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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星辰道:“我会在事先,先让他知道当年罗先生在银行户口的那个密码。www.uu234.cc阿佳对那个户口密码,一定,印象深刻之至,他一见之下,自然会知道我知道他的来历,若是他不知道,只怕多半不是阿佳的今生了1
沈慕橙也同意:“此法甚妙。”
和沈慕橙通完了话,我立刻和小郭联络;“暴龙怎么了?”
小郭的语声,大是沮丧:“他派人传话出来,只肯见你,不肯见我。”
路星辰道:“好,我这就去,你再回去那里等我。”
小郭很乖:“可是事情大有进展?”
路星辰才对沈慕橙说了一遍,不想再说,就道:“见面再说。”
才放下电话,转过身来,电话铃响,却是鲁一,他道:“暴龙愿意见你,我们这就动身?”
路星辰呆了一呆,立时答应:“好,机场见?”
放下电话,路星辰想,鲁一和暴龙之问,一定有特殊的联络方法。
几天之后,路星辰和鲁一到了那城市。
小郭在机场迎接我们,鲁一则已和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少年人,在交头接耳,然后,转身来道:“走吧,一去就可以见到他!”
小郭不断眨着眼,在这里,他只好自叹不如了。
见暴龙的过程,相当复杂,离开城市,在山路中行进了整整一天,才在一个山洞中见到了他。
暴龙还是老样子,拥抱之后,开门见山就问:“那暴君前世是冤死的女于?他还有着前世的记忆?”
这情况,当然是鲁一告诉他的,路星辰道:“应该是,见了就可明白。”
暴龙道:“要见他难,他自知树敌太多,根本不肯见人。”
路星辰道:“派人送一组密码给他,他看了之后,应该会明白。”
路星辰把计划说了,暴龙道:“好,我这就派人去。”
暴龙派的,还是那个少年。
小郭见到由一个少年去担当这样的重任,有点不以为然,路星辰连忙轻轻的碰他一下,不让他有异议。暴龙已向我道:“请把那密码告诉小唐。”
小唐就是那少年,路星辰也记不住那复杂的密码,取出记录的纸张来,准备给小唐,暴龙道:“告诉他就行。”
路星辰照纸上的密码,念了一遍,小唐侧头听着,路星辰知道暴龙这样做,一定是小唐的记忆力特强,过耳不忘。路星辰还没有再问小唐要不要再听一遍,暴龙已在吩咐他别的事了。
暴龙取出了一恨暴龙铜铸成的龙形金符来,吩咐道:“去见你要见的人,这是通行符,必然可以见到他。见了他之后,就把刚才的密码念给他听,他听要是没有反应,就别理什么,只说弄错了,要是他追问你从何而知,你就要他不能带任何随从,跟你来这里见我。”
小唐道:“明白了。”
小郭忍不住道:“密码记住了?《圣经》给他听,他也能记住。”
小郭碰了一个钉于,不敢再出声。路星辰见暴龙如此安排,不禁称奇,那狂魔坐拥军队,以此维持安全,如何肯轻离巢穴。
路星辰已尽量没有把疑问挂在脸上,但暴龙还是觉察了。他道:“他知我必然不会害他,况且,他还有要求我之处,如果那密码确属他前世的记忆,他一定会来。”
路星辰点了点头,提出了问题:“他是如何从一个低级军官,步步高升的?”
暴龙道:“对于他的来历,我也早已起疑,尤其他那生理上的特徽再明显不过。虽然亲王身边的人已死亡殆尽,但是新掌权者必然知道这个生理特徽,却竟然一直在扶拔他,终于养虎成患,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理由。”
路星辰道:“照说,新掌权者也是一个精明能干的人,不然,也不能处心积虑,在亲王处夺得政权,如何会如此之不智?”
暴龙大笑:“精明能干的人干起不智之事来,有超乎常理之外的不合情理者!”
我无言可说,暴龙道:“我多方探索,只找到一点线索,新掌握权者在秘密的情形下,养了一个情妇。”
暴龙此言一出,路星辰和鲁一一起失声叫了起来,路星辰叫的是“梅玲”鲁一叫的是“小水仙!”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准了梅玲带着孩子来找亲王,自然落在新掌握权者的手中,本来,母子二人,万无幸理,但是她的美丽救了她,新掌权者迷恋美色,自然行事不按常理了。
梅玲只怕也学聪明了,孩子一直不知自己的身世,他能步步高升,自然也是梅玲的功劳,至于他反噬新掌权者,那是他自己的本事了。
大家都有一个疑问,一起望向暴龙。暴龙道:“有关那情妇的事,秘密之至。新掌握权者当权时,没有人见过她,一直只是传说。新掌权者一倒台,她就不知所终,只怕死在乱军之中了!”
小郭骇然:“暴君杀了自己的母亲?”
暴龙道:“可能别说他根本不知道,就算知道历史上杀母杀
子的君主,也多得很!”
暴龙加上鲁一,对于这个小国政权转手,争权压利的种种秘闻,一连说了三天。
第三天中午,他们正在山洞中喝酒,暴龙突然一跃而起,叫道:“来了!”
他的山洞,看来原始简陋之至,但实际上,有许多尖端科学的设备,他这时知道有人来,就是由于他佩带的微型耳机,听到三公里之外传来了异样急速的车声。
他率先向洞口走去,我们忙跟了出去,不多久,就听到轰耳的引擎声,一辆军用吉普车,正弹跳着飞驰而来。山路绝不平坦,车子的速度,时速至少二百公里,所以车子就像是发了疯的野马一样,不时跳起七八公尺高,然后又重重地落地。
路星辰已看到驾驶者穿着军服,旁边坐着小唐,在那样的弹跳之中,他居然没被抛出车外,当真难得之至。
车子直冲到我们跟前,才突然停止,驾驶者自座位上站了起来,目光如鹰,向他们望来。
他个子并不高,样貌也普通,可是他双眼之中,迸射出来的那股凶光,使人感到如同面对死亡,他自然就是那个狂魔了!
他果然只身前来,路星辰不禁心头狂跳,因为这证明了他确然是阿佳的今生,不可能再有别的情形。
他声音嘶哑,发出了一声怒吼:“你们知道了多少是我不知道的事?”
他可能太气急败坏了,所以这句话,听来很是无头无脑,但幸好他们都能明白。
暴龙冷冷地道:“来到我这里,就要照我的方式行事,你且别急。小唐。”
小唐应声下车,就在这时,那狂魔又是一声大吼,扬开军装,挺胸凸肚。
眼前突然出现的情景,实在是骇人之至,可是路星辰却实在忍住不哈哈大笑了起来。
只见那狂徒的左右腰际,都挂着巨大的军用*手枪,腰带上还挂了七八颗手榴弹,全身武装,夸张之至,可是不论怎么看,都像是小丑,引人发噱,所以路星辰才忍不住笑了起来。
暴龙*根本连正眼也不看他,只是问小唐,经过情形如何?”
想不到路星辰这一笑,也带引了鲁一和小郭一起大笑了起来。路星辰的笑声,比任何武器都有用,这狂徒,本来一心想耀武扬威一番的,但是在他们的笑声之下,却变得狼狈无比,手足无措。
小唐在回答问题:“一切照吩咐,他一听,就来了。”
暴龙这时才向狂徒望去,狂徒的气焰,收敛了不少,甚至喘着气,暴龙示意路星辰先问,路星辰走前一步,“我们知道你的一切!”
狂徒的脸涨得通红,嘶声道:“不!你们不可能知道我的梦!”
路星辰呆了一呆,无法明白他说什么意思。
路星辰正想说及他的前世,暴龙已抢先道:“你的梦?你梦见什么?”
狂徒四面看看,目光闪烁,暴龙喝道:“你还不省悟,就让你一直糊涂下去。”
这是标准的“当头棒喝”,狂魔立时脸色变白,坐了下来:“我在梦中一直在背诵的密码,忽然有人在面前说出来,我……自然非弄清楚不可。”
路星辰不禁大奇:“梦中?”
狂魔此际的样子很是软弱:“是的,自我懂事起,我就不断做这个梦,一直在背这个密码,唯恐忘记,醒来之后,若是记不得,就会一身冷汗,坐立不安,心中害怕之极,直到再做梦,再起来,这才能安心。”
小郭和鲁一想说什么,给路星辰做手势制止了,路星辰道:“你全然不知道这密码是什么意思?”
他神情惆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鲁一不理路星辰的一再制止,陡然叫了起来:“他忘记了!完全忘记了!”
狂魔大奇“我忘记了什么?”
路星辰一想,先道:“没有什么!”
然后,路星辰竭力使自己镇定下来,这时,他们其实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忘记了!
他失去了前世的记忆。
这是一个颇为典型的例子,路星辰相信柴老知道之后,一定会极其高兴。
情形是,婴儿灵魂才投生身体,前世的记忆还历历清楚,可是随着婴儿的脑部的成长,前世的记忆就开始消逝,直到只余下些残余的记忆,便成为脑部的“潜意识”,不时以做梦的方式或其他的方式冒出来,当事人是全然莫名所以的。
狂魔不知道为什么常梦见密码,那全是前生记忆中极重要的片断。
人的前世今生,就算在投胎之际,没有喝下传说的“孟婆汤”,也无法保持前世的记忆。这似乎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了前世就是前世,今生就是今生。
但,事实真是如此简单吗?显然不是,前世的经历,在变成了潜意识之后,一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这个人今生的性格和行为。
这可以说是另类遗传不是受别的人的影响,而是受自身前世的影响。
这种影响,可以是好,也可以是坏。
路星辰甚至相信,所谓“天才”,也就是一个人前世的记忆,化为今生的潜意识在起着作用。
莫扎待四岁能作曲,怎么解释?
数学神童,怎么解释?
棋艺神童,怎么解释?
世上真有天才这回事,怎么解释?
这潜意识坏的影响,可大可小。大的可以大到如眼前的这个狂魔,他潜意识中的那股怨毒之气,驱使他仇恨所有人,把所有人都无缘无故地当成了他的仇人,于是他就用尽方法,竭尽所能的去杀人。
路星辰想到这些,别人一定也想到了,狂魔望着他们,大声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知道些什么?”
暴龙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先问你,你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
狂魔震动了一下,一挺胸:“全都该杀该杀!杀了该杀的人,我心里就痛快,我不杀人,人就杀我,为什么我要被人杀??所以我要先杀人!”
这狂魔把他为什么要杀人的理由,说得理直气壮,他们一则心悸,一则也明白那前世的怨毒之气,是他嗜杀心态的渊源。
路星辰曾经因这件事,想到过像同性恋这种不寻常的倾向,是不是由前世的“遗传”而来,那真正是鸡毛蒜皮,小儿科之至。前世的“传”可以令得一个人由于记忆中的那一股怨毒之气不散,觉得人人都是他的仇人,而做出极可怕的事来。
像眼前的这个嗜杀狂魔,自然是一个比较极端的例子。但是不妨略作观察,就可以发觉世上总有一些人,无缘无故充满了恨,几乎是先天性地不知道如何去爱人,只感到杀戮有趣,否则心理上便无法平衡。而且心中的一股怨毒之气,不论杀多少人,都难以平复。所有的亲人朋友,都会一个一个变成他的仇人。
路星辰想到这里,呼吸不由自主的有点急促。暴龙的思路,显然和他想法吻合,他们在对望了一眼之后,他突然道:“佛教的宗教仪式中,有超渡亡魂一项。”
路星辰点了点头,佛教主轮回说,自然对于“前世遗传”,早已有研究,也有了深刻的认识。所以,才有超渡亡魂这一类的宗教仪式,尤其对于冤死的亡魂,更加之特别的照顾,通过各种议式,务求化解其凶戾怨毒之气,自然是为了避免亡魂挟着这凶戾怨毒的记忆,经过轮回之后,在潜意识中形成乖张疯狂的行为。
这种戾气,甚至,可以聚集在一起,形成极大的祸害,所谓“戾气所钟”,就是指这种聚集的情形了。
路星辰一字一顿道:“佛教的仪式,看来疏漏其多,世上不断有狂魔出现,还是基督教的方法彻底得多。”
暴龙神情严肃,他正在细细咀嚼路星辰的话。
基督教没有轮回说,所有的亡魂,都不转世,在等待最后的审判,该上天堂的上天堂,该入地狱的下地狱。没有转世,自然也没有莫名其妙,无可捉摸,却又可怕之极的“前世遗传”了,岂不是彻底得多。
暴龙苦笑:“这……只不过是我们的想像而已!”
路星辰并不回答,只是向狂魔望去,意思是现成的例子放在面前。
暴龙长叹一声:“我也弄糊涂了!”
这时狂魔的忍耐力已到了极限,他大吼一声:“你们究竟是在搞什么鬼,快说,我梦里的密码,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路星辰和暴龙互望了足有一分钟之久,才同时点了点头他们是在商量,要不要把事实说出来。
点了头之后,我向暴龙作了一个手势,请他来说,暴龙沉声道:“事情和你的前世有关”
狂魔先是一怔,接着,轰笑起来:“前世?我才不会相信你这种鬼话!我今生活得够好了,就算有前世,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狂魔的这种反应,颇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暴龙淡然道:“如你不想听,那就算了。”
狂魔用他那阴森狠毒的眼光,在他们各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厉声道:“你们这几个,鬼头鬼脑的,究竟在搞什么阴谋?”
暴龙笑了起来:“以阁下如今的身分地位,只伯已经不会是什么大阴谋的对象了吧!”
狂魔的脸涨得通红,怒吼道:“我会叫你们为此付出代价!”
路星辰还在尽最后的努力:“听一听你前世的事,会对你有好处。”
狂魔轰笑:“别再罗唆,小心我把你们今生变成前世,你们就可以互相说说前世了。哈哈,前世!哈哈,前世!呸!”
他在大声“呸”了一下之后,意然连他们何以知道他梦中密码一事,也不问了,转身就向山洞外走去,才到洞口,就看到他双手起拔出枪来,向天乱射。
看来,他心中的怨毒之气,无时无刻不在寻求渲泄。路星辰不肯放过最后的机会大叫道:“阿佳,罗先生是清白的,你的”
路星辰才叫这里,鲁一和暴龙陡然一个自左,一个自右的伸手掩住了路星辰的口。
狂魔回过头来,他确然不知道我叫的活是什么意思,反倒骂:“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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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家里来了两个人。www.uu234.cc
那个客人和路星辰并不熟,只是在和温良辰交往的时候,见过两次。
温良辰在介绍他的时候,语意和态度也不是很尊敬。路星辰记得,他第一次介绍那人的时候,态度甚至很是轻佻,他双脚交缠地站着,一只手拍着人家的肩头,一只手挥动着,向我道:“这位是史天玉教授,人不怎么样,可是还不讨厌,可以认识一下。”
温良辰的这种气焰,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可是看那史天玉教授,像是并不以为忤,反而对温良辰的介绍感到满意,早已向路星辰伸出手来,口中一面还道:“哪里!哪里!”
路星辰略打量了他一下,大约三四十岁,在人海之中,很平庸的一种人。和他握手之际,颇为他的态度热情而动容,就顺口问了一句:“史教授的专业是”
一言未毕,史教授也未曾来得及回答,温良辰却已然轰笑起来。这无疑是绝不礼貌,就算史天玉和他极熟,也不该如此,所以路星辰瞪了他一眼。
温良辰却一点也不以为然,一扬眉:“他的专业,算是考古。”
说着,史教授取出了名片,路星辰接过来一看,是一家位于埃及地区大学的”考古系主任”。尽管那个大学名不经传,但他是考古学家,那可不是“算是”,而是真的。
路星辰把名片向温良辰扬了扬,温良辰笑:“我没说他不是考古学家,不过他胆子小,虽对各种古墓极具兴趣,可是从来也不敢进去考察一下,只是纸上谈兵,所以,只能‘算是’考古学家。”
史天玉腼腆地笑:“这种……毛病,我会努力克服,真的,我只好‘算是’考古学家。”
这个人的脾气,竟然好到了这种程度,也真令人佩服。
一直到若干时日之后,再和他相遇,才有了较长时间的交谈,一谈之下,令人刮目相看。这位“算是考古学家”对于中亚一带的历史,熟稔无比,而且,在寻索不达米亚平原以及两河流域的古迹发掘上,大有贡献。上次温良辰对他无礼,看来是由于他脾气好,才遭人欺侮之故。
后来,路星辰和他也没有来往,几次和温良辰有重大事故商讨,也没有提及他,所以,当他忽然登门求见时,路星辰根本认不出他是谁来。
本来,路星辰认人的本领也不至于如此之差,却是由于他的外型有了重大改变,不见几年,他的头秃了一大半,所以样子变得厉害。
他看到路星辰一副茫然的神情,连忙自作介绍,报了姓名,路星辰这才恍然。
他一点也不见怪,自己摸着光头,笑道:“人老了,头发也舍我而去,难怪路先生你不认得了。”
路星辰很是不好意思,请他进屋,寒暄已毕,正想问他的来意,他已很神秘地凑近身来,还压低了声音:“我看了你写的小说,里面关于水下世界的。”
路星辰身子向后略仰:“是吗?你这里没有人会偷听,你就照平常说话的说好了。”
史天玉这才坐直了身子,可是神情仍是神秘兮兮的,眨着眼:“你说的那个成吉思汗墓,我知道是在哪一个湖泊的下面。”
路星辰怔了一怔:“你知道?”
他点头:“是,我知道,你在故弄玄虚,让人以为一个流动的湖,是一个‘海子’,而且暗示是在蒙古。可是那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
路星辰感到好笑:“是吗,那你以为在哪里?”
他兴致勃勃:“我们一齐把湖名写在手心上,然后数一二三,大家摊开手来看,看我是不是料中了。”
他作出了这样的提议路星辰有点啼笑皆非,提醒他:“不必了吧。”
路星辰这样说了,他仍然不明,出声道:“不!三国时代,周公瑾和诸葛孔明商量怎样对付曹孟德的八百万大军,两人就各在掌心上写了字,摊开手来对比。”
路星辰沉下脸来:“好,那你就和他们慢慢猜吧!”
这位教授这才算是品出了路星辰话中的一些味道,讪讪地笑了一会,才道:“我知道,你写这故事,所写的一切全是真的!”
路星辰最不耐烦和这种说话想三转四,把一件简单的事,弄得复杂无比的人打交道,所以又不客气地道:“不!不!你错了,那些全是假的,全是我在故弄玄虚!”
史天玉大摇其头:“非也非也,全是真的,你只不过在地点上玩了一些小花样而已,那个湖泊其实是”
他说到这里,又顿了一顿,神情再度大是神秘。
路星辰叹了一声:“你一定要早一点立好遗嘱才行!”
由于路星辰说得很是郑重,加上这一句话又大是突兀,所以他为之愕然,呆了片刻才问:“为什么?”
路星辰道:“你说话喜欢这样兜来兜去,若不早立遗嘱,临死之时,要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肯定来不及吩咐。”
史天玉这次总算红了红脸,这
才肯把他要说的话说了出来,一面说,一面仍在神情上把话当成是最高的机密。
他道:“那湖泊是中国的四大湖泊之一的鄱阳湖,对不对?”
路星辰呆了一呆,一时之间,实在难以把成吉思汗这个蒙古皇帝的墓,和鄱阳湖扯在一起,所以有几秒钟不知如何反应才好。
这种情形看在史天玉的眼中,他以为自己已料中了,高兴得手舞足蹈,欢呼连连:“如何?给我料中了吧!给我料中了吧!”
路星辰这才定过神来,真想点头认了,免得和他再纠缠下去。但继而一想,他若是认了真,真的到鄱阳湖找成吉思汗墓,那却是一个可以令他成大玩笑,路星辰开他这样的玩笑,未免太缺德了!
所以路星辰正色道:“你料错了,这个故事,和鄱阳湖一点关系也没有。”
史天玉眨着眼,摇着头,一副不相信的神态照他这副神态,路星辰真是不想再解释下去了。
但念在他是一个老实人,所以路星辰还是耐着性子道:“在那个故事中,我倒是提到洞庭湖传说中柳毅代龙女传书,就是下了洞庭湖。”
史天玉望着路星辰,现出大是不以为然的神情,隔了好一会,才叹了一声,沮丧地道:“是我的不是了,我和你相交不深,你自然没有必要把这种关系重大的秘密告诉我。”
路星辰不想再和他说下去,只是挥了挥手:“是啊,所以,阁下请便吧!”
史天玉震动了一下,望着想说甚么又没有说,路星辰已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遇上这种情形自然难堪,他再老实,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所以站了起来。理想新城再加了一句:“走好,不送。”
这句话更是迫着他,只见他迟迟疑疑的,一直走到了门口。
他在门口站定,一时之间,像是不知道如何开门。路星辰看到这种情形,索性走几步跨到门口,打开了门,一言不发。
他苦笑了一下,又长叹一声,道:“我多年来对鄱阳湖作了很周详的研究,搜集了不少资料,也作了很多的资料,也作了很多的假设,本来想和你一起研究一下的,阁下既然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也只好遗憾了。”
路星辰仍然冷着脸,一言不发。
史天玉毕竟是好脾气的人,他并不发怒,只是失望,他一面向外跨出了一步,一面道:“就算我料错了,难道你对发生在鄱阳湖的神秘事件,一点兴趣也没有?”
路星辰自认对世界各地所发生的神秘事件,都有相当程度的研究,而且“段数”甚高。像最近,中国贵州地区有巨型飞船出现,低飞时且摧毁了大批林木一事,贵州山区早就有外星人出没,其中有的外星人,甚至还到过地球呢。
所以,当史天玉一提及“发生在鄱阳湖的神秘事件”时,路星辰就知道他指的是哪一件事。
路星辰随便答应了一声,道:“世界上神秘的事情太多了,无法一一深究”
史天玉忙道:“可是”
路星辰又打断了他的话头:“虽然我生性好探索一切奇事,但是生命有涯,我只能在同类性质的奇事之中探索一桩,把时间留给其他不同性质的神秘事件。”
这次,路星辰已解释得够详细了,史天玉低下头,想了一回,才道:“虽然你曾探索过不少神秘事件,但是每一桩神秘失踪事件,都是不同的啊!”
路星辰断然道:“还有更多、更不同的事,所以只好放弃一些!”
史天玉长叹一声:“那我只好找外国人合作了。”
路星辰道:“请便你既然来找我,买卖不成仁义在。你准备找哪一个外国人合作,说来听听,或者我可以提供些意见。”
史天玉道:“皮特艾萨德,他是一个”
路星辰不等他说完,已接了上去:“是,他是一个出色,不,出色的考古学家,希望你们合作愉快,能揭开这个谜团。”
史天玉又望了半响,像是希望可以有转圜的余地,但是路星辰一点也不显露出有任何意图。他只好连连叹息,走向车子,上了车之后,又坐了好一会,才驾车离去。
一直到他驶到看不见了,路星辰才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却见沈慕橙站在身后,看样子已站了很久了。
路星辰笑着挥手:“考你一考,鄱阳湖发生过什么神秘的事件?”
沈慕橙笑道:“你这个问题,发问得不当,鄱阳湖中有过许多神事件发生,我如何一一作答?”
路星辰想考沈慕橙,反被她“将了军”,但并不气馁,又道:“当然是问你最大的那桩。”
沈慕橙拍手:“又措词不当了,神秘有甚么大小之分。”
路星辰忍住了气:“好,神秘程度最高的那一桩,你可说得上来?而且,别再找我说话中的岔子了。”
沈慕橙笑道:“看你说得多累‘找说话中的岔子’,粤语中有词汇
,只用三个字,就可以表达同样的意思了。”
路星辰道:“我知道是‘捉字’。可是,在鄱阳湖中发生过甚值得注意的神秘事件,只怕你说不上来!”
路星辰在这样说的时候,以为沈慕橙真的说不上来了,可是沈慕橙随即嫣然:“不就是‘神户丸’的事么?”
路星辰呆了一呆,沈慕橙说中了,但还是不服:“细节你也知道?”
