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富贵菜园 106 (无标题)
106(无标题)
“回公子,青衫堂的弟子,还在加紧查访当中。”
流云俯身回道。小楼主蹙眉不语。楼义沉吟片刻,上前说:“公子,世上武功能破我青龙阵者并不多见,属下怀疑,此人与救走那妖女的人乃为同一人。”
小楼主默然点头,“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才让钱清尽快将杨春儿抓回去,有了她在手里,我想那人就一定还会再出现。”他咬牙说完,就将透着恨意的目光投向流云与楼义二人:“只不过这一次,绝不对能让他再跑掉!”
“遵命!”
楼义等人俯首接令完毕,又与小楼主面呈了几件楼中琐碎之事。他一一批复之后,见天色已是不早,便道:“我还得赶回客栈,出来得太久恐怕生疑。山庄里如今表面平静,但我总觉得已经有人怀疑上了我,你们须得小心行事,千万不要再曝露行藏了。”
楼义怔了怔,问:“怀疑公子的可是那个李不?”
他沉吟着说:“是他,也还有别人。上回‘他们’带了人来突袭山庄,目的一是来探李不的虚实,二来——我想大约也是听到了风声,跟吴忠义想到一块儿去了,猜想我出总坛必是因为紫珠丹,所以来探探我究竟在不在山庄里。”不待楼义他们答话,他又面向刚才服侍他穿戴的那两名门人说:“去探探路,回客栈!”
俩门人立即嗖地一声出了山谷。没片刻,林子外就传来一阵几不可听闻的低低的箫声,三长两短音毕,小楼主在楼义与流云左右相偕之下又没入了层层密林。而后约有片刻时分,又从林子内掠出一道白色魅影,如利箭般消失在山下。又再等了半刻,林子里呼啦啦窜出几十道黑影,如林中夜飞的雀鸟般悄无声息往另一个方向窜去。
到此,整座山岗方才再也没有了任何异动。
——不!就在此时,静悄悄连丝风声都没有的林子里头,忽然间又走出了一个身着夜行衣的蒙面人。他慢悠悠走到林子边沿的山坡上,抱着胳膊望着白影掠去的方向,看上去就跟闲得发慌跑上山来的观光客似的,神情十分之惬意。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他懒洋洋叹了口气说。
“你总该知道,我从不会乱说话的。”
正当他转身踏步下山时,身后树上突然间又传来另一道淡定的声音。他两眼立即睁大,而后回头一看,面前赫然多出了另一道黑影来!“你怎么也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比他还先到这里,我怎么不知道你来了?”他接住这黑影抛过来的酒壶,扯下面巾,讷讷地连问了一大串,看模样,跟后来这人竟是相熟的。
果然,这黑影轻轻一笑,“你当然不知道,因为我比你更先到。”
“什么?”他不敢置信地,两手不服气地搭在腰上说:“我知道你武功比我好,但你也别吹牛吹得太离谱,我用了十分的内力才追过他的速度先到这里,你难道会比我还快?”
“不信?”那黑影又笑了一下,然后慢悠悠从怀里掏了个面具出来,“你要是见了这个还不信,我也是没法子了!”他在说后面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突然压低,变成了十分恭谨苍老的一把声音,听起来完全不若之前的清朗悦耳。
“你——侍衣使者的面具?!”
他看清了他手上的面具之后,自己的声音也不由变了,不是变老也不是变嫩,而是因为过份惊讶而变得异常怪异的声音。那黑影白了他一眼,掏了掏耳朵说:“叫得难听死了!”然后举起酒杯,施施然小抿了一口。
“你你你——刚才那两个给他戴面具的侍衣使者,其中有一个就是你?!”
“不可以吗?”
“……”
山岗上虽然并排站着两个人,可是好久都只传来一个人的呼吸声,举壶的人傻站着,举杯的人却十分畅快。好半天后,那只酒壶被恨恨地朝天举起,而后壶嘴朝下猛泄了几大口甘香的酒液出来。
“算你小子狠!”他呼呼地出着气说。不甘心地又喝了几口,才算是顺了心地舔舔嘴上的几滴残酒,说道:“不过这酒倒是挺香的!”
那黑影笑道:“开封沈府的家酿,不香才怪呢!”
两人对视而笑,壶口对杯又喝了两口。
“我们现在去半路截住他还来得及。要不要就此揭开他的身份?”执壶的人舒气开口。执杯的却淡淡道:“揭开他的身份轻而易举,但是那样对我们来说半点好处也没有,身份****之后他绝对会离开山庄,从明处转为暗处,到那时要防备起来就更难了。倒不如将计就计,见招拆招。”
执壶的点点头,“他武功原来并不弱,在客栈房间里发现他迈步那身形时,竟真使人大吃一惊。也是在那时,我才同意了你的猜想。”顿了顿,他又说:“你不回客栈去看看?他毕竟是青衣楼的人——”
“不,”执杯那人坚定地开口,“他虽是青衣楼的人,却也是我们的兄弟。除了紫珠丹以外,青衣楼与我们其实并无冲突。”他看着他说:“而且据他方才所说来看,那夜袭击我们的人并不是他们的人,那么,这也就又回到了我最先的猜测之上,就是还有一帮人在假冒青衣楼作案。他们先是在黄石镇上袭击了冰冰,后又在山庄袭击了我们,但是他们的目的显然也是为紫珠丹!”
下弦月这时幽幽地照在两人面上,执壶的人潇洒****,正是第一浪子段小邪,执杯的人长身玉立气度不凡,正是金银山庄庄主李不。
段小邪微微怔住,“依你这么说,目前至少已经有三拨人在觑觎紫珠丹?如果袭击冰冰和我们的人是假冒的,那他们为何服饰装扮如此相像?众所周知,为了防止有人冒名作乱,每个帮派的服饰配饰都是由本门内特定的门人制作,像青衣楼这样号称门下弟子上千的大帮派,在这些方面更是不可能有什么纰漏。”
“但是,”李不背手而立,“你又如何解释他们不认识阿潇这一点?还有阿潇见了他们也如同仇人相见一般?”
“难道不可能是派系之争?”
“如果是关乎派系,也没有道理他们会不认识阿潇。而且在那样的情况下,阿潇也不可能会那么拼命地上前发招,身为藏匿中的小楼主,他应该更隐晦些的不对吗?最最重要的是,小楼主方才自己也说过,他们并不是楼里的人。”
段小邪闭唇不语,瞟了他一眼又看着地上,看样子也已被说服。李不挑了挑眉,转动着手里杯子又说道:“不过可疑的一点是,为什么他一点没有追究对方冒着他们的名出来作案的事呢?难道他是早已经知道有这么一伙人?而这伙人正好就是他所要找的那帮人?”他目光投向深远的天际,看上去幽黯而莫测。
“先不管那些了,你先说说家里那个该怎么办?”段小邪甩了甩头烦恼地说。
“杨春儿?当然是要留下她!不但要留下,还要小心些千万别让青甲堂的人把她捉了去。与其让阿潇把她带回青衣楼去调查那个假青衣楼人的线索,倒不如让他就在山庄里查,这样我们也能顺便知道个来龙去脉!”
李不笑了笑,两手背起在腰后。
段小邪望了他一眼,叹气说:“到底谁说你是好人来着?我看你就是个坏蛋头子,天底下最大的坏蛋头子!”他口里说着他“坏蛋”,手下却又冲着他肩膀重重砸了一拳过去,眼神里满是心照不宣的笑意。
两个男人在这一刻面对着黎明晓雾淡淡而笑,就像日常喝惯了的烧酒,虽然味淡了些,却又长喝长醉。
“该走了!”段小邪喝完最后一口,抹着嘴说:“杨春儿被点了睡穴在家,万一钱清趁着这会儿跑过去就完了!”
李不点头:“你先回去。”
“你还要去哪儿?”
“……来福客栈。”他又一笑。这一笑却笑得十分温柔而温暖,连眼睛里都不由盈满了一腔温情:“她在那里,我总得过去看看不可。”
“……”
……慕九正闭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就是睡不着。李不交代她的事情之一就是今晚无论如何要让阿潇一个人独处着,害得她刚才紧张之下吃得太饱,肚子都撑得有些不舒服起来。
也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这么晚还不睡,是因为赚了七十两银子高兴的吗?”
屋里突然间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吓得她愣了半秒然后立即弹起。“李——唔——”才叫了一个字,李不就到了她身边捂住了她的嘴。“是想把所有人都引过来吗?”他轻睨她一眼,放下手,顺势抱着她坐在房中央的摇椅上,然后拿杯子倒了杯水,又掏了两颗药来喂她。
“又是什么神药?吃了是不是能顶半个月不吃饭啥的,或者是吃了后就任督二脉大开,平白多了二十年功力之类?”她拿着那药左看右看看了半天,稀奇地问。李不淡定把药夺过,剥开蜡丸塞进她嘴里:“功力是绝不会增,精神倒是会长不少。”
“长精神?”慕九眉头突跳,把咽到了喉咙口的药丸赶紧吐出,上下狠扫了他几眼,然后切齿地问:“莫非是——莫非是那种药?”
一向不太笨的李不在这会儿却傻了傻:“哪种药?”
“春……药!”
“……”
李不再也没动,就像陡然间石化了似的。慕九等了半天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胸,他这才倒吸了一口冷气,扶着额头把脸撇开,无力地说:“这是街对面医馆里现卖的正气丸!十文钱一颗,吃了助肠胃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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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富贵菜园 107 谈生意
107谈生意
“啥?”慕九似乎有点反应不过来。李不叹了口气。伸手拍拍她的肚子,“不是吃撑了吗?就算是沈梦溪请吃饭,也不知道悠着点。还不把药喝下去?”她这才眨眨眼,又把它们给吞下去了。
放了水杯,她从他身上下来,略带紧张的问:“怎么样了?阿潇他,你们没把他怎么样吧?”李不头枕双臂,扬眉冲向隔壁:“不是好好地在那屋里嘛!”“那你们看到什么了?”她最关心的就是这个。李不笑笑,将山林之事和盘说了一遍,直听得她目瞪口呆讷讷无言了好一阵子。“那小段呢?”她最后问。
“小段,”他扬扬唇,慢悠悠起身到了窗边,从窗门缝里望到斜对面去,“在冰冰门口呢!”
慕九闻言也走上去瞧了瞧,只见韩冰冰房门口果然倚墙站着个人,也不说话就背靠在那里默默发呆。“他干嘛站那里呀!被人瞧见了还不把他当小偷?我去把冰冰叫醒。”说着她就要开门出去。李不慌忙把她拉住:“你别去坏事了,还当冰冰不知道?”
“啥?她还知道?”
慕九瞪大两眼,更是弄不明白了。“搞什么名堂啊?知道人在外面还不开门?”李不摸摸鼻子,很是有些无奈。该怎么跟她解释这些男女之间的微妙情结呢,他的慕九,从来就是个笨笨啊!
“别管他们了。天快亮了,你快睡吧,我还得回去呢。”
慕九点点头,忽而又问:“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知道沈梦溪请我们吃饭了?”想了想,又说:“对了,你说奇不奇怪,沈梦溪居然知道我们要来,还提前提了四间上房给我们。”
“不奇怪!”李不踱了两步,自顾自倒了杯水喝,“因为是我给他送来的消息,告诉他你们会来。天一黑我们就出来了,就在沈梦溪的香满楼呆着。而且我也猜到你还会住这间客栈,就一并也告诉他了。”
慕九看着微笑的他,又一次把眼睁大:“原来你们——可他跟我说的是他们的下人在路上碰见我们的!”“那些话也是我让他那么说的!”他继续把微笑加深,“这是为了瞒住阿潇。当然,追踪阿潇的事我半个字没向他透露,只是说出来办点事而已。至于替你们订房和请你们吃饭这样的事,都是他自己的决定,连我也不知道,我到达的时候你们已经在吃饭了!”
“你为什么要去找他?”
“因为我需要用他的香满楼监视春花楼的动静。”他耸耸肩,“与香满楼一巷之隔就是春花楼,而这个也是在你们走之后,我们查看开封地图时才发现的。”
“这么巧?怪不得那天晚上楼义他们会跟秋恨水他们在沈梦溪家门口打起来了!”
慕九搔搔一头散发,打了个哈欠,没有太过在意。
“快去睡,我先走了!”李不推了推她。她扯住他的袖子,模样颇有些像依恋大人的小女孩:“你不跟我们多呆一天。一起回去?”李不也没舍得甩开袖子,反握住她的手说:“家里还有杨春儿。再说,不是还得管着菜园子嘛!”慕九便一笑,点了点头。
李不走了之后慕九没多久就睡着了,这一觉直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洗脸时韩冰冰端了一大托盘馒头和小菜进来,慕九问起阿潇和刘四,她回说两个人吃了早饭就已经上周围溜达去了。慕九仍旧没从昨夜听到的消息中适应过来,对着水盆里的倒影发了回愣,好一会儿才回神。
“呆会儿咱们上哪儿?”冰冰撕着馒头问。两只眼睛下方也是隐隐地黛色一片,果然是没睡好的样子。慕九坐下说:“西街那一排全是酒楼,我们就挑两间上去看看。”韩冰冰嚼着馒头,轻轻嗯了一声。慕九终于停下:“你怎么无精打采的?”
她嘟嘴抬头:“没,没有啊!”
慕九轻睨她一眼,挟了个腌鸡翅给她。
……阿潇跟刘四出了客栈大门,慢慢往护城河一带走去。这里酒肆林立商家云集,两旁又有各种各样的货摊,行人摩肩接踵,比起黄石镇来热闹了两三倍还不止。两个人年纪都不相上下,出了门来都是孩子心性,才走到街口就已经快活起来,这里瞧瞧那里瞅瞅。对什么都感到十分新奇。
阿潇虽然是有着不凡身份的人,什么好玩意也都见过,这一路看着也不会过于激动,但是想来自小也不可能常出来闲逛,因而对于这些平凡的市井生活也是乐在其中。旁边有卖竹篾编织成的蜻蜓和蝴蝶的,他看了就很喜欢,喊住了刘四一起蹲在摊位前问:“老伯,这个多少钱?”
“五文钱。”皱纹满脸的老头比出了五个手指。
他便从怀里掏出十个铜板来,“我要一对蝴蝶!”
刘四在旁边纳闷地问:“你要这个干什么?回家后我让我娘给你编两个得了。”阿潇抿嘴笑而不语,接过老头递过来的一对“蝴蝶”,稀罕地拿手绢包起塞进怀里。“我这是要送人的。”他羞羞地站起身,继续往前走去。“送人就送这些个东西?”刘四搔搔脑袋,很是不理解他的想法。
街上人潮汹涌,到了近午时候渐渐人更多了起来,刘四给他娘买了对药枕,阿潇除了那对蝴蝶,另外又买了把雕着花的乌木梳子,这个看上去倒是精巧得紧,上面一对牡丹雕得栩栩如生。“我们去前面茶馆里坐坐,吃点点心然后就回去。”
二人边说边进了家叫做“仙客来”的酒楼,楼上生意甚是红火,几十张桌子一来就只空下了两三张。刘四眼尖,才一落座就指着斜对角一个美如天仙的漂亮姑娘说:“咦?冰冰也在耶!”阿潇回头一看,可不是!那边桌上韩冰冰一个人捧着个杯子坐在那里喝茶呢!
于是两个人撤了这桌走到那边,敲了敲桌面说:“冰冰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慕九呢?”
韩冰冰正在发呆,见是他们,立即为自己的走神红了红脸。她指着里面一间罩了布帘的房间说:“她在里面跟掌柜的谈生意呢!已经去了有一会儿了。”阿潇往那儿瞅了瞅,见帘子下方人影闪动,似是有好几个人的样子。“谈得怎么样了?”“不知道。我们已经走了两家了,这是第三家,前两家都是连掌柜的面都没见着就被拒绝了。”她托着腮郁闷的说,顺势也望了望那里,“都进去这么久了,希望能成吧!”
就这么着的功夫,那边门帘子就掀开了,慕九拎着个空菜篮子笑眯眯走了出来,一个留着胡须的男人也同样笑眯眯地拿着张写了字的纸跟在后面。
“宫姑娘,那就这样说定了!三天之后,胡某即带人去往黄石镇,去看看你的菜园!如果果真如你所说货源充足,那咱们就立即签订契约!”
“一言为定!”
慕九郑重点头,“三天后我一定在黄石镇恭候胡掌柜大驾光临!”
这么着看来就是谈成了!在座三人下意识地起了身,眼巴巴地瞧着那边。
慕九跟胡掌柜道别之后,眉开眼笑往这边走来。阿潇第一个迎上去:“慕九!成功了?”看见他突然出现在这里,慕九小小惊讶了一下,然后才答:“算是吧!至少已成功一半了,胡掌柜对咱们的菜很满意,等到实地看过之后,这约就可以签下来!每个月我们得负责送三千斤蔬果到这里,按平均二十文一斤的量来算,都是一笔不少的钱啊!”
她兴奋得脸都红了。韩冰冰和刘四听见这番话,也不由得高兴地互视了一眼,激动地说道:“那真是太好了!也不用当街卖菜这么辛苦了!”
“短期内上街卖菜还是需要滴!要想把生意做开,我们就还需要大力推广,这才第一步,先把这里抓稳了,以后才有胜算。而且签了约下来,我们也更加得扩大菜棚,加大种菜量。”慕九冷静下来,长舒了口气说。看旁边越来越吵闹,于是一挥手:“先回客栈合计合计吧!”
