换取贝州和沧州各一半的土地。

    “我明白了,这个方案可以谈,但能不能告诉我们,晋王殿下这样交换的意图是什么?”

    温佑沉吟一下道:“虽然晋王殿下没有授权我说这件事,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以永济渠为界,主要是我们想利用永济渠的河运,幽州和长安之间的货运,主要还是要通过水道,至于沧州,是为了获得盐场。”

    “可平州那边不是也有盐场嘛!”

    “平州的盐场供应河北各州是够了,但我们还有河东、关中、陇右、河西这些辽阔的疆域,平州的盐场显然不够了,所以我们必须要在沧州得到更多的盐场。”

    王侑也相信这是真实原因,沧州人口不多,虽然土地面积广大,但估计郭宋最不感兴趣的就是土地,对郭宋而言,沧州最大的吸引力便是盐场。

    “这个交换我个人觉得可行,但我必须要要请示魏王,他目前就在相州,我派人送信给他,最迟后天就知道结果了。”

    温佑微微笑道:“那好,我期待王公的好消息。”

    ........

    田悦此时就在相州安阳县,这里距离洺州永年县很近,骑快马只要一天的路程。

    几名骑兵带着王侑的信一路疾奔,两更时分抵达了安阳县,尽管城门已关,但送信士兵有王侑的通行金牌,顺利进了城。

    此时田悦已经入睡了,亲卫把他叫醒,听说是军师送来急信,他困意顿消,连忙来到书房,很快,报信士兵匆匆走进来,他担心跪下行礼道:“奉军师之令,给王爷紧急送信。”

    说完,他取出厚厚一封信,呈给了田悦。

    田悦把信取出,里面是一幅地图和一封信,他看了一遍信,这才知道地图上是郭宋画好的分界线。

    田悦打开地图细看,这就是温佑地图的缩小版,分界线分为西南段、西段、中段和东段,晋军把怀州划给了自己,但把贝州和沧州各划走一半。

    王侑在信中劝说田悦答应,毕竟腹背受敌,压力太大,如果南北对峙,他们至少还有三分胜机,腹背受敌,连一分胜机都没有。

    其实田悦并不在意沧州,沧州地广人稀,分给郭宋一半也无所谓,田悦倒是有点舍不得贝州,贝州人口众多,一向是税赋大州,被割走的部分偏偏是人口最多的地区,比如清河县,占了贝州人口的三成。

    不过正如王侑所言,只要拿回怀州,不再腹背受敌,那么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怀州人口也不少,这应该是一笔好买卖。

    田悦当即给王侑回府一封短信,完全同意对方的分界方案,一旦边界问题解决,后面谈判都不再是大事了,后续的谈判,王侑可以全权做出决定,不用再向自己汇报。

    有了双方在分界上的共识,后面的谈判的就非常顺畅了,人员往来也好,商贸往来也好,禁止互相拐带人口,禁止贩卖私盐,永济渠作为双方的共有水道,禁止扣押对方的货船。

    双方唯一的争执就是晋国要求在永济渠和黄河上取消所有盘查关卡,杜佑坚持这一条,王侑也不想让,如果取消盘查,逃税和贩运私盐肯定会泛滥。

    双方皆不肯让步,不过最终还是达成妥协,王侑在官船上让步了。

    双方随即对晋国格外看重的官船过境也达成了协议,允许每艘官船上最多跟随十名士兵,但船队总数不得超过两千人,而且随船士兵不得上岸,双方同意将官船视为对方领土,不得阻拦,更不能随意登船盘查。

    为了防止私盐船冒充官船,双方又规定了官船过境测密制度,也就是每一支官船队在过境之前都会事先进行备案,同时约定密符,官船抵达时核定备案船数并进行测密,通过后颁发官旗通行。

    在达成了一系列的协议后,双方正式签署了停战合约,合约有效期一年,合约到期前双方需要续签,合约才会继续生效。

    停战协议对双方都是一件大事,对于魏国而言,尽管他们知道,一年后合约未必有效,但他们需要时间备战,需要时间磨砺军队,需要时间制造大型防御武器。

    而对于晋国,它也需要时间把李武俊和朱滔的大量财富从水路运回长安,还需要将沧州和平州的海盐从水路运回长安。

    另外,保留魏国的暂时存在,才有利河北百姓归心,晋国百姓的轻徭薄赋,生活富足,再对比魏国百姓的苛捐杂税,生活困苦,相信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一杆秤。

    郭宋在停战合约以及各种附属协议上签字盖章,他这才离开太原,在三千骑兵护卫下,前往代州和云州巡视,暂时还不打算返回长安,他从三月中旬离开长安,等他返回长安时,恐怕已是五六月份了。