沈慕橙说得坦白:“只知大概老爸曾作过特别研究,但即使在事情发生的当时,能得的资料也不是很多,所以,你不必咄咄迫人。我想,你一定也只知道一个大概。”
路星辰笑:“确然,这件事距今近五十年了,早已被人遗忘,能知道一个大概也算不错了。”
沈慕橙道:“所以,你不应该把客人赶走,你没听见他说,他下了一番研究功夫么?或许他有新的发现。”
路星辰不禁也有点后悔,但是却不肯表现出来,反倒道:“我不相信他会有甚么新的发现,如果有,他也不会以为成吉思汗墓在鄱阳湖底了。”
沈慕橙没有争下去,只是淡淡地道:“说得也是。”
可是这一来,却把路星辰对鄱阳湖神秘事件的兴趣,大大地勾了起来。
所谓“鄱阳湖神秘事件”,正如沈慕橙所说,发生在鄱阳湖的神秘事件不少,但对神秘事件有兴趣的人,一提到鄱阳湖神秘事件,就知道指的一定是“神户丸”失踪事件。
神户丸失踪事件的大概是,一九四五年四月十六日,一艘名叫神户丸的日本运输船并不是一艘小船,而是达到二千级吨的船只,共有船员以及身份不明的来客超过二百人。
这艘船最后一次被人看到,是在鄱阳湖西北的水面之上。
那时,船的航行位置,离一个叫作“老爷庙”的小镇不远,有若干渔民都见过这艘船在行驶,看来一切都正常无异。
但是,神户丸在下午时分,风清气朗,湖上水波不高的情形下,突然消失无踪。
它消失得极其彻底一下子就不见了,不但未曾到达目的地,而且,再也未被人看到。船不见了,船上二百多人也不见了。
船在湖上不见了,当然不会设想它飞上了天,而是设想它沉到湖底。
其时,正是中日战争的后期,也正是天亮前后,正黑暗的时期,日寇在中国的侵略行为,趋于疯狂,当然,所遇到的反抗,也同样升级。
那是敌我双方拼个你死我活的年代,除了正规军队之外,活跃的抗日游击队,在热血的中华儿女努力之下,也到处给入侵的兽军以严重的打击。
所以,神户丸的失踪,使日寇首先想到的是:遭到了游击队的袭击。
鄱阳湖北端,是江西、湖北、安徽三省的交界处,地形和人文关系都复杂无比,也正是游击队很是活跃的一个所在。
日寇作如是想,自然很合理,可是事后日寇的大规模搜索行动,却不是很合情理。
其时,虽然日寇和它所组织的伪军,还控制着中国相当大的地区,在世界范围内,日本的侵略行动,已经遭到了彻底的失败,到了日暮途穷的地步。
太平洋逐岛战,日寇和盟军的激战,已经肯定盟军的胜利在三月十四日,硫磺岛战役结束之后,形势已经十分明朗。
日本的本土,也正连续不断地遭受盟军猛烈的轰炸。日本的国力,在几年的侵略战争之中,耗费殆尽,几乎已经失去作战的能力了。
在这样千创百孔的情形之下,一艘在内河航行的运输船沉没了,真正是小事一桩,完全不值得认真对付的。
可是,日本方面却采取了异乎寻常的行动。非但调来了大量兵力,封锁当地,而且,还从海军调来潜水人员,进行搜索。
那时的日本海军,自身已经如同风中残烛,朝不保夕,但仍然派出了超过三十名的潜水专家,去搜索失踪了的神户丸。
日本方面这种异常的行动,自然引人注目,于是,传说就纷纭而至。在最后,传说归于两类。一个说法是:船上有极重要的人物在。第二个说法则是:船上有极重要的货物在。
对于重要人物,人们的兴趣不大,因为人物再重要,船沉了之后,也必然变成了死尸一具。死人没有甚么用,生前再重要,死后也不过是一团腐肉而已。
倒是重要的货物,引起了人们很大的兴趣,因为货物不坏,譬如说黄金、在水中百年千年,依然是黄金,价值不变。
所以,一时之间,当地的游击队也好,湖匪也好,都睁大了眼盯着,看日本人能从水中捞起点甚么来。
可是,却也一无所获,因为日本军队的封锁网极其严密,根本无法接近现场,只好望洋兴叹。
不多久,日本在吃了原子弹之后,无条件投降。中国的局势,重又陷入另一个大混乱之中。虽然这件事有许多传说,但也渐渐被人遗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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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橙略停了一停,叹了一声:“这些人,这些事,全都淹没了,历史记载的,往往如此。”
路星辰也感叹:“在大时代的动乱中,人和事能否备在历史记载之中,往往也靠机缘,难说得很。”
沈慕橙道:“当年,老爸一定搜集到了不少资料,有兴趣的话,可以问问他。”
路星辰吸了一口气:“专门到去找他老人家?要是这样,还不如先听听史天玉有什么新发现的好。”
沈慕橙知道路星辰虽有好奇心,但还不至于对这种没有一撇的事穷追不舍,所以她一摆手:“那就等机会再说好了。”
走进来一个人,那是一个不高不矮,窈窕柔弱,肤色赛雪,大眼黑发的小姑娘,看来大约只是十六七岁的少女。
这少女的外表,是如此之文静,以致她看起来不像是个真人,而像是精工细瓷所制造出来的一样。
这样一个看来一口气就会吹化了的女娃,令路星辰和沈慕橙为之惊讶,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反应才好。
小女娃已来到了他们近前,后面跟着大侦探小郭。
小郭抢先道:“路星辰,沈慕橙。”
小女娃立时双手放在膝旁,向路星辰和沈慕橙鞠躬,虽然她一口说的是中国话,但是她那种行礼的姿态,一看就知道是日本人。
她道:“伯伯,伯母。”
沈慕橙笑着,向小郭道:“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了那么可爱的女孩子?”
小郭咧嘴在笑:“可爱之极了,是不是?她不是我的朋友,她是来托我找你的,你都不在,我就带她出去玩一会儿。”
虽然小女娃已好好地回来,但是他们听得小郭这样说,还是大吃了一惊。小女娃极其聪明,答道:“小郭先生,带我上了山,好玩得很。”
来找路星辰的各色人等都有,但这样的一个小女娃却未曾有过,沈慕橙仍然握住了她的手,她道:“我叫山下晴子 ,请多指教。”
这一句话,她是用日语说的,声音柔软动听,一如其人。虽然她的出现可算突兀,但人的外表在人际关系上,占了很重要的部份。以她的模样,可以说,在人际关系上,必然无往而不利。
沈慕橙已经在问:“晴子,你来找我们有什么事?”
晴子接下来说的话,更令得路星辰和沈慕橙目定口呆,大大出乎意料之外,她道:“是沈老先生吩咐我来找两位的。”
一时之间,路星辰和沈慕橙都难以会过意来,不知道“沈老先生”所指为何。小郭则已在一旁拍起手来,叫道:“晴子是沈老大派来的!”
当然,这时,路星辰也已想到“沈老先生”者,沈老大是也。
但是,路星辰仍然难以想像这样柔弱的一个小姑娘,是如何会跟沈老大扯在一起的。
这时,沈慕橙更是高兴:“你是如何见到我父亲的?他老人家可好?”
晴子笑得妩媚之至:“他老人家好极了,壮健如神仙,我从来也没有见过那么可爱的老人家。”
路星辰这时已经料到,晴子和沈老大之间,必然有相当不寻常的联系。但是不等我进一步发问,沈慕橙已道:“好,你有什么事,只管说。”
晴子美丽的脸庞上,忽然现出了为难的神色来,她道:“我确然有事相求,可是沈老先生说,见了两位,先要把他的话带到。”
沈慕橙道:“你只管说,好久没有他老人家的音讯了。”
晴子的神情更是为难,偏头向小郭望去,像是有难言之隐。
沈慕橙吃了一惊,失声道:“他老人家”
小郭已笑了起来:“沈老大是老顽童,他要晴子学他的口气和你们对话,晴子不好意思那么做,所以感到很是为难。”
一听得红绫那样说,路星辰和沈慕橙不禁失笑,心想沈老大确然给了晴子一个难题日本人的尊卑长幼之序分得十分清楚,甚至在语言上,也是什么样的身份,说什么样的话,一点也错乱不得。
晴子和我们说话的时候,只要是说日语,用的就是“敬礼”,就算说中国语,态度也属恭谨,完全是晚辈对长辈应有的礼数。
沈老人却要求她以他的身份来和我们对话,这对于一个一向谦恭有礼的小姑娘来说,当真是大大为难之事。
幸好路星辰和沈慕橙都不是拘小节的人,一听之下,反觉有趣,齐声道:“既然是老人家的吩咐,你照做就是,我们绝不见怪。”
晴子神情感激,可是在开口之前,还是脸红了好一会,这才忽然神态一变,连声音也变了。
她一开口,路星辰和沈慕橙就立刻知道何以沈老大要她用这种方式传话了,因为她那模仿他人的特殊本领,简直不可思议之至。
本来,在她和沈老大之间,可以说全然没有相同之处,但是她开始和他们对话之际,全身的每一个动作,甚至包括神情在
内,无处不维妙维肖,以致在恍惚之间,使人感到沈老大如附身在她的身上一样。
她的声音放得再粗,当然也不会像沈老大,可是由于语气的神韵实在太相似,以致接下来的对话,也和沈老大亲身对话无疑。
这真是路星辰和沈慕橙一个前所未有的经历后来,更知道这小姑娘的了不起,她的记忆力惊人,他们之间的对话相当长,她能把沈老大要说的那部份,说得一字不差,这种超人的记忆力,未曾见过有第二个人及得上她的十分之一。
当下,山下晴子换了个姿势一站,扬声道:“这个日本小女娃有一些事要你们帮助,别欺负人家,总要尽力而为。”
这正是沈老大的神态和口气,沈慕橙自然而然地答道:“是,怎么会欺负人家的小姑娘。”
就这一句话,我已经看得呆了,沈慕橙也不由自主伸了伸舌头,红绫则作了一个鬼脸她显然是早已领教过晴子的模仿本领了!
晴子又道:“这小女娃是一个孝女,她要做的事等一下再说,先考考你们!”
这时,他们全然不当自己是在和一个纤弱的小姑娘对话,简直就如同沈老大亲临一样。
一听得要“考”他们,沈慕橙就笑:“只管出题。”
晴子道:“你们对山下久昭这个日本人,有甚么资料可以提供?”
沈慕橙皱着眉,和路星辰一样,面面相觑对于这个日本名字,不必启动记忆,就知道对他一无所知。沈慕橙也摇了摇头,但是她却说了一句:“是小姑娘的什么人?”
晴子答道:“是小姑娘的祖父,你们没听说过,真是孤陋寡闻之至。”
晴子是在“代”沈老大回答的,看来,他们之中,只有一人估到了山下久昭和山下晴子之间有关系,所以他人虽然不在,回答却也丝丝入扣。
路星辰不禁有点不服气:“不能随便提一个日本人的名字出来,就要我们知道他是什么人。”
沈老大自然深知路星辰的脾气,当然知道路星辰会抗议,所以晴子立时以两下冷笑声来作回答。
晴子在冷笑了两声之后,又道:“整艘船连人带船,不见踪影,你们知道多少神户丸。”
一听得沈老大忽然问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来,路星辰和沈慕橙简直惊愕之至。
因为几分钟之前,路星辰和沈慕橙还因为史天玉的前来,提到了鄱阳湖神秘事件,讨论神户丸为何离奇失踪的事,现在沈老大就托晴子来问这样的一个问题。那实在是太巧了。
历史上,连人带船的神秘失踪事件颇多,但沈老大借一个日本人之口来问,事情当然和日本有关,莫非问的就是神户丸一事?
路星辰正在想着,沈慕橙已沉声道:“有一桩,一艘叫神户丸的船曾在鄱阳湖失踪,当年,你老人家曾下过功夫研究过。”
晴子的脸上,现出惊讶的神情这神情也是代沈老大现出来的,表示沈慕橙居然一下子就答中了,他感到意外。
晴子继续道:“不错,你居然还记得,当年事情发生之后,各方面都认为是金面佛爷干的事这个豪杰的名字,你们不会陌生吧?”
沈慕橙点了点头,路星辰却摇了摇头。
历史上各色人等,成千上万,多有一生轰烈,但名不经传的。沈老大父女却穿游全国,和各色人物联络,所以,只要略有头脸的,他们就无所不知。
像这时,沈老大借晴子口中所说出来的金面佛爷,路星辰就闻所未闻,不过,能被沈老大称之为“豪杰”的,自然也不是寻常人物了。
沈老大竟能料到眼前的情形,因为晴子接着道:“橙橙,你和他说说有关金面佛爷的事,事情会很有趣。”
沈慕橙笑道:“是!”
路星辰已忙道:“我会用心听。”
沈老大真是料事如神,他不但知我不知道金面佛爷其人,也知我没有兴趣听不相干的事,所以特别提醒。
沈慕橙向我道:“这金面佛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很难分类”
她才说了一句,路星辰就笑:“我知道,总之,统称为江湖豪杰就是。”
沈慕橙道:“你可别轻视他们,这金面佛爷手下有八百多人,个个都是不怕死的亡命之徒,他们聚啸山林,在湖泊中讨生活,过手输送给各方部队的金银,不知有多少。”
沈慕橙对于“江湖豪杰”有一份特殊的感情,那自然是她自小就和这类人物一起长大之故。路星辰却始终有点不以为然。
所以,听得沈慕橙那么说,我忍不住道:“那些金银,不见得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沈慕橙一瞪眼:“当然不是,有的是来自为富不仁的土豪劣绅,有的是来自祸国殃民的汉奸狗官,取不义之财,行救国救民之壮举,何等慷慨激昂!”
路星辰伸了伸舌头,没有再和她争下去。沈慕
橙过了一会,才恢复了平静:“有好几次,各方面都想招揽她的人马,委任状上什么少将司令等等的名衔都有,但是她坚持原则,不为所动。这个人的出身是个谜,只知道他叫金爷,甚么连何以有‘金面佛爷’的称呼也不知道,因为在他并不是和尚。”
路星辰道:“他和那神户丸的失踪,又有甚么关连?”
沈慕橙道:“金面佛爷的人马,纵横鄱阳湖,甚至在皖、鄂、赣三省,他也叫得开。神户丸出事的所在,正是他势力范围之内,而且,在早几天,有人看到他和手下的四大金刚曾在老爷庙出现,所以,便想到事情是他的所为。由于船上有两百多名日本人都消失无踪,眼看是喂了鱼,这真是大快人心之事,所以各种传说也特别多。可是,老爸后来问过他,他的反应,奇特之至”
沈慕橙说到这里,晴子又以沈老大的语气,接了下去:“他说:‘老大,别问我这事,再过五十年,我也不会说,我只能说,我是打过那鬼子船的主意,可是,我没有动手。’我问他:‘那是谁动了?’他说:‘我要是他奶奶的知道就好了!’这事就更怪不可言了!”
路星辰奇道:“何以‘更怪不可言’?”
晴子道:“金面佛爷行事,从不偷袭,他要打什么东西主意,必先有行动,当然,他不会通知神户丸,但江湖上都会知道。他要是向神户丸下手,别人就是也别想打它主意,也没有人敢去和他抢生意。所以,既不是他下的手,那神户丸如何会失踪,更是古怪。当时,我又问她一句:‘你难道没去追究是怎么一回事?’我和他见面,已是事情发生后的一年了,他也已收了山,洗了手。照说,江湖上的是非恩怨,都已一笔勾销,他没有甚么不可以说的了,可是我一问,他不但立时脸上变色,连他身后的两大金刚,也立时间像吞了生毒药一样”
路星辰口快,问道:“不是四大金刚么?怎么变成了两大金刚?”
沈老大在要晴子传话之际,竟也料到路星辰会有此一问,因为晴子立时接上了回答:“这又是奇事一桩。金面佛爷手下的四大金刚,酒色财气,也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响当当的人物,顿一顿脚,鄱阳湖上,无风也要起三尺浪。可是奇怪的是,其中酒色二人突然消失,竟没有人知道去了何处,金面佛爷和财气二人,也绝口不提,亦无人敢问。”
路星辰听了这段话,也不禁呆了半响,一来,江湖人物的匪号,千奇百怪,叫什么的都有,四大金刚之类,可以说是最普通的了。但一般能被称为四大金刚的,多半是响当当之号,怎么会和酒色财气这么粗俗的名号联系在一起。
二来,这四大金刚能力非凡,如何会突然消失?
路星辰疑惑不已,向沈慕橙望去,沈慕橙也现出茫然不解的神情,表示不明之理。
晴子这时又道:“金面佛爷的手下,用人不论是谁,不论亲信、只论水性好坏他们全伙都在湖中讨生活,没有超人的水性,如何混得下去?金面佛爷自身,水性之佳,已是出神入化,有人说他简直不是人,是湖中的鲤鱼化身。《水浒传》上说的浪里白条张顺,可以在水中伏几日几夜,人们以为是小说家的夸张,殊不知小说家写人间的奇事,只是千中之一,万中之一而已,真正的奇人奇事,岂是小说家笔口所能尽述!这金面佛爷,别说在水中伏上几日几夜,就是说他能伏上成年累月,我也不会丝毫起疑。”
路星辰和沈慕橙都没有出声这反应也在沈老大的预料中,晴子又道:“你们不信,也不要紧。这四大金刚,水性自然一等一,这才成了帮中的重要人物。”
路星辰道:“越扯越远了,正题是什么?”
晴子忽然伸手掩嘴一笑这纯是日本小姑娘的动作,沈老大要是有如此神态,那成了妖怪了。
路星辰愕然间,晴子已道:“对不起,我是想到老爷子说,讲到这里,你必然不耐烦。果然如此,我才忍不住笑的。”
路星辰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吧为什么一问之下,他们会脸上变色?”
晴子恢复了沈老大的神态:“我也不知道,当下金面佛爷过了好一会,神色才缓了过来,道:“你再也别问,我们仍是朋友!”这话说得十分重,我自然问不下去了。告辞之后,我也没再作什么调查,但是我始终认为,金面佛爷在神户丸失踪事件上,是一个关键性人物,就算不是他令得事件发生他必然知道若干他人不知的秘密。”
晴子略停了一停,又道:“这一点,日本人也想到了。四月中出的事,日本海军的搜索队五月初就到了,七月,日本人出了惊人的赏格,只求和金面佛爷见一见面,但没有结果,可知日本人也认为她知道些什么特别的秘密,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路星辰和沈慕橙互望了一眼,因为沈老大的弦外之音,竟大有事隔一个甲子,仍然想找这位金面佛爷出来问个究竟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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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她的父亲,因为本身已有了一半中国血统,再娶中国女子为妻,那就不足为奇了。www.uu234.cc
晴子道:“我祖父和祖母的结合,很是浪漫,他们是在水底下认识的,我的祖母,就是刚才老爷子所说的,金面佛爷手下四大金刚之中的色,色是个女人,她后来改名色子,和我祖父一起在日本生活。”
路星辰和沈慕橙互望这情形确然很是复杂,一时之间,路星辰也弄不清来龙去脉,看来其中大有文章。
沈慕橙先道:“就因为这样,老爷子要我们一听到山下久昭这个名字,就知道他是什么人,这未免太苛求了。”
路星辰知道沈慕橙这样说的意思,事情看来很是复杂,若是一下子全堆了上来,只怕会弄不清楚,所以还是一件件依次说来的好。
像晴子一下子以沈老大的身份和他们对话,一下子又以自己的身份说话,就已经够复杂的了。
所以,还是把话题回到原来,从头开始的好。
晴子立时又以沈老大的口气道:“山下久昭这个人,是当年日本海军潜水组的唯一生还者,你们若是留意过这件鄱阳湖神秘事件,自然就知道他了。他的经历,对了解那神秘事件,有关键性的作用。”
路星辰吸了一口气:“首先,我想知道,我们的目的是什么?要做些什么?为什么要做?”
路星辰因为听出沈老大的意思,像是要从头再探索这件发生在一个甲子以前的事,所以才有此一问。
晴子道:“你到现在才问这个,这要晴子小姑娘自己来说了。”
晴子顿了一顿,像是角色转换需要一定的过程。然后,她才道:“我父亲是独子,我祖父临死的时候对他说了一句话:‘一定要把神户丸找出来!’我父亲很努力地去做,可是始终由于能力所限,未能做得到。我是他的独女,父亲在我小时候,就为了寻找神户丸而训练我,彷佛我这个人就是为了寻找神户丸而生的,我少年时,对此十分反感,父亲把我送到中国去念书,我逃走了好几次。一直到去年,父亲临死前,再把祖父临死时所说的话,对我说一遍,我才下定决心要把神户丸找出来。”
晴子一口气说下来,神情并不激动,可是却其坚决,显然,她已认同了她的生命,就是为了寻找神户丸而生的了。
路星辰和沈慕橙自然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她是要在寻找神户丸的过程中,寻求他们的帮助。
路星辰想他们并没有什么可以帮助她之处,在那时,我想到了史天玉,史天玉有这方面的资料,而且他宣称有新的发现,把晴子介绍给他,不是正好么?
可是,路星辰正在这样想时,小郭却已然道:“我已经答允帮助晴子了,嗯,火里来火里去,水里来水里去。”
路星辰道:“ 你怎么帮我答应啊?”
沈慕橙问道:“晴子姑娘,令祖父当年身为潜水队副队长,他们的搜寻有什么结果?”
晴子垂了下眼,长睫毛在轻轻抖动:“没有结果结果是,全队三十六人全部下落不明,只有我祖父一人生还。”
路星辰和沈慕橙听了,大吃一惊,鄱阳湖并不是什么汪洋大海,加上日本海军潜水队配备精良,队员怎可能几乎全部失踪了呢?
路星辰问道:“他们那三十五人”
晴子道:“下落不明,没有尸体,我祖父是唯一的生还者”
路星辰忙道:“是啊,他是唯一的生还者,他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晴子道:“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若不是小姑娘说来委婉诚挚,路星辰就要直斥其胡说八道了。但是沈慕橙居然一下子就明白了晴子的意思,她道:“晴子的意思是,她祖父完全记得自己的经历,但是却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换句话说,就是他的经历神奇莫测,令他离奇难明。”
晴子忙道:“是!是这样!是这样!”
路星辰自然追问:“他经历了什么事?”
晴子道:“我祖父对整件事有极详尽的记载,两位要不要看一看?”
路星辰道:“当然要看”
这四个字一出口,路星辰暗叹了一声,因为这一来,等于是把事情揽上身了。
沈慕橙见路星辰眉心打结,就瞪了他一眼,意思是晴子打着沈老大的旗号来,就算是天大的难事,路星辰也只好火里水里什么的了。
晴子取出一张电脑光碟来:“记载极长,有好几十万字,我全转录在光碟上了。”
路星辰皱眉:“需要全部看?”
晴子道:“极需要。”
路星辰接过了光碟:“那么看来,我们的对话要押后一天了。”
晴子道:“我可以等。”
路星没有说什么,就和沈慕橙进了书房。
路星辰不免有点埋怨:“老爷子这个介绍,真
有点多管闲事了!”
沈慕橙道:“别太早下结论,看了山下久昭的记述,再说不迟。”
路星辰扬眉以询,沈慕橙道:“我感到其中必然有莫大的关键在,不然,爸不会这样‘多管闲事’。”
路星辰听出沈慕橙大有见怪之意,自然不再说什么。
山下久昭的记述。
第一部份:在这部份中,记述着正在超级大战舰“大和丸”上服役的山下久昭少佐,接到紧急命令,要向海军本部报到,立时星夜兼程,前往中国。到了中国的南京之后,他才知道一共有三十六个,全是出色的潜水专家,一起参与这项工作,队长是木村少雄大佐。山下在记述到这里时,对于这位木村大佐,写下了许多敬佩之极的言词,说是他自小就知道这位出色潜水专家的大名,就是朋了他的影响,自己才对潜水发生兴趣的,如今竟能当上这个传奇人物,心目中的英雄偶像的副手,真是人生的一大快事。
接着,他又记载了几则木村效良的“水中传奇”,据他的记述,木村大佐看来像是一条鱼多过像一个人,说他曾在海中手刃过七条十多尺以上的大鲨鱼;说他曾骑在鲸鱼背上,玩游过整个相横湾;说他曾潜下深海,为身为海洋生物学家的日本天皇搜集深海生物的标本,有一种叫“百刺”的稀世奇珍翁戎鲤,全世界仅有的两个标本,就是他从深海之中采上来的……
总之,这位木村大佐是一个能翻江倒海的非凡人物。
在崇拜木村大佐的同时,山下久昭也为他和自己感到委曲,他这样记述:“别说大佐那样堪称全人类最伟大的潜水专家了,就算是我,也在潜水界略有名声。全队都是顶尖的专门人才,竟集中在一起,要到一个内湖去搜寻一般沉船,真是大才小用了……”
从记载看来,不但是山下久昭,连木村大佐以及其余三十多个队员,人人都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在记述中,又有以下的话:“木村大佐说,海军大将会亲自向我们训话,说明是次任务之重要性。”
接下来,就是海军上将的训词,山下久昭一字不易地记了下来:“这次任务,关系帝国的命运,是兴盛或灭亡,都和各位的任务是否能完成有关连”
海军大将的话说得如此严重,当时,全队人都呆若木鸡,不明白何以一艘小小的内河航行船,牵连竟然会如此重大。
自然,人人心中都充满了疑惑,但是军人以服从为天职,无人敢发问。但是,疑惑之色,掩饰不了,海军大将又道:“我以我本人的信誉保证,我的话没有半分夸张,但是其中详情属于最高机密,我无法透露。各位只要完成任务就等于创造了历史,将来一定会明白的!”
这几句话,虽然未能解释各人心中的疑困,但却也起到了振奋人心的作用,当下众队员齐声高呼,热向沸腾。
接着,情报人员就分析了神户丸失踪的几个可能。
第一个可能,就提到了金面佛爷,而且对之评价高得惊人。
情报人员的说法是:“在神户丸失踪的水域附近,有一股十分强大的水上作战武装人员,这股力量的每一个成员都具有徒手潜水的超卓能力。这股力量一向持反抗皇军的态度,并有多次与皇军对敌的记录。遗憾的是,每一次对抗,皇军都处于失败的一方,这是战争以来皇军从未有过的事,当然,在大规模的追剿之中,与对方并没有正面交锋,所以始终未曾有过决战。所以,有强烈的迹象显示,神户丸的失踪,与这股力量有关,这股力量的首领是一个人,称之为金面佛爷。”
情报人员又道:“你们的行动,会受到强大力量的军队掩护,根据以往的经验,我军一出现大军结集的情形,金面佛爷的人马便会不知所终。这次,预料也会如此若不是如此,那更是再好不过,我军可以趁机和他们来一次正面交战,从而歼灭他们。”
日寇方面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他们也对失踪作了多方面的估计:“神户丸失踪有两个可能,一是被弄沉了我方愿意见到这种情形,因为这样,船上的一切都可以保持完整。第二种可能是,船被劫走了,那一带水域,错综复杂,隐秘而难以被发现的所在极多,船若是被藏在这类所在,一时之间,也难以发现,我军正在进行积极搜索,但这个可能性不大。整件事情,对我们有利的一点是,敌方显然未曾发现神户丸的重要性,所以,只要我们能及早找到它,一切还可以补救。”
海军大将的声音甚至有些发颤:“帝国前途,就系在各位身上了!”
一群队员自然大声高呼,矢志完成任务。山下久昭在这一段上,记下了他自己的感想:“在神户丸上,究竟有着什么重要的东西,竟然关系着国家生死存亡的命运?大将最后严厉告诫不得好奇,不得发问,不得相互之间讨论,不得向任何人泄露,违者军法处置。我如今记述这经过,虽已事隔多年,日本已经战败,但想起当时大将严厉的神情,心中也不禁有
寒意。”
这一段的记述日子,是一九四八年,那是战争结束之后三年的事了。
当时,山下久昭只是把事情记在心中,后来才凭他惊人的记忆力,记述出来的。
记述还有一段:“神户丸究竟有什么秘密?我在九死一生之后,一直不能忘怀,所以一直试图找出来。可是不论我如何努力,一点线索也没有。而且,我还发现一点:不但这秘密的内容无人知晓,而且,连神户丸关系着着一项大秘密这件事,除了一个人之外,再也没有别人知道了。”
从这一段记述,可见得神户丸的秘密,一直是隐密之极的事。
记述的“后记”另有此句,路星辰和沈慕橙都感到奇上加奇,这一段文字是这样的:“好像有人在偷看我的记述,会是谁呢?谁会对我的往事感到兴趣?那是我身边的人,还是我的疑心?”
看来,山下久昭对他记述的经历,很是重视,以致怀疑有人在偷看。
但他记述的,全是过去了的事,而且他所知不多,应该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的了。
记述的第二部份,就是潜水队的行动经过了。
这一部份,记述得更是详尽。
看了第一部份的记述之后,他们讨论了一下,路星辰首先指出:“关键是神户丸上的秘密,我想,就是由于船上有这个大秘密,才导致它神秘失踪的。”
沈慕橙却不尽同意:“表面上看来如此!”
