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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千麦     武林菜史txt下载     武林菜史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二卷 富贵菜园 091 慕九,去我家吧

    091慕九,去我家吧

    山后的小河边李不悠闲地坐在小树荫下的草地上。看着段小邪拿着把叉子不停往河里捅。

    河水是经过金银山庄后山、也就是他们天天洗澡的那个水潭里往下流的,其实也是来自远处另一座山顶积潭的泉水。水流本就不大,到了山谷里再一分支,于是就更浅了。不过由此也能看出来段小邪是个多么有毅力的人,戳了都快了一个时辰,仍然还在锲而不舍地干活。“阿潇那小子能捉到那么大的鱼,我就不信我捉不到!——哎我说,”他停了一下手,叉腰望着岸上,“你就不能下来帮帮忙啊?呆会儿捉到了你不吃还是怎么着?”

    李不头枕胳膊,索性仰后倒了下去,懒洋洋地说:“我可没那么傻,把力气花在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上。”

    段小邪气得鼻子都歪了,拿着叉子往河泥里一竖:“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跟慕九那丫头就是一伙儿的,专门爱打击人!”可惜李不笑而不语,仍旧清闲得很。他只好恨恨朝河里一呸,恶毒地诅咒道:“你就得意吧!哪天那丫头要是看上了别人,再也不理你了,可别怪我不帮你,哼!”

    李不淡然坐起。一脸可恶的笑意,掐了根草尖在手里摆弄着,瞄了他一眼说:“我看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秋恨水让你找表姐,这都一两个月了还没动静,我只怕哪天她会猛不丁跑回来剥你的皮。”抬臂一扬,那草尖便随着轻风像箭似的插在河心中,接着翻起一小片水花,一小条银白色就漂在了水面上。

    段小邪瞪他一眼,回身把那条一条来长的小白鲫捏在手里,拿了根长草串起来丢向岸边另外几条小鱼旁边,舒着气说:“你提到这个,我也头疼!你说她就让我找人吧,一不给我张画像二不给跟我说她身高年纪相貌什么的,上哪儿找去?”

    “那就不找了?”

    “找——等她来了再找!”他忽然又一脸嬉笑,朝一片水花处蹦去。“捉到了!哈哈——怎么又是条这么小的?!……”

    李不坐在地上,望着他丧气地捏在半空的小鲫鱼,眼神忽而变得莫测。

    小院里的葡萄大丰收,虽然阿潇半路又没摘了,但还是有大半桶之多。慕九拿着仔细地洗了,分了一小半出来装在个瓷盆里,一颗颗对半切开,另又洗了些苹果啊梨啊什么的,都铺在上面。椰菜从后院子里摘,新鲜无害纯天然绿色食品,洗干净了切成丝儿,虽然没有沙拉酱。牛奶也是个问题,但是没人说不可以创新,浇上蜜汁儿和浓稠的梅子酱蜜桃酱跟水果们一拌,更是格外的鲜香可口。

    “好香哦!”

    敢情无论哪个朝代的女人都对水果有着难以言喻的钟爱,尤其是面对如此秀色可餐的食物,慕九才一拌好,在旁边稀罕地瞧了半天的韩冰冰就食指大动,拿了个勺子舀了一口迫不及待地尝了起来。阿潇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什么味道?”“嗯,有蜜桃香梅子香葡萄香,还有酸里透着甜的味道,真是好吃极了!”丫头脸上布满了兴奋,又舀了一口。

    慕九嘿嘿一脸得意,拿了两个碗出来,跟小时候奶奶分糍粑给几个小屁孩子吃似的,一人给他们装了一碗,余下的拿了块干净细密的纱布将其封面,放进了井水里。“慕九,为什么你会做这么多好吃的东西?你做的这些我根本连听都没有听说过。”韩冰冰坐在小桌子旁边,边吃边好奇地问。阿潇也点头,“我在江南住了十六年,连宫庭的御宴也吃过。但是也从没吃过这些。”

    葡萄还剩下半桶,慕九边蹲着清洗边低声笑了笑,淡淡说:“这有什么?多费些脑子自然就会了。我没别的本事,除了做做家务下地种种菜,再有就做做生意什么的,别的就只剩吃喝玩乐了。再说这些制作方式都是我从书上学来的,只不过被逼得没法子,调换了几样配料而已,也算不得什么厉害。”

    她轻描淡写的说着,那俩傻子却是加倍地佩服,人常说满瓶子不响半瓶子晃荡,她这可不就是满瓶子的谦虚么!冰冰吃了两口,立即鼓着腮帮子说:“慕九,要不你跟我回魔岛去吧,外婆一定会很喜欢你哒!”阿潇一愣,立即扯她的胳膊:“当然不啦!你们那里到处是水,慕九去了要是想上个岸来走动走动多不方便呀!”转头过来望着慕九:“慕九,要不去江南吧?苏杭风景很好的,我可以带你四处去玩!”

    “苏杭?”悠然洗着葡萄的慕九一边听着他们的瞎扯蛋,一边挑起眉来,“苏杭倒是好地方,我以前上大学时去过一次……哎,你家在那儿吗?”

    阿潇蓦地怔了怔,舀了一口葡萄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哦,是啊,我家就在苏州……”

    “你出来这么久也不回去看看,父母说不定都急晕了,有时间还是捎个信儿回去吧!”慕九说。葡萄已经全部洗完。她必须将它们晾干,然后放在通风荫凉的地方,看看能不能顺利做成葡萄干,如果成的话,这样一来便又可以做上许多点心了,提子面包提子慕斯什么的,怕不把他们乐死。高兴地一转身,却见到阿潇默然坐在那里发呆,不由推了推他说:“听见没有?”

    阿潇愕然抬头,半天才讷讷地开口:“不用了,我家里不会着急的。”慕九一听还要跟他计较,他却埋头把水果吃完,抹了抹嘴就出了门。

    慕九叉腰望着门外瞅了好半晌,脸上是加了倍的莫明其妙,“怎么了他?”

    韩冰冰在旁边摇头:“不知道啊!”

    ……阿潇的怪模怪样一直在往后持续着,慕九是总也弄不明白,但她有个长处就是,这样费解的事情她是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太久的,心事藏在人家心里,他不说你也不好一个劲追问不是?谁还没点**啊,她就不喜欢那种专爱刨根问底纠缠个不休的人。将心比心嘛,谁要是一个劲追问她的来历,她肯定一万个反感(也不排除是因为心虚……)。只要他能吃能喝能睡。别的什么事儿她就由他去了。再说还有韩冰冰那丫头陪着他呢,这俩娃因为年纪相近出身背景(估计)相似,所以一向要好,做什么事儿都在一块,坏事不到哪里去的。

    只是李不跟段小邪这些天也不知道忙些什么,不是一天到晚不见个人影儿,就是老在各院子里窜来窜去翻箱倒柜。那天说去捉鱼吧,结果就弄了那么几天手指粗的小鲫鱼回来,都还不够那瘸腿猫搓一顿的,眼看菜园子里那么大块菜地再过个把月就得开摘,这行情还没去摸摸呢。新一批菜苗也才刚刚播下,也不知道主动干点活儿!

    这天下午洗了衣裳,瞅着李不又进了另一座院子瞎晃悠,便交代了又跟阿潇琢磨着去摘葡萄的韩冰冰一声,然后拎着篮子出了门。一来是上街买点东西,二来则是去吴大爷家里坐坐,好听听看他能有什么好意见不。

    阿潇见她出门,立即撇下冰冰走上来:“你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去吧。”她还没顾得上答话,段小邪拎着酒壶在旁边经过,看了两眼,赶忙上来把他拉开:“你去干嘛?慕九一人去就得了!”阿潇不满地瞪他:“每次你就知道吃现成的,也不会帮帮忙!”段小邪一噎,连送到嘴边的酒都忘了喝了。

    慕九见他被抢白,抖着肩膀笑了个够,招呼阿潇说:“走!姐带你上街快活去!”