每个月三千斤的蔬菜。二十文一斤,那么算下来一个月也至少有六十两银子。就算碰上淡季,比如春夏季节,也至少能有两千斤的保底。山庄里现在的开销是每个月十三四两银左右,这么一来,光是这一家生意就足足能维持山庄里的度日,而且还能过得相当滋润。如果能发展到十家像这样的客户,那么一个月就能有五六百两,可见发财并不是空话套话,重要的是找得准关键点。
客栈里几个人围在一桌讨论了半天,个个都心情澎湃起来,韩冰冰拍着手掌说:“我从来没想过我也能赚钱!而且还是种菜卖的钱,好开心啊慕九!我们以后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慕九一边拨拉着算盘一边笑着说:“那是当然!说别的我也许比不上人家,但是我卖了整整三年的菜,又是学种菜出身,好歹也不能败得太难看不是?就算这一次也谈不成,只要我们一步一步来,稳打稳扎,总会好起来的!”
刘四羡慕地说:“慕九,到时我不赶车了,来给你们干活成么?”
“成!只要你不怕累,来吧!”慕九爽快地。又吩咐韩冰冰:“先去收拾收拾,吃了午饭我们去跟沈梦溪告别一下,然后就准备回家。”
阿潇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虽然也在开心,但是眉眼里总有层隐隐的忧郁。慕九抬头扫见,又黯然低了头下去,心里叹气,——他既是青衣楼的人,只怕在山庄里也呆不久了吧?期望中永不分开的五人组,原来终有一个会先走。
“宫姑娘,外面有人找。”
小二忽然敲门,惊断了她的神游。倏然站起:“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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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个,本来今天是要粉红加更的,但是这两天有点不舒服,跟乃们商量下。改到星期四再加更好不好?
第二卷 富贵菜园 108 借一步说话
108借一步说话
问了一声门外又没声儿了,瞬间后又听见有声咳嗽,慕九狐疑地走过去开门一看,傻眼了!门口竟然站着昨天在府衙门口见到的那个红袍捕头!这会儿人家正腰挎大刀站在门口跟座门神似的呢!
慕九心里跳了跳,先不顾着打招呼,而是下意识瞅了瞅他身后。“宫姑娘,别瞅了,我就一个人来的。”万里青好笑地扫了她一眼,很大牌地推门进了屋里。慕九这才嘿嘿干笑着跟了他进去。
“万捕头今天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了?”她示意冰冰倒了杯茶,刘四见状立即起身让开,阿潇则是紧惕地站在慕九身后。万里青接了茶又轮番瞧了他们几个一轮,这目光跟吴忠义那种小捕头的比起来就是不同,落在人身上就跟匕首似的,寒意森森。
“万某有件事想请教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他最后盯着慕九的双眼,目光炯炯地问。慕九一怔,阿潇和韩冰冰也立即对视一眼,分站在她两旁。“在这里说不就行了吗?”慕九踟蹰地说。万里青笑了笑,将神色放缓:“几位不必担心,我只是有件事想拜托姑娘,说完我立即就走。”说着将腰上大刀解下放在桌上,表明了态度。
慕九搔着耳朵想了想,他一个官府中人,想来也不会把她怎样,于是回头跟阿潇他们说:“你们去门外等我吧,我跟万捕头在这里说会儿话。”
“慕九!”韩冰冰皱眉。
“去吧,没事儿!”
阿潇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大金刀,冷冷瞪了万里青一眼,与韩冰冰走了出去。慕九等他们把掩上了,便问:“万捕头有什么事?”
“宫姑娘这个姓可真是特别。”万里青并不着急,呷了口茶才慢悠悠说,“不知道姑娘可曾知道江湖上有个赫赫有名的地方叫做九龙宫?”
“知道!”慕九答得忒爽快,“不就是那个专产武林绝顶高手的九龙宫嘛!——不过我可不是那里的人,你可别误会!”从来官匪殊途,不管这捕头找九龙宫什么事,她可不想平白给人当替罪羊!
“我知道,宫姑娘自然不会是那里的人!”万里青笑了笑,“我只是想问问姑娘,你可认识那里面的人?万某与宫家人向来是好朋友,可是近来却联络不上,姑娘若是碰巧认识,还请不吝告知他的下落。”
“宫家的人?”慕九傻了眼,“我怎么会认识他们?”开玩笑!她要是能认识九龙宫的人还怕它青衣楼作啥?还怕他什么谢天骄作啥?老早就跟人家混前程去了!“我说万捕头,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宫慕九虽然在黄石镇上小有名气,但还不至于连九龙宫的人都会跑来认识我吧?!”她十分不乐意地朝他睃了一眼,很是不满他这样的揶揄。
万里青低头一笑,神态仍是从容,“宫姑娘不必生气,万某也只是觉得像姑娘这样坦率纯朴的女子,必定认识的朋友不少,若是当中有宫家的人,便请告知一声,别无他意。”
“这还差不多!”慕九咂了咂嘴。“知道了我一定会告诉你的!”小样,你说是朋友就是朋友?不过告诉你也不怕,谅你也打不过他们!
万里青将手上茶杯放在桌上,看似随意地又问:“宫姑娘家住哪里?可远么?”
“也不算很远!就在青州县下的黄石镇!”
“黄石镇?”他目光忽然敛紧,像是很讶异在此时或是在她的口里听到这个名字。慕九倒是没觉有异样,顺口就说:“是啊,就在青州县来开封那条路上要经过的黄石镇。”
门外阿潇和韩冰冰竖起耳朵在听,听了半天却是一头雾水。
“他们聊什么呢?”韩冰冰纳闷地。
阿潇揪紧了眉头摇头:“不知道……”
这会儿却从廊下走来个五短身材的粗大汉,看了二人一眼就立即兴奋地高喊:“阿潇!冰冰!”两人闻声一看,却原来是李铁牛!
原来昨天卖完菜时慕九嘱咐了他一句让他今儿来找她,他果然服侍完了老娘吃药就赶着来了。几个人站在门口寒喧了一阵,铁牛问:“慕九呢?”“在里面呢!”冰冰指着掩上的房门。铁牛顺势一看,那门却正好开了,慕九跟个穿着大红袍的十分威武的官人走了出来,定睛一瞧,居然还是昨天在府衙门口站着的那个大官。
铁牛两腿不由得抖了抖,慕九瞧见,拍他的肩膀:“你来了?倒是挺准时哈!”被她这一拍,他也不抖了,搔着脑袋嘿嘿笑了两声退到阿潇身后。
“万捕头慢走,我就不送了!”
慕九笑眯眯望着万里青。后者也一笑,点点头:“宫姑娘后会有期!”而后伸手接过阿潇递来的大刀,又自瞧了他两眼,才又大步下了楼梯。
“慕九,他来找你什么事啊?”韩冰冰担心地问。
“嗨,没事,就东拉西扯聊了会儿!”万里青嘱咐过那个事要保密,虽然她很纳闷这有什么好保密的,不过既然答应了人家就不能乱说。
一磨蹭的功夫也到了午饭时间,于是五个人边说边往下面店堂里走。慕九找铁牛来也没别的事,就是跟他商量着,由她来种菜送菜,让他在城里负责卖菜兼推广,得了利润五五分成。因为从黄石镇到城里毕竟路途不短,山庄里现在情况特殊,也不能时时都出来那么多人。于是到时她弄个牌子,印些纸质的宣传单张一张让他边卖菜边派发,这样一来,也可以省不少力。
铁牛当然同意,并且很感激慕九的帮助,一个劲地要拉他们几个上家里喝酒去,慕九当然是不肯,又掏了三四银子出来给他:“这些你先拿着置办个板车,剩下的就给伯母买些补品药材之类的,老人家身子要紧,你千万别疏忽了。”铁牛感激得眼圈都红了,只是不肯收,阿潇和冰冰刘四他们使劲的劝他才收下。
吃了饭之后慕九带着韩冰冰去沈梦溪府上跟他辞行,这家伙逍遥得他正拿着把金剪子在园子里剪牡丹呢,见到慕九来立即高兴地迎上来:“可吃了饭?”语气温柔得跟自个儿亲妹子说话似的。慕九笑着点头:“吃过了,你可真闲。”
“我是无用的闲人。全家里个个都忙乎得很,就我成天闲着无事可做。”他笑笑,顺手从丫环捧着的白玉盘里拿了几枝牡丹递给她和冰冰:“这是洛阳前年新出的御庭品种,甚是艳丽多姿。”
慕九拿着那花看了又看,啧啧称赞说:“这花给我真是可惜了,给冰冰这样美丽的女孩子才好!”说着把它们也塞到了她手里。韩冰冰接过,拿起凑近鼻尖闻起来。沈梦溪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不着痕迹的失意,回头望着旁边一大片的白菊花丛叹息说:“世人只知牡丹绝艳,却不知也有清丽过人如白菊者。若是天下无这份清新自然,又哪得绝艳一说?”披着白色锦袍的腰一弯,又剪了把盛放的白菊在手里。
慕九闻言一怔,他忽地又浅笑开来,俊秀温雅的面容上如春风微拂,“冰冰的绝美天下无双,自是无可否认。然慕九的清丽过人,亦当属人间一景,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倒让旁人听了心里不忍起来。”
这话语意晦涩,冰冰听到赞美连脸红也没顾上,却是好奇地打量起他来。慕九也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说:“你们这些古人就是会说话,我还从没听人这么夸过我呢!”于是装作赏花的样子,稀罕地看起那新品种的牡丹来。
沈梦溪微笑摇头,伸手引路向前:“上屋里坐。”
三人入了花厅,上茶寒暄一阵,听慕九说起上午与人谈生意之事,立即蹙眉说:“你为何不早说?不是我夸口,这开封城里的店家,还没有一家肯不给我沈三面子的。你一个姑娘家,跟人家去谈生意,多**份!”
慕九笑道:“这些事哪能麻烦你呀!你帮得了我一时也帮不了一世,要想长做长有,就得自己亲自出手干。再说我也快谈成了不是吗?”
这话可不是谦辞,本来要是紫珠丹还没有找到的话,他提出这样的帮助,她也许会考虑,可是现在她也不怕谢天骄再来威胁,那么生意的事就还是得从头干起。有些事情别人能帮你是没错,但是无故受人人情总是不好,成败都得自己咬起牙去闯呢!
沈梦溪却是满脸无奈,很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慕九一向无拘无束惯了,见他行事如此也不好多说,耸肩笑了笑便不再继续。聊了几句之后,看天色不早,便与韩冰冰起身告起辞来。
“你说过会上我们家做客,可不要忘记!”走到花园里时她这样叮嘱。不管她接不接受他的帮助,人家有这番心意终究是了不起。重要的是,他在他们面前也从来没摆过什么架子,从来都是把他们当朋友相待,这样的人,也是够资格让她把他当朋友的。
第二卷 富贵菜园 109 英雄以助美人为乐
109英雄以助美人为乐
回到山庄的时候正好天黑,沈梦溪又捎了好几坛子葡萄酒来,另有两坛窖藏的百花酿,还没开封就已经香气扑鼻,老早地把段小邪的酒虫给勾了出来。慕九便让他们卸车,然后嘱了刘四留下来吃晚饭,自己就拎着一条大草鱼跟两只烧鸡,和抱着沉甸甸包袱的韩冰冰先进屋去了。
心里一高兴,走路也快,才跨进前院便听见一阵咯咯咯的脆笑传来,听上去就跟只见着大公鸡的小母鸡似的。她立即愣了愣,脑袋转了两圈才想起来是谁。韩冰冰率先冷哼:“这个女人脸皮还真是厚,住了下来就不走了!”丫头压根不知道李不他们跟踪阿潇这么一回事,小心眼里头正恨不得立马拿笤帚把屋里人给赶出去呢!
慕九示意她不要多话,然后扯嗓子喊道:“我们回来了!你们还搁屋里干嘛呢?”
等了片刻李不房里帘子一掀,杨春儿扬着辫子俏生生走了出来。“哟,是你们啊!”那表情还很讶异似的。韩冰冰一听火气大了:“你这是什么口气?这是我们家,不是我们还会是谁?”杨春儿正待还嘴,一看旁边慕九,又把嘴巴给闭上了。哼了一下,懒洋洋说:“李不,你的宫管家回来了!”
慕九皱了双眉,再是好脾气也忍不住了:“你呆在李不房里干什么?”
“我么?”她指着自己鼻子,眨巴了两下眼睛说,“没干什么呀!我就跟他请教点功夫,然后跟他聊了会儿江湖上的事而已。”
这时候帘子正好掀开,李不果然走了出来。却是没先跟慕九打招呼,而是背手挺胸站在她面前,冷冷的扬唇说道:“杨姑娘,在慕九面前,你还是规矩些的好。”便是这么一句话,杨春儿便立即往后缩了缩,眼看着他转了身走向慕九,那目光又往他后背恨恨瞪了两眼。
见着她气呼呼地回了屋慕九和韩冰冰倒也解气,呵呵一笑把手上的鸡和鱼一把塞给他,“干嘛呢?这么久才出来!再晚些我还真以为你们俩在里面说什么悄悄话了!”韩冰冰也噘嘴说:“李不你还是少招惹她为妙,那个女人就是个狐狸精!”李不摇头轻睨慕九两眼,“你们俩都想哪里去了?她才刚刚进我屋里!”
慕九搔着脑袋,嘿嘿一指厨院:“不早了,我去做饭!”
先不管这场还算不得什么的小风波,这一顿晚饭可真是丰盛又热闹!从沈梦溪家里回来的路上慕九领着韩冰冰又买了许多好吃的,什么京华火腿、广东腊肠啊,什么荔浦芋头山东大枣啊,想着法子都弄了点上桌,七个人围着圆桌一坐,饭厅里顿时就显得热腾了。
韩冰冰给大伙轮流倒酒,倒到杨春儿面前时脸色立即沉下,大喇喇越过她到了李不面前。杨春儿睃了她一眼,自己拿起段小邪面前的酒壶自斟起来。口里还说:“也没见过这么没礼貌的主人,有客人在也不懂得招呼招呼!”说完偏头迎着韩冰冰投过来的绝狠眼光,挑了挑眉小抿了一口,那姿态可别提有多张扬。
因为还有刘四在,韩冰冰忍着没发作,嘟着嘴回到慕九旁边坐下,拿着筷子恨得半天也没有扒饭。慕九叹了口气,碰碰她的碗:“还不吃,那些好吃的再被人家吃了可就更划不来了!”她便又再瞪过去望了一眼,低声说:“她老是缠着李不,你就一点也不在乎?”慕九顿了顿,下意识地往那边瞟了一眼,见杨春儿果然偎在李不耳边说着什么,便不由皱了皱眉。
“我们还是把她赶走吧?”韩冰冰献计道。
“不可。”沉思半晌,她摸着光溜溜的下巴深谋远虑起来:“赶走了她那青衣楼怎么破?不能因小而失大,而且我相信李不还是会有分寸的。”
韩冰冰一愣,立即回想起某狐正背着青衣楼小楼主的身份在此,于是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
此后赶人之话也不再提,紧接着就忙于再度开棚种菜的事。另外因为仙客来的胡掌柜约定这两日就将来参观菜园,于是为了让第一个客户有个好印象,家里前前后后,尤其是园子里,都得拾缀拾缀。
第二天吃了早饭慕九便一个个安排着干活。虽然已知阿潇的身份,慕九还是没将他除开,还和以往一样安排他跟韩冰冰负责浇水除草。上回建棚时还剩下足够两亩地的杉树,只是需要再砍些竹子,她便跟吴大爷打了招呼,让李不去他们家后山砍。
段小邪听说慕九居然真的拉了个客户回来,感到不可思议得很,连问了阿潇三遍,又得到了李不的侧面作证,这才拍起巴掌冲慕九嚷嚷起来:“这么说我很快就可以过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日子了?!”慕九抱着胳膊点头,然后笑眯眯拎起他的耳朵:“没错!但是当大爷之前麻烦你做几个月孙子,——赶紧去给我钉桩下大棚!”
一一安排完毕,最后就剩下了杨春儿,还没等慕九发话,她就抢先开了口:“我去给李不帮手!”说完还不等慕九回话,立即蹦下了山坡。
基于紫珠丹就在后园,杨春儿地离场也是有好处,慕九回到菜园,特意地望了阿潇几眼。这一看,又不禁思绪万千。韩冰冰的毒既然已经解了,那么紫珠丹对她们来说已没有什么太大用处,阿潇虽然是青衣楼的人,但也是她们的兄弟。
“阿潇,”她挥手唤了提着水桶经过的他到了廊下,看了他一眼,暗中叹了回气。“如果,”她眯眼望着水井的方向,以从未有过的语气问他:“如果我把紫珠丹给你,你会怎么处置它?”
“慕九!”
正擦着汗的阿潇蓦地抬起头来,目光里神采顿闪,却不知是惊是喜。慕九微笑拍他的肩膀:“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是也懂得义气二字,你一日做过我兄弟,我便一辈子都当你是兄弟。如果你有需要的东西,而我正好又拿得出的,我想我不会小气。只要你不管走到哪里,能记得有这么一个我、在金银山庄有过这么一段日子就好。”
阿潇怔怔望着她,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间说出这么一段煽情的话来,双拳握得生紧,连目光也未曾移动半分。慕九笑笑:“快干活吧!冰冰在催了。”说完又跟没事人一样拿着水瓢下了菜地,弯腰浇起地来。
“慕九!我去吴大爷家搬竹子了啊!”