路星辰扬眉,询问她不同意的理由。
沈慕橙道:“若是船上的秘密使船失踪,那必要有一个前提:秘密已经外泄,可是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一点,金面佛爷以及其他的抗日力量,都不知道神户丸上有什么特别的秘密。”
路星辰道:“可是,金面佛爷承认她准备劫走神户丸。”
沈慕橙道:“是,但目的只是船上的货物,她估计船上有值钱的货物,所以才准备下手。然而,再值钱的货物,也不足以影响‘帝国的兴亡’,所以,她并不知道真正的秘密。”
沈慕橙略停了一停,又补充道:“不但她不知道,连山下久昭他们也一直不知道,这是一个真正的秘密。”
探索各种秘密正是路星辰的所好,沈慕橙的话,不禁令他心痒难熬。
他道:“不防假设一下这秘密是什么?”
沈慕橙摇头,表示没有可能。我退了一步:“假设一下这秘密的性质是什么?”
沈慕橙沉默了片刻:“也极难设想。”
他道:“也不是全无线索这秘密关系着日本的兴或亡,在当时的情形下,自然和战争的胜或败有关。”
“根据当时的情形来分析,确然如此。至于后来,历史开了一个大玩笑,战败的日本,反而大大地兴旺了起来,又有谁想得到呢!”
沈慕橙仍然不出声,路星辰又道:“一九四五年四月,日本不但败象已呈,而且可以说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已经出动了自杀式飞机,除非是突破性的新武器,否则,难以挽回败局。”
沈慕橙道:“突破性的武器,如v2火箭也未能挽回德国的失败。”
路星辰沉声道:“当年袭击伦敦的v2,如果配有核子弹头,结果就可能大不相同。”
沈慕橙望着路星辰:“你想说明什么?”
路星辰道:“我只是假设假设之一是,神户丸上的秘密,和某种突破性可以决定战争胜败的武器有关。”
沈慕橙对这个“假设之一”,表示同意。
路星辰又道:“本来,国家之兴亡,还可以从政治上来考虑。但当时的情势,盟军方面早已下定决心,非把日本彻底打败不可,故任何政治性的方法,都不可行,所以,这一点便不必作考虑了。”
沈慕橙笑道:“照你的说法,你的假设之一,也是唯一的假设了。”
路星辰道:“至少暂时我想不出假设之二来。”
沈慕橙追问了一句:“你假设中的武器,若说可以凭它扭转战争的胜败,那是不是核武器呢?”
路星辰道:“可以是,也可以不是在核武器出现之前,想也想不到会有那么厉害的武器,现在,一定也有别种武器是想也想不到的。”
沈慕橙没有再说什么,这次讨论,也就算是告一段落。
现在,再说山下久昭记述中的第二部份他们开始行动,采取的方法,是依照神户丸失踪前的航行路线,一成不变。
原来神户丸在失踪前的航行,每一小时都有记录,是神户丸在航行中向情报部所作的报告这一点就不寻常之至,一艘货船何必要那么郑重的行踪报告?
由此可知神户丸自一启航起,就非比寻常!正因为如此,也益增事情的神秘性神户丸的整个航行过程,可以说全在严密的监视之下,居然还会失踪,真有点匪夷所思。
先从湖口镇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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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上船下船的人多”,是有许多人不断地下船上船,有的空手,有的带着货物,色篓或木箱,进出之际,都有军队护道根本不让人接近。www.uu234.cc酒观察到这一点,是潜在水里,用土制的潜望镜看到的。
更引得酒注意的是,船的吃水线,每天都在下沉。
酒是佛爷手下的四大金刚之一,据说自九岁起,就在湖上“讨生活”,对于水面水底的一切活动,都了若指掌。所以,他估计像神户丸这样的大船,吃水线每下沉一寸,就等于船上多了十吨的重载。连续观察了几天,船的吃水线竟下沉了一尺多,可知船上所载的货物,超过了一百多吨。
奇的是,酒并没有看到巨型的物件由起重机搬运上船,于是他的脑中,就闪过了两个字:金子!
只有黄金,才是体积小而沉重,大量的黄金,可以使船的吃水线下沉。
酒于是把自己的这个发现和想法,向佛爷报告,佛爷一听,就同意了他的看法。
这才有佛爷和四大金刚一起在湖口镇出现的事一来是搜集更多资料,二来是告诉江湖同道:他们盯上神户丸了。
日本搜寻队的船,在小孤山下的江边,溯江而上,来到湖口镇,完全依足当日神户丸航行的路线和时间。他们在湖口停了约半小时,就进入了鄱阳湖的水域。
鄱阳湖的湖形,极其不规则,三叉八角,像是一团棉花被随意扔在地上所形成的形状,在湖的北部,也就是自湖口镇向西航行,在地图上看来,是一片狭长的水域,最宽处不超过六公里。
自然,六公里在地图上看来,只是很狭的一条,但是在实际的水域上,却是很大的距离,足以造成烟波浩淼,碧波万倾的景象。
潜水队乘坐的,是一艘经过改装成铁甲船的小轮,装备的武器精良,一旦遇到袭击,这三十六个人组成的队伍,可以发挥意想不到的强大战斗力。
而且,队员虽然不明就里,但也知道自己此行关系重大,所以个个士气高昂。据山下久昭的记述,队员每每引吭高歌,歌声嘹亮,惊得大群水鸟振翅高飞,蔚为奇观。
神户丸由湖口镇到失去联络的老爷庙水域,航行了两天一夜,潜水队的船也按照此航行,到了失去联络的地点,正是清晨时分。
湖面上有大团大团的晨务,犹如漫天撒下了无数薄纱一样。等到船在估计的水域停了下来,四周静得出奇,只有湖水汤击在船身的泊泊声。
他们的任务,是早已交待了的,一到达神户丸失去联络的地点,全队就分成两组。甲组由队长率领,乙组由副队长率领,每队十八人,轮流作二十四小时的潜水搜寻。
他们采取的方法,是以泊船处为中心,作“蜂圈式”的搜寻,也就是以船为中心,不断地增加直径,作圆圈式的搜寻。
他们用这样的方法,那是万无一失的,因为他们还有着当时科技尖端的产品无线电波探测仪,那种被称为“雷达”的仪器,直到如今,仍被广泛使用,当时是人类的最新科技。
队长率领甲组队员先下水,时间是三小时,乙组的人员则准备小艇,在湖面上打转,小艇驶出半公里,准备接回甲组人员,乙组人员便接着下水。甲组人员在休息期间,再将小艇驶远半公里。这样,二十四小时下来,就可以驶出四公里,四十八小时后,便可以完成搜索了。
因为根据神户丸航行的记录,船只不可能驶出五公里之外。搜索队作八公里的搜索,已经是超过失踪范围的了。
搜索队在一开始执行任务时,个个充满了信心。甲组人员在三小时后出水,一无所获,信心略受打击;乙组人员三小时后又无功,已是下午时分了。
甲组人员再下水,又三小时过去了,仍然没有发现。这一带的湖水并不深,水又清,湖中大鱼水龟都历历可见,若是神户丸沉在湖底,断无不见之理。
轮到乙组人员第二次下水,已是夕阳西下,山下久昭为了振奋人心,在下水之前,和每一个队员击掌、高呼,可是,他们的三小时努力,依然白费。
甲组再下水时,月轮高照,水面泛起亿万点银光,一望无际的湖面,如同是一张银丝编成的网一般。
山下久昭记得极清楚,甲组下水的时间,是晚上九时正,也就是说,到午夜十二时,就会轮到乙组第三次下水。
在努力了那么久之后,仍然没有收获,队员不免大是沮丧。尤其在通报机上,海军大将几乎每隔半小时就询问一次,更给他们造成海大的压力,觉得若不能成功,就愧对国家了。
在小艇上休息的时间,并不易过,因为甲组的队员,在水底下不断传来的讯息是:并无发现,并无发现。
由于湖水极清澈,而且小艇一直跟随着甲组的队员,好使他们在三小时的潜水之后,一上水面,就能登艇。所以,在小艇上的乙组队员都隐约可以看到,从湖水下面透上
来的,甲组潜水队员所用的射灯灯光,灯光透过湖水,荡漾不定,形成一种朦胧迷离的美景。
照说,在这样的情形下,是绝不能有什么意外发生的了。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的了。
先是在十一时五十分的时候,副队长命令队员作下水前的准备,因为在十分钟之后,就又轮到他们下水了。各队员依照规章,作下水前的准备,包括检查潜水器具在内。
那大约需要五分钟的时间,在这四五分钟之内,没有什么人注意湖面的情形,等他们检查完毕,重又注视湖面时,他们都在等待甲组的队员冒出水面。
日本军队训练严格,几次交替,下水的队员,几乎都是准时的一下子自水中冒出来。
可是这次,乙组的队员全神贯注的等着,已过了午夜十二时三分钟,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时,山下久昭只感到一股极度的恐惧,袭上心头。他想大声问“这怎么了”,可是竟是开了口,而出不了声。
他的目光射向其他的队员,只见每一个队员的神情都古怪之至,又惊又疑,看来感觉和他一样。
整组人怔呆了又有一分钟,甲组队员已过时四分钟,还没有冒上水面来。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个队员尖声叫了起来:“他们不见了,甲组的队员不见了!”
山下久昭的第一个反应是厉声咒骂:“蠢驴,胡说”但是他没有骂完,也陡然感到甲组的队员,确然是全不见了。
因为本来是可以看到湖水下移动的射灯灯光,或远或近,这表示甲组的队员正在搜寻。可是这时,湖面一片黝黑,绝没有水底的光芒映上来。
这种情形,可能是早已是这样的了,不过当大家从紧张的检查工具后,再定过神来之时,并没有在意而已。
直到过了时候,甲组的队员仍没有出现,这才徒然使人感到事情不对头,出了事了,甲组的队员不见了!
湖面上一阵晚风吹来,虽然是在夏天,可是仍不免令人汗毛直竖,所有人都发出了无意义的惊叫声,显得混乱之至。
作为副队长,山下久昭自然要设法控制这样的局面,他先看了看时间,各人竟在惊愕之中,又过了五分钟,甲组的队员还没有出现。
山下久昭大喝几声,令各人静了下来,他宣布:“乙组队员立即下水,照计划执行任务!”
他大声叫“一二三”,可是在他的命令发出之后,只有几个人应声下水,其余的人竟然犹豫着,没有立即下水!
这种情形,在军队之中,已经可以构成“抗命”的罪行了。
山下久昭再次大声发令,这才令所有的队员一起下水,他自己也一踪身,下了水。
山下久昭下水之后,其他人的情形如何,他不得而知,因为自此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的队员。不论是甲组的还是乙组的,他都没有见过,他是唯一的生还者。或者说,他是事后唯一还存在的人,其余的人都消失无踪了。
山下久昭下水后的经历,他记述得颇是怪异,简单得出奇看来,不是他不想详细记述,而是发生的事就只有那么多,他想详述,也实在不能。
山下久昭的记述是:“怀着惊疑无比的心情下了水不知道甲组的队员出了什么事。才一下水,就觉得有一股力量拽着自己下沉,同时,眼前一片漆黑,竟不像是进入了水中,像是进入了墨汁之中,再接着,全身产生了一种极奇怪的酥麻之感,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以上简单的记述,就是山下久昭下水之后的全部经历。其过程大约只是十来秒,或者更短,所以,他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他是唯一的生还者,或者说,他是唯一再度在世上出现的人,当然在失去了知觉之后,又醒了过来。
倒是他记述醒过来之后的情形,十分详尽,因为对山下久昭来说,那可以说是一生之中最大的奇遇他下湖,就在奇异的情形下失去了知觉,自然是奇遇。但由于时间太短,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不如他醒来之后的遭遇那么奇特。
他醒来之后,首先感到手腕和足踝都有疼痛,而且,全身都在摇晃。到神智渐渐清醒时,耳际更听到了连续不断的“嗡嗡”声,而且,全身各处都奇痒难忍。他还未曾睁开眼睛,就想去抓痒处,但是一用力,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全被绑住了。
接着,他发觉双脚脚踝也被紧绑着,他这才睁开眼睛来。起先,什么也看不到,接着,他就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块长方形的木板之上,而且,置身在一艘小船之中,那小船有着半破烂的蓬,可以透过蓬上的破洞,看到天上的星月微光。
小船有人在划桨前进,所以船身在摇晃。那种嗡嗡声,却原来是大群的蚊子,绕着他在飞行时所发出来的声响。他之所以全身发痒,自然是由于大群蚊子都已饱餐了他的血之故。
山下久昭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之后,他毕竟是久经训练的职业军人,立即想到的是:自己被俘了!
而且,根据情形,他也判断出自己不是被正规军队所俘,多半是落在游击队的手中了。
他学过中国话,船既然在摇动,当然是有人在摇,他勉力定了定神,大声叫了一声:“放开我!”
叫了两声,船身两旁传来了“刷刷”的声响,那是船身擦过湖中生长的芦苇时发出的声响。
山下久昭心中不禁暗叫了一声苦,因为这种湖中最是隐秘,纵横交错,水道曲折,不是熟悉地形的人,几天几夜,也转不出。而且,最难被人发现,故他被发现、获救的可能,自然也相对减少了。
他着急起来,又大叫了几声,中日语并用。就在他叫了一阵,喘着气,心中更增惊惶之际,就听到自船尾传来一个女人声音。
那女人说的竟是流利的日语,斥道:“你鬼叫什么,信不信我抓一把烂泥塞住你的臭嘴?”
山下久昭一听之下,不禁呆了。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听到了日语,自然令他感到亲切。但是有生以来,都听惯了女性使用敬节的日语说话的人,忽然听到了一个女声,说出如此粗鲁无礼的话来,却又令他感到怪异莫名。
所以,一时之间,他不知道如何反应才好。
接着,那女声又传来:“你叫山下久昭,是一个少将,对不对?”
山下忙道:“是,你不能再问别的,根据日内瓦战俘条例,我只需回答这个问题就已足够了。”
那女人的声音怒道:“放屁!我要问你杀过多少个中国人,只怕你数不过来!”
山下沉声道:“我可以回答:一个也没有,我不是战斗人员,我是潜水专家。”
那女人怒道:“侵略他国,全是兽军!”
山下久昭出不了声,作为军人,他服从命令,他明知侵略不当,但却也身不由己战时,在日本军人之中,也有极少数良知未泯的,山下久昭就是其中之一,所以,他叹了一声。
那女人咄咄迫人:“你怎么不说话了?”
山下道:“我无话可说,我没有做过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可是别……别人……”
山下说不下去,那女人冷笑一声:“我看你和别人也没有什么不同……,哼,潜水专家带了那么重的铁筒,算什么专家!”
山下一时之间,不明白那话是什么意思,那女人又道:“不过你们有点家伙倒也有用,在水中能发光的灯是其中之一,你要教会我使用。”
山下这才知道,女子口中的“铁筒”,是指潜水用的压缩空气筒而言。
这时,他不禁对对方的身份起疑,忍不住问道:“你是什么人?”
他问了一声之后,只听得那女人的声音大是接近:“你看我是什么人?”
山下的双手双足被绑在木板上,身子转动不灵,他循声勉力偏过头去,看到了一张年轻女人的脸,离他还不到一公尺。
那女人的身子还在蓬外,只是探身进来望向他。那女子双眼很大,乌溜溜地有神,不算很美丽,但是青春气息迫人,虽在黑暗之中,也可以看出她面颊红润,显然是一个极其健康壮实的女人,她的年纪不过二十岁上下。
山下一看之下,不禁啼笑皆非他一个堂堂的海军少佐,竟然落在这样的一个大姑娘手中,说是奇耻大辱,也不为过。偏偏这大姑娘说话虽然粗鲁不文之至,但是不但声音动听,这一照面,更是讨人喜欢。
山下苦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那女子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才是潜水专家你不配。”
山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快放开我,你要是怕我,放开我之后,再把我的手脚绑上就是。”
那女子怒道:“谁怕你这鬼子少佐!”
随着那句话,只见她手腕一翻,手中已经多了一件奇形怪状的东西。
那东西形如匕首,可是却分成三个分叉,很是尖锐锋利,长不过尺许。女子一出手,那东西便在她的手中飞快地转动,闪起一闪精光。
山下久昭虽然不认得那东西,可是寒光闪动,杀气扑面,那分明是一件兵刃。
他张大了嘴,不知那女子要干什么。
那女子徒然停了手,把兵刃直搁到了他的鼻尖上,一股清飕飕的寒气传将过来,令得山下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战。
那把刀竟如此锋利,看来那女子只要随便一挥手,他的鼻子便要离开他的脸。
所以,他也不免现出了骇然之色来。
那女子哈哈大笑了起来,用兵刃在他头上敲打了几下:“鬼子少佐,害怕了?”
这鬼子少佐,刚刚因出奇不意,确然大吃了一惊,但此际定过神来,感到自己受了极大的侮辱,便大声道:“你怎可以虐待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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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道:“你自称潜水专家,能说出我手中家伙的名称么?”
山下久昭已然算是“中国通”了,甚至会说一口中国话,可是这个问题,却也把他问了个哑口无言。www.uu234.cc
他只好道:“请多多指教。”
那女子得意地笑了起来,她笑后极其欢畅,虽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但是看到一个年轻女子由衷地发出欢乐的笑声,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山下久昭盯着她看,不觉有点痴呆。
那女子也发觉了山下的目光有异,她止住了笑声,和山下默默对望了一会,忽然俏脸红云陡生,偏过了头去,低声道:“那叫分水娥眉刺。”
当下山下重复了一遍,才又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女子此时已进了船蓬,她一挥手,又把绑着山下双足的绳割断,一挺胸,大声道:“东南湖滨挺进独立团副团长!”
这种古怪的番号,听得山下久昭直眨眼。她在这样说的时候,神态竟带有几分稚气,看来很是可爱。
山下笑道:“能成为你的俘虏,可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不知副团长要如何处置我?”
山下这一问,却使那女子踌躇了起来,望定了山下,竟是一副不知如何才好的神情。
山下反倒问她:“可是有甚么为难之处?”
那女子应声道:“是啊”
可是她说了两个字,又觉得不妥,便住了口。显然她又不知如何处理才好,神情更是犹豫不决,咬着下唇,看来更是稚气。
这时,山下久昭已完全放下心来,因为眼前这女子,虽然身手不凡,但是却很是稚嫩,看是一对一,再容易应付不过。
他搓着手腕,道:“我能成为你的俘虏,也算是有缘,你有甚么为难,不妨大家商量。”
他一面已伸手在自己的裤脚处,搭到了自己用以防身的匕首还在,看来那女子绑起自己之时,竟然未曾搜过身,可说是疏忽之至了。
那女子望着山下久昭,神情仍是犹豫,声音也变得低沉:“照说,你落在我手中,我应该把你送到佛爷那里去是,可是佛爷她……她恨鬼子入骨,你一到。……只怕就”
她说到这里,作了一个手势,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作砍了一刀之状。
山下久昭自然看出,眼前这年轻女子对自己大是同情,他不禁产生了异样的感觉,过了一会,他才道:“我是你敌人,叫佛爷杀了就杀了,你为何为了我的死活为难?”
日本军队的情报工作做得好,他们一队人在前赴目的地之前,早已对当地的情势有过一番了解,也知道金面佛爷是重要人物。所以当山下久昭知道了这女子是佛爷的手下时,本已绝望,可是偏偏对方的态度如此,似乎又有了生机,所以他才故意如此说,以肯定对方的态度。
他这样一说,那女子震动了一下,咬着下唇,神情有几分幽怨,彷佛是在说他不了解他对他的关心。
一看到这种情形,山下久昭心中雪亮,他用极诚恳的声音道:“姑娘不必为难若是事情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恳请姑娘别把我交给佛爷,放我一条生路,我山下久昭有生之日,不敢忘记姑娘的大恩大德。”
这样的话,本来是绝难出自一个标准的日本皇军军官之口的,但是山下久昭此时说来,竟是自然。这可以说是奇怪的现象。
各位看官,男女之间的相遇相识,以致三言两语,甚至是一个照面之间,由起初的互相吸引,以至立即可以知道自己和对方会情投意合,本来就是一件奇怪之极的事,完全没有道理可言。
自古以来,人类对这种奇怪的现象,在弄不清摸不准,无法可施之余,便把它归诸一个“缘”字。
然则“缘”是什么,也没有人说得明白,但人人又都知缘是什么。
缘之奥妙,也就在于此。尤其在男女之间若有缘,在再不可能的情形之下,也会纠缠在一起;若无缘,再刻意撮合,也是白搭。就像春雨三遍,满地野草茁发,但若想凭人力制造一根野草出来,却又万万不能。
闲话表过,却说山下久昭和那女子,自然是一双有缘人了。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金面佛爷手下的四大金刚,酒 财 色气的 色。
当下, 色见到山下这样求自己,本就甚犹豫不决,听了恳求,心中其实已有了主意,可是想到此举实在太大胆,仍然在想。
色的性格爽朗豪放,何以对山下产生好感,连他自也说不出来。
算起来,他只好归咎于他曾被山下久昭紧紧地拥抱过,虽然那是在特殊情况下的行为,但在一生未曾和异性有过那样接触的 色来说,自然也足以造成巨大的冲击了。
事情得从头说起。
在神户丸失踪之后,不但日军大是紧张,各方面
都大为关注,大家的心思一样,都认定了金面佛爷下的手。
所以,在第三天,就有三大司令、五位将军一起造访金面佛爷的事。
在访客之中,有两个将军是正式的军队司令,地位很高。尽管访客之中互相敌对,但是目的相同,只想知道神户丸的失踪,是否和佛爷有关。
佛爷的回答是:“我的确想打神户丸的主意,因为神户丸在小孤山下泊岸几天上货,吃水线下沉一尺有多,我估计必载了极多的黄金,所以想下手。”
这一番话,已令得各方面的军豪首领惭愧不已,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神户丸载了什么特别的货物,只是在船失踪之后,日军异常的反应之中,才知道神户丸有点不寻常而已。
佛爷又道:“可是我未来得及下手。神户丸经过湖口,进入鄱阳湖,我就水上水下的跟着它,准备伺机下手,可是到了老爷庙附近,就失去了它的踪迹。”
神户丸正是在老爷庙附近的水域失去踪迹的,所以佛爷这样说了,大家也只好相信。虽然当时各人心中都还是有点疑惑,但是佛爷既然说没有下手,各人也不便再有什么表示,不然,惹恼了佛爷,他翻起脸来,虽有好几个将军之多,只怕也担待不起。
当下,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只有后来,沈老大探索这件事的时候,会晤金面佛爷,提起当日的事来,佛爷仍然用这番话来应对。
一来是沈老大为人精细,听出话中大有破绽。二来是他为人大胆,不怕佛爷翻脸。三来是他自恃在江湖上行辈尊大,所以在听了这番话之后,就哈哈大笑,直呼其名:“金面,你这番话只能唬弄那些司令将军,为何对我也这样说?叫你盯上了的盘子,一举一动,哪怕是闷声不响的放一个屁,都在你的眼里。老大的一条船,会在你眼底下不见了,这话唬谁了?”
金面佛爷大是不愉,但碍于沈老大的身份,也不敢太发作,他冷冷地道:“老哥要是认为是我下了手,那就当是我下的手好了。”
沈老大笑道:“我不认为是你的手这船很有点古怪,你下了手,也吞它不下。我告诉你,幸亏它不见了,你没有机会下手,不然,你手下的人连你自己,只怕不能剩下多少。船上有二十支重机枪,有一个加强连,配的是全新的武器,连美国人用的火焰喷射器都有近一百具,一起喷起火来,方圆十里,湖面上全是烈火,你的那些人马能挡得住吗?”
金面佛爷听了,脸色难看之至,但是却也流露出不相信的神色。
沈老大找金面佛爷,是在一年之后的事,那时,战争早已结束,佛爷也已金盆洗手,正准
佛爷冷冷地道:“沈老哥当时也在那船上?”
这一问,自然大有讥讽之意在,潜台词是:“你又不在船上,怎能知得如此详细?”
沈老大长叹了一声:“我的情报,是直接从东京方面来的,为了传递这情报,牺牲了三位出色的情报人员。情报还说,这船关系着日本帝国生死存亡的命运,所以,我也联络了一批人要打它的主意。”
佛爷的忍耐力再好,听到这里,也忍不住了,“叭”地一下,一掌击在桌上,把桌上的杯碟打得全都跳了起来,怪叫道:“好哇,你联络了一批人,竟然不来和我联络,小瞧我到这种地步,你不说清楚,我和你没完没了!”
沈老大搓着手:“我联络的,上有空军,下有海军,全是有极强的战斗力,不是潜进水去凿沉船这种勾当,不来找你,是为了不让你无谓牺牲。”
佛爷心知沈老大所说是实,因为他的力量虽然不小,但是和正规的军队相比,当然大大不如。
他闷哼一声:“那你得手了?”
沈老大道:“没有,我们的情报,只说在长江有一艘船关系重大之至,能俘虏了这条船,就大大有利,连船上的武装配备都可拥有。但就是不知是什么船,在长江的哪一段水域。”
佛爷道:“那有什么用!”
沈老大苦笑了一下:“等我们好不容易弄清楚是神户丸时,神户丸失踪的消息已传出来了。”
两人的对话,回到了原来的题目,佛爷道:“我告诉你它失踪了,你又不相信。”
沈老大一字一顿:“我不是不相信,而是请你把当时的情形详细告诉我。”
佛爷默然不语,沈老大又道:“神户丸上的二百来人,全部下落不明,后来日军组成了搜寻队,三十六人也全部下落不明,所以,只有你才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这里,需要说明的是,那时,沈老大并不知道在搜寻队之中,有山下久昭副队长并未消失。山下并未消失的经过和 色有关,山下和 色两人的经历还有一些曲折,他们的存在,直到若干年之后,才为人所知。所以,当沈老大和佛爷谈话之际,沈老大并不知情。
当下,佛爷沉默了片刻之后
,反问道:“船上载的,究竟是什么?”
沈老大一摊手:“不知道就是为了想弄清楚,所以才一步一步想把失了踪的神户丸找出来,所以,首先要知道它失踪时的情形。”
金面佛爷抬头向天,又伸手在白己的脸上,重重抚摸了几下,才叹道:“这一年来,许多人问过我,但是我都不愿说。”
沈老大道:“难得的是佛爷手下上百人,没有一个说了半句,都说没有佛爷的话,不敢透露半个字,由此可见,佛爷治军之严,威信之高。”
沈老大捧了佛爷一番,佛爷却大是感慨:“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手下四个最亲的亲信”
沈老大早就注意到了,四大金刚只有两个随侍在侧,这时又听出佛爷话中有因,就问道:“还有两位出了什么事?”