    段小邪使劲瞪了他们背影一眼,恨恨灌了一大酒。转回身,却看见韩冰冰眼巴巴地站在门槛内。

    “……站风口里干什么?”顿了一会儿,他开口说。明明是关心的话,可语气却有些不甚自然。自打上回跟杨春儿对打那时两人有过比较亲密的一次接触,之后就好像约好了似的再没有这么私下里面对面相处过了。韩冰冰交叠着手站着没动,双唇微启了启,却是也没有出声,只是眼睁睁看着他举步进了门,往李不所在的破院子里走去。

    “那个……”

    她底气不足地唤了一句,目光跟随着他转了身。段小邪站定,顿了片刻后扬眉回头:“干什么?”问完还要再轻佻地补一句:“有好吃的要给我吗?”脸上又是那股玩世不恭的神情,好像刚才那股不自然不过是别人的错觉似的。

    韩冰冰怔了怔,粉脸发白,鼓起勇气开了口忽然又泄气了,却是跺了跺脚说:“算了,没事了!”说完低头离了廊下,快步回了自己房里。

    段小邪站在那里直等到那扇房门砰的关上了,才回过神来。脸上的不正经蓦地又消失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多了些类似苦涩且无奈的讯息。想必这喝了数个月的烧酒突然间也泛出了些苦意,染得人的眉都微蹙了两下。(未完待续,)

第二卷 富贵菜园 092 枫叶背面的字

    092 枫叶背面的字

    靠后院的这所院子是“梨香院”,正是当初关押过余光明的那一座。李不正在里面捣鼓,从这屋子走到那屋子,估计也没搜到什么有用的,手搭在腰上正在那蹙眉呢。

    见到段小邪走过来,他眯眼道:“全山庄大大小小共六个院子,除了主院和旁边何家小少爷住的小院,另外不是空置的就是设成了客房或杂院,没有一个看起来像是那位大小姐住的地方,却不知道究竟在哪里。”

    段小邪纳闷地说:“你就非得找那小姐的闺房干什么?”

    他吐了口气,踱了两步说:“何家如此幍光养晦,我总觉得很不简单。吴大爷说何老爷是个看上去话不多,但是很严谨的人,跟周围乡邻没有过多接触。他曾经带着小少爷上街买过酥饼,还溺爱地让孩子骑在他肩头上,这样的一个人,低调隐居在这里,日子过得并不算太奢华,如果他是当年闯宫掠夺皇宫宝物的人,皇宫那么多珠宝财富,他夺了那些岂不是更有用处么?为了一颗对自己无甚用处的紫珠丹,结果连自己家性命全部葬送掉,不是太让人不解了吗?而最重要的是——”他叹了口气,掏出怀里那块帕子在手里挥了挥,“我相信,当时何家人里肯定有人跟大月皇宫有关。”

    段小邪惊讶地接过那帕子,看了一眼并点没跳起来:“紫莲花!秋恨水——”

    “我不是让你看莲花!”李不没好气地把它夺回,“我是说这帕子是独属宫廷才有,它主人就算不是皇宫里的人,也绝对有可能是皇亲国戚,因为平民百姓绝没有人用得起或者说敢用这样的丝帕,尤其是对于一个拥有着皇宫巨宝、而且正在避难中的人来说。”

    “但、但是这莲花——”段小邪脑袋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再次把目光落在了帕子上,半天后才抱着胳膊说:“我知道了,这帕子主人一定是个女的!”

    “我当然知道是个女的!”李不白了他一眼,“现在虽然不能完全确定这紫莲是不是就秋恨水说的那一朵,但是看来也十有**。她说她表姐曾经出现在这附近过,而且这帕子又是从当年小少爷的被褥里找出来的,所以我首先想到的是秋恨水的表姐会不会跟何家有关,或者更确切的说,是不是跟大月皇宫有关?”

    “这么说,你怀疑何家人其实是大月皇族的人?”段小邪捏起下巴。

    “如果不是的话,那又用什么来解释他为了保护紫珠丹而宁死不屈呢?”

    望着李不自信的目光,段小邪也不由点点头,蹙眉片刻后,忽然又问:“那这又跟何家大小姐的闺房有什么关系?”

    李不豁然一笑,背起手来,“小少爷的房间纹丝未被翻动,我曾经猜想是因为当时发生了什么突变牵制住了凶手的脚步,但是这些天看过其它院子之后,我又推翻了我的想法,因为如果是当时被牵制住的话,那么后来这几十年里——就算后来青衣楼经过一次重创而忙于整理内务无暇前来,那么也不至于几十年里没有任何机会和时间来到这里。换句话说,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来寻找紫珠丹,但是他们却没有来。”

    “那这是又是为什么?”段小邪也皱了眉。

    “我哪知道?”李不摊手挑眉,很是无奈。说完他转身望着院外,目光又变得深凝起来:“本来我也没太在意这位大小姐的闺房,但是找遍里外都找不到,这就有点疑惑了。而我住的那间屋子就是当年何老爷住的主房,前后里外都已经被我查看过,并没有任何可疑线索。为什么就只有她的房间找不到呢?”

    段小邪一听立即嗤笑:“即便是有,也早被慕九折腾没了!”

    李不摇头苦笑。

    “哎!”段小邪忽然双眼亮起,“慕九那间房看起来气派不俗,会不会就是那间闺房!”

    “不可能!”李不摇头,“哪有人家里的小姐跟着父母住一个院里的?”段小邪一听这话立马沉下脸来:“你这叫什么话?平常人家没地方住的,父母妻儿挤一间屋里的都有,小姐跟老爷太太住一个院又怎么了?你以为是皇宫内苑啊,一个人住好几间院子!”

    李不被他一阵说叨,也有点讪讪地,清了下嗓子说:“因为我家里——算了,你说的也有理。那就去瞧瞧吧!……”

    慕九的房间基本上除了睡觉,都是大门敞开着的,这是方便大家进去拿东拿西。也是里外两间,格局跟李不房里差不多,只不过原来的时候她把床搬在了外面屋子,后来身份败露,也觉多有不便,便把床给搬里屋去了。

    这会儿秋风从开启的窗户吹进屋里,隐隐闻得见一阵馥郁桂花香,确是与别院的晦涩不同。墙上原来挂着梅兰竹菊四友图的,后来腐蚀得太过厉害,早被丢进了炉膛当火烧了,于是墙上还留着几块斑驳的印迹。屋里一套梨木圈椅,一套应用家具,然而虽然陈旧,但是分外干净。从那挂着竹帘的窗口外一幕青绿的树叶和金黄的阳光、以及妆台上插着的一大把新鲜的野花看来,又多了几分清新自然的气息。

    “看来也没什么可找的了!”段小邪抱着胳膊站在门槛处叹气。“这哪里还是原来的样子?这根本就已经改头换面了嘛!”

    李不却没有太过失望的意思,同样打量了一圈屋里,目光落到妆台上拿水杯种着的一个小盆栽时,薄唇微微翘起,脚步也不由施施行了过去。虽然进来过几次,但他还从没有注意过这些细节,——女人的心思就是不同,同样的一棵小小榕树苗,换了他只怕是顺脚踩过就算数了,她倒还小心地拿个杯子装土来养着。他不自觉地扬起唇角,拿起手边一把小水壶浇了点水上去。

    “这丫头把自己屋里就弄这么香,又插花又种树的,我们的房间她就不管,哼哼……”段小邪很不乐意地在四处踱来踱去,背着手像个被后娘岐视的倒霉孩子,目光扫到这边又扫到那边,“你瞧瞧你瞧瞧,这被子叠得这么齐这么平——”

    “那是因为给你叠好了你又弄散了!”李不放了水壶,没好气地说。

    段小邪不服,咬牙走到靠墙放着的一张小桌子旁,拿起上面一只十分精美的盒子来:“那这个呢?啧啧啧,还有心思做这些破叶子——咦?叶子上面还有字?”他从打开的盒子里拿出一片火红的枫叶来,瞧了瞧,狐疑地念道:“‘人悄悄,月依依,翠帘垂。更挪残蕊,更拈馀香,更得些时’……唉呀呀,这丫头思春啦!”他这一阵乍乎,便把李不成功引了过来:“给我看看!”

    他贼笑着把手一抬:“慢着,我先看!”李不无奈微笑。他跳到一边,再念:“……‘莫道不**,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嘿嘿,还都是李易安的词!难得啊,这傻丫头居然也会有这些小心思!”嘿然一笑,瞟着摸起鼻子的李不,他接着又抖着肩膀低头看去。这一看,眉头却大不妙地皱起来了:“不对呀!这字写得这么漂亮,她那几下鬼画符怎么可能写得出来?”下意识地翻到背面,忽地目光一闪,抬头望向李不。

    李不听闻蹙眉不语,上前接过叶片,背面上却赫然写着:“巍巍山岗,情比石坚”……

    ……

    对于金银山庄的宫管家突然之间由一名瘦小的男孩变成了个大姑娘,镇上的人们都表示了相当的惊奇,金八两首当其冲,看见慕九“姐弟”俩打门前路过,立马抓着蒲扇奔了出来,拉着她左看右看,口里啧啧之声滔滔不绝犹如江海。

    慕九站在当街被他拉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眼看着一张嘴都咧僵了,“那个金婶儿,上回那壶——还好用吧?”看见围上来越来越多的三姑六婆,她万般无奈之下开口打断了她。金八两仍然在适应大小伙****突变成大姑娘的微妙心情当中,顺口回道:“好用好用!我正拿着装面粉呢!”

    慕九便嘿嘿干笑了两声,不着痕迹往外抽手:“好用就好!这么着我就还得另外再买把壶回去……”

    好容易从一堆婆娘包围中挣扎了出来,那边厢却又走不动了,却原来是婆娘们家的小姑娘围成了一堆,也堵着阿潇迈不开了步,那场面堪比李俊基弟弟下凡到街头卖笑,一个个环肥燕瘦温声软语听来好不温存。只是可怜了阿潇,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对着群姑娘楞是脸红到了脖子根,好好的一个美少年倾刻间头发也散汗水也冒,真是凄凄惨惨凄凄!