正在这功夫,段小邪抓起毛巾抹了把脸,边洗手边冲着这边说道。慕九送了他一句:“早点回来,别四处溜达!”
段小邪嘻嘻一笑,跳出了门槛。
出了门他径直下山,手里拿着个酒葫芦边喝边在阳光秋风里晃荡。去吴家的路上要走靠近镇上的小路,走到分岔口时看见街上飘起的酒幌子时便停了停,晃荡了两下酒壶,转身往左去了镇上。
才进了张老实的门槛便瞧见里屋一个小丫头脑袋一闪进了屋里,他嘿嘿一笑,冲着走出来的张老实喊道:“老张,你可不老实了,居然也学人藏起小姑娘来!”张老实满脸惶恐,立即摆手说:“你可别乱说!小姑娘是来找我老婆的!”“找你老婆?找你老婆干嘛?”他捏着下巴贼贼地笑,“那丫头一看就不像是镇上的人,八成是你养在县城里的相好,接过来玩玩的吧?”
张老实被他说得无言以对,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扁着个嘴进屋打酒去了。没一会儿帘子一掀,竟是刚才那小姑娘走了出来,段小邪目光冲她身上那么一扫,嘿,长得还真不赖!两条大辫子梳得溜光水滑,胸脯高耸杏眼含春,脚步往外走的时候眼神往这边这么一飞,于是连那微微上翘的眼角都带着几分****的味道。
“公子,能麻烦搭个手么?”
这小姑娘袅袅娜娜走到门口,指着一个一人合抱的大酒坛,与他这么说。那声音端的是柔媚入骨,再多听两句只怕真的连骨头都要酥了。
“没问题!”
段大少爷一向爱助人为乐,尤其是助美人。他伸手将那酒坛子边沿一捞,问那姑娘:“你要拿到哪里去?”那小姑娘吃吃一笑,青葱似的手指指着斜对面的客栈说,“就在那边二楼,公子若不嫌麻烦,可否替我送送?”
美人求助哪有不肯之理?段小邪二话没说,回头跟张老实打了声招呼就跟着姑娘出了门。
迎面的风把走在前方的姑娘身上的香味尽数吹进了后边人的鼻孔里,这短短二十来步远的路程走起来可真是舒坦极了,段小邪优哉游哉跟着她上了客栈楼梯,又穿过了一条回廊终于到了一间挂着“紫荆阁”的上房前。
才一站定里面就有人喊:“师妹,酒坛子带回来了么?”声音也是无比娇俏,一听便觉愉快。门外这师妹看了段小邪一眼,方才掩嘴笑着答道:“回来了,四师姐快开门!”
说着那紧闭的房门一开,一阵香风就飘了出来。拿着酒坛子的段小邪正想仔细瞅瞅这位四师姐又是何等标致的人物,忽然间眼前一黑,连人带酒坛子就干净利索地倒向了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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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猜,这些小姑娘是什么人?就不信乃们猜得到~
第二卷 富贵菜园 110 如花好心人
110如花好心人
“二师姐,得手了!”
高挑个儿的四师姐走到门口看了看,回头得意地冲屋里一喊,一双穿着绣有金丝牡丹绣花鞋的脚便缓步停在门口,-杏黄的纱裙之上,是张蒙了一半的俏脸。
“拖进去!”
于是从屋里又走出来两个少女,一左一右拖着昏睡过去的段小邪进了门。然后那小师妹把房门一关,几个人就团团围在了段小邪周围,拿了条不知什么材料做的绳子把他全身绑住。上首的黄衫女子冲方才领路的少女一示意,那少女便从怀里掏了两颗黑色药丸出来,望着地上人事不知的段小邪抿嘴一笑,口里说:“让你见了女人就失魂!”然后握紧他两颊,把那药丸塞了进去,再顶了顶他下颚,咕咚一响,那药便顺顺当当到了他肚里。
四师姐瞟了地上的人一眼,望着站起身的少女掩嘴吃吃笑道:“五师妹真是促狭,这铁心丹平日一颗就足够锁住一个男人,你倒是大方,一用用了两颗!莫不是也瞧上了这颗花心萝卜?”少女脸上一红,往黄衫女子身旁偎了偎,撒娇道:“二师姐,你瞧瞧她!”
一直没出声的黄衫少女微微一笑,走到段小邪身边蹲下,忽然间开了口说:“睁开眼吧!我知道你醒了。”这声音听起来竟是出奇的悦耳。说来也奇,她话才说完段小邪的眉眼就立马动了动,先是叹了口气而后才把眼皮睁开,“好吧,你可真有办法!”挣扎了两下坐起,望了她两眼又说:“秋恨水,你什么时候改行变女土匪了?”
黄衫女子听后脸上笑容立即敛去,伸手把脸上面巾扯下,妖魅冷艳的一张俏脸顿时显露出来:“你还有脸说我土匪?我问你,我要你帮我找的人呢?”
段小邪顿时愕住,脸色变得比活吞了只蛤蟆还要难看:“那个,我正在找……”眼珠儿东溜西转,就是落不到个地方。
秋恨水冷笑,衣袖一闪手里头居然就多了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匕首指着他的胸膛,看上去随时都有刺进里面尝尝他的血的可能。“如果我没记错,两个月前我就已经跟你说过了。而这两个月里,你大概没有花上哪怕半天的时间给我找人吧?”这节骨眼儿上段小邪可不敢轻举妄动,两眼望着匕首,苦笑说:“大姐,怎么会是我不肯帮你?你给我的线索那么少,换成是神仙也找不出来吧?黄石镇这么多十七八岁的女人,难不成真要我一个个半夜里去扒了人的衣服看?”
“哼,我说她身上有朵紫莲花,你难道忘了吗?若凭这一点还找不到人,你浪子小邪岂非浪得虚名?”她的声音寒冷如冰,扬唇一笑,笑完之后却又不再跟他说下去了,而是起了身走开了两步。“绣儿,”她唤先前喂药的少女,“把他绳子解开。”这一下段小邪倒是吃了一惊,挑眉问:“你就这么放心我?”
她立即冷笑道:“我能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当刚才的药是白给你吃的么?”段小邪惊道:“难道刚刚那不是解药?”“是解药,也是噬骨的毒药!”凉凉的声音飘到他耳边,带着那么一股漫不经心又胸有成竹的味道,“吃了我们柳门剑派的铁心丹,若是没有解药,绝对活不过三个月!”她说完走到他面前,好整以暇指指他的手臂:“现在,你看看你臂上,是不是有点不同了?”
段小邪二话没说,赶紧捋起袖子一看,这一看果然看得心惊肉跳!只见左手手腕上,不知何时起竟赫然多了道隐隐约约的黑线,顺着血管往上,弯弯曲曲跟条硕大的蚯蚓似的。
“等到这条黑线长到腋下,你就可以坐着等死了!”秋恨水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慢悠悠挑眉说。段小邪盯着她的脸愣了好半天,才恍然回神抽了口气。“好,算你狠!”
她却咯咯一笑,笑得花枝乱颤地说:“我也不是今日才对你狠,你自己学不乖,又怎么怪得了我?”
他点点头,叹了口气,双手搭在腰上踱了两圈,说:“既然我又栽了,那你说现在想怎么样吧!”
“很简单,”她吹了吹手指尖,一字一句地说:“三个月之内,你必须把人给我找到!”
“要是没找到呢?”他气呼呼地说。
“那我就搬张凳子坐在金银山庄的大院里,等着看你怎么毒发而死。我会仔细瞧着你的血肉是怎么变成一滩腐肉,你的骨头会怎么样化成一堆焦土……我会记着你死的时辰,也别怪我心狠,到每年你的祭日,我也会给你烧上那么那么几张纸钱,等你也能在黄泉下买两斤酒喝!”她边说边笑,说出来的话字字惊心,那笑容却是柔媚甜美得好像正跟你聊风花雪月似的。
段小邪微怔之后也不得不佩服地叹了一气,“你果然是个好心人,换了是别个只怕根本没这么好心。”秋恨水冷笑不语,他又说:“那你的意思是,你要跟我回山庄?”
“聪明!”似乎真的是为了他的“聪明”喝采,她居然拍起巴掌来,“从现在开始,你去哪里我也会跟去哪里,直到你死的那天或者你找到了人为止!”
“……”
……日近西斜时菜园里早已经忙乎得热火朝天,这时候李不他们也回来了,吴大爷好心,不但借了板车给他,还亲自牵着骡子来回几趟地帮着把堆成山的竹子给拉了回来,杨春儿跟前跑后地乐得不行,慕九瞧见她那模样只觉得眼晕,干脆懒得看了,招呼着阿潇上来卸车。不想这小子倒是会偷懒,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几条长绳子,跟韩冰冰站在屋顶将绳子往车上那么一卷,没几下功夫就全卸了下来。
慕九跟吴大爷寒暄了几句,瞅来瞅去忽然发现怎么少了个人,于是问李不:“小段呢?他又跑哪去了?”李不摇头:“不是跟你们在家里么?”慕九道:“哪有?晌午就出门去找你了!”李不想了想,捏着下巴郑重地说:“难不成掉水坑里了?”慕九立即瞪他:“你当他三岁小孩呢?那么精滑的一个人,你掉水坑里都不见得他会掉!我看八成又是上哪里东游西逛去了!”
韩冰冰正好经过,于是沉着脸说:“指不定又是被谁家里什么的侄女外甥女什么的迷住了也说不定呢!”说完眼睛死命地瞪着杨春儿,那意思明白得很。
杨春儿从来就不是好相与的,这会儿扫了她一眼,脸上仍是娇笑一片,辫梢儿挑衅往她脸上一扬,说道:“你这话说得太对了,像你么爱吃醋又酸溜溜的女人,当然迷不住他!难道你迷不住他,还不兴别人把他迷住么?”
“你!——”韩冰冰气得指住她鼻子,一张小脸涨得红,眼泪都差点迸了出来:“你这个坏女人!”
“喂喂,你除了这句话之外还有没有新鲜点的呀?说来说去就只会这一句,太没新意了吧?”杨春儿丝毫不怕事大,立即板着脸跟她对闹起来。
慕九赶紧把气得要动手的韩冰冰拉开:“快收拾屋里去!院子还没扫……”一阵生拉活拽,这才制止了一场即将发生的恶斗。瞧了半天没出声的吴大爷这会儿气哼哼地背着手说:“现在的女娃子呀!……”而后气没叹完就跳上板车走了!
这么闹了一阵终于平息下来,李不带着阿潇上菜园弄棚架。慕九拉着抹着眼泪的韩冰冰出了院子:“我们做饭去,由他们折腾!”说着心里还暗叹,这家伙都赶得上当年她老妈调解他们表兄妹之间的纠纷的情形了!再这么下去,她只怕得提前过更年期也说不定!
只是才跨了出门,脚步便立刻又迈不动了,因为失踪了半个下午的段小邪这会儿居然正出现在大门口!而更让人讶异的是,他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人!——在他身后,赫然还站着好几个俏生生的陌生小姑娘!
“你——”慕九呆呆地指着他,又看了看他旁边那个妖冶妩媚的黄衫少女,顿时跳了起来:“你——秋恨水?!”她没有老眼昏花,站在面前那少女不是那东瀛鬼子秋恨水又是谁?!
听见这声呼喊,秋恨水不由蹙眉打量了她两眼:“你是谁?”待看了半刻,又恍然道:“原来是你!”那目光里就有了几分探询的味道,脸色也瞬间恢复了先前的傲慢。
“你们是怎么勾搭在一起的?!”慕九指着他们,心里的震惊难以言喻——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是说出现就出现啊?招呼都不带打的!这时忽然觉得牵着韩冰冰的那只手一紧,转头看她,竟见她脸色有些发白。段小邪拢着两手站在门槛外,无精打采地说:“慕九你还真是抬举我,我看我有这个胆子去****她吗?”
韩冰冰怔怔上前一步:“她就是你在开封认识的那个女人?”
段小邪脸色木然,秋恨水见状已是抢了先说:“是又如何?”那语气并不如杨春儿般的刁钻,也不是她那样的娇憨,而是一股睥睨一切的傲慢。段小邪蹙眉看了她两眼,下意识地偏头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听上去像解释,却又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解释。韩冰冰咬着唇,头一次没有跟他斗嘴,而是低了头,再也无话可说的样子。
慕九瞪着段小邪:“怎么回事啊?”
“那个,一时也说不清!”他忽然也有些烦躁,丧气地指着后边:“反正这么些人,从今天就住咱们家了,直到找到那个倒霉表姐为止!慕九你就看着办吧。她们一个个瘦了吧叽地,应该也吃不了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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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下午加更?
第二卷 富贵菜园 111 菜园里相拥的男女
111菜园里相拥的男女(粉红加更)
想当然耳,这天晚上山庄的气氛有多别扭。
晚饭前把段小邪拽到没人的地方问了个一清二楚之后,慕九便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说,冰冰才刚解了毒,你又中了这鬼子娘们儿的毒?而她们还要一直在这里住三个月?”段小邪抱着胳膊对着天边沧月悲伤地叹气:“如果早一天找到表姐,她就能早一天走,就是这样。”低头深深地看着慕九又问:“我是不是很可怜?”
慕九气得呲牙拍他的后背:“可怜你个头!你小子少看两眼女人会死啊?我看你迟早就死在女人手里!”
他拉着脸呸道:“总共我还有三个月好活,好端端的又咒我!”
慕九愕然噤声,恨恨啐了一口回了厨房。
事已至此,除了咬牙接受,还能有什么别的好办法?慕九当然也想过让李不想想法子啥的,逼着秋恨水把解药拿出来,可一来呢本来就是人家段小邪自己理亏,答应了人家的事又没做。二来她其实也并不是那么想得罪她——呃,或者说跟她结梁子,因为她早就在等着她出现了呢!
于是还是得连夜唤了阿潇一起,收拾了梨香院出来,让秋恨水等人住下。她们本有五人,但是晚饭前又走了两个,据说暂时不会回来了,而主院里早已经是住不下了的,就是住得下也不合适,主院里可都是自家人住着呢!而早前杨春儿也已经搬进了种着葡萄的那个院子,因为那里离主院近离后院又远,这是五个人一致商量后决定下的。慕九顺口给它取了名叫紫葡院,现在梨香院跟紫葡院中间还隔了座杂院,也不怕她们之间过密的互动啥的。
不能怪她心眼多,现在是非常时期得非常对待呀!谁知道她们要是知道紫珠丹就在后院里静悄悄的开放,到时会不会动心呢?是吧。
不管怎么说,这么一来山庄里就热闹了。不过好在秋恨水那三人好像只拉着段小邪不放,对于其他人是根本不理也不睬,就连晚饭也是叫了那两个叫绿衣、红袖的两个小师妹端了进院里吃。吃完了饭就自己端了碗筷进厨房里洗好,又依着慕九平时放碗的位置端端正正摆好,自己房间里的卫生也是自己搞,除了跟人打交道时态度拽了点之外,文明素质还真是好得没话说!
饭厅里段小邪瞅见这一幕,便盯着杨春儿说:“你瞧瞧人家,多么自觉!”
杨春儿却只冷笑一声,扫了她们一眼什么也没说。
基于此,明里暗里观察了她们两天之后,慕九对她们的印象就有了显著改观,平时见她们出来了,便会嘿嘿打个招呼。次数一多,那俩又红又绿的丫头虽然还是板着个脸,但显然已经从段小邪那里得知了这毫不起眼的乡下丫头竟是这宅子里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不知是因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是因为老吃着她做的饭心里觉得不好意思,反正到后来也会冲着她咧咧嘴,点个头啥的。
慕九已经很高兴了,她的目的就是循序渐进打入人家内部,最后见着她们的大*oss,一起商谈经济发展的民生大计,携手共创美好未来!
扯远了。再来说说菜园。
这两天后面六个大棚也已经竖起来了,秋恨水一连两天都足不出户,也没发现她们的白鲛鮹已经被慕九废物利用拿来当成了生财的工具。慕九却是心神不宁,因为剩下的鲛鮹全部都已经装上了新大棚,而备用的和后续的还没有着落。
这天上午看着落成的大棚她就搔起了耳腮,李不瞧见,悠哉得跟个吃饱了撑的的大爷似的背手晃到她面前,下巴一扬,笑道:“我有办法,你要不要听?”
“什么办法?快说来!”她立即挥了挥手。
“你得先依我件事,我才肯说。”那目光亮晶晶的,样子很是狡黠。慕九抬头示意,他伸了只手出来,懒洋洋勾住她的领子将她拉起,一张脸猛地凑到她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慕九听后吓得身子都发僵了,伸出两拳不要命地就往他身上扑:“你个坏蛋!专门吓人!”李不笑着握住她的拳头,凑到唇边轻吻一口,眉梢眼角里都是开心。
“再吓唬人我晚上就不给你做酸菜鱼!”她红着脸,偏又要凶巴巴地把手指头指向他的鼻子。他更是微笑,十分好说话地说:“不做便不做,少吃一顿也没什么了不起。你要跟秋恨水谈生意也没什么难处,只消把这个给她看看就成。”说着他从袖子里掏了声帕子出来,摊在阳光底下赫然竟是当初在废弃的小少爷房间里找到的那一块。
慕九呆了呆,把那帕子接过,“这成吗?”