这随便一问,佛爷却勃然大怒:“别再提这事!”
当时沈老大未曾想到“这事”和整件事大有关系,所以也没有节外生枝,只是笑道:“不提就不提,且说当时的情形如何。”
佛爷的神情仍很激动,兀自喘了好几口气,才道:“不但我们盯上神户丸,连后来搜寻队的船,我们也一直盯着,你可知道?”
沈老大笑道:“我当然知道只有鬼子才不知道,以为封锁了水域便成。他们不知道,封得住别人,又怎能封得住佛爷的队伍,佛爷的队伍,个个在水中就像大黑鱼一样,鬼子焉知厉害。”
沈老大虽然因为有求于人,称赞的话多了些,但是说的,却也是实情。
当搜寻队一过湖口镇,佛爷就全力盯看他们,全部过程皆在水中进行,日军封锁再严,也想不到会有几十个水性出神入化的人,潜在水中,窥伺他们的行动山下久昭身为副队长,就做梦也想不到有这种事发生,直到后来发生了变故, 色告诉了他,他还是不能完全相信,可知佛爷的部队,在水中出神入化的本领。
佛爷听了,却又叹了一声,过了一会,才道:“两次我们经历的情形,都对你说了吧!”
沈老大大喜,道:“若有所收获,定然少不了你的一份。”
金面佛爷淡然道:“我已决心跳出了,以前的一切,和我再无──,我什么都不要。”
沈老大此际不知佛爷准备如何,但他身在江湖,当然知道要跳出江湖之难,佛爷既然有此决定,自然也是新生活的开始,所以他道:“金面,恭喜你了。”
佛爷淡然一笑:“我们一直跟着神户丸,神户丸吃水深,船行不快,要盯着它,并非难事。我们已经决定,过了老爷庙后,有一段湖面很阔,湖水也深,而且,又有不少急速的漩涡,在那里下手最好。”
沈老大“嗯”地一声:“九鬼井。”
就这三个字,已令得金面佛爷对沈老大肃然起敬。因为“九鬼井”这个地名,正是他所说准备下手的那个所在。
这个所在,在湖中极其隐秘,水分两重,上一层有五公尺,水面平静无比,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凶险来。可是下一层却是急漩连连,一共有九个之多,最大的一个,涡径有两丈开外,最是急速,急漩漩向湖底深处,无人能知究竟底在何处。
这种水面以下的奇特的水文现象,只有在湖中讨生活,水性非凡,经验老到,几次险死还生的人才知道。沈老大居然能随口就说了出来,那表示他识见非凡,佛爷自然佩服。
沈老大在说了九鬼井之后,略顿了一顿,又道:“我收回刚才说过的话你们若选了九鬼井作下手的地点,在水中把船底弄出几个大洞,等船下沉,那是可以成功的。”
佛爷神采飞扬,因为刚才沈老大说他绝无可能成功,如今改变了看法,可知当年他的方法确实可行。能得沈老大如此称赞,自然值得高兴。
不过,沈老大词锋一转:“可是,弄沉船,令船上的鬼子都葬身湖底,你也没有好处,因为船若是沉到了九鬼井,不但无法捞得上来,只怕连佛爷你,也难以潜下去,看看沉船之中究竟有什么宝物在。”
佛爷听了,叹了一口气道:“确然欠思量,但当时想的是,先解决了再说。”
两人继续讨论,沈老大道:“照你看来,神户丸是不是叫九鬼井的漩涡扯到湖底去了?”
佛爷道:“照说,除此之外,别无去处。偌大的一船船,连两百来人,总不成溶在湖水中了,可是我却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沈老大问:“何以见得?”
佛爷道:“这就要说当时的情形了,我们盯上神户丸时,情形比较简单,鬼子可能认为船上的武器已足够保护,所以并没有封锁水域,我们至少有五六十人一直把神户丸留在视线之内。”
在这样的情形下,神户丸居然还会失踪,这真是奇上加奇。沈老大知道佛爷已快说到关键时刻了,所以他并不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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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大的明白和佛爷的理解,自然不同。www.uu234.cc佛爷只当那种雾是神仙或妖魔的力量,但沈老大却知道那是一种自然的气象现象。雾是由水蒸汽凝聚而成,湖水不断蒸发,遇上气压低或是冷空气突降,就会在湖面上形成大团的雾,雾大的时候,甚至极目眺望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通常,雾都是一大团一大团凝聚在一起的。雾和云一样,若是水气重了,就会形成灰色、浓灰色,那就成了黑雾。若是遇上阳光反射,那么,经阳光分解成红橙黄绿青蓝紫,当然也就有五色的雾团。
大湖之上,出现这种自然现象,不足为奇。
佛爷继续说下去:“在我身边,是酒先低声叫起来:‘看这团雾!’我向前看去,只见一大团黑雾,不偏不倚的就罩住了神户丸。那雾看上去很是怪异,由于阳光好,黑雾之中,竟像是有金蛇乱窜一样的光芒在闪动。”
沈老大忙道:“说清楚一点!”
佛爷道:“雾是浓黑色的,一被罩住,根本什么也看不到,可是雾中有闪动的光,倒像是船上有许多人都在挥动着强力的手电棒一般。”
沈老大道:“有多久?”
佛爷呆了一呆:“说不上来,但不会太久,酒还说:‘鬼子船要倒霉了,看这雾,只怕是湖中的青龙吐出来的,会迷人!’”
大湖之中,什么样的传说都有,也特别多妖魔鬼怪的故事,青龙吐雾云云,都是很普通的传说。
佛爷也没在意,只是叮嘱了一句:“小心些,别让鬼子船趁雾溜了。”
酒笑道:“看这团雾,旁边多么空明,船只要出了雾团,就一目了然,能溜到哪里去。”
佛爷也嫌自己太小心了,可是心中,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紧张。
大湖上的这种雾,起得快,散得也快,但到底持续了多久,佛爷实在没有确实的概念,大约是十分钟到二十分钟左右。在黑雾散去一半时,所有望向黑雾的人,就都已经发现船不见了!
神户丸不是一艘小船,在内河船之中,可以说是庞然大物。在起雾之前,还在人人的视线之中,雾散去后,却失去了踪迹。
然而,并没有任何人看到它驶出了雾团事实上,如果它驶出来的话,也绝无可能逃得过那么多人的视线。
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当时的情形是,佛爷和酒、财及几个手下在一艘小舟之上,其余色、气各在另一小舟上,还有七八只小舟也在附近,总共有将近一百人,十来条小船一直都盯着神户丸的。
突然竟出现了这样的奇事,别说是他人,就算是佛爷和四大金刚,也都震惊得不知所措。佛爷在回想那一段时间的情形时,对沈老大这样说:“雾散了,散得乾乾净净,但是神户丸却不见了。没有人动,也没有人作声,人人都在等,等那船出现,可是那船不见了。”
过了很久在震惊之中,更加没有了时间的概念,酒才首先叫了起来:“船不见了!”
他一叫,人人都重复着同样的话,其余的小船也向佛爷的船靠近来,个个都冲着佛爷叫:“船不见了!”
叫得佛爷心烦意乱,大声喝道:“都知道船不见了,还叫什么!”
等到大家定下神来,首先想到的,自然是船沉了!
就算船能飞上天,在飞天的过程中,也必然为人所见。如今,唯一的可能,就是在黑雾罩住船的时候,不知由于什么原因,船沉入了湖中。
佛爷扬起手来,本来,依以往行事作风,应该早下令下水察看了。
可是,这时他举起手来之后,还是迟疑着,因为事情怪异,令得他的心中有着一股极度不安的情绪,使他感到有不可测的可怕事情正在发生。
金面佛爷自然不知道发生的究竟是什么可怕之事。在那一刹间,他自小听到的,种种有关大湖之中妖魔鬼怪的传说,一起涌上了心头。
鄱阳湖自古以来,烟波浩渺,水域广阔,经历了那么多年,各种各样的传说也丰富之至,湖底有鬼怪神仙之说更盛。湖面之上,时有“鬼船”出没的说法,佛爷也自小听到大。历年来,在湖中翻沉的船只也不知多少,死在湖中的冤魂,成精作怪的又有若干?
这种种纷纷的传说,都足以令人遍体生寒,所以佛爷虽举起了手,却始终不下了“下水看看”的命令。
过了好一会,他才道:“划近点看看去可得千万小心。”
他说了之后,自己也不禁苦笑“千万小心”,小心什么?如何小心?载重两千吨的大轮船,都无声无息的突然不见了,十来艘小船又如何小心呢?若是有什么力量一下子就吞吃了神户丸这样的大船,那么,十来艘小船还不够它塞牙缝。
佛爷一下令,酒、财就先划着船向前,不一会,十来艘船都已到了刚才黑雾笼罩的那片水域,可是风平浪静,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佛爷知道,若是一艘大船沉
下水,大大小小的气泡,至少要冒上一两小时,可是如今连半个也没有,这说明并没有下沉。
然则,船若不是下沉,它去了何处?
所有小船上的人都围在佛爷的身边,等待他的决定。佛爷吸了一口气,作为首领,他这时就要有所表现了。
他沉声道:“事情很怪,要到水底下去看看,才能看出名堂来。”
他的话说得很平静,可是人人听得心惊肉跳,在发生了那么神秘的事件之后,下水去,就等于去面对不可测的凶险。
佛爷向各人望去,见到大多数人都脸有惧色,心中不禁一凉,感到很不是味道。然而他没有发作,因为他自己也不是不害怕,发生了不可解释的怪事,一定是有超自然的力量在发生作用。人在自然力量面前,尚且是如此之渺小,何况是超自然的力量。
他吸了一口气:“我下水看去!”
他这句话一出口,酒财色气连半秒钟也没有考虑,就连声道:“我也去!”
佛爷看了他们一眼,感到很满意,四大金刚不愧为四大金刚。
佛爷略想了一想:“酒和我两个去就行。”
其他人还想说什么时,佛爷和酒已经纵身跃进了湖水之中。
当下,佛爷和酒一到了水中,就打手势。他们长时间在水中活动,已发展出一套相当完善的手语。佛爷吩咐酒跟在他身边,不可远离。
两人一直游着,直游出了一里多水路,已可以远远看到九鬼井几个漩涡卷起的白水花了,仍是一点发现也没有。
神户丸失踪处,离九鬼井有三里水路,似乎和九鬼井扯不上什么关系。
佛爷和酒回到了船上,众人七嘴八舌的,也议不出一个究竟来。
第二天,神户丸失踪事件已传遍了方圆百里。第三天,日军开始封锁湖面,大小巡逻船,在神户丸失踪的那一带水域,来回行驶。
佛爷一则由于好奇,二来还想打神户丸的主意,所以仍然带领了几十个水性极精的部下,潜在水中,留意日军的动作。
不几天,潜水队来到,当潜水队分成甲乙组开始下水时,佛爷和他的手下就伏在湖水之中,把潜水队的行动,看得一清二楚。
佛爷他们看到日军潜水队戴上古怪的面具,背上铁筒之后,竟可以在水中好几个小时,也大表钦佩。他们又看到日军在水中发出强光,可以照射极远,更是叹为观止。
佛爷不敢离日军太近,又不断变换潜水的位置,他把部下分成了许多组,每组一至二三人不等。
佛爷他们行动隐秘,日军潜水队并未觉察山下久昭的记述之中,甚至表示不信会有这样的徒手潜水能力,不信当时附近有人窥伺而他们竟未曾觉察。
就因为这样,佛爷和他的手下,不但在神户丸失踪时就在近侧,连日军潜水队失踪时也在近侧。
沈老大听到这里,也不禁有点紧张。可是他却发现佛爷现出了茫然的神情,他忍不住问:“你看到了什么?”
佛爷叹了一声,和他身边的酒对望了一眼,才道:“我……我们……我们所有人,其实什么也没有看到!”
佛爷的话,听来有点前后矛盾,不可理解。沈老大吸了一口气,并不言语。
佛爷也吸了一口气:“当时,正是午夜时分,我们已知道鬼子把人分成了两队,定时换班,其实我们在水底并看不到鬼子的人!”
沈老大问:“那叫什么监视?”
佛爷道:“可是我们却知道鬼子在活动,因为鬼子都带着灯,灯光很亮,我们看到灯光在水中移动,自然可以知道鬼子在水中活动。”
沈老大没有说什么,在不能太接近的情形下,这样的方法,是唯一的方法。
佛爷又道:“事情是突然发生的,突然之间,所有的灯光一起熄灭,眼前成了一片漆黑,我们还认为是自己的行藏被发现了,更是在水中不敢动弹,但是过了好久仍不见动静,就知道事情有点不对了。”
佛爷的忆述,和后来山下久昭的记述,是相吻合的。佛爷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后,便派人浮上水面看去,看到在小船上的日军很是着急,显然也知道发生了意外。接着,就看到小船上的日军也下了水。
那时,在水中的佛爷等人,也看到了乙组潜水员下水,灯光闪动,在水中移来移去,可是,只是极短的时间,眼前陡然一黑,又什么都看不见了离下水最多只有两三分钟时间。
所有浸在水中的人,包括佛爷在内,在那一刹间,心中的吃惊,真是难以言喻。
置身在漆黑的湖水之中,就在视线可及之处,竟连连发生了这样的怪事他们都知道并不是鬼子手中的灯坏了,而是潜在水里的鬼子出了意外。大家同在水中,发生在鬼子身上的不可测的意外,自然也可以发生在他们身上。
所以,在那一刹间,竟然发生了在佛爷的部队之中,从来也没有
发生过的事不等佛爷下令,几乎所有的人都纷纷自行浮上水面。
这种情形,令得佛爷在事后痛心之至。当他和沈老大对话时,仍不免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道:“真没想到这些人跟了我那么多年,却个个全是胆小如鼠,贪生怕死之徒,真叫人失望透了。”
沈老大缓缓摇头:“不能这么说,我相信他们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我看,若叫他们冒着枪林弹雨,冲锋陷阵去,他们都不会皱眉。问题是,当时发生的事太诡异了,已经超出了人力和自然力量的界限,是超自然的力量,或是和不可测的妖魔鬼怪有关。这种超自然的力量,决不是人力所能抗拒,不是一个人不怕死,去拼命就可以有结果的。所以,人人产生了不可避免的畏惧,是正常的反应,不必深责!”
沈老大的分析,令佛爷长叹一声,苦笑道:“别的人倒也罢了,可是色和气也是如此,他们竟然不告而别,逃走了,这才真令人伤心。”
沈老大也不禁无话可说,因为这时,沈老大也不知道色和气在湖中另有遭遇。佛爷也不知道,只当他们也和别人一样,争着浮上了水面,又怕责备,所以就逃走了。
酒财色气四人都是佛爷自小养大的,发生了这种情形,自然令佛爷痛心之至。
当时的情形是,在一阵混乱之后,在水中只剩下了三个人:佛爷、酒和财。
佛爷勉力镇定心神,向酒、财打了手语,三人齐向前游出了一阵,湖水静极、墨极,他们这才出水。
佛爷并没有责备任何人,只是在发现色和气不见之后,发出了一阵可怕之极的叫声。
佛爷一下子就认定色和气是逃走了,但是酒、财却有不同的看法,他们道:“佛爷,他们……会不会在水中出了意外?”
在这种情形下,“意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说,色和气和日军一样,也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佛爷瞪着眼:“他们一直在我旁边,若是有什么变故,何以单不见了他们两人?”
酒财色气四人一起长大,酒、财还是不相信色和气会因害怕逃走,但佛爷盛怒之下,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咕哝了一句:“也没人看到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去的!”
为了他们这一句话,佛爷质问了所有当时在水中的人,有没有人见过色和气何时离去。当时,由于人人心中紧张,都只顾了自己,没有顾到他人。只有色和气的部下,一致说色叫各人在原地别动,他去找佛爷有话说,气是看色游开去之后,追上去的,两人游出没多远,就因为湖水阴暗,就看不到他们了。
同时间,则是在第一批日军潜水员的灯光消失,第二批的潜水员下水之后。
那至少说明,色和气不是和别人一样,是在第二批潜水员乙组也突然消失之后,才不见的。可是佛爷却不肯听,反倒道:“这说明他们两人比别人更胆小,早就溜了!”
佛爷硬要如此说,酒、财自然也无可奈何。佛爷又道:“从此之后,谁也别再在我面前提起他们两个!”
佛爷说得出做得到,所以沈老大问起何以四大金刚只剩了两个时,佛爷铁青了脸,并不回答。
当他们了解到上述的情形后,心中不禁疑惑之至。因为在山下久昭的记述中,他们确切可以知道色的下落。色不知在什么样的情形之下,捉住了山下,并和山下发生了感情。
色爱上了一个日本鬼子,当然是杀头也不敢再去见佛爷,她后来跟随山下久昭到了日本,改名山下色之,绝口不提自己的过去。
奇怪的是,在山下久昭的记述之中,竟然没有半句提到色是在什么情形之下,捉到自己的。
山下的记述只说:“曾问过色,我是如何成了他的俘虏的,但色却不说,并且声称,若我一定要问,他就消失,我再也见不到他。我不愿失去他,所以,我也一直没有再问。反正因此我有了一位好妻子,已心满意足,又何必为往事多费神。”
他一个“不必为往事多费神”,那么这件事的发生经过,就成了一个谜。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气去了何处?
气和色一起离开,色捉了山下,山下却从来没也没有见过气,那么,气又遇到了一些什么,下落如何呢?
这两个谜团似乎都不应发生,但是偏偏又不合情理地发生了。
转过头来,再说山下久昭和色。色不忍把山下交到佛爷的手中去,但要他放了山下,让他回去归队,自然也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同时,此际他又产生了一种极度的依恋之感,不舍得离开山下。
山下看到他在犹豫,便叹了一声:“你我是敌人,但是你我都无意与对方为敌,只要我们和过去断绝关系,那敌对关系也就不再存在了!”
色定定地望着山下:“说来容易,如何去做?”
山下大着胆子,伸手握住了色的手,把色拉到身边来,沉声道:“我们这就离开此处,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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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知,男女之间,是真有所谓缘分这回事的,在缘分的牵引之下,男或女都可以有异乎寻常的行为,全然不受任何力量的约束,也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抵挡得住。www.uu234.cc
在山下以后的生活之中,并不曾为自己当时的决定后悔或感到惭愧,他只是有一次向色说出了当时自己的心情,并且说明,在作出了这样的决定之后,连自己也感到很是不可思议。
他对色这样说的时候,是在几天之后。那时,他和色连夜离开了鄱阳湖,仗著色对地形的熟悉,在一处隐蔽的所在弃船上岸,由陆路来到了南昌。一路上,两人在外人的眼中,全然是一对非常搭配的夫妇。
那几天之中,虽然他们行藏隐秘,但是一路之上,茶馆食肆之中,甚至道旁舟车之上,也都听得人们沸沸扬扬的在传说神户丸失踪和三十六名日军潜水员失踪的事情。
直到这时,山下久昭才知道除了自己之外,其余三十五个队员,连队长在内,在下水之后,竟然再也没有出现过,和神户丸一样消失无踪了。
知道了这个事实之后,山下又惊又疑,向色询问:“你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捉了我的?”
色摇头不答,山下如何肯休,一再相询,色才道:“我不能说,你若是一定要问,我只有离开你。”
色说得极其坚决,这几天下来,山下和色如胶似漆,如何还分得开。
山下于是把自己内心斗争的那一段经过,说了出来,道:“我视你在军纲之上,在自己生命之上,怎舍得你离去。我不信你会舍我而去。”
色泪水直流:“我自然不舍得,但你若是不收回这个问题,无异是迫我和你分离,我失去你之后,也唯有一死而已。”
色说得认真之极,山下倒抽了一口凉气,自此不敢再提此事。
但是他并没有忘记,他在记述中说到这个问题,他说自己一直在想,但一直没有答案,神秘之至,也想不通何以色坚决不肯说。
他认为,色不肯说出来的经过,和神户丸失踪、潜水人员失踪等一连串神秘事件,一定有著关键性的关连。
在看了山下久昭的记述之后,路星辰的看法和他一样,也认为色没有说出来的那段经过,是一个极重要的关键。而且,色是为了什么,宁愿离开山下,也不肯把经过说出来,也是一个极大的疑问。色竟然把这个秘密保守了一生,那么多年一直不肯说,这又岂是没有特别原因的事。
而且,从山下在记述中所说,怀疑有人在偷看他的记述这一点,我可以判断,偷看者一定就是色。色偷看山下的记述之目的,只怕也是想了解山下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所保守的秘密,结果当然是否定的──山下一直没能知道这个秘密,他只知道自己的遭遇,却无法知道他是如何被色捉住的经过。
关于这一个关键性的问题,路星辰问晴子:“你祖父先逝世,还是你祖母先逝世?”
晴子道:“祖父先走,第二年祖母也……走了,他们过世的时候,实在还都很年轻──我的意思是,都只不过五十岁出头,要是活到现在,也只有八十岁左右。”
路星辰再问:“你祖母临死之际,没对你父亲说什么?”
晴子很是佩服地道:“你的联想能力真强。事实是,祖父临死的时候,嘱咐父亲一定要设法问祖母一个问题,令祖母回答。”
沈慕橙道:“自然是问当年发生的事了。”
晴子道:“是,我父亲一直不敢问,一直到我祖母临死前,他才问了,祖母并没有回答,只是道:‘我不会告诉你的,但在九泉之下,若是见了你父亲,我一定会告诉他。’──这是我父亲临死之前告诉我的,他这样说:‘我也快到九泉之下与他们相会,也可以知道答案了。’”
路星辰不禁苦笑──若真是要到了九泉之下,才能有答案,那么,这个问题也等于是永远的秘密了!
山下和色两人在中国躲了没多久,战争就结束,他们趁混乱回到了日本,日本在战后更是乱成了一片,要建立完全忘记过去的生活,并不是很困难。
他们的专长是潜水,就仍然以此为业,安定了下来。可是鄱阳湖神秘事件,一直存在山下的心中,所以才有了一代传一代要把神户丸找出来的心愿。
晴子比她的父亲能干,她的父亲在这件事上,可以说是一无所成,或许是由于太短命。晴子却极其神通广大,她化了很多功夫,从事近代的鄱阳湖志研究,搜集了许多资料,给她在资料之中,发现有一个奇人在事后也关心过这件事。
这个奇人,就是沈老大。
晴子虽然知道有沈老大其人,也知道沈老大掌握著不少资料,可是要找到沈老大,也还是几乎不可能的事。她是如何找到沈老大的呢?路星辰和沈慕橙都自然而然向她提出了这个问题。
晴子的神情有点迷惑:“我也正想说一说这件事的经过,请两位分析一下。”
晴子说了之后,停了一下:“要从头说起──我在搜集资料时,曾求助于当地的县文史馆,在那里,收获并不多。一日和馆长闲谈,馆长忽然道:‘近几十年的鄱阳湖历史,可以说全在一个老人家的脑中,我曾很多次提议上级请这位老人家来当顾问,好好地充实一下近代鄱阳湖的资料,可惜上级认为没有必要,真是可惜。’我一听得这话,心中大喜,当时就有第六感──我的追寻,可以有大突破了!”
我觉得很奇怪:“难道一个县文史馆长也知道沈老大其人?”
沈慕橙笑:“那‘老人家’自然不是爸,是另有其人。”
我怔了一怔,向晴子望去,晴子忙道:“是,我是先见到了这位老人家,通过了她,这才见到了沈老爷子的。”
路星辰咕哝了一句:“真复杂!”
晴子道:“至今,我还不知道那老人家的身份。”
路星辰大是惊讶──事情一桩接一桩,越来越有趣味,道:“那又是什么世外高人了?”
晴子侧著头,想了一会:“文史馆长指点我去见她,说那是一位老婆婆,一个人隐居在湖上汊港之中的船上,行踪不明,神出鬼没,与外间几乎断绝接触。馆长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遇上了她,闲谈起来,才知道她对鄱阳湖附近的风云变幻,了若指掌,令馆长大是叹服,觉得她是活的历史,极宜派人把她所知的全都记录下来。
可惜上级不予重视,馆长前后也只见过她三次。
晴子一听,这样的一个人,正是自己要找的,于是就雇了一艘船,没日没夜的在湖中寻找,虽然犹如大海捞针,但到了第二个月,居然就给她找到了。
晴子在找到那隐居的老婆婆时,正是傍晚时分,暮春季节,在几株大柳树下,柳叶掩映之中,一艘陈旧的木船泊在旁边。晴子的船靠近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正自岸上走来,手中提著鱼篓,鱼篓上是几扎菜蔬,还有一只大葫芦,看来很是沉重,想必是盛满了酒,看上去,真如图画中人一般。
那老妇人究竟有多大年纪,还说不上来,只见她走路之时,体态矫健,绝无老年人的龙踵,虽然隔得远,也可知那是一位世外高人。
那老婆婆来到了岸边,一伸手,拔开了下垂的柳枝,踏上了上船的跳板。
晴子早已注意到了,那小船和岸上联系的一块跳板,又窄又薄,长为一丈五六,看来木色残旧,难以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那老婆婆才一踏上去,晴子心中便是一凛,一声“小心”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那老婆婆却如履平地,在那跳板上稳稳地走著,一任那跳板颤悠悠地上下弹跳,她却已经轻轻松松的上了船。
这时,晴子的船,船家早已停了桨,晴子吩咐道:“船家,快划近去,我就是要见这位老人家!”
船家是个中年汉子,却把头摇得博浪鼓也似:“姑娘,这位老人家不喜别人打扰,我不能摇近去。”
晴子呆了一呆:“那我有何方法可以见她?”
船家向岸上一指:“我送你上岸,你自己上船。”
晴子心想,那又有何不可,忙道:“快!快!”