    这场河北战役,打了足足一个半月,彻底改变了河北局势,晋国也终于有海边的土地。

    魏晋两国其实只是王国,他们各自依附成都的大唐朝廷和洛阳的大秦朝廷,从理论上说,两国之间的协议要经过各自朝廷批准才能生效,可事实上,这种附庸只是形式上附庸。

    晋国敢吞并汉中,魏国也能在黎阳和自己的朝廷激战,天下人都知道,这种依附关系早已名存实亡。

第八百七十三章 进士择官

    河北的战事对长安几乎没有任何影响,长安城内繁华依旧,一百多名新科进士们在休假一个月后,又重新回到长安,等待着人生新篇章的开始。

    他们将接受新的官职,奔赴各地上任,和他们一起考中的五百名明经科就没有什么假期,他们早在一个多月前就陆续上任了。

    明经科士子主要补充高级别的文吏缺口,唐朝的吏也分了很多级别,像现在县里的很多局长,在唐朝其实也属于吏。

    唐朝县一级的官员只有四个,县令、县丞、县尉、主簿,其中县令相当于书记,县丞相当于县长,县尉相当于政法高官兼公安局长,主簿相当于县委秘书长。

    县下面也有六曹,对应州六司和朝廷六部,其中州一级的六司主事还是九品官,但县一级的六曹主事则属于吏了。

    考上明经科的士子们就是去各州县的底层出任高级别文吏,或者留在长安当从事,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有升为官的机会,当然,那必须有足够的人脉和能力。

    不过考上明经科的福利待遇还是不错,各县备有小官宅,月俸也是六到七贯钱,年底双俸,夏天有冰例,冬天有炭钱,每年还有三斤棉花,过年还有两只羊,另外,每个文吏配一匹官马,这也是南唐、朱泚的朝廷没有的。

    而考上了进士科,那就是直接当官了,按照规定,前三名授从八品下阶,第四到第十名授正九品下阶,第十名以后的都是从九品上阶。

    官职都是最低的,然后开始熬资历,一阶一阶向上熬,一般做完一任四年,考评为上等,那就能升一阶,升一阶不能升官,只是俸禄收入以及福利待遇提高。

    但升一阶也很重要,等下一任做完很可能就升官了,这就像排球比赛中的交换发球权,从下阶升到上阶只是获得发球权,但如果再升一阶,那就是得分升级了,从九品升到八品,也意味着升官。

    也有特殊情况,比如从九品下阶的主簿做了四年,如果吏部考评为上上,也就是最高评价,且政绩突出,得到县令和刺史推荐,就有机会直接升一级,从从九品下阶升到从八品下阶,从主簿升为县尉或者县丞了,这种情况在官场上主要拼的是后台。

    所以进士前三名和十名以后的差距就是官途时间,差不多是十年左右的官途。

    进士们的官职吏部司早已定好了,只不过他们自己还不知道,进士们都住在官驿站内,耐心等着自己的官职公布。

    中午时分,在东市门大外的一家酒馆内,韩愈、谢长明、萧臻业和陆楠四人聚在一起吃饭,他们今天下午要去吏部司办手续,将知道自己的正式任命。

    今天中午请客的是韩愈,他回宣州后,两浙道安抚使韩滉和江南东道节度使刘洽接见了他,然后是州县两级官府的接见奖励,然后是地方乡绅的奖励,他足足收入了一千多贯钱,留了五百贯钱给抚养他长大的寡嫂养老外,他身上也有七八百两银子,身家也算丰厚了。

    “下午要去吏部司,咱们中午就不喝酒了,以茶代酒吧!”

    谢长明给四人酒盏里斟满了浓茶,笑道:“为了下午的好运,我们干杯!”

    “干杯!”四人举杯共饮。

    谢长明笑道:“今天我听到一个消息,说河北各州要清理很多官员,尤其幽燕各州的县官都要换,会从关中以及河东调过去上百名县官,这样一来,关中以及河东的位子就空出来了,我们可能就安排在这里空位子上。”

    “这个消息应该不可靠!”

    陆楠摇摇头道:“我们的官职一个多月前就决定好了,收复河北是后来的事情,不可能未卜先知的。”

    韩愈也笑道:“陆楠说得对,不过我觉得应该会有微调,其实我觉得去哪里都无所谓,关键是要有发挥自己才干的机会。”

    “小韩,你太天真了!”