“你说呢?”李不但笑道。
慕九沉吟半刻,点头将帕子塞进袖口,“听你的!”
“哎呀,你们俩躲在这里干什么?莫不是背着人做什么羞人的勾当?”
两个人正说着话,杨春儿的声音忽然在廊下响起。慕九回头上了廊檐,不咸不淡地说:“我们躲在这里看星星啊。”她当即撇嘴,背手望着屋顶:“不想说就不想说,胡扯什么呀?”慕九将菜篮子挎在胳膊弯儿里,平静地说:“你既知道我在胡扯,你自己为什么又要先胡扯?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做羞人的勾当?”
“你——”杨春儿立即气得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瞪着她半天也“你”不出一句整话来。直到见慕九咧嘴又笑着下大棚摘起了棚里的黄瓜,才又大步到了她身边,冷哼说道:“别以为我没事找事,要不是刚才门口有人说找姓宫的,我才不会进来呢!”
“找我?”慕九愣了愣。杨春儿瞟了她一眼,下巴翘到了天上去。慕九也懒得跟她废话了,拎着黄瓜就出了园子。
李不抬步也跟着要出去,杨春儿慌忙喊道:“你站住!”
“杨姑娘还有何事?”李不回答得很客气。
杨春儿忽地缓下神情,笑了笑走到他面前,“我该叫你李不,还是该叫你宫九少爷呢?”
慕九拎着篮子径直走往前院,正琢磨着是谁来了,就立马听到阿潇正在跟一个陌生的声音说话:“胡掌柜,请屋里坐,我们宫管家马上就出来……”“好好好!”这声音带着点官腔,一听就知不是本地人。
原地怔了半刻,慕九立即跳起:“胡掌柜!你果然来了!”
一阵风似的冲到前面,果然“仙客来”的掌柜胡青峰正跟阿潇并肩往前院花厅里走去。听到慕九这一声呼唤,胡掌柜也是眼前一亮,笑着作了个揖:“宫姑娘,三日之期已到,咱们又见面了!来之前也没有先下个贴子,没有唐突吧?”慕九大步迎了上去,欢喜地说:“这是哪里话?我这几天可是天天盼着您来呢!快屋里请!”
进了花厅,冰冰已经很有主人意识地泡来了香浓的毛尖,这茶还是上回吴忠义送的,说是人家送给县太爷,县太爷又顺手给了他。胡青峰捧着茶碗粗略打量了一圈屋里,点头道:“一路上跟人问路时已经听说这金银山庄虽然阵旧,里面的人却是气质非凡,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这山庄里看起来也更是比传说中要好上几倍不止,看来宫姑娘果然是个有条有理的人。”
慕九笑了笑,免不了又是谦辞一番。阿潇和韩冰冰因为之前也曾与他见过面,因而也陪着坐下来聊了几句。坐了约摸一盏茶时分,胡青峰放了茶杯说:“宫姑娘豪爽热情,胡某心中甚是敬重,今日既是来办正事的,倒不如先去菜园看看,边看边聊的好。往后还要长期合作,回头与姑娘商定了契约之后,胡某再来讨姑娘的茶喝。”
“胡掌柜请!”
慕九率先起身,与他比肩出了厅门,阿潇和冰冰也跟在后面一道走去。路上慕九大致跟胡青峰介绍了一下菜园,除了必要的技术保密之外,基本上菜的种类以及往后的发展意向也都粗略地表明了一下。
“胡掌柜,这边请——”
慕九伸手引路在前,笑微微又面向了前方。
看也不必看,家里三人都已清楚前方迎面必然就是之前开垦好的三分露天菜地,而菜地左边就是建好并已经投入了的几个大棚。应该说这样的场景无论何时走进来都没有人会有惊呆或错愕更或者别的表情,但是此刻,不但是胡青峰惊呆了,就连慕九阿潇以及韩冰冰都无一例外的惊呆在当场!
眼前的菜地和大棚都没有变,变的是菜地旁边的长廊下多了紧紧相拥着的一男一女!那男的背对这边长身玉立虽然衣着普通但是通体气质非凡,女的望着男的面孔娇羞满面神情娇憨秀美过人!更要命的是,那两个人在场的三人偏巧还都认识……
“慕九!”阿潇收回震惊的目光,担忧地望着身边怔然失神的女子。
第二卷 富贵菜园 112 威胁
112威胁
“宫姑娘?”
早已经回了神的胡青峰大约觉得慕九已经沉默得够久。于是咳嗽了一声,也唤了她一声。
“啊?”慕九回神,待认清了他的脸时,才恍然想起:“哦,不好意思……菜棚在那边,我们这就走。”说罢,就跟地上突然着起火来了似的,引着他快步走向了左首。胡青峰也没多话,立即就被那威武雄壮的几个大棚给吸引了目光,“这是——我的老天!胡某还真是没见过……”
慕九笑了笑,跟着他绕着大棚转起圈来。走了十几步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瞅了一眼,待见到已然分开了的两道身影,两双手又还是互握在一起,胸腔里有块什么东西便砰地一下砸到了心底,……疼啊。
“只要你回头看她一眼,我就立即把你的身份抖露出来。”杨春儿紧紧牵着李不的手,脸上笑得比春花更娇艳,那声音里的内容却是比扎心的刀子更让人抓狂,“你的身份一旦****,她的小命肯定会有至少十七八个以上的人惦记着。江湖上想进九龙宫的人何止千百,傻子都能想得到只要有了她在手里。要挟你带他们进九龙宫或者送他们一两本武林秘笈,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背对着四人的李不脸色已经铁青得不能再铁青,他的衣袖甚至已经无风自动,任何一个内行的人都看得出来,此刻他的手上已经蕴满了十成的内力,只消他手指头一动,面前这个花朵也似的女孩子立即可以变成一滩血浆。
没有人会怀疑,杨春儿也不怀疑,所以尽管她脸上仍然在笑,可是身子也禁不住有些颤抖。“你不会杀我的,”她尽量稳住声音,维持脸上的笑容说,“虽然我不清楚具体是为什么,但是我知道,我对你们来说还有用。而我,也绝不会死在你的手上!就算你现在瞬间杀了我灭口,你也一样会被天下人知道!因为我已经把这个秘密藏在一个很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只要我超过一天没有露面,立即就会有人将它公布于天下!”
面前的李不仍然不发一言,但是浑身散发出来的冷意已经让人觉得寒风瑟瑟。杨春儿情不自禁将手放开,环住自己的胳膊。“我知道最后我还是逃不脱你的掌心,但是我还是要说,我的目的不是你,我要的只是紫珠丹!只要你把它给我,我可以保证宫慕九一定会平安无事!”说到这句时,她突地抬起了头,目光里的狠意分外深重。跟她外表的索瑟实在不符。“现在青衣楼也在暗中打紫珠丹的主意,我不管你们现在拿到没有,总之你要是想保住这一切,你就必须把紫珠丹给我!”
她说得又气又急,连胸膛也剧烈地起伏起来,如果不是刻意压抑,已几近歇斯底里。李不一动不动看了她半晌,目光里寒意未减,但左手却意外地缓缓将她右手牵了起来,动作那么轻柔,看上去就跟握着****的手似的。
他正好握在她的手腕上:“我现在虽然不能杀你,但是,却可以废掉你的武功,让你犹如万箭穿心,蝼蚁噬骨,然后,生不如死!”这声音真简直如地狱冥音一般恐怖,虽是低沉轻缓,但是那股寒意……杨春儿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往后退去,但是后面就是实墙。哪里退得?
“你——”她脸色发白地盯着他:“你休想!废了我的武功,我也走不出这山庄,外面的人以为我死了,同样会把这个秘密公开!”
“李不!”
阿潇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握紧了拳头忿恨地喊。李不陡然松手回头,“阿潇?”这一看,目光已经更快更担忧地落在更远些那道纤瘦的身影上。慕九陪着客人已经离开了大棚,经过门口时明明看到了他在这里,却是全神贯注在跟别人说着话。
“慕九!”他脱口而出,她的疏离已经很该死地让他感觉到了。
“九少爷!”
杨春儿突然在身后大声地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便就望了过来。这几声呼喊可真是各怀心思,因而也没有人怀疑到这三个字里面的含义,慕九只是略微扫了一眼,便又收回目光与胡青峰笑道:“胡掌柜看完了之后,觉得我们富贵菜园实力如何?”胡青峰连连点头:“宫姑娘且请备下笔墨,胡某这就与姑娘商谈日后事宜!”韩冰冰跟在后面,也是在门槛处停步咬牙,怨忿地瞪着这边。
“你真是太可恨了!”
阿潇气呼呼冲着僵在当地的李不沉哼了一声,甩袖而去。杨春儿趁机追上他,低下头从树影下投回来一道警示的目光。
一行人回了前厅之后便开始商议签约的事,慕九心思虽然纷乱如麻,但还是办正事要紧。不过之前既然已经谈好,而且中间又隔了三四天,那么该考虑到的事情双方都已经是想好了的,只消拿到台面上来说明白就好,最后由胡青峰的帐房执笔,按各类不同蔬菜价格和不同季节签下了一年的协议,约定每个月富贵菜园需得向仙客来酒楼输送三到四千斤的瓜果蔬菜。
胡青峰先期给了二十两银的定金,慕九点完数之后提笔在契约上签了字。又找来了地保作公证。菜园的第一笔生意就此落成,慕九与胡青峰笑道:“胡掌柜不如留下来用个便饭,顺道也尝尝咱们菜园最新鲜的蔬菜!”胡青峰微笑起身:“吃饭之事他日有的是机会,贵府里人多事务琐碎,宫姑娘先料理家事要紧,胡某先行告辞,改日再来与姑娘及众位小侠小聚。”
敢情这老狐狸才不过两眼的功夫,也已经瞧见刚刚那一幕之下的暗潮汹涌。慕九便不推辞了,送了他到门外上车,“五天后第一批三百斤的菜就会送到贵店,到时见面再谈!”
胡青峰的马车下了山,慕九还在门口站了半天。
直到太阳晒得鼻子尖上都开始冒汗了,她才甩了甩头回头进屋。
李不就站在种着大丛月季的庭院中央,阳光将槐树的枝桠照在他脸上,远远的看不出来忧喜。但是那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却是紧紧地握成了拳。
“慕九。”他低低地喊了她一声,目光像树枝的阴影一样纠结。明明声音很低,慕九却偏偏听见了,往旁边进院子的脚步在门槛前愕然顿住。
这一刻的山庄真是好安静,静得连心里的期待与失望交织挣扎的声音都听得见。
半晌,她回了头,脸上却是微笑的,“干嘛。我得做饭去呢。”虽是这么说,身子却又转了过来,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等待着什么的样子。
李不往外走了两步,却又在离她四五步远的地方停住不动。他该过去跟她说什么呢?说自己被杨春儿威胁?这么可笑的事情,随便哪个见过他的人都不会相信吧?何况是他的慕九。
当然,他也可以把事情原委坦白跟她说,但是,她若是知道他一直在骗她,其实他一点也不穷一点也不落魄,在他们为三餐而奔波而发愁的时候。只要他随便传个信号出去,立即就会有数不清的银子送上门来给他们花销,有大批的仆人供他们使唤,甚至连京城名捕兼锦衣卫的副统领见了他都会礼让三分……她会怎么想?
他不在意什么身份公布不公布的事,宫九的身份对他而言也不是了不起的秘密。但她之于他是如此重要——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海枯石烂的深沉,也不是生死相约的凝重,甚至平淡到只是一场意料之外的邂逅而已,只是平凡得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却又一丝丝沁入心肺五脏不可或缺。就在他感觉到人生变得毫无意义的时候,闯进陋巷里来的她就像一道打破了黑暗的光芒,于无声中给了他可以为之伸手去做的事,让他又觉得,原来平凡的生活也是很有快乐可言。
于是,她之于他是如此重要,重要到他根本不愿意冒一丁点险,可杨春儿一言戳中了他的死穴。大半年来他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并非喜欢如此,而是避免让人认出,怕人打破这一方难得的平静,更怕人伤害不会丝毫武功的她。
慕九已经转过了身,本来的确是等着他走过来的,只要他过来,让自己揪着衣领捶打几下,喝斥几下发泄几下毒舌几下,那么她也会原谅他的,她相信他口里说出来的一切话语,她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她也不喜欢一天到晚为着些不着调的小事纠缠个不休。
但是他偏偏没有再动了,脚底下就像生了根一样,再也没挪开半步。她的一颗小心肝立即就像落下了悬崖的巨石一样沉得没底。
“你,就不跟我解释一下吗?”她像往常不高兴时一样板着脸,眼底的光芒却显得那么不确定。
“我……”他吐了半个字,头又颓然地撇了开来,那头扭得那么艰难,仿佛有千斤重。“不是要做饭吗?怎么还不去。”(未完待续,)
第二卷 富贵菜园 113 找你合作
113找你合作
山庄里这股微妙气氛波及了每一个人。段小邪虽然这些天都被秋恨水押着在镇上各处寻找可疑对象,但是当晚回到家时也嗅到了那么些不对头。吃了晚饭他就在院子里找到了李不。
“究竟怎么回事?你该不会真被杨春儿给攻下了吧?”他板着脸拦在李不面前,一幅娘家人来找女婿算帐的样子。李不没好气瞪他,“你还嫌不够乱?”他便笑嘻嘻地拍他的肩膀,“女人嘛,个个都小心眼!去跟慕九道个歉,啥事儿都没了!”李不扫了他身后一眼,然后深深看他:“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廊下韩冰冰站端着盘子从那里经过,相隔了十来步却好像根本没瞧见段小邪这号人似的,冲着这边招手:“李不,水果切好了,过来吃吧!”李不微笑回道:“这就来。”再看段小邪,已经是哑口无言了。
说起来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因为两个人其实连吵都没吵,自那天说了那么一回话后,李不不肯解释慕九也由他去了,该干嘛还干嘛,至于心里那道芥蒂当然是免不了存下了,从此也就淡然待之。
第二天她就带着阿潇又收了七八筐菜,然后又唤来了刘四,让阿潇跟着一起拉拉到开封交给李铁牛。这一次就用不着过夜什么的了,交给李铁牛点完数、过完大秤之后就可以走。而因为还惦记着跟秋恨水谈生意的事儿,所以她就留了下来。
阿潇临走时她拉住他站在院里槐树底下说了两句话。“冰冰那个玄凤令,对她挺重要的,这回你去到开封要是遇见青衣楼那帮人,就帮着打听打听,给她弄回来。”她笑笑地尽量把话说得自然,阿潇蹙眉抿了抿嘴,迟疑地说:“好吧,我想办法找找。”慕九便点头,送了他到门口。
“慕九!”跳上了车他忽然又回头冲她笑了笑,尖而白析的下巴在阳光下显得如珍珠般润泽,“别不开心了,回来我再送个好东西给你,嗯?”
温柔的语气充满了关怀,一下子袭得落寞了好几天的慕九鼻子都有点酸,微嗔道:“小破孩子,又送我东西!”阿潇倔强地扬首:“他对你怎么样是他的事,你对他怎么样也是你的事,我对你怎么样就是我的事了,你不可以管我!”
慕九无奈叉腰,伸手一拍驴屁股:“赶紧走吧,再不走太阳都下山了!”
送走了阿潇她便回了院子,半路上特地绕到梨香院门口瞅了瞅那三姐妹,段小邪正好从里面出来,见她站在那里踱来踱去的奇怪得很,便问:“你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慕九问:“你们今天没出去?秋恨水在不在?”段小邪八卦地瞅瞅里边又瞅瞅她:“在呀,你找她干什么?该不会是想请帮手对付李不吧?”慕九劈了一掌过去:“你小子就没一根神经是正常的!”
他嘻嘻一笑,跳开了老远。
慕九赶紧回了屋,找了那条帕子出来塞在衣袖里,然后拿了个花五文钱买来的也还蛮漂亮的白瓷盘子,装了果脯点心的什么在里面,捧着就出了门。路过园里时见秋紫荆开了花,顺手还掐了两朵摆在盘子边沿,足见谄媚的诚意。
进了院子只见俩红绿丫头正在洗衣服,姿势那叫一个标准,都赶紧得上军营回来的退役兵了。想起上辈子接触过的那些r企头子,行事也是一板一眼,敢情小鬼子们的死板其实是悠久的民族传统?
“绿姑娘红姑娘,洗衣服呢?”她嘿嘿打了个招呼。二人抬起头来,脸上拧得跟苦瓜似的,“宫管家,叫我们绿衣、红袖就好了。”
慕九当然从善如流,点头之后问:“绿衣,秋姑娘现在在哪间屋?”
“当中那间。”年纪小点儿的绿衣指着虚掩的正房房门。
慕九上了石阶,举步朝那正房走去。当天夜里这院子是她跟阿潇收拾的,因为是晚上,所以只是粗略弄了弄,重点放在每人睡的房间。现在看来院子各处收拾得极为干净,就连廊下也扫得一尘不染,破掉的一块地砖还被她们另外找了块青石来补上,就这模样,已经跟他们自己住的正院差不多一样齐整了。
正要敲门,那房门忽然就开了,秋恨水懒洋洋站在门内望着她,“你怎么来了?”
慕九把盘子举高:“喏,我给你们送点心来!”平时饭菜都是到点了她们自己过去厨房端,这么着亲自送来倒真的是头一次。秋恨水顿了一会儿,转身把路让开,“进来吧!”这丫头年纪跟韩冰冰差不多大,住着人家的地方语气还这么傲慢,普天之下大概这样的女人也不多了!