船家把船荡了开去,在离小船不远处靠了岸,让晴子上了岸。
晴子急急向小船走去,来到岸边,只见那老婆婆正在船边生起了一只炉子,正在煎鱼,晴子来到跳板前,扬声道:“婆婆,我叫晴子,从县文史馆来的,求见婆婆,是想讨教一些事,请婆婆准我上船。”
她语音清脆动听,和那婆婆相隔又不远,可是那婆婆却如同没有听到一样,只是慢条斯理地把鱼翻了一个身,洒上些盐花,又抽空喝了一口酒,动作悠闲之至。
晴子连说了三遍,老婆婆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晴子心中发急,就要踏上跳板去。谁知她才一举脚,那老婆婆忽然伸手,取起一根棍子来,在跳板的另一端敲了一下,那跳板竟然直翘了起来,打横落在船上,晴子一脚几乎没有踏著。
这分明是拒绝之意了,晴子行事颇有毅力,她就在岸边大声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也不理那老婆婆是不是在听。
那老婆婆自始至终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煎香了鱼,把鱼盛起,慢慢吃著。细细的鱼骨自她乾瘪的嘴中,纷纷落下,若不是自小吃惯多骨河鱼的行家,断难有这样的功夫。她根本不向晴子看上一眼。
晴子哀求道:“婆婆,我祖母也是中国人,我虽然未曾见过她老人家,但是听父亲说,祖母正是在鄱阳湖长大的,她未嫁我祖父之前,中国名字叫‘色’。”
那老婆婆直到这时才徒然震动,刹那之间,满脸通红,像是鲠了鱼骨,好一会才平静下来,向晴子望了过来。
她声音沙嘎,反问道:“色?”
晴子道:“是啊,我曾问父亲,难道中国人的名字只有一个字?父亲说,别人都不是,但祖母是,她没有
姓,只有名,只是一个‘色’字。”
那老婆婆拿起葫芦来,手却有点发抖,喝了几口酒之后,才抬起头来,道:“多说你……祖母的事给我听听。”
晴子其时已看过了山下久昭的记述,就把记述中有关的故事全说了出来,她所知的也不过如此──色到了日本之后的事,就很是平淡,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了。
那老婆婆在晴子说的时候,一声不发,只是一个劲儿在喝酒,酒香在春风之中飘来,中人欲醉。老婆婆的酒量也真好,等晴子说完,一葫芦的酒也叫她喝了个精光,只见她定定地盯著湖水,如同泥塑牛雕一般。
晴子叫了她很多声,她才缓缓的站了起来,到船尾解缆。晴子一见她要走,大是著急,叫道:“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了,你……你怎么仍不理我?”
那老婆婆解了缆,拿起一支长长的色篙来,向岸上点了一点,湖面上起了一阵水圈,小船便穿过柳枝,荡了开去。晴子再要叫时,那老婆婆已道:“我也不会再听你的话,我不能告诉你什么,但却可以指点你一条明路,你去找一个人,他能告诉你许多。”
晴子道:“那是何人?”
婆婆道:“其人姓沈,人皆称沈老大,他人在法国,你到了法国之后,先到风氏企业找一个叫风林明去,他和我相识,请他带你去见沈老大,保能见著。”
风林明总裁和他们关系很好,和沈老大也相识,那老婆婆指的这条路,确然行得通。
晴子又叫:“我见了……风林明,却说是谁叫我来的?”
老婆婆不答,船又荡得远了些,晴子大叫:“婆婆如何称呼?”
那婆婆道:“风烛残年之人,有何称呼,鄱阳湖中一老妪而已。”
说话之间,绿水荡漾,船已远去了,只剩下晴子一人在岸上发呆。
晴子说到这里,摊了摊手:“所以,我并不知那婆婆是什么人。”
路星辰道:“不对,你见了风林明,她难道没问是谁叫你来的?”
晴子道:“问了,我把情形一说,才说了几句,她就明白了,不必我再说下去,就带我去见沈老爷子了。”
晴子见到沈老大,收获果然甚丰,但对于解决谜团,仍然没有多大用处。沈老大便把球交到了我们手上,这便是晴子来找我们的缘由。
路星辰望向沈慕橙,道:“那鄱阳湖中一老妪,可是当年金面佛爷手下?”
沈慕橙道:“对,是金面佛爷手下。佛爷金盆洗手后,先是去了上海,然后去了香港,最后去了欧洲。他四个手下,风流云散,不知去向。色和气不知去向,酒则去了南美。财也是个女人,她留在了当地。”
路星辰“啊”地一声:“这老妇人是四大金刚中的财。”
沈慕橙道:“最有可能是她──所以她也没有什么可告诉晴子的,她知道的情形,佛爷都曾向爸说过,她不愿再涉世事,所以让晴子去找爸。”
路星辰吸了一口气:“对,他们都不是关键人物,主要角色是色和气。”
晴子道:“我祖母早已过世了。”
说到这里,大家的意见一致──关键人物是气,如果能找到气,谜团可望解开。
可是矛盾的是,气本身就是谜团中的人物,他是整个谜团的一部分,也是当年神秘失踪者之一,却又到哪里找他去?
晴子望著路星辰,路星辰摊手道:“真是不知该如何著手才好,这事──”
说到这里,路星辰陡然想起史天玉来。
史天玉先晴子而来,谈的也是鄱阳湖神秘事件,他说他搜集了许多资料,正准备大规模地和美国方面合作,进行探索。
只不过他误会了,虽然路星辰一再向他解释他弄错了,但是看来,他未必相信。不论如何,他探索的决心和行动,不会改变。
而且,和他合作的,不但有美国的专家,还有当地的政府,要比晴子一个人独立进行,方便得多了。
所以,路星辰作了一个手势:“事情很好,在晴子来之前,就有一个叫史天玉的人来找我。”
路星辰望向晴子,晴子点了点头:“我听说过这位考古学家,他和美国公司组成了搜寻队,也是要找出神户丸的下落。”
路星辰道:“你和他联络过?”
晴子点头:“可是他神秘兮兮的,不肯说什么。”
路星辰忙道:“你没有把你祖父的记述给他看吧?”
晴子笑:“当然没有,这是家传之秘,岂是随便可以给人看的。”
这小姑娘不但人机灵,嘴也很甜,路星辰道:“不但不能给他看记述,连沈老大提供的资料,也不能轻易透露给他。”
沈慕橙对路星辰的话表示不同意:“常言道:待人以诚。你想要从人家那里得到资料,自己却不肯把资料给人,那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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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橙微笑不语,路星辰拿起电话,和史天玉联络,劈头就责备他:“你还说要探索神户丸之谜,有一个关键人物来找过你,却叫你拒之门外!”
史天玉大吃一惊:“有这等事么?那是什么人?”
路星辰把晴子的身份说了,史天玉顿足道:“那个日本小姑娘?唉,我怎知她是山下久昭的孙女,唉,我真的不知道!”
路星辰向沈慕橙和晴子望了一眼,向电话道:“你也知道山下久昭其人?”
史天玉道:“当然知道当年三十六个潜水员的名单我都有那小姑娘处可有什么资料?路先生,我的资料是三十六人全部失踪,怎么又冒出一个山下久昭的孙女来,要是冒充的,我们可得老猫烧须了。www.uu234.cc”
路星辰道:“你少说废话,你那里有多少资料?”
史天玉倒也不是百分之一百“老实”,他迟疑了一下,才道:“很多!”
路星辰闷哼一声:“很多?多到什么程度,不会多到有山下久昭的记述吧?”
这时,我知道史天玉知道的不少,自然也要抛出一些我这方面所有的去吸引他才是。
果然,他一听,连声音都先颤了:“什么?山下久昭的……记述……那内容是什么?这……太珍贵了。”
路星辰道:“带着你所有的资料,速来我处,保证你一日所得,胜过你十年探索。”
史天玉大声道:“得令!”
路星辰放下了电话:“他很快就会来,晴子,你要决定是不是参加他的搜寻团。”
晴子的神情很是犹豫,难以决定。
路星辰说道:“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晴子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参加了一个搜寻团,好像……好像有违我祖父的遗命。”
路星辰呆了一呆:“怎么会,你祖父的遗命,不就是要把神户丸找出来么?”
晴子叹了一声:“这只是其一,他还有深藏心底的一个愿望”
沈慕橙笑道:“我知道了,他的秘密心愿是,要弄清楚当年色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捉了他的这一点,色一直没有说,也就一直成了他的心病!”
沈慕橙一边说,晴子就一直点头。
路星辰道:“那也不矛盾,晴子参加搜寻团总有好处,要是能找出了神户丸和潜水队失踪的原因,那第二个问题,也就有了迎刃而解的契机了。”
晴子侧头想了一想:“说得是,当然,最主要的是这史教授掌握了些什么。”
说话之间,门铃响起,史天玉来得很快。
沈慕橙去打开了门。门外那人一步跨进,却一把将开门的沈慕橙抱了个结实。
这一下子,当真是意外之极,竟然是沈老大
沈慕橙叫道:“老爸!”
是沈老大到了。
这一下,真是又惊又喜,沈慕橙和其父搂成一团。
好一会,沈老大才牵着沈慕橙的手,向路星辰道:“可曾欺侮小姑娘?”
路星辰笑道:“没有,不过小姑娘要做的事,却是难以下手得很,眼下有一个现成的机会是”
路星辰迅速地把史天玉要组团去找神户丸的事,说了一遍。
沈老大吸了一口气:“先请他们去找,我要去见一个人”
沈慕橙立即接口:“爸何必亲自出马。”
沈老大“嘿”地一声:“你知道我要去找谁?”
路星辰笑道:“她的推理能力,当然料得中。”
沈老大道:“连我也不知要找的人究竟是谁,你怎可能知?”
沈慕橙微笑:“我猜那人是财,是不是?”
沈老大鼓掌:“好!好!算给你猜中了,晴子在鄱阳湖见过的那老妇人,就是财。”
沈慕橙道:“那你去找她就没有用,她当年和佛爷在一起,也不会有新的资料提供。”
沈老大叹了一声:“佛爷和酒、财一直对色、气的下落不明,耿耿于怀,以为他们当了逃兵,现在有了色的下落,应该让他们知道。我不知金面的生死下落,但相信她若还在人世,和自己人一定有联络,去告诉一声,也好了了一桩心愿。”
路星辰摇头:“其实不用了。一来,色不但是‘逃兵’,而且还跟了一个日本人,那是‘降敌’,更不能得到原谅。二来,晴子已告诉了那老妇人关于色的事,应早已知道了。”
沈老大皱着眉,他年事已高,眉毛又白又长,但仍不失威严,他想了一会,长叹数声:“说起来,其实我还是再想见金面一次,因为当年的事,还是有许多疑团。”
沈慕橙道:“疑团太多了,能解决疑团的人,除了色就是气,除她们两人之外,无人能解。”
路星辰补充道:“气能解疑团,也只是我们的猜测,色则肯定知道关键性的秘密,只可惜她把这个秘密带到了九泉之下。”
沈老大向晴子望去:“你有没有检查过你祖母的遗物?或许她也有什么记述之类
留下来。”
晴子摇头:“我父亲早已做过了他连祖母生前所穿的鞋子,都一只一只剖开来检查过。”
路星辰不禁有点骇然,晴子的父亲很短命,只怕也和一直想探索到那秘密有关人在太过于热切地希望达到某种目的时,心理和情绪都会反常地不稳定,自然不是健康长寿之道。
沈老大一摊手:“你们进行你们的,我要去见那鄱阳湖畔一老妪。”
他说走就走,只在向门口走去时。他到了门口,才打开门,就看到门外的史天玉正待按铃。
史天玉陡然见到一个身材魁伟,白发白须白眉的老人,出现在面前,吓得倒退了一步,几乎跌倒。沈老大也不理他,身子略侧,掠起一股风,就走远了。
史天玉仍呆了半响,我走过去把他带了进来:“刚才那老人家是我岳父。”
史天玉“哦哦”连声,这才定过神来:“山下久昭的孙女在哪里?”
晴子大声道:“山下晴子在,请史教授多多指教!”
史天玉望向晴子,双眼睁得极大,疾声问道:“当年三十六固潜水员,何以只有你祖父一人生还?”
晴子道:“史教授,还有三十五人不能证明他们已死亡,所以,‘一人生还’这说法不能成立!”
史天玉怔了一怔,连声道:“是,是,是我措词不当,何以……何以三十六人只有他一个人……”
史天玉迟疑了一阵,仍然不知道该如何措词,路星辰道:“你该问,何以只有他一人没有失踪。”
史天玉苦笑:“然而在记录上,他也是失了踪的。”
晴子道:“据我所知,他回到日本之后,曾几次想和海军部联络,回复自己的身份。可是战后混乱,档案资料散佚不齐,竟连他调去鄱阳湖的资料也没有”
史天玉插言道:“是,当年这次调动,属于绝顶机密,根本没有文件留下来,所有人员都还当是在原服役的舰只上”
晴子道:“是啊,原舰只早已沉入海底,舰上的官员,自然也当作阵亡了。”
路星辰点头:“这种情形,在战后不算少见。教授,先听听你掌握了什么资料。”
史天玉却坚持:“我想先知道山下久昭如何可以成为例外。”
看来,他这样坚持,还是有点不相信晴子的身份。
晴子望来,路星辰想了一想,道:“先让我知道你究竟掌握了什么资料。”
史天玉有一个极短暂的时间,现出了颇为为难的神情,但是他立即下了决心:“好,但是我要对资料的来源保密。”
路星辰和沈慕橙互望了一眼,沈慕橙道:“那要以不妨碍资料的正确性为原则。”
史天玉道:“当然。当然。”
他把带来的一只公文箱放到了桌上,打开,是一具手提型的电脑。
他迅速地按着键钮,路星辰留意到他先按动了十二位数字的密码。
然后,他吸了一口气:“基本上,资料是一组日本军本部的绝密文件,这份文件是手写的,注明只有一份,所有阅读过的人都必须在阅后签字,交回。在这份文件上签了字的,一共是十七人,请看。”
史天玉一面说,一面操作着电脑,电脑的荧屏上,出现了“绝对机密”的警告字样和“绝对机密文件阅读守则”,和史天玉所说的一样。
接下来,便是十七个人的签名,我一个一个的看下去,看一个吸一口气这些名字全是当时叱吒风云,不可一世,妄图征服世界的日本军政首脑,这些人现在当然全已死了,我也不必把他们的名字一一例举。
史天玉道:“请看文件的内容。”
他再操作,首先看到的是:“帝国的取胜计划:研制超级新式武器,以挽回败局。”
路星辰呆了一呆,日本军国主义者有此野心,并不是什么秘密,尤其是在败象已呈之时,日本本土受到了严重的攻击时,更有开发新式武器的主张。
但这种计划当然不可能实行,日本资源紧缺,资金紧缺,已经无法继续开发什么新式武器了。
日本侵略者即使是真的开发出了武器,若是想以所谓的新式武器,击败盟军,也是痴心妄想,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当路星辰再看下去时,却吓了一跳,那一个标题是:“超级武器“黑”。”
路星辰看到“黑”两个字,不禁皱紧眉头,这个超级武器“黑”到底是什么。
“超级武器“黑”到底是什么”
史天玉接下来翻开副标题,“以超级武器“黑”彻底消灭中国可行性探讨。”
路星辰不禁捏紧拳头,全身发热,双手再次捏紧。
“对付中国人的超级武器“黑””
可是转眼之间,路星辰就全身轻松,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不论文件上所使用的字眼是多么严肃骇人,但只要略想一想,就可以知道那是绝无可能之事,那只不过是神经病者的梦艺,是癫狂者的妄想!
慕橙也从紧张的情绪中松驰了下来,路星辰冷笑道:“这是垂死狂人的痴心妄想。”
史天玉吞了一口口水:“确然如此,他们拟了几个方案,例如在长江和黄河的源头上放毒,使中国的所有江河都成为毒源等等,但当然不可能真的成功。不过,这计划的原则性很是恐怖用超级武器消灭了中国后,日本就可以窃据中国了。
路星辰吸了一口气:“这种狂想式的计划,在一个濒临灭亡的情形下出现,不足为怪。纳粹德国在面临灭亡时,也有类似的计划提出过当时的科学水平限制了他们的想像力,不然,他们大可以想像把地球上的所有生物全部消灭,把德国人或日本都搬到月球去。”
沈慕橙笑道:“要消灭所有地球人,实行起来,比消灭所有中国人容易。”
史天玉骇然道:“有这等事?”
路星辰接上去道:“理论上如此,要消灭地球上所有的生物,只要把大气层弄走就可以了。”
史天玉喘了几口气:“别开玩笑了!你且先看看这文件的内容再说!”
路星辰想责斥他,这种无聊的文件有什么可看的,可是沈慕橙轻轻碰了一下,路星辰只好勉强答应。
于是,由史天玉操纵电脑,他们一起看这份文件的内容。
方案的内容,且有理论性的基础,是以某种极光现象入手,开发出一种比核子武器更加恐怖的能量武器,似乎这个计划不是日本军方想出来的,而是一名纳粹科学家,来到了中国,协助日本开发这个超级能量武器,与常见的极光现象有关。这个武器可以制造出一个巨大的太阳一样的能量,几乎可以毁天灭地。
史天玉苦笑:“这个计划不是捏造的,是真有其事。”
路星辰道:“那么为什么叫黑。”
史天玉又展开了一个标题道:“这个武器,正式名称叫黑。据说是这名纳粹科学家,用一种黑色液体,来达到这个目的,整个武器呈现是一个类似于铜钟的外型,以某种黑色液体物质为导向,激发出强烈的能量,又如太阳的光。”
路星辰道:“太不靠谱了,不符合科学。”
史天玉坚持道:“这是真实存在,不是捏造的。”
路星辰不愿再讨论这个问题,就带着不满问道:“这份文件,只不过是军国主义狂人垂死的妄言,完全不符合现有的科学理论。”
史天玉道:“可是……和有可能和神户丸的失踪事件有关。”
路星辰怔了一怔,笑了起来:“你的想像力未免太丰富了吧我自叹勿如。”
史天玉忙道:“我是有根据的。”
路星辰望向他,他忙着操作电脑,过了一会,才道:“请看这几句。”
路星辰望向电脑荧屏,只见那是文件的附注:“以上各计划,若研究有一定成果,交由广田真雄少将执行。”
路星辰仍然不明白这是什么“证据”,这个少将的名字也陌生得很。
史天玉吸了一口气,解释道:“这位真雄少将,是直接由大本营派到中国来的,不隶属任何部队,直接向大本营负责。他有极大的权力,可以调动任何部队供他指挥,执行任务。”
路星辰扬了扬眉,并没有打断他的话头,因为也听出一些名堂来了。
史天玉续道:“请看,这是另一份文件,签署日期是一九四五年三月一日,签署者是日军兼中派遣军司令,调动了一个营的兵力,供真雄少将指挥,除了这一个营的兵力之外,还有许多精良的武器和另外二十名军官,以及很多辎车配备,其中包括运输船神户丸在内。”
他一口气说着,越说越是兴奋,一面不断操作,令电脑现出有关文件来,证明他所说的话。
其中,有关“精良武器”的部份,和沈老大所知的,十分吻合。
他的话告一段落之后,他们都不出声,史天玉问:“这些资料表示了什么?”
这个问题,也正是大家人人都在心中问自己的:这些资料说明了什么?
路星辰先回答:“这些资料,说明真雄少将有一项行动和神户丸有关。”
史天玉道:“从日期来判断,他的行动,就是神户丸在小孤山脚下载了货,向鄱阳湖航行的那一次。在神户丸上的,也就是那一营士兵和一批优秀军官,并且还包括了真雄少将本人在内。这次行动是一次绝对机密的行动。行动的内容,连当时派遣军的司令都不知道,只有大本营才知道。”
史天玉的分析,很是有条理,也很合理,所以他们都表示同意。
史天玉这才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他的结论:“由于大本营分配给这些少将的工作是执行开发超级武器“黑”,所以他这次的行动,目的就是”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虽然没有再说下去,可是用意再明白不过。
他的意思是,真雄少将带着士兵军官和一批不明的物资,在鄱阳湖向南航行,行动的目的,是要完成“超级武器“黑””的研发任务。
第二百三十七章 病毒的本质
路星辰和孙立,一出酒店门口,就有大使馆的车子在等着,上了车,第一句话就问:“并没有实权的公主,怎么能随便调动专供外交人员使用的交通工具呢?”
孙立道:“我不知道皇室人员受到极度的尊敬,虽无实权,但是地位崇高,要办些事,人人都乐于献出服务。www.uu234.cc”
路星辰心中一动:“或许,会有人不以此为满足吧!有实权在手,总比较好些!”
孙立转过头来,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路星辰,道:“你这样说,我看是小人之心,那是一个小国家,有了实权,又有什么意思,我虽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是却可以肯定,她放眼全人类,不是一个小国家!”
路星辰给他直斥得有点狼狈,只好闷哼一声:“真伟大,失敬了!”
孙立闷停了一声,路星辰又道:“以她现在的地位,想要动全人类的脑筋,当然只好想想,难以付诸实行的了!”
孙立长叹一声:“我不知道!”
说来说去,他仍然是“不知道”,真是莫名其妙,至于极点!
孙立也看出了路星辰的不满,他道:“你何必着急,见了她之后,她若是肯对你说,你就什么也知道了!”
路星辰心想,就算“她”不肯说,也非弄个水落石出不可。孙立曾说对方和中间见面,是冒了险的,不错,事情既然让他参加了进来,那是决计没有半途而退的事,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总要有个了局至少,曼大师的头不找回来,事情绝不能算完的!
所以,在旅程中,路星辰不断地以各种方式,试图在孙立的口中,得到多一点资料,路星辰在闲谈中问:“你不觉得被我们当作了人头大盗,是有点道理的吗?”
孙立悻然:“一点道理也没有。”
路星辰道:“那么,皇宫中的那位,她为什么对人头感到兴趣?”
路星辰这样说,是“无中生有”的,不说她有可能做过偷人头的勾当,而直接如此说,以测试孙立的反应。
孙立怔了一怔:“更没道理了!”
路星辰冷笑一声,故作神秘,并不言语。孙立焦躁起来,大声道:“就算她是,也一定有理由,我相信她在做的事,是……是……是……”
他一连说了三个“是”字,却无以为继。
路星辰倒很能体谅他,因为说下去,必然是:她在做的事,和全人类为敌。
和全人类为敌的事,自然不光采之至,所以他也就说不下去了。
由此可知,孙立的心情,也很是矛盾,过了一会,他才叹了一声:“我为什么一定要你和她见面?实在,我也存有私心,因为,我也实在希望知道,她究竟在做什么!”
孙立把话说到这一地步,那足可以证明,他的“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了!
所以,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反倒和他讨论起“她”的行为来,但也不得要领。
而孙立则告诉了他和她相识的经过,在五年前,那是孙立在发表了一篇关于病毒的论文之后。
孙立在那篇论文之中,提出了一个论点。
他说,为祸人类的病毒,种类不知凡几,如今被人类发现的,不过万分之一。他还假设,病毒这种生物,生命的方式,很是高级,超乎人类的想象之外,不单是只有生命力,而且,还有思想能力。只是人类不但对之所知极少,连对之的想象,也少之又少,所以,在人和病毒的对抗之中,人是处于绝对的下风。
而且,直到目前为止,微生物学家只知道病毒的个体很小,但是可以小到什么程度,却并没有正确的概念。
一般对病毒的认识是:“一类没有细胞结构,但有遗传,复制等生命特征的微生物。”
这是任何微生物学教科书上,开宗明义,对病毒所下的定义。
孙立在他的理论中,对这种说法,提出了驳斥,他的说法是,人类的显微镜,即使是电子显微镜,也根本无法显示病毒的细胞结构,所以就认为它“没有细胞结构”,或者是,人类对病毒的特种细胞结构,根本就没有认识,看到了也不认得,不知道那是什么!
而更重要的一点是,孙立强调,病毒的微小,一般认为,小到能通过细菌过滤器,就以为它小得很了,但事实上,病毒的体积之小,超乎人类的想象之外,接近无穷小。就是因为它太小了,小到了人类的视力,不论通过什么样的仪器,都看不到他们的程度。
正因为有太多的病毒太小了,小到了人无法看到的程度,所以人也就以为他们不存在。
这是一种极危险的情形,试想,隐形的敌人,正在危害着人类的生命。
孙立也指出,生物学家、医学家、病理学家,都要确认这一点,才能对许多莫名其妙的死因,恍然大悟,对一些束手无策的疾病,明白来因,着手对付。不然,在人和病毒的对抗中,永远处于下风!
孙立在飞机上,把他当时提出的理论,复述给路星辰听,在话的时候,神采飞扬,很是兴奋。
他大概地说了他的理论之后,问路星辰:“你有什么意见?”
路星辰由衷地道:“太精采了,我毫无保留地接受不过,我想,微生物学界一定不接受。”
孙立“哼”地一声:“那些人,连起码的想象力也没有,不知道算是什么科学家。”
路星辰笑道:“也不能太贬低他们的地位,他
们的知识,来自教科书,来自实验室,来自按部就班的教育,他们的脑子功能,只限于吸收他人早已发现了的知识,没有创造想象的功能。所以,在他们有限的脑功能以外的事物,他们一概不能够接受,他们只是小科学家!”
顿了一顿:“但人类之中,毕竟是有大科学家的。大科学家的脑功能,创新设想,能开辟新领域新天地,像你就是!”
路星辰最后的结论,令孙立兴奋得满面通红,他连连道:“你太称誉我了!”
路星辰继续道:“从你的新理论来看,事实如此!”
孙立叹了一声:“可是她说:你能想到这些,已经不容易了,可是,还差得远!”
那是孙立的论文发表之后,不到一个月,忽然来一个访客。
那访客约莫二十上下年纪,女性,肤色黝黑,亚洲人种,容貌普通,可是气质高雅,目光晶亮,似能看穿人的肺腑。
孙立一见到她,就觉得她非同凡响,而对方也一见面,就道出了自己的身分。
孙立想要不相信,来人向窗外指了一指,示意他去看看街上的情形。
孙立起身,向街上看去,他的办公室临街,这时,他看到的是插有国旗的礼宾车,和开道的警车,那么,公主的身分可以肯定了。
孙立虽然在他研究的课题上有着惊人的想象力,可是他却仍然无法想象,自己的研究工作,和一个亚洲国家的公主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公主说出了来意:“我从别一种途径,研究微生物,这个途径,在我们的国家称之为“降头术”!”
这还是孙立第一次听到“降头术”这个名词。在此之前,他对降头术一无所知事实上,直到如今,他对降头术,一样是一无所知,因为当他说到此处时,向路星辰望来,盼路星辰向他解释。
路星辰想了一想,也只好摇头:“降头术的内容,太丰富了,其中有一部分,必然和细菌、病毒等微生物有关,可是它没有理论根据,或者是它的理论根据太深奥,人所难明,但是确然和微生物有关。”
孙立还像是不满足,路星辰道:“我无法作进一步的解释了!”