    “好啦姑娘们!有空再上咱们家玩儿去!”

    慕九路见不平一声吼,把群小姑娘们吼得鸦雀无声,知道这是美少年的姐姐,胆小的羞答答送个眼波儿过来,胆大的也不敢得罪,只是掩着嘴红着脸吃吃地笑。

    “慕九,我们快走!”阿潇见机突出重围,一手挎着篮子,一手拉着青衣长裤的她飞也似的奔上了田间小路,轻柔的秋风拂来,吹起两人的发丝衣袂,活似一对私奔的小年轻似的!

第二卷 富贵菜园 093 两张一样的地

    093两张一样的地图

    到了离开镇子约有一里路的时候两个人才缓了下来。慕九喘着粗气捂着通红的脸,笑得比春花灿烂,“累死我啦!”阿潇为了配合她的脚步,并没有运气,但是也丝毫不见喘。他轻拍她的背,“要不要歇歇?”“不了!”她连连摆手,“咱们上吴大爷家里讨茶喝去!吴忠义肯定给他带好茶回来了!”

    顺着田埂转过道弯就能见着吴家小院儿,这会儿两人放慢了脚步,十分悠闲地在小路上走着,沿途闻着野草的清香,望着远处山坳里红的黄的树叶,很是愉快。

    阿潇走在后面,问她:“那个,那天写在叶子上的字,你都看了吗?”

    慕九头也没回,“看了看了!都是我喜欢的词,写得很好。”能不好吗?词界大家的作品,昨天晚上睡觉前她才一张张翻着读了一遍呢,好久没这样的心思静下心来读读书了,连人也平白地空虚了一样。等下回再去开封的时候,怎么着也得弄几本回来翻翻。管它繁体字看不看得懂,装装样子也行嘛。

    “真的啊?”他的语气开始兴奋且紧张,一步绕到她面前。她顿步:“当然真的,骗你干什么?——快走吧!”

    阿潇拎着篮子一蹦三跳跑到了前面,开心得跟个孩子似的。

    慕九运气很好,吴大爷今儿没出门下地,正捧了一大缸茶在躺椅上听狗子念书,装着一副很入神的样子,也不知听没听懂。慕九到了跟前唤了声:“大爷!”,他这才发现两人。

    “死丫头!竟然装疯卖傻在大爷面前玩女扮男装!”看见慕九这一身简陋的女装,吴大爷怒从心中起,瞪起两眼首先狠骂了一句。慕九理亏在先,先是垂手站在旁边听他骂完了,才嘿嘿笑着执壶替他添了茶。

    “阿九来了?”吴大娘闻声从屋里出来,见到慕九时也是怔了怔,转而就满心欢喜地唤了儿媳妇泡茶搬凳子。狗子也在旁边瞧了一阵稀罕,捧着书本踟蹰着不知是该叫哥哥还是叫姐姐,见到阿潇大约也是想起那回在院子里耍功夫时的情景,拿目光很是仰慕了一番。

    “大爷,我今儿是来跟你商量事儿的……”慕九瞅了空子,敛了戏色跟吴大爷说。吴大爷一听有要事,知是跟菜园子有关,也正襟坐起听她说了起来。阿潇坐在旁边只觉无聊,见狗子老是盯着自己,便也孩子心性招手唤了他过来,查看起他写的字和正在读的书。

    “开封有八大繁华集市区,周围都是些大酒楼店铺和富人家什么的。你去探路首先得往这些个地方走,”吴大爷琢磨着说,“只有大户人家多的地方你卖菜才能卖得起价钱,不然就几个小老百姓来买,你就等着亏死吧!”他毫不客气地这么说。

    慕九想了想,说道:“其实我的想法是,主要针对酒楼茶馆这样的地方销售。第一批菜我用来打来销路和知名度,让人家知道我们富贵菜园能有这样的货源,然后就直接去找酒楼,跟他们签订长期合同,把菜批发给他们,这样的话,我们省却了天天出摊的烦恼,定期供送,他们也可以保证每天都有新鲜蔬菜供应给食客,可以说是互利互惠的事……”

    基于吴大爷听不太懂诸如“销售”、“批发”、“合同”一类的词,慕九又再发了些时间详细跟他解说了一下。“……当然我也不是每间酒楼的生意都做,前期我只提供给其中一部分,这样便保持了竞争平衡,等价格涨起来,而供需又稳定之后。我再逐步拓开销路,发展到临近几个县府。俗话说民以食为天,只要有个好开始,然后再适度宣传一下,不出几个月,必定可以打开市场。”

    说完她望着紧蹙眉头的吴大爷。吴大爷思索了一阵,吧哒着嘴说:“听起来是不错,但城里那些开饭馆儿的,都不大好对付啊!”顿了顿,他瞅了慕九一眼,又说:“不过既然想好了,就去试试看吧!你这丫头也够胆大的,居然敢在都府里争食!”

    慕九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搓着手道:“这还不是靠大爷提点着嘛!”大爷没好气瞪她一眼,眉目间却又不自觉地露出笑意。在旁边纳着鞋底儿的吴大娘呵呵笑着说:“阿九啊,我跟你大爷一直觉得你这孩子做事踏实,又勤劳肯干,他就是这把嘴里不肯说,你可别计较这倔老头子啊!好好做你的事,需要帮什么忙,过来吱一声就行!你们这些个孩子在这里也没个父母亲戚什么的,不嫌弃的话,权当咱们就是你的亲人吧!”

    “哎!”慕九高兴地点头,痛快接受了老人家这番热情。

    他们在一旁喝茶谈正事儿的工夫,阿潇跟狗子在旁边也没闲着。阿潇拿着狗子的《三字经》在那翻,狗子则很崇拜地听他在那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话,到了稍为熟络了点之后,他壮胆拍起了阿潇的马屁:“阿潇哥哥,你长的真好看。像仙女一样。”阿潇脸一红,板着脸说:“好好写字!”狗子说:“可我不想写字,我想学武功!”

    阿潇学慕九平时样子,卷起书本轻敲他的头:“不读书连拳谱都不会看,哪还能练武?”

    一张纸从书页里掉了下来,顺风飘到了慕九脚边,慕九边回着吴大娘的话,边低头去捡。“咦?”纸到了手里,就下意识地看了看,这是张上面画了有几条弯弯曲曲的黑线的纸,看起来像地图一类的东西。“这是你画的?”她拿起纸在狗子面前扬了扬。狗子摇头说:“不是,是我爹的。”“你爹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她拿起来再看了一眼,越看却越觉得有点似曾相识。

    “爹不给我买糖吃,我就藏他的东西!”狗子气哼哼地嘟起嘴。

    “你这倒霉孩子!快回屋写字去!”吴大爷一听,立即竖眉瞪眼喝斥了起来,狗子扁扁嘴要哭,吴大娘赶紧牵着他进去了。

    慕九拿着那纸递给阿潇:“你见过这张图吗?”

    阿潇看了两眼,立即惊疑地说:“好像当时从余光明身上搜出来的那张图,跟这个是一样的!”

    “……”

    日影西斜,暮色慢慢掩罩了山庄。

    李不坐在屋顶上,手执酒杯,咬牙遥望天边晚霞。庄门外忽然传来熟悉清脆的嗓音:“李不!李不!我回来了!……”清清晰晰一路传进院子里,传到他耳边。抬头一望。两道身影已经一前一后进了门来。捏着酒杯在手里转了半圈,他起了身,飞身下地。

    “李不!”

    慕九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他吓了一跳,但是她没在意这个,马上又开心地拉起他的手说:“我问你,你还记得当初余光明身上那张地图吗?我今天居然在吴大爷家得到了一张一样的!”

    “地图?”

    李不讶异地蹙了蹙眉。阿潇拎着篮子站在旁边,“就是那时候你从余光明身上搜出来的那张图。”慕九忙点头把那张画着弯弯曲曲墨线的纸给拿出来,然后拉着他的袖子往屋里走:“你快把那纸拿出来看看,肯定跟紫珠丹的下落有关!这一张是吴忠义手里的,错不了!老天爷!我们居然把这个重要的线索给忘了……”

    三个人前后脚进了房门。慕九放开手,瞅着默然不语的他。也没觉着有什么异样,只顾着说:“你放在哪儿?快拿出来啊!”李不顿了一下,掀帘进了里屋,听得翻找了一阵,然后就拿着张略有些发皱的纸张走了出来。慕九抢过拿在手里仔细一对照,打了个响指说:“果然是一样的!你瞧,”她把图送到他面前:“虽然纸张质地不一样,线的粗细和画法也不一样,但是位置和格局却是一模一样的!你看这上面这条线——这不就是咱们后面这坐山么?还有这个品字形的小方块,不是很像咱们家么?!——现在我已经敢肯定,余光明这小子就是来找紫珠丹的!”