慕九在身后白了她一眼,胸脯挺了****了屋里。这也是个小套间,外间便是见客和起居的区域,扫了一圈屋里之后她以强势姿态在上首主人位落座,两手搭在扶手上上笑眯眯招呼愣在面前的秋恨水:“秋姑娘,坐吧,那么客气干什么?”
秋恨水没好脸色,却也不好怎地,扶着袖子在下首坐下。“你找我什么事?”
慕九却先不急,且悠闲地说道:“三位姑娘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吧?我这几日忙得很,也没顾得上来跟秋姑娘说说话,要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担待!”
这番话说得多么客气,简直跟一般电视剧里要吞鸡之前的老狐狸们的台词一模一样。慕九很是佩服自己跟古人打交道的社交手腕,径自接过绿衣端进来的茶喝了一口。秋恨水扫了她两眼,唤过绿衣附耳说了几句什么,而后绿衣就进了里屋,然后又捧了个沉甸甸的小纸包出来。
“这是三十两银子,就当是我们三个在这里的入伙费。三个月,够了吧?”秋恨水把那小纸包往慕九面前一推,淡淡地说道。慕九一愣,“你这是干什么?”秋恨水冷冷一笑,说道:“你今儿来,不就是来问我要这个的么!”
“谁说的?!”慕九差点跳起,这死丫头也太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虽然一开始她是很不愿意接受她们的是没错,可她也没想过跟人收钱啊!再说了,杨春儿那样的她都没提过一个钱字,她们仨往大了说是国际友人,往小了说还是她的潜在供应商,虽然清高了点,可是这么懂规矩,她怎么可能会问她要钱呢?
“那你来干什么?”秋恨水蹙起眉头。
“我来找你合作呀!”慕九脱口而出。
“合作?”秋恨水懵了,上下连扫了她几轮,“合作什么?我跟你有什么好合作的!”
慕九没去管她语气里的不屑和鄙夷,直截了当地说:“这么跟你说吧,我想跟你们购买一批白鲛绡。”
“白鲛绡?”秋恨水眯起眼来,“你买那个做什么?”
“用于我搭建大棚。”慕九正色起来,“我之前建好的第一期大棚就是采用了你们的绡,现在严重缺货,我一方面要用来建新的,一方面留来备用。我后院有十多亩地,如无意外,我将会把九成用来种菜创收,我想要的是,你能够作为我稳定的材料供应商,定期给我提供材料。”
秋恨水听得一愣一愣,想是从武多年,还从来没听说过要跟她做生意这样的事。她看慕九不像说笑的样子,便皱着眉哼道:“鲛绡是我们柳生派辖地内唯一的产物,一年也不过千来斤,大部分都用来给门下弟子制水甲营帐,哪里还有余货卖给你们?”
慕九问:“你们门下弟子多少人?”她顿了一下,才说:“多的不说,少说也有两百!”慕九又问:“那你们这两百人都靠什么生活?”“靠……靠海边水产啊!就住在海边,不靠这些靠什么?”
她微有些恼意,想是不服气被她质问的样子。慕九望了望旁边绿衣的打扮,笑了笑说:“秋姑娘,恕我直言,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们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吧?东瀛本就四面环海,哪里都不缺水产,渔民那么多,靠水产过活又能宽裕到哪里去?如果你们肯给我做这笔生意,那么起码可以保证每年有一笔固定的收入。说实话做水甲营帐也不是没别的东西可以代替,何不把这个机会让出来你们互利互惠呢?”
秋恨水听到前半截时脸色已有些明显不悦,但是听慕九说完后,却又有些动容。握着杯子怔了半天,才依然冷着脸问慕九:“你们这十几亩地,又能跟我们做多大生意?不过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
“秋姑娘,”慕九并不动气,“我目前虽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我按每亩地十两银子的价格跟你购买,我想这个价格应该很公道,十亩地就是一百两银,每个季度我要一批,那么一年下来就是四百两。一年下来多几百两银子也是多是不是?”
秋恨水默然不语,绿衣在旁边推她说:“师姐,四百两银可以够门中弟子往常花销两个月了……”“多嘴!”秋恨水喝住她,依旧板起脸。
第二卷 富贵菜园 114 圣御之莲
114圣御之莲
慕九心知有戏,便知趣地不再作声。“宫管家。”秋恨水道,“你说的这个的确诱人,但是,这件事我说了不算,得我师父说了才算。而我师父身份高贵,从未接触这些经营之事,她不会同意的。”她说完隐隐叹了口,抿紧嘴一副不愿再谈的样子。慕九急了,“这是有好处的事,你师父为什么不同意?难道他就希望看见你们紧巴巴地过日子?出身高贵又怎样,出身高贵就要饿死啊?”
“宫管家!”秋恨水腾地站起,脸上冷若寒冰,“请你提到我师父的时候客气点!”
“……”慕九傻了傻,半天才回了神来,缩了脖子说:“那么秋大姐姐,麻烦你至少也跟你师父商量商量成吗?眼看第三期大棚就要开始盖了,我这正等着用呢!”秋恨水却是不言不语,犟气得很。慕九死命瞪了她两眼,气呼呼把杯里茶一口喝干。目光瞄到袖子,猛地想起个宝贝来!
“秋姑娘!”她把那条帕子从袖子里掏出,“这个东西。你认识吗?”
秋恨水定睛一看,脸上瞬时变色,“圣御之莲!——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圣御之莲?慕九心里蓦地动了动。片刻她又问:“看来,你要段小邪找的那个表姐,身上的紫莲花应该就跟这个是一样的了?”
秋恨水和绿衣都同时面露惊色,对视了一眼之后她皱眉问:“你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这帕子的主人呢?”她伸手要来夺,慕九早有预料地抓紧在手里,“你要是想要,我当然可以把它你,但是,你得答应我,帮我跟你师父好好说说刚才的事。这件事百利而无一害,希望你们能重视之,算我拜托你。”
秋恨水蹙眉垂下眼帘,好久才点头道:“我答应你,你把它给我吧。还有它的主人——”
“它的主人我不知道!这帕子是我们捡到的,既然是你们想要的我就把它给你。”慕九很快地说着,然后起了身,“我知道你们有办法送消息回东瀛,希望尽快能回复我。”
秋恨水怔怔望着那手帕,叹气抬头与她郑重应道:“你放心,半个月之内我必给答复你。”
慕九笑了笑,跟她告辞出了门。走到门槛外忽地又站了站,回头问了一句:“对了,你们要找的那个表姐,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呀?”秋恨水愣了一下,回道:“应该还有块玉莲花……怎么了?”慕九咧了咧嘴。扶着门框摇头道:“没,没什么,就是帮着问问……哦,还有,如果现在你表姐就站在你面前,你能认出她来吗?”
“认不出……”秋恨水有些赧然,但仍强自维持着那股傲气:“我自小就跟她分别,这么多年哪还能认出来?”
慕九讪讪点头,出了院子。回屋的路上她一直紧按着胸口,那朵在开封客栈被小二黑走、后来又被李不拿了回来的玉莲花就在那衣襟底下,她可能永远也没有勇气把它拿出来印证,只因为她是个完全不知这具身体过去的穿越者的身份。
傍晚时分刘四回来,连带把卖菜得的几十两银子给了她。她接过来数了数,竟然有三四十两之多。便问:“才几百斤的菜两个人分怎么还有这么多银子?”刘四说:“铁牛不肯分,最后阿潇说是你的主意他才勉强拿了五两走,剩下的全在这儿了!”慕九责怪铁牛死心眼儿,但是也没办法了,只好收起,又拿了颗碎银付了刘四的车钱。
“对了,阿潇呢?”神思恍惚的她这会儿才发现阿潇居然没跟着一道回来。刘四说:“阿潇说是去找什么人,得过两天才能回来呢!”慕九听后心里有数。料想必是去了办她交代的事,也就不深究了。
但是日子开始过得没劲,虽然一样是忙里忙外的,而且还有往渐好的方向发展的趋势,可不知道为什么,总好像有些东西已经变了,很多时候她连走路都变得懒洋洋,更多的时候她是呆在自己屋里,好像怕一旦出去就会撞见些什么似的。
杨春儿依然嚣张,虽然没有被撞见过再跟李不有什么,而李不似乎也有回避着她的迹象,可是——可是,有些东西一旦发生过就不是不去提及就能当作没发生的对不对?所以她还是会难过,甚至会叹气了,她不能明白为什么李不竟连一句解释也不肯给她。
实在无聊得紧的时候她就晃荡到吴大爷家去看大娘养鸡腌咸菜,吴大娘婆媳都是纯实的妇女,说起话来跟从前的妈妈和邻居阿姨一样的可亲,多多少少能让她从家里压抑的气氛里暂时抽离出来。
“阿九,你这些天怎么老是没精打采的,是不是生病了?”吴大娘在院子里纳鞋底,望着托腮发着呆的慕九,很是有些担忧。慕九摇摇头,眯眯笑道:“没有啊,只是家里人多,太吵了。还是大娘家里清静,您可别赶我!”吴大娘便叹气,嗔道:“你这丫头,我倒想有你这么个能干的闺女呢!怎么会赶你?你跟狗子他爹也哥们儿似的,我们瞧着不知多欢喜!”慕九便嘿嘿地笑。拉着狗子玩猜拳。
吴大爷却是一见她就翘起山羊胡子,总少不了问她:“菜棚里的菜怎么样了?可别老偷懒!”
慕九哪里敢偷懒,菜园里的大棚已经搭好,就等着菜苗出棚就开始栽种。接下来又要开始忙碌,段小邪却被秋恨水拉了去,阿潇又不在,而李不最近是谁也不知干什么去了,就剩下慕九跟冰冰姐俩在家,恰逢又都是郁闷得紧,两个人便就慢慢地种,刘四闲着没事的时候一来倒也多个帮手,慕九瞧这小子还是挺诚心的,便也没把他当外人,把他当阿潇一样地使唤,也给他结算工钱。
就这么着颓废了两天,眨眼就到了给胡青峰店里送货的时候。因为阿潇还没有回来,李不又不在,慕九这天晚上吃饭时便跟段小邪说:“你明儿一早跟着刘四的车去开封送菜吧,秋恨水那里就别去了,反正找也是白找。”段小邪这些天跟着那丫头成天在镇子上跑,只怕打娘肚子里出来都没这么勤快过,早就恨不得撇开过两天舒坦日子了,这会儿当然拍手叫好:“没问题!就包在我身上!”
杨春儿捧着饭碗。眼珠儿骨碌碌转了半天,忽然说:“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在山庄里,唯一对她还有好脸色的就是段小邪,段小邪那人放荡惯了,也不会跟她这样的女人一般见识,这会儿便笑了笑说:“你去干什么?买胭脂花粉?”杨春儿眼皮儿一撩,哼道:“我可用不惯这些庸脂俗粉,除了京城兰桂坊的胭脂,别的我一概不用!”
韩冰冰一瞅她那模样就恨不得拍桌子,慕九压住她:“吃饭吧你!”她这才冷哼着作了罢。
杨春儿瞅着她们两个,忽然又垂了肩膀。咬着下唇恨恨地说:“你们也用不着这样,只当我是不要脸的硬赖上你们,现在你们是得意,等将来有一天——到时候你们可别求着我!”慕九听着这话,却把碗筷拍下来了,“杨姑娘,你觉得我们会求你什么呢?”她却只是斜眼望着她冷笑,再不说半个字。
“你想去开封?”
门口这时候忽然间传来李不冰冷里又透着股慵懒的声音。一连几天都没怎么见他打眼,这会儿四个人便齐齐冲他望去。杨春儿倏地色变,神情紧张得仿佛见到索命魔鬼。慕九看在眼里,越是看不懂心里越是纠得发疼,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倒底有什么秘密,竟然此刻连她也被排开了老远。
“李不,你去哪儿了?”段小邪喝了口酒说。
李不却没答他,背着手踱到桌子跟前,眼望着杨春儿微微绽开一抹冷笑,仍是慢悠悠出声:“你哪里也不准去。”这意思杨春儿明白,跟他一道追踪过阿潇的段小邪也明白,只是听在这时候的慕九耳里,却又有了另外一种色彩。他可从来没对她如此霸道过,从来没跟她说过“不准”之类的字样,他什么时候在乎过她能或者不能做什么事?可他竟然会明目张胆地干涉另外一个女人的行动!……这实在,实在太可恶了!
她咬紧牙关,好像跟自己的牙齿有仇一般。
段小邪到底敏感些,瞅了瞅她便叉开话题说:“你这两天上哪儿了?害我找你散步也找不到!”
李不施施然在桌旁坐下,拿起一双筷子——桌上本是没有备下他的碗筷的,可这会儿他拿起慕九面前用过的筷子,就像多年的老夫妻根本不分彼此一样拿着就挟了块茄子细嚼慢咽吃了起来!而且那模样,居然淡定优雅得跟在无人的大殿里吃着御宴的王公贵族似的!
慕九愕然呆住,要知道面前这可恶的男人虽然不爱洗澡,但是别的时候讲究却是多得很,吃饭之前绝对会仔细看看碗边干不干净,喝酒之前一定瞧瞧酒壶底有没有沉积,茶杯永远是自己固定用的一只,毛巾一旦被人不小心碰过也绝不肯再用。如果不是因为他真的极少极少在家里洗澡,她简直会以为他根本就是个有着洁癖的臭脾气大少爷!
就是这么个怪胎,此刻竟然拿着她吃过的筷子吃起饭来。而且在旁人注视之下,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异常,慕九呆站了半天,终于也忍不住绷着脸开了口:“要吃饭就说嘛!又不是没有碗筷!”说着噔噔跑出了饭厅,活似有恶鬼追着跑。
段小邪深深看了二人一眼,语重心长叹了口气:“李不李大侠,看来等一下我们有必要好好聊一聊!……”
第二卷 富贵菜园 115 九少爷之烦恼
115九少爷之烦恼
慕九出了饭厅直奔房间。心里郁闷得紧,反手一关门,扑在被子上把床板捶得咚咚响,又咬着被角喊:“死李不!臭李不!有胆你就过来跟我说你喜欢我,一辈子都只喜欢我一个,姑娘我不想玩****啊啊啊啊!……”喊了一阵,又憋着一肚子气闷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地眼眶一酸就流起眼泪来,直把那昨儿才换上的新被褥也濡湿了大半。
“啊呀呀!我们的宫大管家在干嘛?!”
虚掩的门被段小邪推开,声音夸张地在外屋响起。慕九怔了一下,蓦地跳了起来,“你进门不会敲门的吗?真没礼貌!”人家却嘻嘻一笑,脸皮厚得似城墙:“一家子人还讲什么礼貌啊,你这门本来就没关好!”他大摇大摆走到外房中间停住,冲着里面说:“你快出来,我带你教训李不去。”
慕九翻了个白眼,起身下了地,走到屏风外头说:“要去你去,拉扯我干嘛呀!”段小邪一拍巴掌:“我这可是替你出头,你别不识好人心!”慕九重重地嗤笑了一声,自顾自喝起茶来。段小邪气得把手指头戳到了她的眉毛尖儿上:“你可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然后板着脸转身走了。
“管好你自己吧!”慕九叉腰冲他的背影一呸。
家里多了几个人那气氛就是明显不同。虽然不见得会有时常碰面的机会,但总是不如从前清寂。眼下这会儿几座院子的廊灯一点,立马就有那么几分大门大户的气势了。段小邪大步冲出院子,到了前院放眼望了望,立即又往院外走来。
院门口李不正站在掉了叶子的桃树下,抱着胳膊定定地不发一语。见到他一路晦气地冲出院来,眉毛倏地挑了挑。
“你倒是悠闲得很!”他没好气地冲李不说。李不垂眼不语,他又道:“我说,你跟杨春儿之间到底怎么回事?这些日子我是被那妖女缠得连口气也没法抽,阿潇也不在,别的人当然也不会跟我说起这些,你倒是说说你这些天究竟干嘛去了?”
李不摸了摸鼻子,既没有显得格外轻松,也没有显得特别烦恼,“也没什么,就是跟踪了杨春儿几天而已。”
“你跟踪她?”段小邪睁大眼:“跟踪她干嘛?”
“想知道吗?”李不抱着胳膊回头。段小邪狐疑地上下扫他一眼,撩嘴道:“少来这套,要说就直说!”李不点头:“你要是想知道,就先去做两件事。第一件就是去找冰冰,让她暗地里看着杨春儿,而且要寸步不离地跟在杨春儿两丈远的距离内,还不能有让她察觉任何异常。”
段小邪愣了愣,见李不渐渐收了戏色,料想也是出了什么事,于是点了点头。但是马上又皱眉说:“你让我去跟她说?你自己怎么不去?”
“因为我暂时还不想让慕九知道。”他看着他,“我去找冰冰,冰冰必定会去跟慕九说的。”
段小邪瞪了他一眼。闷不吭声站了半天,然后只听树叶忽地一阵悉梭,他整个人就嗖地一声消失在当场。李不淡定地等了片刻,等那树叶再度响了响,而段小邪又再度回来了以后,才冲他微微笑了一下。段小邪很没好气:“第二件呢?别卖关子,痛快说出来!”
“这第二件么,”他捏着下巴,依旧是笑意盈盈,只是那笑容看上去却是有些深奥了,“第二件就是我们该去山后散步了!”