孙立叹了一声,再说起他和公主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孙立道:“当时,我只觉得像天方夜谭,只是敷衍了几句”
孙立无意和公主作深入的讨论,可是公主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又打动了他的心。
公主道:“你有丰富的想象力,已作出了初步的设想,这就证明你是顶尖的科学家,虽然你所设想的,离事实还极远!”
孙立受了称赞,很是高兴,但同时又不服气,他问:“事实是什么?”
公主叹了一声:“我不能告诉你!”
孙立更是不服,可是,他初见公主,就有说不出来的心仪,所以他并没有争下去。公主又道出了她来的目的:“我正在进行一项研究工作,这项工作,是一个设想,要经过极艰难的过程,才能有结果。我的实验室中,缺少很多设备,我想请你帮助,通过你,获得我需要的东西!”
孙立略一犹豫,公主已道:“金钱方面,决无问题!”
孙立好奇:“你的实验室,就在皇宫之中?”
公主实时沉下了脸来:“你我相会的事,未经我允许,你不能讲给任何人听,还有,你不能问我任何问题!”
公主的态度,很是霸道,可是孙立居然很是服贴:“好,我愿意为你服务!”
当下,公主又和孙立对论了许多问题,主要是集中在病毒的攻击力和体积两方面。
公主在微生物学上,学识极其丰富。后来孙立才知道,这一直是她的兴趣,她曾化名在英国和德国的大学中攻读微生物课程,但是一股的课程学识,显然还不能满足她,而她对病毒的设想,遇上了孙立,才算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才。
而公主对病毒的看法,远胜孙立,她的看法是,病毒对人体的攻击,聪明之至,他们对人体结构的了解程度,远在人类自己之上。
所以,病毒对人的攻击,专攻人体结构的弱点,令人防不胜防,而且一击必中,许多不为人类所知的病毒,更令人的生命,莫名其妙地丧失,有的则令人的寿命,大大缩短,甚至婴儿也不放过,有不明原因的猝死,一般认为并无病毒作祟的疾病,据公主的说法,也只是人类发现不了致病的病毒而已。
这一套说法,自然令孙立大是倾倒,佩服得五体投地。
其次,关于病毒的大小,公主的设想是有些病毒就是数学上的无穷小。
无穷小不论放大多少倍,仍然是无穷小。数学上的理论,在这里起实际的作用,所以,无穷小的病毒,不论用多少倍的放大镜去观察,也看不到它的存在。
孙立的设想,确然还不如公主,两人的想法相同,自然谈得拢。
自那次之后,公主和孙立联络,相当频繁,但都是公主找孙立,公主并且千叮万嘱,要孙立不能主动去找她。在那段时间之中,孙立为公主做了不少事,公主的实验室,似乎规模甚大,各种仪器,要之不竭,孙立粗略地计算了一下,经他手运出去的各种仪器,已可以装满一个中型的仓库了。
于是,有一天,孙立就问公主:“你的实验室,一定规模很大,难道不需要助手么?”
孙立坦然承认,当他这样提出来的时候,自然是希望公主请他去当
助手,而他想当助手的目的,却是想亲近公主,多于做研究工作。
那时,他对公主的感情,已经陷入了一种不可自拔的境地了!
可是,他只问了一下,就被公主一口拒绝:“我习惯了一个人工作!”
孙立叹了一声:“那不是太寂寞了么?”
公主也长叹了一声:“从人类历史土来看,凡是与众不同的人,都绝世孤寂。”
孙立无话可说。
而他和公主交往久了,公主对他的信任,也渐渐增加,话题也多了公主自承所进行的工作,几乎和全人类为敌的话,就是在后期说的。
而且,公主也允许他,如果真有急事,可以主动去找她,方法是通过外交机构。这次,在飞机上结识了路星辰,立认为路星辰对公主大有帮助,所以他就通过了外交部门,和公主见了面。
那时,他不知道他就是路星辰本来,他确然想介绍路星辰和公主见面的,但是在路星辰家中,发生了不愉快的事之后,他只好放弃了。而他以为在飞机上结识了路星辰,大可以补请不到路星辰之不足,却不知道他就是路星辰。
而在公主方面,似乎也急于想有所突破,想和更多有识见的人见面,所以要孙立带他去见她,只不过她为了隐瞒身分,所以要他蒙眼,这才使他忍不住揭穿,他早已料到她的身分了。
孙立把话和他说到这个程度,可以说,他对公主的行为,已经有一个概念了。可是,心中的疑惑,却没有减少,反倒增加。
因为,从孙立的叙述之中,可以毫无疑问地肯定,公主的工作,是在研究病毒!
研究病毒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想找出可以应付病毒的方法来。
那是一项拯救人类的伟大工作,可是公主怎么说她是几乎和全人类为敌呢?
一想到这个问题,他陡然之间,大吃了一惊,想到了一个可能。
这个可能是:这位公主,是在研究一个可以控制、操纵病毒的方法!
她若是找到了这个方法,那等于是操纵控制了无敌大军!
如果真到了这一地步,那么,她真的是人类的大敌了!
虽然这种可能极少,但除此之外,路星辰实在想不出她还有什么可能,成为人类公敌!
当路星辰想到这一点的时候,脸色一定难看到极点,因为孙立立即觉察到了,他人老实,可是并不笨,他冷冷地望着路星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路星辰吸了一口气:“你也想到过?”
孙立点了点头:“的确,只有这样,她才会成为……人类的公敌,但是,我坚信情形不是如此,我相信她的人格!”
路星辰暗中摇了摇头,孙立相信公主的人格,那是靠不住的,因为孙立对她的感情特殊,自然一切都向好的一方面去着想。
路星辰这时,还进一步想到更可怕的情景,这个公主,可能是一个超级黑巫术师,她运用现代知识和降头术相结合,不知在干什么样可怕的勾当。
降头术之中,和细菌、病毒,以及人类所不知悉的微生物有关的部分甚多,有许多降头术,可以算准了时间发作,取人性命,那就是控制病毒的结果,这个公主若是在这方面发扬光大,那就正是路星辰设想的可怕事情了!
路星辰甚至像是看到了在阴暗的光线之下,一个女人,捧着人头,正在研究如何控制病毒的可怖形象!
孙立对降头术一无所知,所以他想不到这一点,他只是看到路星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所以他就再三强调,公主不会做那样的事。
一直说到路星辰不耐烦了,才冷冷地道:“说几乎和全人类为敌,那可是她自己说的!”
孙立这才不出声,神情古怪,显然在他心中,也有着矛盾。
路星辰又冷不防问道:“你可猜到,她收集人头,是为了什么?”
路星辰这样问,先肯定了孙立知道公主和许多失盗的人头有关,若是孙立想隐瞒什么,防线也一定崩溃。
孙立在听了路星辰的话之后,吓了一跳,叫了起来:“你说什么?我不知道她和人头有什么关系!”
路星辰沉声道:“你知道的!你甚至知道具体的情形!”
孙立大叫了起来:“我不知道!”
路星辰道:“好,那我问你,你在明白了崔婷的身分之后,为什么如此害怕?”
孙立的身子闪了一闪,那时,正在飞机之上,他至多自机头躲到机尾去,绝无可能避得开,路星辰目光凌厉地瞪着他:“你这恶贼,你要是再不把你所知的说出来,你就是在帮着那公主作恶,肆虐全人类:为虎作伥,罪大恶极!”
路星辰知道孙立说话吞吞吐吐,一点也不爽快,一多半是为了维护他心中的公主之故。
所以,唯有痛贬他的公主,那才能使他说出真情来。
果然,孙立涨红了脸,厉声道:“你胡说什么!”
路星辰道:“是你说的,她的行为,和人类为敌!”
孙立别得脸一阵青一阵红:“我再一次告诉你,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绝不是为祸人类!”
路星辰冷笑:“几乎与全人类为敌,不等于为害人类,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逻辑!”
孙立居然道:“我也不知道!”
路星辰道:“好,那把你所知的全说出来,我们来分析一下!”
第二百三十八章 公主的怪异
孙立道:“我不知道该向你说什么。UU小说”
路星辰道:“那也容易,我问,你答,这就是了!”
要问的事极多,想了一想,决定还是先问他为什么要怕崔婷。
孙立的回答,出乎路星辰的意料之外,他道:“我最近见过她的师父,是她的师父警告我的!”
路星辰大吃一惊,连忙问:“她的师父?”
孙立道:“是,是一个地位极高的降头师,可称是国师,名字是曼大师。”
路星辰道:“你所谓“最近见过”,是什么时候?”
孙立道:“约在半年前左右。”
路星辰想了一想,那是在曼大师出事之前,挥着手:“你别急,慢慢说!”
孙立笑了起来:“我没有急,倒是你急了!”
路星辰苦笑:“你会知道我发急的理由你常见曼大师?都是在什么情形之下见他的?”
孙立道:“都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开始,只觉得这个人很是奇特,后来,才知道他是降头师,她也约略向我介绍了降头师是怎么一回事!”
孙立对公主有特殊的情感,这一点,从他的谈话之中,明显地表现出来他在提及公主的时候,很少用“公主”,而总是用“她”来替代。可能他心中是这样想的:人人都叫“公主”,我偏偏叫“她”,那就显得特别不同了,单恋者就往往有这种心态。
路星辰道:“公主怎么说他?他可不是一般的降头师!”
孙立吸了一口气:“为了他,我还和她,发生了一次小小的争执。”
孙立这样说的时候,神情很是懊丧,像是对那一次“小小的争执”,感到十分后悔。
路星辰笑了一下:“有这样的争执,是理所当然的事!”
孙立大是惊讶,瞪着我:“你知道我们是为什么而起争执的?”
路星辰道:“可想而知你是一个实用科学家,曼大师是一个降头师,一个玄学家。在细菌或微生物的认识、应用、控制上,曼大师的功力,深过你百倍,但是他却全然说不出所以然来,根本没有任何理论!”
孙立大是叹服:“是!是!她也是那么说不过,我总是……不很相信。”
路星辰道:“这也很正常,就算你亲眼看到了,亲身经历了许多例子,你还是不相信的,因为那和你一贯所受的教育所灌输给你的思想方法,全然背道而驰,那是属于另一种思想方法范围内的事,现在被统称之为玄学。”
孙立又道:“是!是!她也是这么说!”
路星辰心中暗想,这个公主,倒真有点意思,撇开她的行为不论,她能有这样的见识,那真是不容易之至,这已脱出了实用科学思想方法的狭窄范围,足以迈向广阔无比的新科学领域这是大科学家必备的条件,绝非对自己不明白的事,便冠以“大科学”的小科学家所能到达的一种。
孙立道:“她还说,人类的知识,本来就是自玄学开始的,但到了近代,才忽然被实用科学所替代。原因是由于玄学太深奥,太难理解,需要异样的方能,才可以有所成就。而实用科学,即使是一个庸才,十多年按部就班的训练下来,也就可以称为“科学家”了,连猴子都可以通过训练成为专才,实在不算什么!”
孙立是在转述公主的话,但也已然听得路星辰忍不住鼓掌喝采:“好!太好了!真精采!”
孙立在懊丧之中,大是惭愧:“唉,我要是也有你这样同意她说法的识见就好了,可是……我当时,却和她争执起来!”
他直到如今,还在后悔,一面说,一面拍打着自己的脑袋:“真笨!”
路星辰安慰他:“你放心,那公主既然有这样的识见,岂会和你这等人计较!”
谁知道这话,更令他伤感起来,他足有一分钟,长嗟短叹不已。路星辰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因为这样说,等于说公主根本看不起他,那当然是令他伤心的事!
路星辰干咳了两声,转换了话题:“那曼大师,曾对你说过什么来?”
孙立又叹了一声:“那曼大师,每次见了我,除了斜着眼看我之外,根本不说话,只有一次,他提起了你!”
路星辰大是奇讶:“我?”
孙立道:“是,曼大师对她说:有一个人叫路星辰,你要见他一见那一次,我是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她也没问为什么,就要我留意你的……情形,从那时开始,我才知道你的。”
路星辰点了点头:“若是公主有什么怪异的想法,曼大师深知我为人,知道我可以接受,这是他为什么要我和公主会见的原因。”
孙立又道:“最近那次,曼忽然对我说了不少话,他说,我迟早会去见你,若是我在你处,见到一个美貌小姑娘,叫崔婷的,那是他的徒弟,本来没有什么,但是不久之后,在他身上,会有点事发生,小姑娘不知究理,性子又刚烈,恩怨分明,只怕会误会我和发生的事有关,出手对付我,那我就糟糕之至了。真出现这样的情形,我什么也不能说,走得越远越好,不然,比死更糟!大师吩咐得认真,我能不怕么?”
孙立一口气说出来,他这番话,大是复杂,不是很易明白。
路星辰想了一想,才把来龙去脉弄清楚。
一时之间,路星辰不禁呆住了作声不得。
曼大师所说的“不久将有事发生”,自然指他在竹屋之中,失去了人头这件事了!
他又预知这件事,崔婷“不明究理”,但
又一定要追究到底。
而且,大师也知道追究下去,很容易就发现到事情和孙立有点关系!
当然,孙立真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事情,其实和公主有关。
但孙立既然和公主关系密切,崔婷自然可能误会,知徒莫若师,曼大师这才在事先警告,要孙立见到了崔婷,避之则吉的!
事情居然还有这样的曲折,这大大出于路星辰的意料之外。由此可以肯定,曼大师在竹屋之中失去了人头一事,他自己竟是早已知道的了!
他们曾推测过,世上没有什么人有能力把曼大师的头割下来,这推断,看来竟是事实曼大师的头,是他自己割下来的,至少,是他自愿被人割下来的!
虽然事情大悖常理,可是除此之外,则无甚他可能!
孙立见他发呆,忙道:“我所说句句是实,并无一字虚言!”
路星辰想告诉他,曼大师所说的“有事发生”是什么事,但是转念一想,曼之死,关系重大,崔婷说不能随便告诉人,还是别说的好。
路星辰只是道:“我相信你,全是实话,事情实在太曲折离奇”
此际,已经可以肯定,“人头大盗”就是公主,所有人头失窃事件,包括曼大师的人头失踪事件在内,都和公主有关。
但是,路星辰也实在想不出,公主要人头有什么用!
而且,路星辰也想到,收集人头这种行为,可称怪诞之至,若单就这一行为而言,她自称“人类公敌”,倒也勉强可以解释,因为世上没有人会愿意失去头连死人也不会愿意。
可是,路星辰又觉得,“人类公敌”不应作这样狭义的解释,一定有更重大的意义在。
路星辰也估计到,就算和公主见面,她也不见得会把她的怪行为说出来,路星辰觉得还是有必要再了解多一些情形。
于是很是郑重地问孙立:“你和公主的交往之中,有没有感到她对人头,有特别的兴趣?”
孙立有点悻然:“你,你们几个人,一再提到人头,真不知是什么意思。”
路星辰沉声道:“我相信自己的推断,公主,就是那个人头大盗!”
孙立怒道:“你的推断错了你先推断我是人头大盗,证明错了,现在也说她是,也错了!”
路星辰作了一个手势:“别激动公主的行为很怪,你承认吗?”
孙立连这一点都不承认:“怪?你才怪!她怪在什么地方,你说,你说!”
他脸红脖子粗,要路星辰说出公主究竟怪在何处,路星辰也不禁为之语塞,因为也实在说不上来!
孙立一副得意的神情,瞪着路星辰:“一切,都是你想当然!”
路星辰没好气地道:“好,那么,你认为公主她是在做什么?”
这一个问题,把孙立也问得闷了半晌,过了好一会,他才道:“我……不清楚,总之是一项研究工作……一项很特殊的研究。”
路星辰重复着他的话:“一项特殊的研究特殊到了什么程度,你可有设想?”
孙立道:“我没有,你有吗?”
路星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神情也变得严肃:“她有降头术的基础,又显然对微生物,尤其是病毒有兴趣,而她又自认几乎在和全人类为敌,从这几点出发,所能得出的结论是,她正在进行的工作是利用病毒,或控制病毒,或掌握操纵病毒,作为工具,或作为武器!”
路星辰已经把话说得很是委婉了这个设想,正是一开始就想到过的,公主有可能,把降头术中有关病毒的作用部分,作无限的扩张,以组成一股“无敌大军”,那么,她就成了幻想小说之中,典型的反派人物了!
孙立听了,脸色发青。
他无法反驳,激动得身子发了一阵抖,然后,才哑着声道:“就算是这样,她也不会……用这工具或武器统治来作恶,像是幻想小说中的……疯狂科学家那样,想统治人类!”
路星辰道:“可是,几乎与全人类为敌,那是她自己说的!”
孙立显得很紊乱,他捧着头:“也许我听错了,也许我不理解她的意思!”
路星辰道:“总之,她需要帮助,你要帮助我,使我能帮助她!”
孙立连连点头:“是!是!我知道她需要帮助,也相信你能帮助她。”
路星辰道:“那就好了,见了她再说吧!”
这时,飞机也快着陆,孙立求道:“她绝不想暴露身分,所以……所以……你还是蒙上眼去见她,等她安心,你也能更好地帮助她!”
路星辰笑:“这是自欺欺人吗?”
孙立用哀求的目光望定了路星辰:“就请你委曲一下,或许她有苦衷!”
路星辰心中冷笑:藏了那么多来历不明的人头,自然就行动鬼祟了!
只是为了避免再节外生枝,我才道:“也好!”
孙立道:“请你一下机就蒙上眼,并且,在见了她之后要装作完全不知道她的身分,也别问太多的问题”
他还想说下去,路星辰已忍无可忍,大喝一声:“你有完没完?”
孙立这才惶恐地道:“完了!完了!总之,请你合作,别令我为难!”
他说了之后,又补充了一句:“若是惹恼了她,从此不再理我,那我就了无生趣了!”
他在这样说的时候,几乎声泪俱下。路星辰真想劝他一劝,他这样对公的单恋,决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别说那是一个
行为怪诞的公主,就算是一个正常的公主,他的这满腔恋情,也决计不会开花结果!
可是看到他那种痴情的模样,路星辰又不忍开口,而且,也明知道,开了口也是没有用的。
飞机着陆,孙立的神情,很是紧张,取出了一样东西来。
路星辰虽然见多识广,可是一时之间,也叫不出那是什么玩意来。
那东西,看来像是什么飞虫的翅翼,作椭圆型,约如眼镜的镜片般大小,其色深蓝,看来很是神秘。
孙立把那两片东西,递来,路星辰望向他,他道:“把它遮在眼上。”
路星辰陡然一惊,感到那两片东西,极有可能,和降头术有关,推开了他的手,厉声道:“你怎么也会这种花样?”
孙立惘然:“什么花样?”
路星辰指着那两片东西问:“这是什么?”
孙立道:“我不知道,那是她交我给我的,说是要来遮眼,遮眼的人,就再难偷看!”
路星辰想震惊的脸色,一定难看之至,所以孙立说话,也有点结结巴巴。
路星辰叹了一声:“你是老实人,我实对你说,这东西,必然和降头术有关,我不会用它来遮眼!”
孙立的神情为难之至,不知如何才好,过了好一会,他才道:“就遮一遮,又有何妨,我不信她会害你!”
路星辰冷冷地道:“那可难说,遮一遮,可以出现任何后果,我不冒这个险!”
孙立道:“那……那就见不到她了!她曾吩咐,说,若是来人不肯用这来遮眼,那就不必带去见她。”
路星辰道:“好,那你就去告诉她,我不肯,飞回新加坡去,由得她去独自和全人类为敌好了!”
孙立也恼怒:“你何必节外生枝!”
路星辰直指他:“节外生枝的是你!”
孙立头筋暴绽:“是你答应了蒙住双眼去见她的。”
路星辰冷笑:“我可没有答应用这鬼东西蒙眼!”
孙立连声音都哑了:“那有什么不同?一样是蒙眼,用这鬼东西蒙眼,又会怎么了?”
他一面说,一面就把那两片东西,向他自己的跟上贴去,我大叫道:“不可!”
可是路星辰才叫了一个“不”字,他的动作极快,已经把那两片东西,贴上眼去。
那两片东西,在他的手中时,看来又脆又硬,像是一碰就碎的样子,但是一贴上了他的眼,却变得又软又薄,一下子,贴紧了他的双眼,贴服之至,几乎连他的眼尾纹都显露了出来。
孙立道:“看,只是蒙住了眼,什么……也看不到,这东西就是蒙眼用的,会有什么后果?你这又不肯,那又不肯,不是故意为难吗?”
路星辰甚至可以看到他,一面在说话的时候,一面双眼在眨动,看来异样的诡异,他双眼之上,贴上了这样的薄片之后,看来就像是大熊猫一般。
路星辰道:“你……什么也看不见!”
孙立还在觉得他的话可笑:“双眼给蒙住了,自然什么也看不到!”
他一面说,一面伸手,想把左眼上贴着那片东西,揭了下来,可是他的手指动了片刻,就陡然停住,声音怪异之至:“路星辰,你来帮我一下,我……怎么无法把它揭下来?”
他一面说,一面双手在眼上乱摸乱抓。路星辰忙道:“你别乱来!”
路星辰把他的双手,抓了下来,向他的双眼看去,一看之下,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在他的皮肤和那两片东西之间,严丝合缝,一点空隙也没有!
路星辰用指甲挑了一挑,那两片东西,竟如同和他的皮肤,生长在一起一般,用的力大了些,他便叫起痛来。
路星辰心中又惊又怒,又是骇然,那两片鬼东西,必有花样,可是也想不到如此可怕!
孙立颤声道:“怎么样?”
路星辰吸了一口气:“看来,像是和你的脸皮,生长在一起了,揭不下来。”
孙立更是身子发抖:“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路星辰双手握紧了拳:“我早就告诉过你,这两片鬼东西有古怪,什么都可能发生!”
孙立道:“她!怎么会……害我?”
路星辰“呸”地一声:“你怎么至死不悟?她不是要害你,是要对付我!是你把她想得太好了,这才做了替死鬼!”
孙立双手掩着脸,身子抽动了几下,忽然,双手又在脸上一阵乱抓。
那两片东西,看来坚韧之至,他脸皮上出现了不少抓痕,可是那两片东西,却丝毫无损。
路星辰看他的样子不对,忙又捉住了他的双手,喝道:“你别急,公主未必要令我一辈子变瞎子,她会有办法除它下来。”
孙立抖着声:“她会?”
路星辰道:“就算她怪你办事不力,不肯替你除,也不要紧,崔婷一定会在机场等我们,她也会设法那必然是降头术,崔婷会对付!”
孙立当真是“至死不悟”:“那……不好要是崔婷破了她的降头术,她……会生气!”
路星辰狠狠地诅咒:“让她去气死!”
孙立面肉抽搐,一个人突然之间,双眼被两片东西贴住,扯不下来,形同瞎子,这滋味实在不好受,再加上孙立对这两片东西的主人,还有深情,自然更加复杂了。
路星辰道:“你怕她生气,自己也别乱扯,只有等见到了她再说。”
第二百三十九章 面见公主
这个“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果然非同凡响,路星辰这样一说,他便镇定了许多,喘着气,不再在脸上乱抓了。
这时,飞机也已停定。本来,机舱中除了路星辰和孙立之外,别无他人,路星辰知道机上,还有两个驾驶员。这时,一个驾驶员走过来开门,见了孙立的怪模样,只是略现讶异之色,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打开了门。
路星辰知道,驾驶这种经常有特殊任务飞机的人,都曾受过特别训练,不可对任何古怪的现象,表示好奇。
路星辰在孙立耳边道:“该下机了,怎么办?”
孙立道:“扶我出去,会有人来接我们。”
这时,他也不顾结果蒙了眼的变成了他,看得见的反而是路星辰,会有什么后果了。
路星辰依言扶着他,下了机,就看到一辆车子驶来,车停下,两个壮汉下车,看到路星辰和孙立,都不禁呆了一呆,孙立已道:“天上地下,唯我独醒。”
那两个壮汉忙向孙立合什为礼:“请上车!”
孙立说的那句话,有点不伦不类,路星辰想是公主交代下来的暗号。“天上地下,唯我独尊”,这本是佛祖说的话,而“众人皆醉我独醒”,却又是屈子行吟时的感叹,如今把两句话夹在一起,自然听来古怪。
他们上了车,车子才一发动,陡然看到一辆摩托车,如飞驶至,车上是什么人,还未曾看清,只看到车上有面三角旗,迎风飞扬,旗白底,上面,一边绣的是一只蝎子,一面绣的是一条蛇,迎风招展之际,看来威武不凡。
在车子前面两个壮汉,一个驾着车,陡然一起发出了一下低呼声,驾车的那人,徒然车,令得车子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孙立怒道:“什么事?”
路星辰道:“没什么,崔婷来了!”
那两个壮汉本来已极吃惊,这时更惊,回头望着路星辰,不知如何才好。
当时,路星辰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未及深究。后来,才知道崔婷在降头师中的地位已是极高,再加上她与其它的降头师不同,是一个出色的美女,所以知道的人更多。
由于她的地位高,所以那两个壮汉户一听得路星辰直呼其名,都着实吃了一惊,他们想,一是路星辰得罪了崔婷,会有大祸临头,一是路星辰和崔婷极熟,他们不知是否有地方得罪;路星辰,所以吃惊。
而在路星辰和孙立的一问一答之间,摩托车早已驶到,自车上翻身而下的,果然是崔婷。
崔婷面色阴沉,那两个壮汉的动作快绝,一下子就下了车,在崔婷面前,恭敬而立。
路星辰也推开了车门,叫了她一声,崔婷应着,向前走来,看到了孙立,就呆了一呆。
路星辰指着他的双眼,还没有解释,崔婷已道:“他想要你遮眼,结果自己一贴,就扯不下来了!”
路星辰道:“正是如此!”
孙立叫了起来:“我该怎么办?”
崔婷闷哼一声:“这东西是谁给你的,见了他,自然会替你取下。”
孙立忍不住道:“她……她也会降头术?”
路星辰忙向崔婷说明:“他口中的“她”,就是公主!”
孙立发出了一下惨叫声:“你逢人就说,我还能有命么?”
崔婷冷冷地道:“你且到一边去!”
孙立还没有答应,那两个壮汉,已走了过来,一伸手,把孙立自车中直拉了出来,架到了十来步开外,孙立想叫,已被两人按住了口。
路星辰看得又是骇然,又是好笑,崔婷道:“肯定不是她!”