    李不平静地把图拿过来:“这上面只不过画了张宅子地形的简略图,其余别的什么也没有,你怎么这么肯定他就是来找紫珠丹?而不是找人或者别的什么?”

    慕九一愣,讷讷地:“来这里的人除了找这个还能找什么呀?……找人,他能找谁?再说吴忠义找的是青衣楼的人,青衣楼找的是紫珠丹,把这些都串联到一起,不就很明摆着了嘛!”

    阿潇这时却附和了李不一句:“我看也不一定是找紫珠丹的,如果是的话,那吴忠义为什么从头到尾只字未提过?”

    “那有可能是他不知道这图是用来找紫珠丹的呀!”慕九嚷嚷,“你想他要是知道,还能随随便便让狗子偷了去嘛!”说完她瞅着李不,就等着他发言。李不却拿着那两张图看来又看去,一手搭在腰上踱起了步来。“你说的也有道理。余光明的身份依然是个谜,他拿着锦衣卫的腰牌冒充官府的人,这么巧身为捕头的吴忠义却也有一张这样的图,那么这图的来路就很可疑。这图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为什么两份都一样?除了他们手里有,别的人手里是不是也还有?”

    慕九愕住。阿潇接口说:“如果说这图不止两份,那么就算是张拿来寻找紫珠丹的图,也一定是居心叵测的人弄出来的假图,我们拿去找也找不出什么来的!他们就是有意要把咱们山庄搅得鸡犬不宁!”

    他这话说得很急,李不瞅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慕九却坐不住了,一挥手说:“管它真还是假呢!反正我就觉得余光明那家伙有问题!他决不会无缘无故拿张地图在那儿瞅来瞅去,不管找的是人也好东西也好,反正我们也根据这图纸去找,发现什么算什么!”说罢拉着阿潇的衣袖要往外走。李不伸手一捞,轻轻松松提住她的后领,口气阴凉阴凉地说:“上哪儿去?”

第二卷 富贵菜园 094 好吧,吵架了

    094好吧,吵架了

    慕九顿时双脚离地,在空中踩起了蹬云步,哇哇大叫:“小子你干嘛?”

    李不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勾住她的腰将她打横挟在怀里,像农民伯伯挟稻草一样,然后对前面义愤填庸呆若木鸡的阿潇款款笑了笑,很有礼貌地说:“阿潇跟冰冰去准备一下晚饭,我有点事情跟慕九聊聊。”说着便挟着某稻草到了门边等着他,一副恕不远送的架势。

    阿潇向来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哦”了一声迈步出了门槛,可才到了廊下他就立马觉得不对劲,回头再冲过去,那房门已经啪地关上了!

    “慕九!慕九!李不!你开门!不许欺负她!……”

    隔着房门慕九还被李不挟在胳膊底下,李不一脸可恶的冷笑,看着被拍得咚咚直响的房门,半点也没有妥协的意思。阿潇趴在门页上焦急地呼喊,那模样就差没哭出来了。于是这动静也顺利惊动了旁边院里的段小邪和韩冰冰,两人不约而同在院门口碰了面。“怎么回事?”韩冰冰望着里面大惊失色。段小邪瞅了瞅那关紧的房门以及听见从里面传出来的慕九极度有精神气儿的骂骂咧咧,立即松开紧皱的眉头,很莫测高深地捏着下巴说:“没事!私人恩怨,外人不宜插手!”

    “可是——”

    韩冰冰担心地瞅着里面,段小邪先进了院里把阿潇拖出来,然后再把她也一起拖出门外:“走吧!没事的……”

    屋里慕九瞪着李不:“你滴!快点放我下来!”

    李不从善如流,欣然将她竖在地上,而后拂了拂自己弄皱的衣袖才站在她面前,搞得好像这身行头还蛮值钱似的。她挺起胸膛叉起腰,手指头指到了他鼻子尖上:“你发什么疯啊?干嘛绑架我?”李不却丝毫不以为意,挑挑眉背起手来,神情十分淡定:“咱们好久没聊过天了,聊聊吧。”

    “聊什么?”慕九站着没动,口气颇为不善。

    “聊聊——‘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啊!”他轻描淡写地说。

    慕九一愣,张大的嘴巴好半天才合上:“你也喜欢李清照的词?”他点点头:“不错,喜欢得紧!”“那太好了!”慕九转惊为喜,高兴地拍起手说:“没想到你居然也喜欢哈!阿潇那天也抄了一堆她的词给我,还是他亲手写的,那漂亮盒子也是他亲手做的,我很喜欢呢!回头我给你看看?”

    她满怀期翼地望着他,一双眸子都乐弯了。李不也抱着胳膊目光定定,下巴绷得生紧。隔了好久,直到她也觉得有那么些不对劲的时候,他才忽然抓起她的手掌来,紧按在自己胸膛上,咬着牙说:“宫慕九,偷走了人家的心,还装成什么都不知道,这是很不道德的!”

    慕九陡然僵住,心里立即浮升出一股不祥之意,再看向他的脸,果然!那有着俊秀轮廓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悠闲,两道眉凝满怒意,一点也不见平时的温和。“谁——谁装了?”她佯装镇定地说,手上一使劲,想把它抽出来,却是死命也抽不出。李不低头瞅了她半晌,忽地把脸俯下,停在她面前半寸处,在她鼻息间吐气说:“你要是没装,就乖乖把东西还给人家。”

    “……什么东西?”好容易她才身子后仰定住心神讶然抬头,而也是到这会儿她才终于察觉到一点什么。“你是说阿潇?……他送我东西怎么了?那盒子我很喜欢,他也是很有诚意送给我的,我为什么要还给他?”

    李不目光如冰:“你要是喜欢,我同样可以亲手做一千个一万个给你!甜言蜜语山盟海誓,更可以写满整座山庄!难道还不够你开心的吗?”

    “那为什么你不早送!非得等人家送了你才说!就是再写再送又有什么用?”

    她被他不讲理的样子激得生了气,脱口这么说道。李不猛然顿住,一失神,便让她的手从掌下滑了出来。“你真的不肯还回去?”他蹙了蹙眉,声音听起来有点飘。慕九抿着嘴,负气瞪他:“不还不还我就是不还!”当她是什么呀,叫她干什么就得干什么?人家只不过抄了几首词给她,至于这样嘛!

    “那你就收着吧!”

    寒着脸站了片刻,李不扔下这么一句,掀帘进了里屋。

    慕九狠狠瞪了他两眼,也头也不回地大摇大摆出了门。

    屋外暮色沉沉,好像连花草树木虫鱼鸟兽等等一切也都出了神。

    段小邪跟韩冰冰站在院门外,好半天才收回惊呆的目光。“你不是说没事吗?”冰冰跺着脚说。段小邪郁闷地搔了搔头,“我哪知道这俩傻蛋都这么倔?”

    ……接下来几天真是过得特别别扭,就连吃饭时也不像从前一样有说有笑,叽喳个不停的段小邪也没怎么没出声,打上几个哈哈,自己就会被晾得收了回去。其余人当然就更不用提了,韩冰冰是不会做声的,而阿潇因为之前已经从她口里得知了个中原由,也是绷着个脸不出声,遇见了李不也没个好声气,权当因那天被无视而愤慨。

    慕九每天还是照顾着她的菜园,打理着她的家务,李不不理她,她当然也不会主动去找他。他凭什么这么拽啊?还扯什么山盟海誓甜言蜜语的,这不纯粹胡搅蛮缠嘛?几片叶子就能扯出这么些来,她就没见过这么心胸狭窄的人!

    这天在园子里摘菜,冰冰便说:“慕九,李不他们今天出去了呢?不知道去哪里了。”慕九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冰冰瞅瞅她的脸色,又说:“慕九,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啊!”她居然答得十分顺溜,“有什么好生气的?”

    “那你为什么一天到晚都不说话?”

    慕九停住手上动作,偏头说:“我在想余光明那张图啊,如果真能凭着它找到紫珠丹,你的毒不就可以解了吗?”

    冰冰一怔,忘了言语。

    还以为慕九只是随便说说用以掩饰而已,没想到当天傍晚趁着有空,她就把阿潇他们召集了过来,拿出那张图三个人坐在院子石桌旁一起研究。李不果然不在家,段小邪也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面对着主院正房而坐的慕九扫了那虚掩的门口一眼,又垂下了眼帘。

    “这样真的很难找呀,这上面只是画了个地形图,别的什么标记也没有,根本就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嘛!”韩冰冰嘟着嘴苦恼地说。慕九叹了口气,支起脑袋来扫了几眼,又无精打采地撇开,“冰冰去倒壶茶来吧,渴死了!”

    韩冰冰起了身,院子里只剩下两人。阿潇抿嘴犹豫了一下,看向百无聊赖数起了手指头的慕九:“你,是不是很在乎他?”