“……”
……
后山下是一如既往的寂静,因为地势相对险恶,平时连砍柴人都不会经过这里,正是说话的好地方。两个人却是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下水,而是在岸边树下默然而立。
段小邪蹙眉催促:“现在该说了吧?”
李不点点头,望着静止无波的潭面凝神了好一片刻,忽然间往前走了两步问道:“记得你从前问过我是谁,那么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吗?”
段小邪愕然顿住,片刻后沉吟说道:“好歹朝夕相处了大半年,虽然不敢肯定。但我知道,你的身份决不会低于任何一个一流高手,更不会是个流落街头无家可归的乞丐。”他顿了顿,又说:“传说中九龙宫九子个个惊才绝艳,凭你的年纪,理应与宫八与宫九不相上下。宫八好酒,你行动举止虽然也****盖世,但论起嗜酒的程度和雅趣,我宁愿相信沈梦溪是宫八。所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那个以绝顶的剑法和孤僻的性子著称的九少爷宫九。”
山谷里依然静谧,除了树枝微动便只剩溪水缓缓入池的潺潺之声。他说完之后目光炯炯地望着李不,神情是打骨子里透出来的镇定。
李不默然点头:“没错,我就是宫九。”
段小邪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同望向水面,“其实自从你在我第一天进山庄时拿树枝挑开冰冰剑时,我就已经认出那一招疑似是西门剑法里其中一式‘雪舞银沙’,进而存下了疑惑。因为世人都知道,当年剑神西门吹雪留下的剑谱就被珍藏在九龙宫中。我留下来大半是因为避着冰冰,小半原因却也是好奇。只不过可惜的是,你后来大概也觉得这一手剑法太过招眼,所以从此都再没有使过。而你这人也并不像传说中的宫家人那么难以亲近,所以到后来我也渐渐地忘记了初衷,留下来了!”
他边说边把手一摊,很是遗憾的样子。
李不微微一笑,眉梢眼角俱是温暖。有些东西似乎不用多说,就已经默契得被化进彼此心底。
“杨春儿却跟你不一样。”他渐渐收敛了笑意,脸色沉凝起来,“她也认出了我是宫九。但她采取的是另一种方式。”
段小邪立感讶异:“她也认出来?!”
李不点头,接着又说:“没错,我要说的就是这个。首先,我很怀疑她能在这么短时间里猜出我的身份,以她的阅历,不可能仅仅接触我不超过一个月的时间就能把我认出来,尤其是她说得那样肯定,所以我怀疑一定是有人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因为我出宫这件事,除了我几位哥哥,外人知道的绝不会超出五个。其二,她在威胁我,并且还威胁得义无反顾。”说到此处他唇角禁不住扬起了一丝冷笑,将那日菜园里一幕说将了出来。段小邪听后脸色也立即变冷,“这么说,她进来这庄子其实真的是为了紫珠丹?”
“你以为还会有例外?”李不说:“这些天我便是在跟踪她,她既然说只要一天不露面则必会有人将这秘密公布出去,那么也就是说,在这镇子上一定还有他们的人。”
“那结果呢?”
“结果是,这些天我只发现她根本没怎么出过门,即便是出门也没超过山庄方圆半里路的范围。而镇上的陌生人去过的地方也没有跟她去的地方重复,这证明镇子上不大可能有她的同伙。可是她又绝不可能平白拿这个来吓唬我,所以,我打算暂时先放弃跟踪。再想别的法子查探她是如何有那样的把握。等打听出来之后,我再来对付她。”
他耸耸肩,然后挑眉看了看傻住了的他,“于是今天我就露面回来了。但同时我又想到另一个问题,这紫珠丹很明显她自己用不着,得到紫珠丹她必是要给别的人,那么这人会是谁?她不是小楼主,从她幼稚的举止看来,那应该只是梅音谷弟子的身份而已,能支使梅英谷弟子出来夺宝的第一嫌疑人当然就是她们的谷主。可是据我所查,梅音谷主身子好得很。上个月还去了南海派切磋武艺,所以不可能会是她所派来。”
“你的意思是说指派她来奔紫珠丹的人其实就是告诉她你的身份的那个人?”段小邪问。李不点头,“当然!”段小邪想了想,又说:“那么她身为谷中弟子,擅自出谷大摇大摆地住在山庄里,就不怕谷中长老知道了会严惩?”
“你说的对。”李不颌首,“但是,她既然能脱了梅英谷的服饰不穿,难道就不能化个假名出现么?再说,她品级不高而且武功又杂,竟然习得了漠北神君的武功,看起来出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怕早已被踢出谷来了也说不定。所以我怀疑支使她来的这个人,就是从青衣楼救走她的那个人,他从青衣楼救走了她,然后故意使计将她丢在我们后山,知道我们听见动静,必定会将她带回山庄。这一切就是一个圈套,而我们必须利用这个圈套,挖掘出这背后的人。”
段小邪皱眉想了片刻,抬头说道:“那据此看来,这个人得很了解你才行。不然碰上这样的情况,又有几个能同意把她留下来呢?加之又是个彻头彻尾的麻烦精——”他瞅了李不一眼,又说:“别怪我没告诉你,我刚进慕九屋里时发现她两只眼睛都红得跟烂桃子似的了!”
“她哭了?”李不耸然动容。犹疑片刻,又万般烦恼地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这件事……总之是我不好。”握紧的拳头砸向树干,活脱脱就是个为情所困的红尘痴男。
段小邪看着他束手无措的样子,哼哼冷笑了两下,“想不到尊贵无比的宫九少爷,也会有为女人头疼的这么一天,真是稀奇呀!”李不狠狠瞪他,却又无言以对。段小邪叹了口气,拍他的肩膀说:“我给你出个主意,要不你去杀了杨春儿吧,保管慕九会高兴得跳起来!”从“李不”跳到“宫九”再回到“李不”,这当中的变化和差异仿佛只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跳起来的是冰冰吧?”李不甩了记眼刀过去,哼道:“你想讨好她就想别的法子去。少来跟我玩借刀杀人!慕九可不是那样的人。”说话这模样虽然冷漠,却很是得瑟。
段小邪愕然,好半天才气呼呼道:“好!这都被你瞧出来,算你狠!”
第二卷 富贵菜园 116 回信
116回信
第二天一大早段小邪就跟刘四拉着好几百斤蔬菜去了开封。慕九和冰冰也跟着起了个大早,几百斤的菜全部收好包装好,等送了他们出门时天色才大亮。
吃了早饭慕九在院子里洗衣裳,韩冰冰就回屋补起了眠。也真是难为了这丫头,别看平时娇滴滴地,干起活来也从来没喊过累。想想越往后走菜园里的活儿就越多,五个人干也不是干不了,可现如今菜园已经开始投入经营,她不可能时时守在菜园里,阿潇多半是要走的,李不成天也不着家,也指望不了他。剩段小邪他们这一对,又能顶多久?要想往大了发展,埋头死干是不行的,必须得把大伙儿往管理类人才转型,方为可行之道。
那么,也就是说得找人来干活了。乡下请工很是简单,大把人农闲时就呆着没事干,尤其像种菜这样的活儿,一天给个一二十文人家做得很起劲。但请人做工也费思量,首先像这样的大棚技术,放在后现代当然是不算什么,可眼下却是他们一家子的生财之道,没理由才刚刚开始让人把技术给偷了去吧?她宫慕九虽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发财的坏水,但也不是那种不分轻重的好好先生,这可是她赖以生存的法宝,要是连这个都让人给剽窃了去,那她下半辈子吃啥?
“就你一个人?”
边搓着衣裳边寻思的工夫,秋恨水走了过来。段小邪一不在,她也没有出门,吃了饭只叫了绿衣红袖两个出门转悠。慕九抬头说:“是你啊,有事儿?”要知道这么着可是破天荒头一次,自打那天跟着段小邪进门之后这丫头就再没主动出现过在慕九面前。
秋恨水略微扫了院子里一圈,慢条斯理地说:“前儿红袖收到了我七师妹从开封捎来的消息。”说了这句她定住,看着慕九定定不语,又说道:“而我师父那边已经有回信了。”
“啊?!”这会子慕九才腾地跳起来,“你师父怎么说?”
秋恨水并不着急回答,而是在花丛前踱了几步,才又漫不经心地说:“你可真是面子大,我师父性子向来清冷淡泊,连门中的事务也是少管,你不过一条手绢就让她动了心,也真是让人意外。”她回过头来看着她,“她不但同意了你的提议,而且不久之后还将亲自前来黄石镇,除了我大师姐之外,再没有这样的人可以这样惊动她,宫管家真可谓是独一无二。”
“……你师父也要来!”慕九有点傻眼,虽然听到了她师父同意跟她做这笔生意她很是高兴,但不表示她愿意接待她呀!眼下这么多练家子齐齐盯上了这宅子还不够,难道连小鬼子们也要来凑热闹不成?“秋姑娘,”她搔了搔头,“这么点小生意就用不着劳她大驾了吧?千里迢迢地这么远,就没那个必要亲自来了,还是请她在贵岛好好歇息着吧啊!”
秋恨水冷笑:“你道她光是为了你这笔生意来的么?”
“那是?”
“到时你自然知道。”她偏转身子,斜眼盯着慕九:“我师父肯来这里下住,也算是看得起你们,你还嫌弃什么?再说了,照我看你这庄子里一时半会也安静不下来吧?”说完之后她扫了旁边院里一眼,十分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还不等愕然中的慕九回神,就又如刚才那样慢条斯理步出了院子。
这人住了别人家的地方,偏还要说是看得起人家,也当真是不多见了。慕九被噎得久久无语,手里的衣裳都跌进了水桶里也没顾得上理会。
“有人在吗?”
正在这时,门外边又传来好大嗓门的一声呼喊。慕九愣了愣,赶紧应道:“有呢!吴捕头快进来吧!”
说着话的工夫从外头进来个十分矫健的汉子,不是好久不见的吴忠义又是谁?他腆着肚子进来,背着手看了看四周,呵呵笑道:“就你一人在啊?”慕九干笑了两声:“真是奇了怪了,今儿咋人人都来上这么一句?——屋里头还有大把的人呢,进屋坐吧!”
吴忠义指着她说:“说得好!我今儿来就是听说你们家来了不少人,所以来看看。”
慕九一听这话大喜,吴忠义这意思当然不是跟这些人交朋友来着,她可巴不得他出面把她们给弄走呢!于是屁颠屁颠引着路,比往常热情上两倍还不止。
到了屋廊下正好遇见醒来了的韩冰冰,于是叫住了她:“快去拿些小菜出来,再备好酒,吴捕头好久没来,咱们好好招呼招呼!”韩冰冰扬了扬辫梢,娇俏地转身去了饭厅。慕九与吴忠义也随后过去,山庄里接待常客一向不见外,都在饭厅里见,因为拿酒拿茶的都方便。
不料到了廊下却见李不正在厨房里站着,两手搭着腰,眼盯着屋后墙不知在找些什么。慕九犹豫了一下,没出声,招呼着吴忠义从旁边进门。吴忠义却高兴地喊:“李不,你在家啊?找啥呢?”
李不正专注地盯着那墙,猛一听有人喊,回头笑道:“是吴捕头啊。”目光不可避免地扫到旁边扭头看向了院里花丛的慕九,立即又顿了顿,笑容也敛了些。吴忠义上前两步说:“我来讨你们的酒喝,快过来陪我喝几口!”李不便笑了笑,背手走了过来。
慕九也只好陪在旁边落了座。等冰冰倒了酒来之后,吴忠义问道:“阿潇呢?他去哪儿了?”“哦,他去开封了。”慕九顺着答道。只是答完她立即寒毛倒竖——阿潇是小楼主,吴忠义突然间问起他干吗?!她睁大眼望着吴忠义,后者却面色淡定,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真阴险啊!明着跟她打听阿潇的下落,心里装着那一万两银子的赏银,表面上却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果然官府里的人就没个好对付的!
“啥时候回来?”
就在她心里直敲鼓时,他果然又问。这一问,却是连李不和韩冰冰都被吸来了目光。慕九把腰竖得笔直,看看李不又看看他,屏息了好一会儿才说:“哦,那个,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你找他有事儿?”
“唔,”他屈着手指头敲起桌面,抬高了下巴点点头说:“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说完冲着李不说,“算了,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也没什么要紧。”
这话玄机可大了!慕九两眼怔怔地望着他,一时不知怎么回答。难道说他查来查去,当真查到了小楼主的真人?今儿就是直接来抓人走的?她握紧了双拳望着屋角,看那样子只要吴忠义说出半个不怀好意的字来,她立马就要拿笤帚把他给赶出去!
李不顿了片刻,微微一笑,“吴捕头有什么事不妨直说,等阿潇回来之后我们转告他便是。”
吴忠义听完搔了搔脑袋,看看李不又看看慕九,很有些不好意思地,“其实我今儿是有点事要求你们的。就是我们家狗子,上回看见阿潇耍剑,硬是吵着说要跟他学武功。我拗不过他,就过来问问。”
“就这事?!”
一直处于紧急应敌状态的慕九差点没跌下地去。李不也是一脸愕然,像是他来这么一趟根本不可能只是为了这么点事似的。只有尚不知内情的韩冰冰拍手道:“阿潇一定会同意的!”吴忠义顺手将慕九扶稳,茫然地看着反应过大的这一对:“你们怎么回事?要收学费我给就是嘛!……”
吴忠义走了之后,慕九还有些呆呆地,他这一提起阿潇,她才想起来他都已经走了有四五天了,按理说跟自己手下要个东西怎么用不着这么久,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阿潇怎么还不回来,家里少了两个人可真冷清。”韩冰冰也跟在后面无精打采地说。
慕九转了身,却正好碰见李不投过来的目光,那目光深深地,让人好容易才能把头撇开。“也许正好碰上什么事情要处理也说不定。”他低低地说,然后缓步走出了门槛。慕九蹙眉望着他的背影,气呼呼哼了一声,也转身走了。剩下韩冰冰在原地张大眼望着他们两个,揪着衣角叹气。
傍晚时候段小邪回了来,把帐单交给慕九,然后就搂着个布包直接跑回自己屋里去了。等他再出来时慕九便叉腰指着他喊:“我那里是老虎窝啊?跑那么快!”他笑嘻嘻拍拍衣袖:“啥事儿?”慕九瞪他一眼,走上去问:“有没有在城里听到阿潇的消息?”
段小邪想了想,摇头说:“没有。”瞅见她满脸沮丧,于是又说:“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有这个心思,倒不如花在那位身上。”他指指李不房间。
慕九瞥他:“他都不知多舒坦,要**心干啥?”说完也要进屋。段小邪立马将她拉住:“你慢着!”走到她面前,看了看四周,脸色很是凝重地说,“李不这小没良心的喜新厌旧,你就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杨春儿跟他之间的事?”慕九扬起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他立即说:“好了好了,成天看你俩黑脸对黑脸地真没劲,想知道的话,今天晚饭后你就跟着我,我带你去瞧瞧!”
第二卷 富贵菜园 117 调查奸情
117调查奸情
最近的饭桌上总是显得有些冷清,诸多原因嘛。除了段小邪和杨春儿会偶尔说两句话,其余人就像跟米饭有仇似的,一个劲只低头扒饭。饭后李不把碗筷一放,跟段小邪说:“我去散步。”段小邪“哦”了一声,“那你去吧,今天跑了这么一大圈,累得很,我就不去了。”李不顿了顿,也没做它想,起身走了出去。
段小邪跟还端着饭碗的慕九使了个眼色,伸着懒腰说了句:“我也上门外溜达溜达。”慕九会意,跟韩冰冰说:“我有点头疼,冰冰你洗碗吧。”然后也跟着出了门。
韩冰冰惊讶地看着几个人古古怪怪地离了席,捧着碗半天没出声。杨春儿轻哼了一声说:“他们一定有事,我也去瞧瞧!”韩冰冰立即飞身挡在她面前,也不知道怎么就拿了把剑出来,面若寒冷将剑抵住她胸前说:“你要是敢走出这院子半步,我立即杀了你!”
……
正值九月初的晚上,上弦月淡淡地挂在当空。慕九出了门之立即在桂花树下会合了段小邪,“要往哪走?”段小邪偏头往后山处做了个手势,然后领头穿过院子,从竹林处上了山坳。
还好山坳并不算高,丛林也不深,慕九低头慢慢走,倒也不至于摔跤啥的。但平白无故这被小子拐上这黑不隆咚的山里来,总有些莫明其妙不是?要不是知道他没那个贼心也没那个贼胆,她还真以为他要杀人越货呢!于是上了山坡之后她就在后头陡地一声喊:“呔!你到底要把我带哪儿去呀?这黑灯瞎火的你可别跟我玩捉迷藏!”
段小邪一脸郁闷:“我有那个胆子嘛我?李不就在山后面,你到底要不要去?”他叉腰站在山岗上,满脸晦气。
慕九瞪了他一眼,呲着牙又跟了上来。这小子下的饵实在太诱人了,她虽然不是什么爱打听人稳私的人,但是此事既然与李不的奸情相关,她怎么着也平静不下去。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回是拼了当个小人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山上一到了夜里就静得吓人,但是胆小的她这会儿满怀着挖掘真相的迫切心情,也顾不着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跟着段小邪深一脚浅一脚摸过了山坡。再走了约摸半刻钟,便到了一处较深的山谷。但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禁不住又捅段小邪的肩膀:“人呢?怎么鬼影子都没见……”段小邪还不等她说完就捂住了她的嘴,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小声点!李不那么精,惊动了他你还查什么查?”