路星辰不及一个个问题回答,便扼要地把和孙立的对话,告诉了崔婷。
崔婷沉声道:“别的我不知道,但肯定有极高明的降头师在帮助她行事!”
路星辰提醒她:“要不要向那两个人打听一下行情?”
路星辰向那两个壮汉指了一指,崔婷一点头,立时向两个壮汉招了招手。
那两个壮汉虽然走了开去,可是一直在留意崔婷的动静,一见招手,立即架着孙立,飞快地奔了过来。他们奔得极快,孙立简直是被他们直拖了过来的。
累得孙立受罪,路星辰心中本来也很过意不去,但转念一想,其人把那个公主,奉为神明,也颇有可恶之处,就自算是给他的小小惩罚吧!
到了近前,两个壮汉中的一个,忽然捂住了孙立的口,孙立也放弃了挣扎,只是在鼻孔中呼呼地出气。
那两个壮汉,对崔婷极其恭敬,崔婷道:“问你们一些事!”
两人忙道:“只要我们知道,无有不答。”
崔婷道:“好,你们在宫中,是什么职司?”
那两人脸有得色:“我们守卫外栏!”
路星辰和崔婷一听,不禁苦笑他们想在两人身上,打探宫中的情形,可是两人只是守外栏的小脚色,那是连皇宫的大门都进不了的,还能打听出什么来?
崔婷呆了一呆,才又问道:“那么,常进出宫中的人,你们应该知道了!”
两人道:“这个自然,今天,我们就奉命接
两个人到宫中,到了外栏外,自然再有人接手!”
崔婷吸了一口气:“平日,你们见什么大降头师,常出入皇宫?”
崔婷这一问,那两个壮汉,陡然之间,现出了古怪之极的神情来。
崔婷沉声道:“说啊!”
两人忙道:“是……是……出入最多的,是曼大师。”
两人的神情仍是古怪,路星辰也知道古怪的理由了,两人知道崔婷的身分,所以在奇怪:你师父的行踪,你何以不知,还要来问他们?
崔婷再问:“还有什么人?”
两人道:“还有一些无名……的,我们也不知是谁,大师,只有曼大师!”
路星辰失声道:“莫非是曼大师,在帮她行事?”
孙立此际挣扎着想说话,崔婷一示意,一个壮汉松开了手,孙立道:“曼大师常和她在一起,连我也见过不少次了!”
崔婷深吸了一口气,向那两人道:“你们奉命,只带两个人进宫去?”
那两人忙道:“是,两个人,两个男人!”
崔婷闷哼了一声,向我道:“我也无法估计你此去会有什么凶险,我会尽量在外接应,师父……已经……”
她说到此处,顿了一顿,才道:“怎能再帮她办事?”
路星辰心中有一个怪诞之至的想法,可是没有说出来,我想的是,曼大师的头,可能还活着,那就一样能帮公主办事!
崔婷显然知道路星辰在想什么,她摇头:“我从来也没听说过降头师可以有这样的本事!”
孙立嘶叫了起来:“快去见她吧!”
路星辰深深吸了一口气,见到了“她”之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太不易测了,是以我也不免大是紧张。
崔婷安慰路星辰:“若一切都和师父有关,我想不会有太坏的结果!”
路星辰对曼大师,自然也有信心,可是问题是曼大师自身难保,自己也成了无头之尸!
路星辰、孙立和那两个壮汉上了车,崔婷仍然驾她的摩托车,一直跟在我们车子的后面,那两个壮汉的神情,颇是惶惑不安。
不多久,已经转入迈向皇宫的道路,孙立不断在问:“到了没有?到了没有?”
等到到了皇宫的外栏,车就停下,另外有两个人走向前来,那两人先向跟在车后的崔婷走去,和崔婷讲了几句话,才向我们走来。
只见崔婷的神情,又惊又喜也向他们走来,两个壮汉下了车,换了新来的两人,崔婷却打开车门,坐到了路星辰的身边。我问:“她也请你去?”
崔婷点头道:“是!”
路星辰大是高兴我心中紧张,实在是由于路星辰对降头术一无所知之故,如今有了崔婷这个大行家同在,自然大可放心。
孙立也很高兴:“她肯多见见人,大是好事。”
新来的两个人中的一个,驾车直进宫门,但驶不多久,又换了两个人,如是者换了五班人,已经深入皇宫之内。
如果路星辰被蒙着眼的话,自然不知身在何处,但如今却十分清楚。
等到车子停在一幢建筑物之前,又有两个人迎了上来,那两个人向他们车子行礼,路星辰看出,他们实际上,是在向崔婷行礼。
崔婷先下车,那两人向崔婷说了几句话,路星辰却听不懂,那肯定是降头师之间的蜜语。
崔婷神色严重,点了点头,路星辰和孙立也下了车,由那两人带路,向内走去。
路星辰悄声问崔婷:“怎么样?”
崔婷也悄声答:“她在等我们。”
一进门,就是一道很阴暗的走廊。那走廊尽头,有一盏明灭不定的灯,映得在走廊中走动的人,人影闪忽,很是幽秘。
崔婷是在路星辰和孙立的前面,路星辰看到她全神贯注的样子,也特别戒备。
一直来到走廊的尽头,没有什么事发生,到了尽头,带他们来的两人推开了一道门,道:“三位请自己进去。”
路星辰向内看去,里面又是一道走廊,更加阴暗。
路星辰一路把经过了什么地方,说给孙立听,孙立也现出了很是讶异的神情,道:“以前,我和她见面虽然是在宫中,但是见面的所在,很是正大光明,不像你所说的那么隐秘。”
他虽然看不见,可是用的形容词,却很恰当,他们经过之处,有说不出的味道,用“不正大光明”来形容,真是再好没有。
我们三人,走进走廊,那门就在我们身后,自动关上。
向前看去,走廊尽头处,影影绰绰,像是站着一个人。
那人的身型,看来并不高,还见不清他的脸面,只见他向他们挥了挥手,道:“你们过来!”
这四个字,一个很动听的女声,孙立首先全身震动,失声道:“公主!”
他那一声叫唤,竟如同久别的孩子呼唤母亲一样,虽然只是一下叫唤,其中却充满了千言万语!
而公主也立刻回道:“我不怪你,那是意外,路先生本非常人,怎能怪你?”
孙立奉命召路星辰去见,公主本来是绝不肯暴露身分
的,但是孙立反而蒙了自己的双眼,把事情办得一塌糊涂,大违公主原意。
公主并不责怪他,这令得他激动之至,向前走去之时,甚至跌跌撞撞,步履不稳。
路星辰应声道:“公主殿下,才是非常人,我算什么!”
公主道:“路先生不必太客气了,崔婷姑娘,我也常听令师说起你,其实早该约你相会了!”
公主的行为,在他们的推断之中,怪诞之至,但这时的言词,却得体之至。
崔婷一面向前走去,一面道:“我师父……他……他……他……”
崔婷连说了三个“他”字,竟不知如何问下去才好。
那女子,自然就是公主,沉声道:“说来话长。”
崔婷立刻钉了一句:“总要说的!”
公主叹了一声:“是,请进!”
她略一侧身,推开了一道门,让我们进去,那是一间小小的会客室,陈设简单,光线柔和。路星辰趁机打量这个公主,只见她中等身型,略现肥胖,样貌普通,和在任何地方可以遇到的该国女子,一点分别也没有。
但正如孙立所言,她的双眼之中,别有光彩,与众不同,只是她目光有点闪烁不定,一望而知,她有重大的心事,已成她精神上沉重的负担。
进了房间,她先来到孙立的身前:“你这人,真是 ”
她像是想责怪,但又忍不住好笑,神情言词,都极其亲切自然,看得人很舒服。
孙立更是身子发抖,颤声道,“我……我……”
公主已一伸手,把他眼上的那两片东西,抹了下来。孙立一恢复视力,看到公主就在他面前极近处,竟然整个人如同电殛一般,震动了一下。
路星辰在旁冷眼观看,心想,公主作为女性,必然有天生的敏感,不可能不知道孙立对她有特殊的感情。
可是,她却装得完全不知道,若无其事,全然不理会孙立异常的反应,笑道:
“现在很好,路先生来了,正好能帮我解决难题!”
孙立像傻瓜一样,发出了几下没有意义的声音,公主已向路星辰望来。
路星辰立时道:“看得出你心中的难题,对你造成了巨大的困扰,但是我未必能帮助你解决。”
公主低下了头一会,才道:“我的难题是,我作出了一个假设,多年来,我一直在求证,可是没有结果,这使我产生了极度的怀疑,怀疑是不是我的假设错了,实际上根本没有这回事!”
公主说得很是委婉,她的话,也不是难明白,但在她未曾说出具体事实之前,路星辰也不好说甚么,路星辰只好道:“你的假设,不是平空而来的吧!”
公主陡然有一阵激动:“当然不是平空产生的,有太多的现象,足以令我产生这个假设。”
路星辰摊了摊手:“请问,是甚么现象,令你产生了甚么假设?”
孙立显然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一个话题,他也一直不知道公主在干甚么,所以他也神情紧张,全神贯注。崔婷自然也一样专注,等著回答。
公主先是抬头向上,一副沉思的模样,然后,又望了我一会,才把视线转向孙立:“孙,你可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是为了你哪篇论文?”
孙立忙道:“记得,我提出,为害人类的病毒,还有不知多少种未被发现,因为他们的体积极小,小了无穷小,所以无法被人看得到。”
公主道:“他们虽然小到不能被人看到,但它们存在,而且,人类知道他们存在,是不是?”
公主忽然和孙立讨论起病毒的事情来,崔婷现出了不耐烦的神色,路星辰向她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稍安毋躁,因为路星辰料到,公主要说的事,一定很是复杂,非比寻常,所以她才用这个方法进行。
路星辰在未见这位公主之前,心情上颇怀有敌意,一则由于路星辰推断她行事诡异,二则由于她自己向孙立承认,是人类的公敌。
可是此际,才见面不久,路星辰的敌意便在逐渐消散,因为她确然有一股令人感到亲近可信的气质。
所以,路星辰也毫无保留,接受了她的那种,看来是迂回的表达方式。
这时,孙立答道:“是,人类应该可以知道他们的存在许多莫名其妙的疾病,人类不知其由来,有的归咎于先天性,有的归咎于遗传等等,我相信都是由看不到的病毒在作祟,只是这种想法,还未曾被人类普遍接受而已。”
公主道:“请随便举一个例子。”
孙立高兴了起来:“好,譬如说,近视眼和远视眼吧,这种人体上的缺憾,一直到现在,还未被和细菌病毒扯上关系,但我却认为,那是有特种的病毒在作祟。”
路星辰和崔婷互望了一眼,孙立的这个例子,举得浅白之至,但是却意义深远,他的意思是,许多许多,被现代医学,认为是生理组织上的,没有细菌的疾病,实则上却有看不见的病毒在作怪!
第二百四十章 狂想的说法
公主道:“推而广之,人体的细胞会衰老。www.uu234.cc”
孙立立时接了上去:“原因有二:一、自然衰老,二,病毒在破坏,加速自然衰老。”
路星辰失声道:“古人有异常长寿的,那是……那是……消除了病毒的缘故,可是那怎么可能,远古时代的先民如何将身上的病毒消灭呢,他们没有现代的医学手段。”
孙立应声道:“当然,那是他们对抗病毒有成,所以才避免了过速的衰老,我没有甚么根据,只是估计,病毒使人的寿命,只剩十分之一,人人都难以逃得过病毒对生命的吞噬!如果逃过了病毒的吞噬,使得其拥有了长久的寿命。”
路星辰低声道:“真是骇人听闻,难道上古的长生术,只要将病毒消灭就是了。”
公主一字一顿:“那只是很小的问题!”
路星辰急问:“更严重的是……”
公主忽然话题一转:“血癌症,低能症,弱智症等等有关脑部的疾病,人类也认为和细菌无关,其实也是细菌导致的。 ”
孙立道:“当然,那也是病毒在破坏,病毒导致了那些病。”
公主向路星辰望来,神情严肃之至:“所以,我认为,病毒早已入侵了人类的中枢,脑部!”
路星辰一时之间,还不能完全明白她的意思,所以路星辰道:“你的意思是,许多脑部的病,并不是生理性,而是由病毒造成的!可是为什么现代的医学设备怎么查不出来呢?”
公主一字一顿:“远不止此!”
路星辰呆了一呆,崔婷和孙立,也各有不明之色,公主伸手在自己的额头上指了指:“人类其实很可怜,对自己的脑部,所知极少,连脑部最重要的功能 产生思想,是如何运作的,也不知道。”
路星辰和孙立,都点头表示同意。
公主吸了一口气:“人类虽然不知思想如何产生的具体情形,但可以肯定的是,必然和脑部的某些组织有关,若是有病毒侵入了这个组织,那么,就会出现病态的思想,其情形一如细菌侵入了人体的组织,使被入侵的组织,变得病态和畸型一样!”
路星辰听到这里,不由陡地挺直了身子。
公主的设想,实在惊人之至!
病毒不但令人类身体受害起病变,也可以令人类思想受害起病变!
公主直视著路星辰,目光之中,充满著异样的光辉,她问:“你明白了?”
路星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因为在这时候,有点明白她的想法,但又不能说完全明自,所以只是呆呆地和她对望著。
公主深吸了一口气,语音开始激动:“人本来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子的!或者说,人的思想不应该是如今这样子的!人变成了现在这样子,那是受各种各样的病毒侵入而引起的病变,贪婪病毒令人贪婪,凶残病毒令人凶残,懦怯病毒令人懦怯,人类本来美好的思想,堂堂正正的一个人,受了各种各样病毒的侵入,而变成了现在这种样子,那是人类在生病,几乎整个人类在生病!所谓七宗罪全都是病毒在作怪。”
公主深色的肤色,也由于激动而在双颊上,泛出了红色,她双眼明亮,紧握著拳,声音有点嘶哑:“几乎没有人能例外,只有极少数人……还未曾受到病毒的感染……我不知道,或许……也已受到了感染而不自知……在病毒的控制下,人已不是人,人徒具身体,可是思想却丧失在病毒之手,人只是……行尸走肉,地球人……已经变成了病毒的居所,病毒正在把地球人当作游戏的工具,看地球人表现种种的丑态,而它们则无尽无止地繁殖,早已成了地球上的主宰!”
她一口气说下来,听得路星辰、孙立和崔婷三人,目定口呆,等她停了下来之后,是一阵极度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路星辰才一字一顿:“你……你一直在和……各种各样的病毒作斗争?”
公主笑了起来,她的笑容苦涩之至:“你把我说得太伟大了,斗争?我凭甚么和他们斗争?我只不过想把它们找出来,或者说,让人类知道有它们的存在,好让人类知道,我们有病!我们这里有病!”
她说到激动处,伸手拍打著自己的头,“拍拍”有声,令人怵然。
孙立走了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失声道:“你的手好冷!”
公主又道:“要治病,先要知道有病,可是……可是我若是告诉大家:几乎全人类都有病!几乎全人类都在各种病毒控制下,不由自主地在丑恶行为的泥坑中打滚,结果会怎样?结果是绝大多数有病的人,都会把我当敌人!当一群人,多少年来,都受病毒的毒害的情形下,你试试去叫治疗病毒,做一个完完全全的正常人,消灭病毒以后,再也没有贪婪,怯懦,好色,凶残,嫉妒,诽谤等等罪恶,使得人间重新变成一座天堂,一座美好的天堂,没有七宗罪,人类变回他原来有的模样,你们说他们会同意吗,会相信吗?他们不会,他们只会嘲笑,只会鄙视,因为他们不相信,根本不相信。”
公主说到后来,身子激动得发抖,
孙立就轻轻地拥住了她。
路星辰已感到身子一阵阵发热,公主把一切人类的各种丑恶,都设想成是各种病毒在作怪,而她要设法找出证据来。可是正如她所说,早已习惯了病态的人类,怎肯承认,相信自己有病,一定要指出,人类的经常行为是病,那也就成了大众的敌人!
公主曾自叹是“人类公敌”,自然就是由此而来的了!
路星辰勉力镇定心神,吸了口气:“单就七宗罪病毒来说,人类还是可以克服的,至少在地球上,已有很大部分的人,克服了那些缺点。”
公主缓缓摇头:“人们克服的不是七宗罪病毒,而是极少数人,摆脱了七宗罪病毒的控制,使他们不屑成为普通的人。人类中的那些魔鬼,各式各样的恶魔,也同样是病毒控制下的工具,他们充当作病毒的工具而不自知,他们只不过是病毒大举入侵之中的“魔鬼、大恶人”,那些所谓自称神或者神的信徒,其实是被病毒控制,以为自己是神的使者。他们真的是接受了神赋予的使命,不过这个神,是病毒,病毒通过了他们,去残害更多的人!
而有很少数伟大而又清醒的人,竟然突破了病毒的围困,回复了人类本来应有的本性成为了圣人!正因为如此,才使我感到,人类还可以有希望,能够得到解救,我要对那些人进行研究。”
她说到这里,又指了指自己的头部。
路星辰失声道:“你研究……他们的头部?”
公主一字一顿:“脑部!”
路星辰感到了晕眩,闭上了眼睛一会。
作为公主研究对象的那些能摆脱病毒的圣人,都死去已久,难道他们的脑部,会到了公主处?
路星辰正在紊乱地想著,忽听得孙立问道:“是不是等人类之中,没有了“人奸”,七宗罪病毒就不能为害了!”
路星辰徒然“哼”地一声:“消灭?不见得,但至少为害的程度,大大减轻,一中七宗罪病毒之害深的人,不让他作恶,他会产生极度的惊悸和不安,无法活下去,总感到若能作恶,残害无辜人的性命,这才有无上的快感!那么多的连环变态杀人犯,他们都是病毒控制下的牺牲品和工具。”
孙立道:“我是说,当人类之中,已没有了那些疯狂的大魔鬼,大恶人等等, 还会成为天堂吗!”
路星辰叹了一声:“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神”可供崇拜,受七宗罪病毒入侵的人,若不把病毒彻底驱除,总难摆脱病毒的影响,做一个堂堂正正,完全美好的人。总要采取一些措施,才能消除病毒对人类的恶劣影响!人类只是病毒的宿主,病毒控制了大多数人的潜意识。当然,消灭了“大恶人”之后,情形会好得多,至少,没有了“大恶人”在人间施展罪恶,那些杀人案,也可以减少一大半!”
公主道:“也就是说,病毒活动的范围,可以减少一大半!”
孙立喃喃道:“会有这一天!会有这一天的!”
路星辰苦笑道:“这本来就是人类的理想啊,可知病毒经过了许多年,仍未能完全消灭啊。”
崔婷道:“你的身分,应该是被“病毒”入侵的对象!”
公主挺了挺身子:“你看我可曾自封为神,我没受人奸病毒的侵入,我不是帮著病毒来毒害同类的魔鬼。”
公主顿了一顿,再次强调:“我不是魔鬼!”
这时,路星辰看到崔婷神色大是茫然,于是就向她解释:“在一些邪教的案子中,一些邪教教徒协助邪教教主,残杀那些无辜人,蛊惑他们自杀,蛊惑他们贡献自己的财产,欺骗无辜的人,为祸社会。那些所谓的变态,邪教教主,或者是被病毒入侵了脑神经,成为了面目可憎的人,那些帮凶,也是其行可诛,其情可悯,可怜得很!”
崔婷点头:“这我明白,我是想问:我师父的……人头呢?怎么样?”
崔婷把问题又拉回现实来了。
公主道:“在我这里!”
她把这石破天惊的四个字,说得平静之极。
但是那也足以全得本来坐著的崔婷,像是通了电一样,霍然弹起,直视著公主。
公主神情平淡,叹了一声,可以看出她内心的落寞,崔婷仍然不说话,只是盯著她,可是目光却越来越是异样,路星辰知道崔婷的思路,若是一下子转不过来,只怕要出乱子,所以忙提醒公主:“请说是怎么一回事!”
公主避开了崔婷的目光,路星辰也站到了崔婷的身边,低声道:“记住你我的话!”
沈慕橙曾要崔婷,不可以对公主存有敌意,当时,连路星辰也不明其中的意思,但在见了公主之后,自然而然,就对公主不怀敌意。
路星辰相信崔婷一上来也有这样的感觉,但是公主直认曼大师的人头在她处,这给崔婷的冲击,实在太大,她要是忽然控制不了自己,那倒也不能怪她的。
崔婷紧抿著嘴,缓缓地吸著气,看来,她正尽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绪。
公主不急不徐地道:“我自从有了刚才所说的推断之后,就开
始了研究工作。”
孙立一听,就低呼了起来:“天!你怎么开始啊!你要找的病毒是无穷小,那比隐形的更难找,你根本没有可能发现它们!”
公主的语调,仍然很沉稳:“我想,只要它们存在,我一定可以找到它们,找不到它们本身,也可以发现由于它们的入侵而引起的病变,即使是极其细微的变异,只要不是无穷小,我就可以发现!”
路星辰由衷地点了点头,因为公主这个研究为方向,去证实她的推断,很是正确。
病毒侵入的部分,必然和正常的健康部分,有些差异,找出这些差异来,就可以证明曾有病毒入侵了!
可是,要进行这样的研究,必定用大量的标本,来作比较,才会有结果。
一想到这一点,路星辰不由自主,感到一股寒意!
在路星辰身边的崔婷,显然也想到了道一点,她吸气的速度,陡然加快。
公主仍是那么不快不慢:“这就需要比较比较正常的和病变的脑子。”
她说了这句话之后,孙立、我和崔婷都不出声,个个神情严肃。
公主这句话一出口,等于承认了所有的人头失窃事件,都与她有关了。她要比较病变的和健康的脑子,自然需要大量标本。而脑子存在于人头之中,所以,必须先有人头,才有脑子。
要把脑子从人头之中完整取出来的过程,很是复杂,不是仓猝之间做得到的,而把人头自颈上割下来,却容易得多。
所以,为了取得脑子,她必须盗割人头!
过了一会,公主又道:“我一个人没有可能做这种事,我需要助手,这助手而且一定要是具有非凡能力的人,曼大师时时进宫来,我选择了他。”
崔婷发出了一下呻吟声:“师父怎么从来也没有说起过!”
公主道:“一来,是我要求他,绝不可以给任何第三者知道,二来,当他理解了我的推断,知道了我的目的之后,已知道这件事,绝不能让第三者知道,所以他严守秘密,不会对任何人说!”
孙立听到这里,喃喃地道:“现在我明白了,我对微生物的设想,比起你来,真是太不足道了。”
路星辰失声问:“在欧洲,盗走了许多人头,是曼大师……下的手?”
公主道:“是,以曼大师的身手,很是容易。但主使人是我,你觉得这行为不对?”
路星辰忙道:“不!不!死人头本来一点用处也没有,现在可以用来研究,自然是……没有什么不对。”
崔婷一字一顿:“可是我师父的人头 ”
公主叹了一声:“我解剖了许多标本,也找了不少我认为健康的,并未受到病毒侵入的标本来作比较 ”
路星辰道:“对不起,打断一下。你如何判定这脑不是健康的?”
公主道:“我根据其人生前的行为,人类历史上,毕竟有过若干堪称堂堂正正的人。”
路星辰道:“可是他们死去已久,脑子也早已不存在了!”
公主用力一挥手:“是啊,所以我只好利用他们身子的残剩部分来作比较,那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也是我一直没有任何进展的原因!我需要的,是一副健康的人的脑子,可是那似乎找不到了。病毒的入侵面,越来越广,已到了几乎无人可以逃得过的地步了!”
路星辰又感到了一股寒意,失声道:“于是,你就想到了曼大师?”
公主的语声很是沉重:“不是我想到他,是大师自己提出来的!”
崔婷听到这里,喃喃叫道:“师父!师父!”
公主续道:“曼大师说:“我自信没有甚么病毒可以侵入我的脑子,为了可以使人类从病毒的入侵中解脱,我愿意献出的脑子供你研究,他有这样的意愿,已足以令我相信他的脑子是纯净健康,丝毫未受病毒的污染,可是我拒绝了他 我拒绝了他十九次,他却强行把我带到一间竹屋中,在那里,他静坐了好多天,毅然把自己的头割了下来,我就把他的头带走了。我出入之时,大师都施了术,所以你们看不到我,他说他早对你们交代过了!”
公主最后两句话,是向崔婷说的,崔婷神情哀伤之至,仍在喃喃地叫著:“师父!师父!”
公主又叹了几声:“我已把大师的脑子取了出来,崔婷姑娘可以把他的头带回去,替他发丧,他……是我所知的唯一的……健康者,一个真正的人。”
公主又抬头向天,像是在问苍天:“甚么时候,才能使人类明白自己的处境?
明白自己在病毒的荼毒之下,早已令本来面目消失,病变成为畸型的行尸走肉,根本已不再是人!什么时候,人类才会明白?”
路星辰觉得公主只是狂想,不切实际的狂想。但是他不想公布于众,因为也是 不会有人相信这些荒诞的理念与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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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道:“推而广之,人体的细胞会衰老。”
孙立立时接了上去:“原因有二:一、自然衰老,二,病毒在破坏,加速自然衰老。”
路星辰失声道:“古人有异常长寿的,那是……那是……消除了病毒的缘故,可是那怎么可能,远古时代的先民如何将身上的病毒消灭呢,他们没有现代的医学手段。”
孙立应声道:“当然,那是他们对抗病毒有成,所以才避免了过速的衰老,我没有甚么根据,只是估计,病毒使人的寿命,只剩十分之一,人人都难以逃得过病毒对生命的吞噬!如果逃过了病毒的吞噬,使得其拥有了长久的寿命。”
路星辰低声道:“真是骇人听闻,难道上古的长生术,只要将病毒消灭就是了。”
公主一字一顿:“那只是很小的问题!”
路星辰急问:“更严重的是……”
公主忽然话题一转:“血癌症,低能症,弱智症等等有关脑部的疾病,人类也认为和细菌无关,其实也是细菌导致的。 ”
孙立道:“当然,那也是病毒在破坏,病毒导致了那些病。”
公主向路星辰望来,神情严肃之至:“所以,我认为,病毒早已入侵了人类的中枢,脑部!”
路星辰一时之间,还不能完全明白她的意思,所以路星辰道:“你的意思是,许多脑部的病,并不是生理性,而是由病毒造成的!可是为什么现代的医学设备怎么查不出来呢?”
公主一字一顿:“远不止此!”