    “嗯?”神游中的慕九回过神来,不解地挑了挑眉。阿潇咬着唇说:“我是说,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她陡然一怔,好半天才心慌地咧嘴:“瞎说什么呢?……大家不都是兄弟嘛!”边说边站起,索性背转身子看起了旁边的月季。

    阿潇握紧双拳,看着她的背影忧伤地低了低头。“不管怎么样,希望你不要太不把我的心一回事。我也是第一次、第一次对一个人表白心迹……”

    慕九身子明显一僵,手下一朵甫开的花已经落了下来。“……什么?”她转过身,瞪大双眼望着距离她不过两尺的他。

    ……站在宅子后面的山岗上正好可以望见这一幕。此刻山风徐徐落日西斜,映得山上男子好一派伟岸。

    李不一手叉腰一手撑在树干上,眯眼望着下方,神情看不出喜也看不出忧。拿着地图的段小邪以一副看好戏的神态上前拍他的肩膀:“哎,我说你就别磨牙了!留着牙齿晚上吃饭吧!再要不就直接冲下去把那丫头三口两口嚼巴嚼巴吞了下肚,这样就包准谁也祸祸不到了!”

    凌厉如刀的目光徐徐飘了过来,有声音从喉咙里一丝丝挤出:“我是那样的人吗?你什么时候见我这么对待我的兄弟?”

    段小邪叹息点头:“的确,你李大侠义薄云天,当然不会这么对自己的兄弟。但是作为一个正常、健全、而又正在发春的男人来讲,对待不听自己话的女人可就说不准了!因为这里通常会控制这里——”他指指他的心又指指他的头。接着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贼兮兮地说:“依我看你还是趁早把她‘吃’了算了,省得她三心两意,夜长梦多啊!”

    李不冷哼一声,鄙夷地说:“你以为我是你?”二话不说夺过他手里的图纸,径自走到另一侧仔细打量起下方来。段小邪在原地噎了半天,才满脸不服气地赶上来:“什么你不是我?我怎么啦?……”

    “你‘种马沙猪王外加花心****鬼’。”

    “……”

    段小邪呆了好一会儿,才腾地跳起来指着他骂道:“你就跟那死丫头学着损我吧!看我还帮不帮你!……再帮你我就是村头那只瘌头鹅!”

第二卷 富贵菜园 095 (不知道写啥标题)

    095(不知道写啥标题)

    落日的余晕斜照在院子里,将月季花的枝叶和阿潇的背影拉得老长。慕九对着渐渐消失在门外的他呆站了片刻,是韩冰冰端着茶出来唤醒了她。愕然回神,茶也不晓得接了,务自叹起气来。

    “阿潇怎么看上去很难过的样子?”冰冰说。

    她脸上神情连换了好几转,郁闷地说:“我哪知道!”倒了杯茶在手里,一仰脖,竟是喝得滴水不剩。不等张大了眼睛的韩冰冰发话,她又噔噔噔去了厨院,没一会儿炊烟升起,伴随着锅碗瓢盆之声,地球又一次被别扭的力量征服,连晃都没晃荡一下。

    第二天忽然阴天,秋风有些瑟瑟的样子。早起时李不站在门口,见她低头路过想拉住她,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身子一闪扬长而去。

    吃完饭便上后院巡视菜园,应季的瓜果蔬菜都已经接近尾声,茄子树上已经落完了叶子,南瓜也已经熟透,这些地收完之后马上就得开始继续耕种,原要剩下的大棚材料大约还剩下一两亩地的样子,等到头一批蔬菜进了城,如果能达到预期的话,大概只能先将备用的白鲛绡拿来先盖着新棚了。至于备用的膜,只好希望秋恨水能够快快出现,以便与她商量着当菜园供应商的事儿,鬼子不鬼子的就先不计较那么多了,反正到时候赚钱的是自己,做生意要紧!

    吃了午饭慕九喊了段小邪和阿潇收菜,自己围着那剩下十余亩的空地转悠了起来。这空地看上去应该是何家准备用来建后园的地方,四周围墙高而坚固,中间连小池塘也已经挖好了,只是可惜飞来横祸中断了工程,到现在看上去更像废墟。走到园子快尽头的时候意外发现了几棵结满了果实的梨子树,沉甸甸地挂在枝头,一时举起便捡了根长竹竿扑打了一些下来,拿袖子擦了擦张口一咬,居然十分清甜!

    “阿潇!”她抱着十来个梨子跑回菜地,正碰上阿潇跟段小邪在摘冬瓜,于是兴奋地递到他们面前:“快尝尝!很甜的!”

    段小邪首先拿了个咬起来,“哪来的?”

    “园子那头摘的!——哎,你给冰冰拿几个过去!”她把梨全放在旁边菜篮子里,指挥他说。他一愣,拿着那半个梨走回瓜藤旁:“让阿潇去送吧,我正忙呢!”

    “德行!”她翻了个白眼过去:“平时又不见你这么积极!”

    提着篮子站起,见着阿潇闷闷不乐在旁边扛着瓜菜,张了张嘴又没叫他了,自己挎在臂弯里走了出去。

    前院里韩冰冰不在,大概出门玩儿去了。便把篮子拎进了她屋里,掩上门回了自己房间。

    进门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得呆住,原来靠墙放桌子的地方,已然被一大堆野***淹没,桌子已经看不见,凳子也看不见……还有妆台、柜子!全部都被成堆的花草盖住!而扑鼻而来香气几乎可以直接将人袭倒……但是又是透着一股粉粉的馨香,闻来舒服得就像躺在一大片花海里。

    “谁干的?”

    她在门口愣了片刻,快步走了过去。四处一打量,又是吓了一大跳,只见四面本来是白白的墙上竟然贴满了各种字体的诗词,而且看上去竟然好像都是李清照的!你要是说她不可能写过那么多首词、根本不够贴这墙壁吧,于是就有同样的数页纸分散在每面墙上,总而言之就是想尽办法把它给贴满了!

    ——这人也太有才了吧?是打击报复吗?这么恶俗的手段都想得出来!

    她顺手抓了把花在手里,微顿了一下,马上又冲进里屋——还好,凶手还算厚道,至少床还是干净的!可是那地板上——天哪,这是连地板颜色都根本见不到一丁点了!全部都是该死的成堆的枫树叶子!

    这谁跟她这么过不去呀?弄这么一大堆树叶,谁来给她搞卫生啊?!

    “卫生我来给你搞,你就说你喜不喜欢?”

    门口传来很别扭的一道声音。慕九猛地回头,李不站在门口,神情不见喜忧。她看了看屋里,又看了看他,眨巴了两下眼睛,抽了口气说了句废话出来:“你别告诉我这是你弄的!”

    他没说话,摸摸鼻子进了屋里,目光只盯着她的眼睛瞧。慕九被他瞧得有点心发毛,退后一步,板着脸说:“干嘛这样?你这也太幼稚了吧?这是跟阿潇斗气呢!”他停住脚步,剜了她一眼,叹气说,“随你怎么想,反正我只为你一个人做过这么幼稚又恶俗的事。你现在能不能看在我摘花写字忙乎了三天的份上,别再生我气了?”声调虽然懒懒,语气却是诚挚,还带着些央求的意味。

    慕九抬起头,很“惊讶”地看着他的脸,“你这是在跟我赔不是?”

    “不可以吗?”他把牙齿磨得咯咯响。

    她咧了咧嘴,干笑着:“可以……”可以当然就是可以,不是溥衍也不是耍花样,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只不过是遇上了他……眼珠儿转了转,想了想,似乎还是有些不甘心的样子,木着脸又问:“你不介意阿潇送什么东西给我了?”

    李不一脸冰冷,牵起她的手,问她:“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他吗?”

    “……”

    喜欢?她眨巴了两下眼睛,看怪物似的看着他:“平白无故说起这个干什么?我只把他当弟弟好不好!”李不微微扬唇,冷凝的脸上盈出一线欢喜,“真的?”她听了立即弹起:“天地良心!我几时跟你们说过假话?!”李不弯了唇,点点头,“早说嘛!”但是说完马上又蹙起双眉,拉开旁边妆台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锦盒打开:“你要是没那个意思,就别让人家误会了。这句话,怎么着也得给个解释给人家吧?”

    慕九瞪大眼睛瞧着那张翻转过来的叶子,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叶子后面还有字?……‘巍巍山岗’?这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李不咬牙捏她的耳垂:“你真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我就是小狗!我真的只是看了正面而已!”她立马捂着耳朵指天发誓。完了又恍然大悟:“你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跟我吵架吧?——你也太小肚鸡肠了吧!”

    “那要看对谁。”他慢悠悠地说。

    送了个白眼给他,她不服气地:“那这样就算是和好了?”