慕九一想也是,于是点了点头,但是回头一想又觉得被他这么凶很是不爽,于是张嘴一咬把他爪子给咬住,趁着他忍着疼痛乱跳着的工夫呸道:“美得你,连长幼尊卑都不分了!别忘了姑娘我可是你上司!”段小邪气得差点没吐血,手指头跟啄木鸟似的直冲着她脑门上点,“我就不该多事带你来!”慕九抱着胳膊阴森地笑,跟只大灰狼似的得意得不行。
“扑咚!”
这时候,长满了成排芦苇的山坡下方突然间传来了一阵重物落水的声音,两个人同时一惊,冲着下面望了过去,黑夜里又有草丛挡住自然什么也看不到,但还是依稀听得见随后的一阵水花响。段小邪当机立断将她按扒在芦苇丛后,又冲她做了个屏息的手势。
慕九不知发生什么状况,很是有些激动。跟着他们这些人,这样紧张的场景真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一遭,她得什么时候才能把她的小心肝练得坚不可摧?
“我们靠近点。”段小邪小声地说。
她郑重地点点头,趁着陡然吹来的一阵山风吹响了芦苇丛时,跟着他趴在地上匍伏前进。
靠近了才知道,原来扒开芦苇丛,下方竟然是个小小的水潭,淡淡的月影落在潭面上,赫然照出一具半露出水面正在洗澡的人影!他正背着这边,相隔池岸约摸只有两三丈远的距离,那紧实的背肌和狭窄的蜂腰在月光下显得完美无瑕,而对于慕九来说该死的是,这洗澡的居然是个男人!不折不扣的男人!
转头不可思议地望向旁边的段小邪,他正一脸促狭盯着水潭。可恶的他费了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拉她来偷一个男人洗澡?他不要命了他!
“你干嘛?!”
望着左耳上突然多出来的那只手,段小邪痛得咬起牙来。宫慕九哼哼冷笑,压低声音切齿地说:“小子哎,玩我是吧?”“谁玩你!”段小邪气呼呼把她的爪子拍开,从齿缝里挤出声音说:“你仔细瞧瞧,下面那人是谁!”
慕九怔了怔,立即又扒开芦苇往下望去,只见那人正好侧过了脸来,一看,那俊朗的侧影不是李不又会是谁?!
她立即呆住在那里,望着水面上那张无比俊秀的脸庞,不断跟印象中那张黑乎乎辩不清本来面目的脸庞相交错,眼前这一幕是多么让她讶异,不是说出来调查他跟杨春儿之间的秘密吗?怎么竟是发现从来不洗澡的居然破天荒地泡在水里?原来往日他说出来散步,其实是偷跑出来洗澡!
慕九望着这一幕有点傻眼。
水潭里的李不似乎正在想着心事,边泼水洗着身子边定定地瞧着水面,侧过身子来的时候上身的肌肉完全显露出来,那结实的胸膛不但不黑,居然还偏向微微的白,跟阿潇的白晳不同,这种白又是那种看起来十分健康的肤色,半点也不显得弱质。这时候他低头捧起一大捧水,全数泼在自己脸上,被水浇过的头发湿漉漉贴在他耳畔,而发丝下方,从来没有显露过真面目的他,竟然有张堪称经典的俊逸秀美的脸庞!
好半天她都无法正常呼吸。真的不是她花痴,实在是这一幕太过有冲击力,谁能想到平日在她眼里只不过是有几分姿色的男子,出浴之后突然就变成了个大美人呢?换了是任何一人,也保不准大跌眼镜吧?
“看傻了吧?”段小邪伸手拍拍她的肩。她咽了咽口水,咬着牙回过头来,却就在这时候,段小邪活脱脱跟个杀人越货的强盗似的狞笑着伸手将她一推,毫不犹豫将她推向水潭里!
“给我下去吧!”岸上传来他恶劣的声音。
“啊啊啊——你个死猪!”
落潭那一刹那她下意识地扯嗓子大叫起来,随着身子落水击起的哗啦巨响,她拼命地挥舞双手拍打着水面。天知道她根本不会游泳,而更可怕的是,水潭里还有李不!
他怎么可以这么不讲义气,****她的形踪!
正洗了一半的李不怔在当场,呆呆地望着一丈外作狗刨式垂死挣扎的人,那震惊诧异的神情只怕他连生下来到现在都未曾有过。
天上掉下个宫妹妹。
还好池水不深,挣扎了几下并吞了几口他的洗澡水之后慕九就稳住了身子,站稳后她当然不可避免地看见了呆若木鸡的他,两个人相隔如此之近,且当中一个还是赤luo以对,这难免又让她回想起那夜洗澡时被他撞破的样子。但是,现在又有些不同吧?那天总归还是有别人在场的,而现在,除了山风就是月亮,段小邪八成是已经逃命去了。
奶奶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一报还一报?
她心中忿忿,面上却丝毫未敢显露。终究是她跑来偷窥他,被抓个正着总不能还对人家恶形恶气。
于是两个人都站在微暗的水潭里没有动弹。可这叫什么事呢?看着面前上半身不着****的他,她理智地觉得自己应该马上离开,但是,没在水里的两条腿又好像被死死粘住了一样,楞是挪不开半步。低下头,她能感觉到有水从头顶一滴滴落下,落在同样湿漉的肩膀,就像石子敲打着心坎似的,带着那么点冰凉又有点震动。
她承认她有些心跳,这样的李不看起来实在****极了。可是这模样实在太不合宜,尤其是当她还在生他的气。
她决定无论如何也要离开,于是艰难地拔动两腿转身面向岸上。
“你怎么会来?”
李不在身后急急地问,那么急促的样子像是不肯她走似的。她只好停住,返转了身子。可是嘴巴张了半天也不知该说什么,跟个傻瓜一样杵在水里望着他,但是浑身湿透的样子又像只落水的猫一样可怜兮兮。
“慕九!”
李不只觉得心里一阵发疼,上前两步便要去拉她的手。不料她却往后退去,口里还喊:“你别过来!”
李不骤然顿住,她这样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还真是让他不习惯。但是他心里又欢喜,她竟然懂得来跟踪他了,原以为她从来不会对他的举动上心,今夜里,她居然也会跑来跟踪他,而且是在这么黑的夜里跑到这山谷里来?
心底禁不住一阵叹息,仍然将双手伸出去拉她的手。
“你别理我!”她大声地喊,“反正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你全身都湿了!”他头疼地说。她那个样子,再跌进水里去怎么办?
慕九板着脸重重地哼了一声,义无返顾地转身往岸上走去。
回转身的那一刻,一只坚定有力的手如闪电般拖住了她,顿时四周景物一晃,只是一个转身,她便扎扎实实落入了一个光裸而坚实的怀抱里。
她再也喊不出一个字,因为腰背和后脑都已被一双霸道的手紧紧抵住,而微张的双唇也正好被另一双略带冰凉的薄唇覆紧。
柔和的新月之下,有个绵长而狂热的深吻正在无人意料的情况之下进行,和着山风月色,如此旖旎。
第二卷 富贵菜园 118 吻技
118吻技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已经很久很久,交拥的两个人才渐渐从意乱情迷中渐渐冷静下来。相距不过半尺,李不的双眸如星芒般闪亮,薄而利落的唇角仍然控制不住心中激荡地微微上扬,他单手捧着慕九的脸,另一只手扣在她背上,似乎要将她就这样嵌进自己的胸膛里去,永世也不分开。
月光下慕九的脸也红得明显,大眼睛还盛满着迷离,双掌扶在他腰间,回神后察觉到手下那方紧实的肌肤已然发烫,她又蓦地惊了一下,把手改按到他胸前,一张脸更是发起烧来。
“吻技,也不怎么样嘛!”
她把他推开半步,白了他一眼,转开身子望着岸边,逞强地这么说。可是转过身时又禁不住将手指头摸向了双唇,——没想到她的初吻竟然就是这么样被毫无预警地夺了去,而且是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为什么不是飞花漫天的花丛里,等她穿着飘飘欲仙的白衣白裙的时候呢?那样的话看起来应该抢眼很多吧?
她懊悔地咬着牙。恼恨着为什么出门之前不好好打扮下,就算是平常的粗布衣服,但要是收拾收拾也比现在要好很多不是?这下可好,将来几十年之后回想起来,他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她眼下这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因为是第一次。”
在她表达完那么一句之后,微顿了半刻,李不就又捉起她一只手贴在自己胸口,再度俯首下去覆住了她的唇。这个吻来得那么不服气,像个孩子似的****出他的不甘心,可是这次只是小啄了一口,他就立即停住。
九月的天气虽不致十分寒冷,但全身湿透的慕九已经在水里随着吹来的山风微微发颤,他自己虽然浸在寒冰里也不见得会冷,但她可不行。他叹息似地在她耳边吐了口气,拦腰将她抱起,身子点水腾空,轻飘飘将她抱到了岸边上。地上有他脱下的衣袍,他弯腰将它们拿起,然后又抱着她走到一处背风的山石下,将她身子背转了过去。
山岗上山风的呼啸声听在耳里还不如他鼻息里传出的声音清晰,慕九揪紧自己的衣领,强压心里的狂跳咽了咽口水。他虽然背对着她,但她仍然感觉得到他的手落在她的衣领处,只消轻轻往下一拉,定然是毫无羁绊被除下。
他该不会真的要脱她的衣服吧?她不是老古板,但那个……那个是不是也太快了点?她刚刚才把宝贵的初吻无私奉献给了他好不好!
李不低头望着浑身滴水的她,抬起的手在她后颈处顿了顿。
双手这一落下去。即便是自己定力再强,有些东西只怕也再无法控制了。
他低吐了一气,飞快地将手上自己的衣服塞到她手里,“先把衣服换下,我在石头背后等你。”目光扫过月光下她那截白玉似的粉嫩脖颈,于是又再度强压住心里的狂跳,望着山上轻轻地说。
看着他消失在石头后的背影,慕九不由地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老天,她明知道他想脱她衣服来着,还没有躲开,难道是在等着他来脱不成?
啊呸!真是不要脸啊不要脸!
连连轻拍了脸蛋几下,她咬着牙换起衣服来。
这会儿从****(真是脸红啊脸红)里挣扎出来,陡然间被四周的冷空气这么一裹,还真是感觉有些冷,加之这石头后面被头顶的树枝挡住了月光,更是显得阴森寒冷。哆嗦着将湿衣除下,把他宽大的衣服套在身上之后,她就忍不住冲着石头外喊起来:“我换好了,你快回来!”
随着一阵沉着的脚步声,李不从石上跳下。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微笑将她揽进怀里,下巴颌儿抵住她的额尖。慕九扬着过长的袖子没好气地拍向他胸膛,忽然又发现他身上实在温暖,将爪子从袖子里头伸出来贴在他胸口,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人家依然还赤luo着上身。
“你冷不冷?”她不好意思地问。
他笑着将她裹紧,然后转身一个纵步跃到了石头上,再接着几个飞跃,两人就已经到了十数里之外。
迎面拂来的晚风里传来慕九惊惶的声音:“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们去找个看得见月亮的山岗,练习练习吻技!……”
……
日出又日落,山庄里又有什么变化了呢?嗯,至少,黑乎乎的李不忽然变干净了,以前其貌不扬的乞丐庄主****之间变成了丰神如玉的美男子了!就连秋恨水在院门口碰见他时,也不由得吓了一大跳,皱眉瞅了好几眼才离去。而自打第二天傍晚有人路过慕九门前时,又见到他端了一大盆水出来倒之后,山庄里的气氛便又恢复了活跃。
慕九又变得像只永远歇不下来的蜜蜂一样成天在宅子与菜园之间欢快地奔走,爱情真是能给人无限力量的好东西,一整夜没睡她也不觉得丝疲惫,就连见到了瞪大了眼睛望着她的杨春儿时,也友好地冲着她笑了笑。她从来不相信李不会喜欢上她,经过了昨夜那么狼狈但是热烈的拥吻,她已经觉察到了李不也跟她一样很幸福。
于是这就够了,只要她知道他是只喜欢她的,那么他长得怎么样,他为什么还是不跟她解释为什么会有菜园里那一幕,她也不在意了。如果自己连爱情的真假都辩不清楚,她又有什么资格说是在毫无保留地爱一个人呢?
除了以上之外。李不也是一样。这两天脸上就没缺过笑容,那双脚总朝着有慕九的地方跑去,也不知究竟着了什么魔。
段小邪很是好奇,这天便趁着没人注意,拉着他到了桂花树下。
“老实交代,你俩那晚到底干啥了?半夜里我去你房间你居然还没有回来!”
李不抱着胳膊笑得十分灿烂,“你觉得呢?”
段小邪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贼笑着指着他说:“真的吃了?”
李不摸着鼻子想了想,依旧笑得灿烂无比:“这个,我不告诉你!”
段小邪气得鼻子都歪了,但他也不是好相与的,立即掉了头就去厨房里找慕九。
慕九这会儿正在弄晚饭,蹲在地上跟韩冰冰一边择菜一边说话。进去之后他也跟着猫到了旁边,捡起一条菠菜拿在手里冲着慕九直咳嗽。慕九瞅了他两眼就想起那天晚上那一推来,这会儿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抓起两根菜就朝他抽去:“你还敢进来?小样看我抽不死你!”
段小邪也是被八卦的激情冲昏了脑袋,来这之前根本就没想到这茬,这会儿忙不迭退后两步,笑嘻嘻指着她说:“你还不感谢我,我可是你们俩的大媒人哩!将来抱了大胖小子,我可是要做干爹的!”
“有种你站着别动!”
慕九二话不说,抓起旁边笤帚就冲了过去。
韩冰冰瞧见这模样也立即站了起来,稀奇地瞅着他们。又瞅瞅站在门槛处笑得跟只刚吞了八只鸡的老狐狸似的的李不,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地说:“现在打架已经不用小心公共场所的设施了吗?”
“你们倒是热闹。”
正在这会儿,李不身旁又出现了另一道慢悠悠的声音。秋恨水带着绿衣红袖站在那里,一脸微晒望着打闹中的两人。
慕九听见声音慌忙住了手,拖着笤帚走了过来。怎么着人家也是菜园里的供应商了,又是来自番邦,窝里怎么斗都没关系,在外人面前可不能失了身份。
“秋姑娘,你们仨儿这是有事?”
慕九杵着笤帚站在她面前。她唇角挂笑扫了她一眼,然后眼神飞到了靠后正一脸警惕的段小邪身上,“我来找他。”她直截了当地说。语调虽然慵懒却丝毫不容拒绝。段小邪听闻之后立即睁大眼:“这天都黑了,你该不会还想拉我出去吧?”秋恨水睨他道:“天黑了就不可以出去么?我倒不知你居然还有这规矩。”段小邪哑口无言,便不说话了,沮丧地搔起脑袋来。
韩冰冰蹙眉说:“晚饭都没吃呢,这么着急地拉着人出去,还让不让人活了?”
秋恨水原本正对着段小邪冷笑,一听这话,立即转了身过来,盯着她上下扫了好几遍,“你是谁?怎么每次我要找他,你都要跑出来插一杠子?”
韩冰冰脸上腾地变红,正要反驳,李不从旁过来,冲着秋恨水道:“秋姑娘,冰冰是东海魔岛韩岛主的孙女,你久居东瀛,与魔岛相隔并不远,理应知道岛主已经定下了圣女为下一任岛主。”
秋恨水闻言微怔,再度打量了韩冰冰几眼,然后又把目光对向捏着下巴的段小邪和眯眯笑着的慕九,片刻后神情才放缓了些,敛容道:“原来是魔岛圣女,失敬了。”微微浅笑之后,略欠了欠身,也算是跟她见了个礼。
韩冰冰这会儿也不好跟人置气了,抿着嘴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秋恨水反过来走到段小邪身边,微翘着下巴瞅着他,瞅着他也不说话,眼神微向绿衣红袖一示意,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到了他身边。然后于众目睽睽之下她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胸,笑吟吟说:“三个月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你还没忘了那天下午的事吧?”段小邪脸色顿时变苦,再也出不了声来。
韩冰冰看着他们如此亲密,也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心里的委屈却是直线上升,咬牙跺了跺脚。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去。
“冰冰!”
慕九追了几步,回头赶紧拖着段小邪往外推:“你也给我出去!……”
第二卷 富贵菜园 119 镇上来的漂亮女人
119镇上来的漂亮女人
韩冰冰冲出门槛。一直跑到大门外才停住脚步。
住了脚之后那眼泪又止不住留下来,揪着落光了叶子的桃树枝丧气的拍打。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落泪,明明不关她的事,居然心里会疼得发紧。
“别哭了。”
门槛内段小邪站在那里,和着暮色低低地这样说。她顿时一怔,咬牙回头,那眼泪又是滚落下来了:“你来干什么?我不用你管!”只是不料越说心里就越是委屈,到后来竟还有控制不住的迹象。段小邪叹了口气,跨出门走到她身边,搔搔脑袋说:“为这样的事情哭,值得吗?你要是不解恨,就打我几下好了!”他说着走到她面前,捋起袖子将胳膊伸了过去,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韩冰冰却是不动,还是低着头在那抹泪,委屈得跟个被人欺负了的小丫头似的。
段小邪等了片刻,见她还是无动于衷,只好叹气牵起她的手来:“你的毒才刚刚解了,我又吃了秋恨水喂的毒药,依那丫头的脾气,要是这三个月里找不到她表姐。她肯定不会给解药我。我顶多还有两个半月好活,你又为什么还要为了我而流眼泪呢?”