路星辰呆了一呆,崔婷和孙立,也各有不明之色,公主伸手在自己的额头上指了指:“人类其实很可怜,对自己的脑部,所知极少,连脑部最重要的功能 产生思想,是如何运作的,也不知道。”
路星辰和孙立,都点头表示同意。
公主吸了一口气:“人类虽然不知思想如何产生的具体情形,但可以肯定的是,必然和脑部的某些组织有关,若是有病毒侵入了这个组织,那么,就会出现病态的思想,其情形一如细菌侵入了人体的组织,使被入侵的组织,变得病态和畸型一样!”
路星辰听到这里,不由陡地挺直了身子。
公主的设想,实在惊人之至!
病毒不但令人类身体受害起病变,也可以令人类思想受害起病变!
公主直视著路星辰,目光之中,充满著异样的光辉,她问:“你明白了?”
路星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因为在这时候,有点明白她的想法,但又不能说完全明自,所以只是呆呆地和她对望著。
公主深吸了一口气,语音开始激动:“人本来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子的!或者说,人的思想不应该是如今这样子的!人变成了现在这样子,那是受各种各样的病毒侵入而引起的病变,贪婪病毒令人贪婪,凶残病毒令人凶残,懦怯病毒令人懦怯,人类本来美好的思想,堂堂正正的一个人,受了各种各样病毒的侵入,而变成了现在这种样子,那是人类在生病,几乎整个人类在生病!所谓七宗罪全都是病毒在作怪。”
公主深色的肤色,也由于激动而在双颊上,泛出了红色,她双眼明亮,紧握著拳,声音有点嘶哑:“几乎没有人能例外,只有极少数人……还未曾受到病毒的感染……我不知道,或许……也已受到了感染而不自知……在病毒的控制下,人已不是人,人徒具身体,可是思想却丧失在病毒之手,人只是……行尸走肉,地球人……已经变成了病毒的居所,病毒正在把地球人当作游戏的工具,看地球人表现种种的丑态,而它们则无尽无止地繁殖,早已成了地球上的主宰!”
她一口气说下来,听得路星辰、孙立和崔婷三人,目定口呆,等她停了下来之后,是一阵极度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路星辰才一字一顿:“你……你一直在和……各种各样的病毒作斗争?”
公主笑了起来,她的笑容苦涩之至:“你把我说得太伟大了,斗争?我凭甚么和他们斗争?我只不过想把它们找出来,或者说,让人类知道有它们的存在,好让人类知道,我们有病!我们这里有病!”
她说到激动处,伸手拍打著自己的头,“拍拍”有声,令人怵然。
孙立走了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失声道:“你的手好冷!”
公主又道:“要治病,先要知道有病,可是……可是我若是告诉大家:几乎全人类都有病!几乎全人类都在各种病毒控制下,不由自主地在丑恶行为的泥坑中打滚,结果会怎样?结果是绝大多数有病的人,都会把我当敌人!当一群人,多少年来,都受病毒的毒害的情形下,你试试去叫治疗病毒,做一个完完全全的正常人,消灭病毒以后,再也没有贪婪,怯懦,好色,凶残,嫉妒,诽谤等等罪恶,使得人间重新变成一座天堂,一座美好的天堂,没有七宗罪,人类变回他原来有的模样,你们说他们会同意吗,会相信吗?他
们不会,他们只会嘲笑,只会鄙视,因为他们不相信,根本不相信。”
公主说到后来,身子激动得发抖,孙立就轻轻地拥住了她。
路星辰已感到身子一阵阵发热,公主把一切人类的各种丑恶,都设想成是各种病毒在作怪,而她要设法找出证据来。可是正如她所说,早已习惯了病态的人类,怎肯承认,相信自己有病,一定要指出,人类的经常行为是病,那也就成了大众的敌人!
公主曾自叹是“人类公敌”,自然就是由此而来的了!
路星辰勉力镇定心神,吸了口气:“单就七宗罪病毒来说,人类还是可以克服的,至少在地球上,已有很大部分的人,克服了那些缺点。”
公主缓缓摇头:“人们克服的不是七宗罪病毒,而是极少数人,摆脱了七宗罪病毒的控制,使他们不屑成为普通的人。人类中的那些魔鬼,各式各样的恶魔,也同样是病毒控制下的工具,他们充当作病毒的工具而不自知,他们只不过是病毒大举入侵之中的“魔鬼、大恶人”,那些所谓自称神或者神的信徒,其实是被病毒控制,以为自己是神的使者。他们真的是接受了神赋予的使命,不过这个神,是病毒,病毒通过了他们,去残害更多的人!
而有很少数伟大而又清醒的人,竟然突破了病毒的围困,回复了人类本来应有的本性成为了圣人!正因为如此,才使我感到,人类还可以有希望,能够得到解救,我要对那些人进行研究。”
她说到这里,又指了指自己的头部。
路星辰失声道:“你研究……他们的头部?”
公主一字一顿:“脑部!”
路星辰感到了晕眩,闭上了眼睛一会。
作为公主研究对象的那些能摆脱病毒的圣人,都死去已久,难道他们的脑部,会到了公主处?
路星辰正在紊乱地想著,忽听得孙立问道:“是不是等人类之中,没有了“人奸”,七宗罪病毒就不能为害了!”
路星辰徒然“哼”地一声:“消灭?不见得,但至少为害的程度,大大减轻,一中七宗罪病毒之害深的人,不让他作恶,他会产生极度的惊悸和不安,无法活下去,总感到若能作恶,残害无辜人的性命,这才有无上的快感!那么多的连环变态杀人犯,他们都是病毒控制下的牺牲品和工具。”
孙立道:“我是说,当人类之中,已没有了那些疯狂的大魔鬼,大恶人等等, 还会成为天堂吗!”
路星辰叹了一声:“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神”可供崇拜,受七宗罪病毒入侵的人,若不把病毒彻底驱除,总难摆脱病毒的影响,做一个堂堂正正,完全美好的人。总要采取一些措施,才能消除病毒对人类的恶劣影响!人类只是病毒的宿主,病毒控制了大多数人的潜意识。当然,消灭了“大恶人”之后,情形会好得多,至少,没有了“大恶人”在人间施展罪恶,那些杀人案,也可以减少一大半!”
公主道:“也就是说,病毒活动的范围,可以减少一大半!”
孙立喃喃道:“会有这一天!会有这一天的!”
路星辰苦笑道:“这本来就是人类的理想啊,可知病毒经过了许多年,仍未能完全消灭啊。”
崔婷道:“你的身分,应该是被“病毒”入侵的对象!”
公主挺了挺身子:“你看我可曾自封为神,我没受人奸病毒的侵入,我不是帮著病毒来毒害同类的魔鬼。”
公主顿了一顿,再次强调:“我不是魔鬼!”
这时,路星辰看到崔婷神色大是茫然,于是就向她解释:“在一些邪教的案子中,一些邪教教徒协助邪教教主,残杀那些无辜人,蛊惑他们自杀,蛊惑他们贡献自己的财产,欺骗无辜的人,为祸社会。那些所谓的变态,邪教教主,或者是被病毒入侵了脑神经,成为了面目可憎的人,那些帮凶,也是其行可诛,其情可悯,可怜得很!”
崔婷点头:“这我明白,我是想问:我师父的……人头呢?怎么样?”
崔婷把问题又拉回现实来了。
公主道:“在我这里!”
她把这石破天惊的四个字,说得平静之极。
但是那也足以全得本来坐著的崔婷,像是通了电一样,霍然弹起,直视著公主。
公主神情平淡,叹了一声,可以看出她内心的落寞,崔婷仍然不说话,只是盯著她,可是目光却越来越是异样,路星辰知道崔婷的思路,若是一下子转不过来,只怕要出乱子,所以忙提醒公主:“请说是怎么一回事!”
公主避开了崔婷的目光,路星辰也站到了崔婷的身边,低声道:“记住你我的话!”
沈慕橙曾要崔婷,不可以对公主存有敌意,当时,连路星辰也不明其中的意思,但在见了公主之后,自然而然,就对公主不怀敌意。
路星辰相信崔婷一上来也有这样的感觉,但是公主直认曼大师的人头在她处
,这给崔婷的冲击,实在太大,她要是忽然控制不了自己,那倒也不能怪她的。
崔婷紧抿著嘴,缓缓地吸著气,看来,她正尽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绪。
公主不急不徐地道:“我自从有了刚才所说的推断之后,就开始了研究工作。”
孙立一听,就低呼了起来:“天!你怎么开始啊!你要找的病毒是无穷小,那比隐形的更难找,你根本没有可能发现它们!”
公主的语调,仍然很沉稳:“我想,只要它们存在,我一定可以找到它们,找不到它们本身,也可以发现由于它们的入侵而引起的病变,即使是极其细微的变异,只要不是无穷小,我就可以发现!”
路星辰由衷地点了点头,因为公主这个研究为方向,去证实她的推断,很是正确。
病毒侵入的部分,必然和正常的健康部分,有些差异,找出这些差异来,就可以证明曾有病毒入侵了!
可是,要进行这样的研究,必定用大量的标本,来作比较,才会有结果。
一想到这一点,路星辰不由自主,感到一股寒意!
在路星辰身边的崔婷,显然也想到了道一点,她吸气的速度,陡然加快。
公主仍是那么不快不慢:“这就需要比较比较正常的和病变的脑子。”
她说了这句话之后,孙立、我和崔婷都不出声,个个神情严肃。
公主这句话一出口,等于承认了所有的人头失窃事件,都与她有关了。她要比较病变的和健康的脑子,自然需要大量标本。而脑子存在于人头之中,所以,必须先有人头,才有脑子。
要把脑子从人头之中完整取出来的过程,很是复杂,不是仓猝之间做得到的,而把人头自颈上割下来,却容易得多。
所以,为了取得脑子,她必须盗割人头!
过了一会,公主又道:“我一个人没有可能做这种事,我需要助手,这助手而且一定要是具有非凡能力的人,曼大师时时进宫来,我选择了他。”
崔婷发出了一下呻吟声:“师父怎么从来也没有说起过!”
公主道:“一来,是我要求他,绝不可以给任何第三者知道,二来,当他理解了我的推断,知道了我的目的之后,已知道这件事,绝不能让第三者知道,所以他严守秘密,不会对任何人说!”
孙立听到这里,喃喃地道:“现在我明白了,我对微生物的设想,比起你来,真是太不足道了。”
路星辰失声问:“在欧洲,盗走了许多人头,是曼大师……下的手?”
公主道:“是,以曼大师的身手,很是容易。但主使人是我,你觉得这行为不对?”
路星辰忙道:“不!不!死人头本来一点用处也没有,现在可以用来研究,自然是……没有什么不对。”
崔婷一字一顿:“可是我师父的人头 ”
公主叹了一声:“我解剖了许多标本,也找了不少我认为健康的,并未受到病毒侵入的标本来作比较 ”
路星辰道:“对不起,打断一下。你如何判定这脑不是健康的?”
公主道:“我根据其人生前的行为,人类历史上,毕竟有过若干堪称堂堂正正的人。”
路星辰道:“可是他们死去已久,脑子也早已不存在了!”
公主用力一挥手:“是啊,所以我只好利用他们身子的残剩部分来作比较,那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也是我一直没有任何进展的原因!我需要的,是一副健康的人的脑子,可是那似乎找不到了。病毒的入侵面,越来越广,已到了几乎无人可以逃得过的地步了!”
路星辰又感到了一股寒意,失声道:“于是,你就想到了曼大师?”
公主的语声很是沉重:“不是我想到他,是大师自己提出来的!”
崔婷听到这里,喃喃叫道:“师父!师父!”
公主续道:“曼大师说:“我自信没有甚么病毒可以侵入我的脑子,为了可以使人类从病毒的入侵中解脱,我愿意献出的脑子供你研究,他有这样的意愿,已足以令我相信他的脑子是纯净健康,丝毫未受病毒的污染,可是我拒绝了他 我拒绝了他十九次,他却强行把我带到一间竹屋中,在那里,他静坐了好多天,毅然把自己的头割了下来,我就把他的头带走了。我出入之时,大师都施了术,所以你们看不到我,他说他早对你们交代过了!”
公主最后两句话,是向崔婷说的,崔婷神情哀伤之至,仍在喃喃地叫著:“师父!师父!”
公主又叹了几声:“我已把大师的脑子取了出来,崔婷姑娘可以把他的头带回去,替他发丧,他……是我所知的唯一的……健康者,一个真正的人。”
公主又抬头向天,像是在问苍天:“甚么时候,才能使人类明白自己的处境?
第二百四十二章 找一个不知道的人
古人记述道家的学说时这样说“三尸,或谓之三彭。www.uu234.cc人身中皆有是三虫,能记人过失,至庚申日,乘人睡去,而谗之于上帝。故学道者至庚申日,辄不睡,谓之‘守庚申’,或服药以杀三虫。”
以上的说法,见于《避毒录话》一书的第四卷。
这段话的奇妙之处,在于点明了尸虫是替“上帝”服务的。
这个“上帝”,自然是一位天神,但不知是何方神圣,道教中的各种神仙极多,可以假定就是俗称“玉皇大帝”的那位,那是至高无上的尊神,看来不但掌管天上的一切,连人间的一切,也在他的掌管之中,而“三彭”尸虫,就是他情报网的最末梢,是潜伏在人身体之中的。
不过,这段话,却也暴露出了这位“上帝”很是无能,因为他派出去的探子,没有什么大本领,乘人睡觉,才能活动,人只要在庚申日不睡,它就没有办法。而且,还可以“以药杀之”──常言道强将手下无弱兵,反过来者,卒子这样弱,主将也不会强到哪里去。
再者,这上帝知道了人的过失后又如何呢?古往今来,多少大奸大恶之人,再有的过失,何止万千,若那上帝全知道了,何以又不作处理?还是积在一起,等其人死了,才算总帐?
作为上帝,而不能及时制止人的恶行,这神通自然也有限得很了。
这一切,虽然古籍中记载很多,但一直以来,都被人当“神话”看待,从来也没有人,想在人的身体中,把那三个有名有姓的尸虫捉出来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究竟是什么人派来的。
也没有人进一步想从实际出发,去证实它们的存在。
这时,被那位朋友一提,路星辰想起了这一切来,思绪大是紊乱。
那位朋友也过了好一会,才道“你看这种记载,和孙立所说,有间谍潜伏在人体之内,是不是接得上榫头?”
路星辰吸了一口气“岂止接得上,简直合拍之至!”
那位朋友道“不知道孙教授只是根据资料而生的想法,还是他在实际上已有所发现?”
路星辰无法回答,只好道“不知道!”
那位朋友话题一转“假如诸神都是外星人,那么,记载中的那个‘帝’,自然也不会例外了!”
路星辰也知道他想说什么,就应了一声“是!”
那位朋友忽然激动起来“你看,人是多么糊涂,多么麻木!”
路星辰又好一会没出声,这位朋友虽然没有明言,可是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是说,有某一类外星人,派了许多潜伏者,潜伏在每一个人的身体之内,人有什么行动,甚至思想,这些潜伏者会定期作出报告!
道家典籍中的一些记载,竟然可以作出这样的解释,这很是令人惊诧。但仔细一想,这解释岂非很是合情合理?
路星辰苦笑了一下“你的设想很好,不知道孙立是不是也作同样的设想,又或者他已经有所发现,有机会,我会去问他。”
那位朋友却道“不要等有机会了,他还和那位公主在一起?我去找他。”
路星辰呆了一呆“你也在研究这方面的课题?”
他答道“不是。”
路星辰吸了一口气“那,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去,因为他们的研究工作,不见得会欢迎外人去打扰!”
路星辰的话,说得委婉之至,那位朋友叹了一声“我知道,可是我另有目的。”
路星辰好奇,问了一句“什么目的?”
他的回答,令路星辰一时之间,会不过意来,他道“我要找一个人!”
路星辰呆了一呆,无法在“找一个人”和“尸虫”之间,取得任何联系。
他又叹了一声“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路星辰仍在想要找一个人,可以有几百种办法,仍然不明白那和他们刚才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那位朋友想是知道路星辰不明白,他道“若是孙立已研究到了尸虫的存在和活动,那么,尸虫定期报告人的行为,自然也知道这个人在何处,尸虫知道,那么‘帝’也知道,通过他们,我就可以找到我要找的人!”
听了他这一番话,路星辰不禁呆了。
这算是什么办法?哪有人做事,这样绕弯子的?而且,一切全是那么虚无缥渺!
路星辰呆了好一会,才道“若是有人,要从伦敦到巴黎去,他采用的路线是,先从伦敦飞到美国的佛罗里达,然后乘坐太空穿梭机,到太空和俄国的太空船会合,再经由俄国太空船返回地球,到达俄国的太空基地,然后再由基地到莫斯科,从莫斯科搭火车,转赴巴黎,你认为如何?”
路星辰以为,我这样一问,一定会令得那位朋友哑口无言了!
谁知道他一分钟也没有考虑,就道“若是其它的路线,尽皆不能,也只好这样。”
路星辰不由处摇著头,这位朋友要进行如此曲折的路线去找一个人,在路星辰看来,大可不必,因为找一个人,毕竟只是找一个人而已。
于是,路星辰道“只不过是要找一个人,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那位朋友呆了片刻,长叹一声,充满了无可奈何的情绪。
路星辰自告奋勇“我有一个朋友,找人是他的专长
,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那位朋友闷哼了一声“你说的是那位郭大侦探?哼,他找了足足三年了,屁也没找到!”
路星辰呆了一呆“你没有找错人?”
那位朋友把小郭的全名,他侦探事务所的地址、联络电话,一口气背了出来,一点也不差,果然就是在路星辰的小郭,郭大侦探。
路星辰大是惊讶“这太怪了,我和他经常见面,怎么从来也未曾听说过他有找不到的人,而且,找了三年之久,真不可思议。”
那朋友叹了一声“是我要求他严守秘密,不得和任何人说起的。”
路星辰闷哼了一声“那也不成理由!”
他和小郭之间,实在不应该有任何秘密,更何况,找一个人,三年找不到,那对小郭来说,是一桩严重的大事,他早就应该来商量了。
那朋友道“遵守顾客的秘密,他是一个好侦探!”
路星辰冷笑“三年时间,找一个人也找不到,无论如何,不能说是好侦探。”
那位朋友立即冷笑一声“我给你三年时间,你要是能把这人找出来,我算你本事!”
路星辰听了之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应道“我什么时候挂了招牌出来专门找人了?我有没有本事,也不必你来算!”
本来好好的对话,说著说著,变成了这个样子,眼看要不欢而散了。
那位朋友还在道“我知道你也找不到!”
路星辰冷笑“对,我找不到,你循孙立的那条路去找好了,祝你成功!”
那朋友又长叹了一声,忽然又道“如果我求你帮助呢?”
路星辰立即回头“不接受,我不替人找人,小郭才是专家,他三年找不到的人,我三年也不会找到!”
那位朋友第三度长叹,路星辰忍不住道“你要找的,是什么人?”
那位朋友对他的问题,倒是立即有了回答──路星辰敢说,没有什么人,可以料到他的回答是这样的
他道“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人!
路星辰呆了一呆,一时之间,实在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而那位朋友,还生怕没有听懂,又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路星辰把要冲口而出的一句话,硬生生吞了下去,发出了“咽咽”地一声响,然后我道“嗯,你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人?”
他大声答应“是!”
路星辰道“那真是困难得很,我──”
他不等我说完,就道“是,太困难了,就像一个拳头,跟空气搏斗一样。”
路星辰居然笑出声来“很好的比喻,是太困难了,我更不能帮你了!”
他第四度长叹,这一次,路星辰没有理睬他,因为已认定他头脑多少有点毛病。
他声音听来沮丧:“和你对话,总是愉快的,对不起,占据了你的时间。”
路星辰忙道“千万别那么说,与君对话,得益良多。”
他又叹气“若你有兴趣……对我要找人的事有兴趣,一切资料,全在小郭那里,我给你一个密码,你对他说出密码,他会把一切告诉你。”
路星辰道“我会考虑。”
他道了谢,这次通话,算是结束了,我看了看时间,讲了七十四分钟之久。
虽然通话的内容颇有意思,但路星辰也没有放在心上,一直到几天之后,路星辰和沈慕橙正在闲谈,说著说著,就说到了这件事上。
路星辰是将之当成笑话来说的“有人委托小郭,找一个人,可是委托者不知道那是什么人!”
沈慕橙先是怔了一怔,接著就轰笑了起来,路星辰也跟著笑。
路星辰问“你也觉得好笑?”
沈慕橙笑了一下“不过,找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人的人’,这是一件很寻常的事。”
路星辰道“怎么说。”
沈慕橙仍然微笑“你怎知你那位朋友要找的人,一点资料也没有。”
路星辰道“他没有说。”
沈慕橙道“你也没有问,是不是?事实上,他也说了,他说,一切的资料,全在小郭那里。”
路星辰无话可说,确然,那位朋友如此说过,过了一会,才道“他这样说,是想引起我的好奇,向小郭询问详情,我才不会上当。”
沈慕橙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她忽然道“我曾听你提及过那位朋友,他可算是一个奇人。”
路星辰道“不是普通之奇,而是特别之奇──我至今为止,没弄清他究竟是干什么的!”
沈慕橙笑“你自己是干什么的,也没人弄得清,理会他人作甚!”
路星辰伸了一个懒腰“说得也是。”
这类家常闲谈,随时可以结束,在闲谈中路星辰知道自己误解了那朋友“不知道”的意思──照沈慕橙的理解,不是完全的不知道,那就很寻常了。
既然属于寻常的事,自然更不会引起路星辰的兴趣。
世事就是那么奇怪,有许多事,就算你没有兴趣,可是由于种种原因,兜兜转转,还是会找到你头上来的。
在那次闲谈
之后,路星辰既没有去找小郭,那位先生也没有再打电话给我。
过不了几天,张启泉忽然来找路星辰,这次,张启泉和司空翼一起来的,司空翼去了他的集团,在他的集团之中,负责一项很特别的工作,替张氏集团负责搜集各种奇珍异宝,包括艺术品在内。
他们来的时候,只有路星辰一个人在,还没有坐定,张启泉就说明来意──一秒钟也不浪费,那是他做人的宗旨,这种做人方式,确然很有道理,因为,浪费了一秒钟,就是永远的损失,不论用什么力量,也不论用多少金钱,都找不回来了。
张启泉开门见山“我们的工程人员,在中亚地区,找到了一个大油田,初步估计,优质石油的蕴藏量,是阿拉伯半岛的七倍。”
路星辰已经略有耳闻这个消息,这种能源的新发现,是人类的喜讯,所以路星辰由衷地道“恭喜你。”
张启泉吸了一口气“可是,开采之后的利润分配,却谈不拢,我提供的条件,已经再好也没有了,可是对方总觉得我拿了大份,他们吃了亏。”
路星辰当然知道他的“对方”是哪一方面,摊了摊手“不错,他们又土又贪心,什么都不懂又想多捞油水,确然是最难缠的对手!”
张启泉盯著他“我把情形大致向你说说!”
路星辰一听,连忙又是摇头,又是摇手“不必了!不必了,那种事,我一点兴趣也没有,你不必对我说。”
张启泉道“我有事要你帮忙啊!”
路星辰忙道“对不起,我想不出我有什么可以帮你之处,不如另请高明。”
张启泉恼怒“你还没听清是什么事,就一口拒绝,这太不够意思了!”
在路星辰和张启泉对话期间,司空翼东张西望,忽然又全神贯注,去看墙上的一幅画,像是画上会有宝石掉下来一样。
路星辰想,张启泉的指责,也有道理,
就点了点头,他道“勘察、探测的经过不说了,那算是小投资,对方也肯定我出的力多,问题是开采,一切资金,全由我出,并且养他们的技术人员,估计投资要超过五百亿美元!”
路星辰又点了点头──即使是张启泉这样的大豪富,这也是一项大投资了。
张启泉又道“我的分配办法是五五,我六他四,初步的计算,我们要第十六年头上,才有利润,而对方却在一有油田出来的时候,就有利益。而且,五十年之后,估计开采到了二分之一时,还是五五分,却掉转来,变成他六我四──这样优厚的条件,对方居然有异议!”
张启泉越说越激动,路星辰却暗中打一个呵欠,而且在他的话中,却到了大大开玩笑的资料,道“我明白了,他们是不喜欢‘五五’,要是你改成‘七三’,说不定对方反倒同意了。”
张启泉先是一怔,接著,自然知道了路星辰是在开玩笑,他大是气恼,重重顿了一下脚“你这人,我来找你商量正经事,你却──”
路星辰看他急成这样,也觉得该适可而止,所以道“你可以让步,就再让一步吧,这毕竟是对方的‘国家资源’啊!”
张启泉闷哼一声“不懂得在最有利的条件之下开发利用国家资源,这就是对国家的犯罪!”
路星辰不以为然“你这话我就不懂了,对方要为自己争取多一点利益,这不是对国家更好吗?争取得来的利益,他们又不是放在自己的口袋里,还是归公的!”
张启泉连连冷笑“不是他们不懂得,我提供的条件,已经是最好的条件了。任何商业行为,都有一定的成本,利润计算标准,不合乎这个标准的,商业行为就不成立,也就是说,没有人会做这个生意。”
路星辰又想开一句玩笑“那就让那些石油再躺在地下好了,反正已躺了几千万年,不在乎多躺一会。”但是路星辰却怕张启泉大发脾气,因为这时看起来,他的恼怒程度已经有**分了,没有必要去火上加油。
所以路星辰改了口“或许,再谈判下来,会有结果。”
张启泉霍然站了起来,急速地来回走了几步,路星辰正想问他,究竟他想要自己帮他什么,他已经站定了身子,道“你要帮我!”
路星辰摊了摊手,神情很是无奈,因为对于石油开采,自己真正一窍不通,看到他那么为难的情形,反倒劝他“你的事业已经够大了,早一阵子,你想去开发成吉思汗墓,现在又要开大油田,那是何苦!”
张启泉道“这不是我个人的事业,这是全人类的事业!这大油田开发之后,人类在百年之内,再无能源之忧,也不必肥了阿拉伯的那些酋长王族,连最偏僻的山区里的人,都能享受到好处。”
路星辰才不信一个商人会有这样伟大的胸怀,所以有点讽刺地道“既然如此,你就依对方的条件,少收一点利润,事情就成了!”
张启泉用力一挥手“你根本不懂得!”
路星辰道“对了,我根本不懂,你说了那么多,全白说了!”
张启泉大声道“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路星辰呆了一呆“找谁?”
他道“我不知道!”
这一下子,轮到路星辰霍然起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