    “……你还想怎样?”他蹙眉低头,脸上掠过一丝紧张。

    她贼笑了两声,凑到他面前,邪恶得跟只小母狼似的:“得罪了我,可不是做两件狗血的事讨好我就能算数的!一般这样的人我都不会太便宜他……”

    ……金银山庄管家的闺房这天下午直到日暮时还没有开门,路过的时候偶尔会听到里面传来庄主和管家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声音,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总而言之诡异得很。

    段小邪站在院子里踱步,好奇得连眼珠子都快架不住了,韩冰冰走过来喊得他回了神,“你瞧什么呢?”他正了正脸色站起身:“没什么,天黑了,去做饭吧。”韩冰冰指着另一间房里:“阿潇也耷拉个脑袋不出门,我一个人怎么做啊?我去叫慕九。”说着就要上台阶。

    “别去别去!”段小邪赶紧拉住她,思索片刻,为难地说:“……大不了我跟你做去!”

    屋里头慕九舒服得跟只吃撑了的大财主一样,四仰八叉坐在鲜花铺就的椅子上,一边拿着各色零食往嘴里塞,一边享受着绝对的六星级服务。

    “左边再重点儿。”她瞅着手里一颗话梅说。半蹲在地上的李不黑着脸,磨牙拖着长音道了句“好……”手下又使了点劲儿。“疼不疼?”脸色虽然不好,口气却是温柔。宫大爷摇摇头:“不疼,很舒服。”得了夸奖,李不微微一笑,又低下头去了,态度真是绝佳。

    水盆里两只小巧的脚丫子不安份地翘来翘去,被他没好气地捉住:“别乱动,水都凉了,先擦干。”两只脚丫便果然不动了,乖乖地任他拿着毛巾包起,仔细地抹干,又套上袜子。“好了。”慕九满意地抬起两脚,左右晃了晃,畅快淋漓地趿上鞋子说:“被人伺候的感觉真是爽!”

    “爽吧?”李不好整以暇,不动声色。

    某人仍不自觉,下巴一扬:“那当然!”

    李不扬唇微笑,眉眼里透着那么一股老谋深算,点点头,他端起那盆洗脚水,开门倒在外面。回来时拿着旁边毛巾擦了擦手,走到她面前:“那现在可以跟我和好了吗?”她眼珠儿转了两转,笑嘻嘻从凳子上站起:“好吧!看在你伺候有功的份上,姑娘我就原谅你了!”接着十分得瑟地在地上蹦了两蹦,开心得跟只吃饱了的小狐狸似的。

    李不进而瞅了她两眼,慢悠悠说:“既然脚都让我洗了,以后可不许赖帐。”

    “赖什么帐?”她转身拿围裙,浑然不觉有异。

    “什么帐都不许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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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删了两章存稿,数千字的虐文。。。虐李不,终究心不安啊啊啊啊

第二卷 富贵菜园 096 相信穿越吗?

    096相信穿越吗?

    虽然没有宣扬出口。但是明眼人一瞧那神情就知道两人又好了。山庄里气氛又热烈起来,除了阿潇以外,别的人个个都很欢喜,因为八月十五马上就要到了,这说明又可以理直气壮地**一番!于是慕九早早就准备好了各色点心,什么酥饼啊月饼啊瓜子花生什么的。这天晚上抽空回后屋一看,上回晾的那葡萄也成干了,一时兴起也拿它蒸了提子蛋糕……然后又特意多蒸了一盘子萝卜糕。

    吃了晚饭,她收拾完了就端着那一碟子点心出了门。阿潇这几天都闷闷不乐,饭也吃得少,她可是瞧在心里的,究竟什么缘故她再笨也已经猜着了个八成,——活到这么大岁数被一个娇嫩无双的美少年看上了,按理说这实在是个可喜可贺可骄傲的事,但是,流口水是一回事,要不要拥有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顺着廊檐往前院里走,宅子里很安静,韩冰冰在新收拾出来的浴室里洗澡,李不跟段小邪又做着例行的散步去了——这两个人倒是风雨无阻,天天儿地去。也不知这山沟沟里有什么步可散的!

    月光明朗地照在花木散布的院内,落在地上的树影斑驳错杂,秋风带动了廊下的纱灯,又将她的影子晃得东摇西罢。她径直往阿潇房间里走去,一路上也琢磨着该怎么让这小子回头是岸,做思想工作向来不是她的长项,她的长项是威逼利诱耍诈……嗯,反正不是什么大仁大义之类。

    没几步就到了房门口,房里点着盏灯,房门却紧闭着。待要敲门她又踟蹰了起来,究竟该怎么开口呢?

    “……什么?跑了?”

    正磨蹭的时候,她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道低低的惊呼声,听声音正是阿潇。疑惑地把耳朵贴在门上,隐约听到几句低不可闻的对话声,于是索性抬起手来:“阿潇,开门。”屋里静默刻许,接着传来一阵悉梭之声。等了一会儿没见回音,又拍道:“阿潇,跟谁说话呢?开门啊!”

    房门在她第三次抬手时被打开,阿潇站在门口,灯光下目光有些闪烁。见到她,小嘴张了张,忽而又抿紧了。“你跟谁说话呢?什么跑了?”她好奇地往屋里扫了一圈,可是别说是人,屋里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阿潇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手扶在门框上说:“没有啊,哪有跟谁说话。”

    慕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下。将手里盘子举到他胸前,堆起一脸馅媚的笑说:“你晚饭都没怎么吃,瞧瞧,这是我专门给你做的萝卜糕,快尝尝吧!”阿潇愣了愣,咬唇看了她一眼,继而又闷不吭声背转了身。慕九瞅着他这模样,叹了口气,从他旁边溜进了门,将盘子放在屋中央的圆桌上,搔了搔脑袋说:“你快吃吧!小段刚刚要吃我都没舍得给他呢!”

    隔着桌子,他低垂着头站在这一边,这会儿却闷声闷气地开了口:“如果是李不想要吃,你一定会给他吃了吧?”

    慕九愣住:“这叫什么话?”

    阿潇不说话,只是蹙眉怨愤地看着她,眼神无比幽怨,整个儿看上去就跟一被负心郎无情欺凌了的小媳妇儿似的。她心酸地叹了口气,想了半天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无奈之下只好拍着他肩膀,借用了当年她姥姥一句话说:“孩子,你还小……”

    “谁说我还小?我都已经满十六了!”他没好气地拂开她落在他肩膀上的手。“李不可以为你做的事,我一样可以为你做!他可以保护你,我也可以!”

    “你保护我?”慕九小讶了一下,憋了半天,没能忍住,转着眼珠儿在他大欠****的脸蛋和足够诱人犯罪的胸脯上扫了一轮。他被她肆无忌惮的目光弄得脸有些红,抬手捂着胸口,委屈地说:“生得好又不是我的错……”

    嗯,生得好的确不是他的错,可跑出来祸害人家小姑娘流鼻血就不对了。

    于是第二天就是举国欢庆的中秋。

    为什么说举国欢庆呢?因为据特地赶回来过节的吴忠义从县城里带回来的消息说,连皇帝老爷都早就下了旨大赦天下,减免了许多赋税,宫里头现在忙得热火朝天。不但让百姓大肆庆祝,还特派了京几第一名捕万里青到重镇开封来监督府衙奉旨行事。

    那会儿慕九正在剖鱼,于是就问他:“你一小县衙里的捕头,咋知道京城里现在啥模样啊?”吴忠义接过段小邪斟给他的酒,跟李不碰了碰杯,嘶一声把酒干了,才说:“上回不是跟你说了有人给了我青衣楼的消息了吗?那消息就是说小楼主已经去了京城,于是我上赶着去找,却又连影子都没见着!”他晦气地摇了摇头,神情里无限惋惜。

    李不跟段小邪对了下眼神,微笑说:“吴捕头不用泄气,这小楼主一定还会再出现的。”

    “那是当然!管他上天入地,总也逃不过我的手心!”

    吴忠义走了之后慕九仍然跟冰冰阿潇他们忙着做晚饭,李不则跟段小邪一示意,一起出了院子。

    院墙外黄叶纷飞,二人在槐树下止步。段小邪抱着胳膊说:“杨春儿竟然去了京城,她去京城做什么?”李不看了他一眼。正色说:“你真的那么肯定她就是小楼主?”段小邪一愣:“难不成还有假?”

    李不皱了皱眉,背手在树旁踱了两步,“你不觉得那天夜里在张家见到的一切都太巧合了吗?”

    “难道就不兴我运气好点?!”段小邪瞪大眼,一副不干的样子。李不叹了口气,“本来我也觉得这理分很充分,但是我老想起当时你去潜伏的另一面的时候,我明明听见屋里传来了一声闷哼……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有人突然被捂住了嘴一样。”

    他看着段小邪,段小邪很不出意料地瞪大了眼睛:“当真?”