    萧臻业嗤笑一声道:“你不懂官场黑暗,做得累死累活,好容易出一点成绩,最后功劳的县令的,换一个县令,你继续做牛做马。

    还是现实一点,收入和福利待遇才是根本,去一个富裕的大县,县衙各种收入多,县令吃肉,咱们可以跟着喝汤,我有一个亲戚,在江南那边做县丞,县里房租和地租收入丰厚,他每月各种补贴都比俸禄高三倍,一个月三四十贯钱的收入,官宅还是五亩宅,一做就是十几年,根本就不想调动。”

    萧臻业的话让韩愈暗暗撇嘴,格局也太低了。

    这时,掌柜走过来道:“各位,马上要到未时了,你们不是还有事吗?”

    众人都有点慌了,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虽然是末时正才开始,还有半个时辰,但得早点去啊!何况还要走一段路。

    韩愈付了帐,众人收拾了东西,匆匆忙忙向吏部司赶去。

    吏部司在兴庆宫,也就是晋王宫,它是八部司之首,官衙也比较气派,有一座大门,门口有士兵站岗,这时已经可以进去了,需要验了进士牌后才能进入。

    四人进了大门,被领到一座院子里,院子其实是一座花园,里面有假山,亭子、石凳,坐的地方很多,院子里已经有五六十人,都是新科进士,在等着吏部司的人宣召。

    “是什么流程?”谢长明低声问一名进士道。

    “听说先是正副司郎接见,勉励几句,然后去办手续,会叫名字的,安心等着。”

    四人找一张长椅坐下,耐心等待着宣召,时间渐渐到了未时正,一百多名进士也全部到齐了。

    这时,正堂走出一名官员高声道:“请下面六人到大堂来,贝州崔安烈、京兆府颜士良、宣州韩愈、苏州陆楠、太原府王子季、蒲州裴济。”

    这是前六名先进去,韩愈连忙拉了陆楠一下,两人快步走进大堂,大堂四周都有官房,正面是三间屋子,外面有几排锦椅。

    “你们先坐下,马上会叫你们进去。”

    六人都坐下,不多时,中间屋子走出一名从事道:“宣州韩愈请进!”

    韩愈一怔,自己只是第三名,怎么先叫自己,他无暇思索,连忙走了进去,紧接着崔安烈和颜士良也分别走进了隔壁两间屋子。

    屋子正中有一张宽大的桌案,背后坐着一名五十余岁的高官,正是刚从太原赶回来的温佑,他是左司马同时兼任吏部司司郎。

    温佑早就想见一见这个韩愈了,但一直没有机会,今天吏部授职,他便借这个机会见一见这位被晋王看重的士子,不光破格定他为探花,连官职也是晋王亲自决定,着实让温佑好奇。

    “老夫温佑,你应该知道吧!”

    韩愈吓一跳,竟然是温佑亲自给自己授职,他连忙躬身施礼道:“门生韩愈,参见温司马!”

    “请坐吧!”

    温佑丝毫不提门生之事,这是公务,不能谈私谊,他淡淡笑道:“你父亲韩仲卿我可能不记得了,但你长兄韩会我还有印象,才学极高,只是不幸被元载牵连贬官,英年早逝,甚为可惜,你的文才也很好,尤其书法颇具功力,能考中探花也是实力的体现,吏部也查过你的德行,皆无劣迹,按照规定,正式授予你从八品承务郎。”

    说完,温佑将一只大信封递给韩愈,里面是承务郎的任命状,有吏部司的大印和长史潘辽、司马温佑的印章,另外还有一个铜鱼符,六品以下为铜鱼符,六品到四品为银鱼符,四品以上为金鱼符,是官员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韩愈连忙起身,恭恭敬敬接过任命状,温佑又笑道:“下面是你的官职安排,要么去地方为官,要么留在朝内,前三名有一次选择的机会,你想留朝还是想去地方为官。

    这个问题韩愈已经考虑过很久了,去地方为官一是收入比较高,官宅大,他可以把寡嫂接到身边赡养,寡嫂比他大近二十岁,大哥去世后,一直就是寡嫂把他抚养长大,他视之如母。

    另外一方面,地方为官也能给他施展才华的机会。

    “学生想去地方为官!”

    温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一般人都会千方百计留在朝中,这位韩愈却想去地方为官,确实与众不同。

    他点点头,提笔道:“我作为吏部司主官,就正式任命你为奉先县县尉。”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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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迷失在乱世中的大唐,中原藩镇割据,边疆危机四伏,内忧外患,长安却夜夜笙歌,罗裙慢舞。他是一个独孤的猛卒,鹰镝千里,强悍的游牧勇士闻之丧胆,但大唐却没有他的荣耀。他拔剑茫然,英雄无觅归处。。。。。。猛卒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猛卒,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猛卒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