韩冰冰抬起泪眼,怔怔地望着他的眼睛,神情凝滞仿佛听到了什么刺人的消息。眼下的段小邪分毫不像平时的嬉皮笑脸,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装满了诚挚与无奈。
“像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女人为我流眼泪。”他低头一笑,背着的那只手绕到胸前,一只兔子布偶被他拎着耳朵抓在手里,“这个,买给你的。从此以后要开开心心的,不能再哭。”
韩冰冰呆呆无语,他把“兔子”塞到她手里,再笑了笑,转身走向门口。
那背影如此利落,却又显得无比萧索。
“你给我站住!”
就在他即将跨门进院时,韩冰冰跺地哭道。不等他转过身来,她就已经扑上去从后抱紧了他的腰。滚烫的眼泪透过衣衫直逼背心,夜风和着她的垂泣声一丝丝飞入耳中,每一丝都将心口极力拔起。
“你这个坏人,欺负了人家又想走!……”她埋首在他背脊里呜咽,两只手死扣住他的腰际,似乎怕一松手他就会不见了似的。“你要么一开始就不要招惹我,招惹我你又要人家放手,你这个坏蛋你这个坏蛋!我讨厌你!……”她哭着喊着骂他,却又把脸紧贴在他背上,哭得比遭弃的无助孩子更伤心。
段小邪僵住在当场,双手下意识地覆在腰间那双紧紧握成了拳头的小手上。咬紧牙关凝眉望着前方好久,终于在长吐了一气之顿地回转了身子,长臂一伸也将她扣紧在怀里。
“傻瓜,谁想欺负你来着?谁敢欺负你来着?”
……
菜园里要招工的事情慕九抽了个空去吴家跟吴大爷说了一下。
“现在这样子肯定是不行的,到底都不是干农活出身,很多东西都不了解,再说菜园子那么大,大家都不可能成天困在里头,还得帮着忙些生意上的事。大爷你说是不是?我是这么想的,在本村请两个勤劳肯干的乡民,我每天给他付十五文钱一天的工钱,如果能答应干长工的,我就按一个月六百文的工钱算给他,但是不管饭,你看成不?”
正好碰上饭时,吴大娘招待了晚饭,慕九手握着筷子如是说。
吴大爷捧着个大茶壶,吧嗒吧嗒地没表态,那眼睛一会儿瞅着左边坐着的这个,又瞅瞅右边坐着的这个,再瞅瞅左边这个时不时给右边的这个递杯子递手绢的。终于把目光落定在左边那个身上说:“臭小子,手脚倒是快!”李不愕然了一下,听懂了他的意思,跟满脸通红的慕九对了下眼神,笑笑地低了头。
吴大娘婆媳却是呵呵地笑,那模样简直比自家闺女找到了婆家还要欢喜。
从吴家出来之后慕九就在池塘堤上指住了李不的鼻子:“都说了不要你跟来你偏要来,这下好了,被吴大爷笑话了吧?”
李不顺势捉住那只手指头放在唇上啄了一口,无辜地说:“人家有笑话吗?我怎么觉得是替你高兴?”
“呸!”慕九瞪他:“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说完把手指头夺了回来,身子一扭大步往来路走去。李不赶紧拉住她,指着前面大路说:“这田埂太窄,月光又不是很亮,我们走镇上大路回去。”
因为天气晴朗,新月也出了一半。这会子镇上还有不少人走动,商铺里也都开着门做生意,慕九也是个爱热闹的,兴冲冲地点了头,上了大路后便沿着河堤慢悠悠走着,虽然一个话语不多,一个是半解风情,但因为有了长久以来的默契所以走在一处倒也自在。
许久没有来关注镇上动静,路上也还是时不时地会碰上几个练家子,本来黄石镇就是两城必经之通道,不是官道却更为江湖人所偏爱,所以就没有冲着紫珠丹而来的,也一定会有路过的。有了李不在身边,慕九胆子大了很多,看到有特别地便会好奇地打量着人家,也不怕惹麻烦。
“你看他们那几个。腰上那剑那么细那么长,是不是传说的南海派?”她指着客栈门口来往的人说。说完又指着酒楼里:“还有那边那个,看上去瘦不啦叽地,一双眼睛却那么亮,是不是内功很好?”李不无奈地听着她瞎唠叨,又不好剥夺她这么点好奇心和乐趣,只好尽量让她压低着声音说话。被打断了的她脑袋一转,又看向另一边客栈。
这一看就看出新鲜来了!
一般出现在镇上的路人都是男人,除了韩冰冰,还真没出现过什么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这会子客栈门口就赫然出现了三个长相极为出众的女人,当先的那个年纪略大点,三十多岁的样子,但是花容月貌神态温婉看上去应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而她身后那两名女子看上去则是侍女,都是十七八岁,穿着水蓝色的绸衫长裙,腰挎长剑服侍在一左一右。
她们是从客栈里出来,停在门口低声说着什么,虽然行事低调,但还是惹得路人不住地往那边瞅。慕九连连打量了好几眼,终于扯扯李不的袖子,“你能不能看出来她们是什么人?”
李不驻足看了下。也好奇摇头说:“这倒是没见过,不知是何方来的。”
慕九耸耸肩,再回头瞅了她们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准备继续向前。
可就这在时候,突然间只听“哗啦”一声,从客栈二楼传来一阵震天价巨响,几个蒙面的黑衣汉子举着明晃晃的大刀照着她们仨儿劈去。行人纷纷呼叫着逃散,黑衣人便趁机在惊散的路人腾出来的空地上迅速地形成一个圆圈,将三个女人包围在当中!
这一切就发生在相距不过两丈远的马路对面,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迅猛!慕九瞪大了双眼。两只脚都有点无法动弹。
“夫人!小心!”
两名侍女异口同声一阵惊呼,顿时拔剑在手,一前一后将为首的中年女子紧紧护在中央。而那女子虽无武器,却又丝毫不见怯色,她仍自笔直地站在那里,神情凝重扫望着周边黑衣人,淡定得如同早已见过了无数惊涛骇浪。
“我们回避!”
惊走的路人将站在原地的慕九撞得几乎连站也站不稳,李不低呼一声,当机立断挟着她跃上了身后树梢。慕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个够呛,但是也顾不了许多,因为先前已对这主仆三人大有好感,这会子落定之后便立即扒开树枝望了下去。
这时候场下情况已然能看得分明,黑衣人一共有十二个之多,而且光看架势就知身手必定不凡。没等说上半句话,他们就已经举刀向三女出招,一时间街灯之下只看得见一片寒光闪烁。
慕九担心那三个女子,目不转睛替她们捏着把汗。可是情况比她想象中要糟糕得多,因为那位夫人一直都只是紧盯着黑衣人的招式而压根没有出手,全部都是由那两名侍女在反击,好在侍女们武功居然也十分高强,两把长剑舞得滴水不露,令十二名杀手只有进招却没有杀招。
“芙蓉,你攻当中和左前两方的下盘!紫薇,你攻右前及你当中的上身!不过是几个不成气候的小贼,速速将他们拿下算数!”
就在纠缠不下的时候,那夫人忽然间沉着出声,冲着二位侍女说道。侍女应声之后,立即改变了招数,按照她所指示的方位反攻起来。这一变的确有效,那十二个人被这凌厉的攻势一冲,立即有些手忙脚乱,但没想到的是,当中一个黑衣人冲黑暗处吹了声口哨之后,立即又从客栈屋顶飞下了十来名帮手来,且一个个看上去身手并不亚于之前的这一批。
一主二仆再次居于劣势。
“奇怪了,这两名女子的招式我竟然好像在哪里见过。”
就在慕九紧张得恨不得咬手指头的时候,身旁一直以事不关己的心态看热闹的李不突然间停下绕着她的头发玩儿的手指。转为皱起眉来,眼睛紧盯着那两名少女的招式说道。慕九听到后立即回头,拍他的肩膀说:“是了!我怎么忘了你也在了!那么多人欺负三个女人,你快去救救她们!……”
第二卷 富贵菜园 120 (再次无标题)
120(再次无标题)
李不并没有动身。只是沉吟了那么一下,然后捋了把树叶,运上几分力气将之扬向了下方场中。几十片树叶就像一阵暴雨似的直往那帮黑衣人身上打去,而且一打一个准,黑衣人们察觉了不妥,立即抽刀回身自保,只是那小小的树叶竟好像突然间变成了铁打的似的,碰到刀刃上竟然发出“当当”的声响,连那刀刃也被击出了一个个洞。
芙蓉和紫薇两位侍女瞅准了机会,立即很有默契地合力使了一招出来,随着凌厉无比的攻势,顿时间一片寒光仿似天罗地网将数十名黑衣人如池鱼一般笼罩在当中,外人一时也辩不分明内情!
慕九看得目瞪口呆,不免鼓起掌来:“好样的!”
李不的注意力仍然汇集在两名侍女身上,这会儿黑衣人们已经有了伤亡,几个杀手随着惨叫声倒下,却又有一伙人趁着空隙逃到了剑网之外,当中有人喝道:“有埋伏!快撤!”其余人收到命令,立即收招寻找机会往外逃,可惜二女这手招式实在太过厉害,牺牲了五个方才能逃得出一个来。
“奇怪。这些人好像是青衣楼的人!”
李不忽然说道。慕九闻言“啊”了一声,定睛冲他们瞧去,果然见那些人使的大刀都跟从前碰到的青衣楼人一样!“天啊,那阿潇呢?!”她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消失了数天的阿潇,李不皱紧眉头,看上去也是正在担心这个。“那我们现在该帮谁?”再看了两眼之后,她犹豫又焦急地说。按理说她黑衣人以少欺多,要帮也很应该帮三女才是,可是这些人又是阿潇的门人,她总不能让李不去杀自己兄弟的手下吧?
“先看看再说。”
李不难以定夺,只好把她按住,再度盯紧场下。
这时候情况又出现了变化,黑衣人里刚才发号的那个大概看见形势不对,突然间又喝了一声:“所有人撤!”然后逃出剑网之外的那七八个人立即不再停留,丢下仍在拼死的剩下几个人,迅速跟着发号的首领往夜色里退去。芙蓉紫薇见状也不手软,看上去娇滴滴的两个女娃子下起手来竟是利落得好比切菜,没两下功夫就收拾了好几个。
慕九看得好不忍心,推推李不说:“太残忍了!好歹是阿潇的手下,咱们下去阻止一下吧!”
江湖上的纷争自有各门派自己处理,只要不伤及无辜旁人也不得随意插手,这是规矩。李不望着她叹了口气,伸手进了怀里,不知道摸了把什么东西在她脸上一抹,然后挟着她落到地上,顺手着又从树枝捋下一把树叶来,这次却是对向两名少女。
“两位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二女一看这回那暗器竟然是飞向了自己。慌忙也分出三分力气来避,好在李不这招只有救人之心而并无伤人之意,所以也不难对付。二女分开停手之后,还在拼命挣扎的三名黑衣人以刀支地,大口喘息地望着落在面前的李不及慕九,黑色面巾已经在打斗中掉落,他们并肩站在一起,目光里透露着深不见底的恐惧。
“你们是谁?”
芙蓉紫薇不约而同地拿着剑上前指着李不他们,蛾眉倒竖神情凶煞,尤其是见着脸上被涂得白一块黑一块的慕九,更是惊异。李不背手站在那里,瞧着距离不过一尺来远的剑刃,目光只是冷冷,并没有半丝畏惧。“快说!为什么要发暗器伤我们!”左边那个叫芙蓉的看上去更是脾气坏点儿,这会儿见李不这么狂傲的模样,已经很生气,那剑尖也往前戳进了半尺。
慕九站在旁边,因为看不到自己的脸,也不知道自己被李不整成了什么样,板着个脸也不说话。她对李不可是有信心得很,这丫头想要为难他们可还嫩着呢!于是并不理会她们。只把目光对准那三个黑衣人,很有气魄地沉声喝斥说:“还不快滚!”
那三人倒也听话,一见她这模样知道自己不必死了,犹豫了两下,勉强冲着慕九抱了个拳说:“多谢了!”然后也不再停顿,身子一扭就顺着街道不要命地跑了!
敢情这仨儿竟然把她当成了那个施手救他们的人?慕九望着他们逃走的方向眼珠儿转了两转,暗地里偷笑了两下。
芙蓉跟紫薇一见这模样,立即要上前去追,那自打李不他们出现之后就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的那名中年女子忽然唤住她们说:“算了,让他们去吧!”芙蓉等二人便恭身退下。那女子转过身后,面对着李不二人,若有所思笑了笑,才缓缓说道:“这位少侠年纪尚轻,武功修为却如此深厚,可是来自云南大理?”
李不怔住,目光立即沉凝,仿佛面前这温婉端庄的女子只要说出半个他不愿意听到的字眼来,他立即就会变成恶煞。
那女子见状,却并没将他的敌意放在心上的样子,目光只是停留在他脸上,片刻后神情里竟然闪现出一抹深深的落寞,微低了头,像是叹息似地说:“很像,真的与他很像……”
李不跟慕九对视了一眼,不明其意。过了半刻,他才放下了几分戒备,望着她说:“夫人似乎不会武功,但是对敌经验又十分丰富,不知夫人来自哪里?如何称呼?”
这女子抬了头。顿了顿,坦然笑道:“我姓萧,叫萧云舒,来自江南。”看到李不微蹙了眉头,她又笑道:“你当然不认识我,因为我们家的人极少在江湖露面,你们家虽然消息灵通,但也未必听说过我。”说到此处她顿了顿,目光炯炯望着他。听她的口气倒像是认识李不似的,但一般人得知他的真身份难免会耸然动容,而她却淡定如故,神态里不带丝毫畏怯:“我平日不大出来,这次出来,只是为了找一个人。”
李不点点头,不再言语。慕九刚才听到他们对话,虽然不解其意,但是已经对这个有礼又温柔的女人产生了无比巨大的好感,这时候便热心地说:“你要找的人在哪里?看样子是还没找到?你说出来看看,或许我们知道也说不定。”
萧云舒听到此处叹了口气,“不瞒姑娘,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只听下面的人说就在这座小镇上,傍晚时刚到此处。问了一圈却没有一个人认识他,反而因我们在客栈露面而招来了仇家。”
“你们跟青衣楼有仇?”慕九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萧云舒顿了一下,望着她说:“你也认出来刚才那是青衣楼的人?”
“那还有假!”慕九激动地,心道他们头子都在自个儿家呢,还能有不认识的?
萧云舒蹙眉低头不语。芙蓉跟紫薇对了下眼神,说:“夫人,我们得赶紧去找客栈了,不然今晚没法过夜。”她点点头,偏头与李不二人道:“多谢二位刚才解围,我等就此别过。”说罢便偏头示意,准备与二女离开。
“等等!”
慕九扫了两旁已然紧闭了门户的商铺一眼。连忙唤住了她们。萧云舒转身站定,一双美目含笑盯着她:“姑娘还有事么?”
“呃,是这样的,”慕九咳嗽了一下,上前了两步说:“刚才这一打架,客栈全都关门了,老百姓怕事,我看你们也找不着地方住了,要是不嫌弃的话,就上我们家去住吧,虽然屋子里旧了点儿,但还算干净,住的地方也还是有的。”
萧云舒微怔了怔,望了眼他们,笑道:“这不大方便吧?”
“都是江湖儿女嘛,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再说我们住的人也够多了,不差你们这几个!住这镇上要是再碰上别人来寻仇,就不好了不是?”
她边说边看了看李不,示意他出声。李不摸了摸鼻子,暗地摇头叹息,但是也只好跟着说:“慕九说的不错,夫人要是不嫌弃,就跟我们回去吧。”
萧云舒犹在沉吟,芙蓉紫薇听了慕九的话这时也瞧了瞧四周,见果然已经是黑灯瞎火一片,便也默默走到她身边。她先是闭唇不语,目光在李不脸上留连了一阵,像是有着无限感慨、又像是有着许多顾忌似的,但终于在两名侍女的默立下点了点头,与慕九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二位小侠在前面带路。”
于是不再多话,李不与慕九在前面引路,几个人径直往山上走去。
山坡上小路僻静,越往上走,越接近宅子,几个人的速度就越发慢腾起来。慕九跟李不在前面走了老远,忽然发觉身后没了脚步声。一回头才看到萧云舒的脚步已经顿在山庄下面的池塘畔。
“怎么了?”
“那里,就是你们的家?”
月光下萧云舒脸色看起来有些发白,手指着亮着灯的山庄,那眼睛里闪过一抹讶异。对上了慕九的目光之后,她眉头微动了动,连声音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是啊!”夜色下慕九不觉有异,只是痛快点头,忽然间想到她有可能是觉得屋子太旧,于是就说,“我知道你们是出身大户,住惯了好房子,我们家是破了点,但我觉得很舒服,你别介意哈!”
萧云舒怔怔地望着宅子,又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圈周围景象,最后更是信步走快几步上了山庄的石阶,好半天才收回了目光,缓了缓神色之后,勉强与慕九笑道:“姑娘哪里话,今夜里能够结识二位,又蒙不弃借地留宿,真是荣幸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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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那章是有点狗血哈,有空的时候我再回头拾掇拾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