    他点点头,继续说:“不但这道声音让我纳闷,另外我还想到一点就是,如果她真的是小楼主,那么冰冰中了毒那天,我用七星**制住她的时候,她为什么不用青衣楼本门武功自保,而用的是梅英谷一派的武功?论起高低,青衣楼自然又在梅英谷之上,一个人在生死攸关的时候,怎么可能会不用更有把握保全自己性命的武功心法呢?”

    段小邪怔然片刻,讷讷说:“你是说,那天是杨春儿故意假扮的青衣楼主?……可楼义总不是假的吧?”他双手往腰上一插,仍是无法接收李不的说法。“堂堂青衣楼的堂主,难道会甘于听从一个外人的调派?”

    “楼义当然不是假的。”李不吐了口气,“而且我想我们见到的那个小楼主也是真的,之所以这样我们才看见了银色面具以及鬼脸扇。我其实是怀疑,是有人故意将我们的注意力转移到杨春儿身上,让我们怀疑她,然后他可以继续隐蔽在暗处。”

    段小邪想了想,摇头:“当时我们去张家完全属于临时起意,那人又怎么知道我们会去呢?”

    “此人当然就是听到了我们说的话,所以才赶在我们去之前安排了这一切。”他回转身子,凝目看向院里。院里三个正忙得乐呵,根本没顾上瞧这边。

    ……

    “开饭啦开饭啦!”

    随着夕阳没去。暮色渐重时慕九大声冲着院子里的人们招呼了起来。

    于是大伙儿端菜的端菜拿碗筷的拿碗筷,一个个欢腾着不得了。饭厅里圆桌上沸腾的汤锅飘香四溢,里面是浓汤熬就的锅底,现斩的两只芦花鸡,菜肴摆了满桌,满盛着一家子人的欢欣。

    “好丰盛啊!”

    韩冰冰首先欢呼,夹了个油焖大虾放进嘴里,吃得小嘴儿上亮汪汪地。旁边段小邪好像很看不过去,嫌弃地拿了块手帕递给她。席上热热闹闹,气氛高涨一时无两,就连闷了好几天的阿潇也跟段小邪划起拳来。冰冰最是开心,吃到一半时满足地咂起了嘴巴:“大家在一起真好,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了一样!我在魔岛的时候吃饭总是一个人吃,怪无聊透顶的!”大伙便是呵呵地笑,又喝下一轮。

    酒至酣时,外面明月照天。慕九瞅了外面一眼,拍案再举杯:“咱们几个,来干杯!吃完饭赏月去!”一连便是三杯下肚,喝得七昏八素还不肯罢休。李不叹气夺了她的杯子,她又笑嘻嘻看着段小邪他们划拳。韩冰冰在旁边好奇地问:“对了慕九,你老家是哪里的呀?你说的话和做的事好多都是我听都没听说过的,真的很好奇!”

    一听提起这个话题,其余几个人也停下了动作,一齐看着她。

    “我?”她愣了愣,手指头指着自己鼻尖,“我,我老家是……”说到这里她说不下去,看着眼巴巴望着她的大伙儿,她低头想了片刻,忽然清了清嗓子,很严肃地说:“你们相信穿越这回事儿吗?就是生存在相隔好几百年以外的一个人,有一天不小心掉下了山崖,死了以后魂魄四处乱飘,最后飘到了这个年代的某个同样也是摔死了的人身上,——其实也就是借尸还魂?”她吞了口口水,小心地再补上一句:“你们相信吗?”

    几个人除了李不只是皱紧了双眉之外,其余三个都无一例外地嘴巴大张盯着她瞧。那模样就好像突然被只囫囵鸡蛋卡在喉咙中央,接着又被人点住了穴道一样动弹不得。

    慕九一个个扫过去看了他们几轮,最后干笑了两声,举起酒杯说:“你们不相信哈?不相信就对了!……其实我也不相信,哈哈……傻子才相信呢!这不就是纯粹扯蛋嘛!”抬头一灌,一杯酒又下了肚。

    她伏在桌上大口喘气,李不把她扶起,倒了杯茶水温了喂给她。段小邪愣完之后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桌子说:“果然是喝醉了!这样的鬼话也编得出来!”韩冰冰也捂着嘴笑,完了拉起旁边阿潇说:“走!让他们喝去,我们也拿几个月饼上屋顶上乘凉!……”

第二卷 富贵菜园 097 名捕

    097名捕

    韩冰冰跟阿潇端着一大盘子点心出了门。段小邪气不过他们先离席,要跟李不再拼,李不瞧了瞧伏在桌子胡言乱语个不停的慕九,把酒壶一把塞到他怀里:“你喝吧,我送她回房。”拦腰将慕九一抱,也不管段小邪怎么皱鼻子瞪眼,大步走了出去。

    一路上慕九躺在他怀里还不老实,醉眼朦胧望着天边圆月,两只大眼晶亮晶亮地,揪着他衣襟忽然喊“妈妈”。李不叹着气,摸黑进了她房间,将她放倒在床上。“先躺下吧。”她摇摇头又腾地站起:“我还没洗澡。”偏她还记得这个!

    李不只好无力地哄:“可以醒来再洗……”“你以为我是你?”她没好气地斜睨他,油灯下小脸上竟有些媚眼如丝。但她仍不自觉,扶着桌子喘了几口气,忽然又拖着他的手委屈巴巴地呜咽起来,“好想爸爸妈妈……”

    李不蹙了眉,“爸爸妈妈?”

    她低头不出声,小小的身子在灯影下看上去无比孤单。李不好一会儿才伸手推她:“先睡吧……”可手指才碰到她肩膀,不料她整个人就这么歪了下去!“慕九!”他赶紧把她接住,扶起头一看,却已经睡着了!

    李不无奈将她移回床上。脱了鞋盖了被子,起身时忍不住再看向她的脸,那眼角的晶亮却竟然还在,露珠似的沾在浓密微卷的长睫毛上,显得那么可怜兮兮。

    爸爸妈妈?

    他口里再次咀嚼了这个陌生词汇,凝眉坐在床边,手指轻触她的脸。睡梦里的她浑然不如醒时的嚣张活泼,抿紧着嘴唇像是时刻准备着睁眼似的。这样的女孩儿不知道什么样的父母方能****得出来,时而灵动细致,时而洒脱无羁,总之在他二十四岁的生命里,当属绝无仅有。

    皎洁的月色照进窗棂,安静陪伴着这一刻的相守。

    默然坐了片刻,他掩门到了廊下。略顿,忽然又脚步坚定地回了自己房,从里屋的箱笼里找出一幅卷好的画轴,摊开看了看,唇角微凝笑,拢在袖里,推开窗户,翩然如燕飞向了屋后山林。

    ……

    中秋夜里的开封城果然是人头耸踊热闹得紧,卖花灯的玩杂耍的还有吆喝着生意的,满满地排在大街两旁。出来溜达的姑娘小伙们也是兴趣盎然,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很是好奇。

    开封府衙就位于这条街的正中,眼下这座小院便是京几名捕万里捕的宿处,来者位重权重,府衙大人特地安排了上百名府兵在此护院。足见对上司的用心。这会儿墙外开花墙内香,外面的热闹劲儿也传进了院里,守护在后院墙根下的几名卫兵年纪不大,不时地往墙根侧门处瞅瞅、对对眼神什么的,很显然心痒不已。

    一阵风过,院角的桂树洒起了落花雨。宁静的小院里还是那样宁静,只是有人忽然一偏头时,却见到了背手而立站在院门内的一道青灰色身影。

    “谁?!”领头的卫兵举起长矛,警惕地举向他。

    月光之下这人缓缓走来,虽是一身平常布衣,但面容清俊出奇,神情淡如朗月,静静往那里一站,其风采便已胜过无数言语。而若是往那坚实的体魄上望去,那股无形中流露出来的气吞河山的魄力又让人敬畏之意油然而生。

    这样的人你若是说他谈笑间便能横扫千军,那是半点也不容人不信的。

    “你……你是谁?”

    领头的卫兵也不自觉地软了口气。

    拿着画轴的李不站在那里并不言语,略看了他们一眼,信步上了石阶。士兵们错愕当场,想是自打娘胎里出来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拿着长枪下意识地跟了上去,知道的是防止他惹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保驾护航。

    一行人全部默不作声往左边最亮堂的那间屋子里走去。将至门口时先前那领头的士兵忽然快步上前拍响了房门:“万大人!请小心,门外有刺客!”

    屋里静默片刻,房门施施然被打开,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冷面站在门口。“刺客?”他微一扬音,一股傲慢之意就扑鼻而来。小头领把头勾到了腰下:“大人,来的人恐怕有两下子,请大人回避!”

    仍穿着捕头服未除的万里青冷笑一声,将手威武地搭在腰间大刀上,眯眼看向气定神闲站在士兵包围圈中的李不。

    但是这一看,就差点把他的眼珠了都看得掉了下来。

    “你——九少爷?!”

    李不微微一笑,扬眉点头:“万大人,好久不见。”

    万里青脸上神色瞬万变,突变之中,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往前迈了一步。小头领上前困惑地喊:“大人,您没事儿吧?”万里青挥手一扬:“下去!”

    小兵们一愣,一个个搔着脑袋退下了,半刻后院子里已经干净得不能再干净。

    万里青从震惊中恢复了大半意识,重新打量了李不两眼,叹了口气,抱拳笑道:“三年前于大理一睹九少爷之风采,想不到今夜又得以重见,真是令在下惊喜莫明。——屋里请!”

    李不微笑颌首,也不推辞,当先进了屋。

    宽敞的厢房里外两间,二人所站的外间装饰华丽,猩红的软呢铺的地面,大理石凿就的全套桌椅摆在中央,桌上摊开着一本典籍,看样子刚才主人便是正在此处看书。

    “万大人好兴致。奉旨巡查都不忘带本书来。”李不拿起那书翻了翻,慢悠悠地这么说。待在这皇帝面前的大红人的房间里,他竟然就像走进了普通人家的杂院一样,也不知他哪里来的胆子,一举一动都这么随意。

    但偏巧的是这位刚才还目露精光要对付刺客的大红人此时竟然还十分谦和地一笑,拿起桌上酒壶斟了两杯酒,“在下好兴致却比不得九少爷好兴致,中秋夜里不寻处雅境赏月,竟然来了找万某这个大俗人,万某真是受宠若惊啊。”李不笑了笑,将酒杯拿酒洗了洗,再斟了一杯。见他仍是把目光朝自己身上扫来,不由问:“你瞧什么?”

    万里青目光炯炯,淡淡一笑:“我在想,一向以洁癖著称的九少爷,向来非锦帛华服不著的九少爷,如何也会穿起这样一身粗布衣服来?”他将目光落定在他的袖口,李不低头一瞧,只见袖口赫然有道汤渍,——这是慕九喝醉了时把沾了汤的筷子擦在他身上落下的,出来得及竟然没想过要换掉。

    万里青看着他自自然然地将袖子卷起,顿了一下,说:“三月前在江南遇见大少爷。九少爷已有年余未曾归家。今日移驾至此,想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不错,”李不毫不客气点头,没有去在意他的话,只从袖子里掏出先前那副画来,“我要请你帮个忙。”

    万里青疑惑地把那画摊开一看,上面竟然是个十分娇俏可爱的扎髻少女。“这是?”

    “这是我的朋友,她叫宫慕九,说一口官话,偶尔带点齐鲁口音。我今夜到此来找你,便是要把这画像给你。让你帮我去那一带找找看她的家人。”

    “……宫?!”

    万里青顿时色变。李不淡定点头:“不错。”万里青顿了顿,说道:“这个姓,天底下恐怕别无二家,九少爷若是不认识她的家人,更何况我?”“但她的确是姓宫。”李不语气不容置疑地,酒杯后的脸上透露出一丝执着,“而且她并不是假冒宫家的人,因为之前她连九龙宫是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万大人爪牙众多,有了这幅画像,不出三月定能有结果。”

    万里青脸上抽搐了两下,咳嗽说:“九少爷说话还是这么直接。”收了画,拿线丝绑好,忽然目光一闪,又别有深意地望着他笑道:“看来这位宫姑娘对九少爷来说意义非同一般啊,能得九少爷亲自画像,又于此佳节夜里亲自到此,不知道大少爷若是得悉,会如何欢喜?”

    摇曳烛光中李不蓦然色变,声音也略微淡漠了下去:“我的事,跟他有何相干?”

    万里青微愕片刻,见他这般模样,却也不好说什么。执着酒壶又给他斟上一杯:“不知九少爷如今屈尊何处?介时若是有了这位宫姑娘的相关消息,万某也好及时告知。”

    李不接过酒杯,将酒缓缓移近唇边,“这个你不用管,三个月后你再到开封来,我自会来找你。”万里青点头,“也好,我也有位要好的朋友家就在城内,也是个风雅之人,且他们家的美酒无数,介时再与九少一起聚聚。”说罢起身将那画轴放于一边橱柜里,腰上的黑漆铜牌随着行走动作一摇一摆,甚是醒目。李不忽然凝目,“对了,你也身兼了锦衣卫的要职,认不认识一个叫余光明的人?”

    “余光明?不认识。”万里青凝目。“怎么,你还要找这个人?”

    “哦,不,”李不摆手,“只是随口问问。”

    窗外明月当空,远处隔墙传来的人语声已经渐渐没去。李不起了身,“天色不早,先告辞!……”

第二卷 富贵菜园 098 毒发

    098毒发

    山庄的夜晚总是分外怡人。

    虽然四周很安静。但还不算太晚,韩冰冰与阿潇两人坐在屋顶上,几杯水酒下肚,两个人已经有些沉醉不知归路。远处的小镇上卖花灯的已经在收拾准备散场,路上还有人在穿梭,阿潇托着两腮望着下边儿默然不语,时而叹两声气,显得闷闷不乐。

    韩冰冰看了她一眼说:“你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很高兴的吗?”

    阿潇慢吞吞放下手臂,蹙眉收回目光,“那也只是一会儿而已,哪里就真高兴得起来?”语气里是无尽失落之意,听得韩冰冰也敛了笑容。“阿潇,你是不是还在为那件事难过?”冰冰轻声地问。阿潇叹了口气,倒了杯酒握在手里,一饮而尽,颓丧的样子一点不像平时的温文作风。

    “你真的很喜欢慕九吗?”冰冰望着他,神情很认真,好像是忍了很久才问出来的一样。他低着头,执拗地揪瓦缝里的草根,“我很喜欢跟她在一起,跟在她身边。就像跟家人在一起一样自在。她还会做我娘做的淮扬小菜,我觉得她很亲切。”说完他停下手,抿紧唇又说:“就算她凶我喝斥我我也不在乎,反正我就是喜欢她!”

    冰冰怔了怔,片刻后为难地叹起了气:“可是李不也很喜欢她,这可怎么办呢?”

    这傻女孩托着腮叹息,很是将心比心地为朋友犯起了愁。阿潇垂着头默不出声,绷着脸生着闷气。好一会儿,冰冰又叹气说:“其实我也很烦恼,喜欢一个人到底该是什么样子的呢?有时明明很讨厌,当他不存在就算了嘛,偏偏又老是在心里计较。”

    阿潇闻言偏过头去:“你说的是跟小段吧?你喜欢小段了?”

    “哪有!我很讨厌他啊!”冰冰脸上微红,也嘟嘴低了头下去,“这个坏人,人家现在都不跟他打架了,他莫明其妙就不理人了,我以后都不理他了。”

    阿潇讷讷地说:“那你为什么在乎他理不理你?”

    “我——我——”

    韩冰冰指着自己鼻子“我”了半天,也没有“我”出半句话来,倒是脸上却更加红了,好像又灌了三大杯酒下肚一样。她索性站起来跺脚,可是又无半点气势,反倒像个撒娇的孩子,“你不要瞎说……”

    阿潇微笑着站起,好像也被她感染,“其实小段……哎!”话没说完,韩冰冰突然身子一软,跌倒在瓦面上!“冰冰!”他赶紧蹲身下地。韩冰冰抱着****。皱紧眉头一脸痛苦,“我的腿……好疼……”阿潇慌了神,又不好伸手查看地:“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她痛苦地摇摇头,在这秋风吹拂的深夜里,额上竟然汗水直冒!

    “应该是‘抹指红’的毒发作了……”她强撑着说了一句。阿潇试着扶她站起,还没直起身子就又跌了下去。“怎么办?”他急得团团转,“慕九偏又喝醉了!”

    韩冰冰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只差没在瓦面上打滚。阿潇又不敢伸手抱她下地,只好不停地拿手帕给她擦汗。但是那汗哪里止得住?眼看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儿刹时就变得惨白了。“你先忍忍,我马上去叫李不和小段上来!”他把手帕塞给她,转身下了地。

    饭厅里已经没人了,段小邪已经不知去了哪里,连酒壶一起消失。回到前院一看,也只有慕九屋里还点着灯,阿潇合拢双掌在嘴边大喊:“小段!李不!快出来!冰**又发了!”连叫了几遍,不想压根无动静。他着急地又喊了两声,还是没见有回音,便大步上了石阶,推开李不房门:“李不!快……”房里没人。去到段小邪屋里,也是空空如也。回到屋外想了一下,又走到斜对面慕九屋里。却也只有安静地躺在床上的慕九,其余再无旁人。

    “都去哪儿了!”

    掩上门到了廊下,他急得跺起脚来。不远处韩冰冰的痛呼随着晚风微微地传来,听上去实在难忍。

    围着院里花丛踱了两圈,他眉头紧紧蹙起,禁不住将目光投向了后院。后院里此时有着说不出的静谧,即便是有着盈月普照也显得无比诡异。

    穿过两座小院交夹的廊道,再顺着长廊往东一走,便清晰地见到了左边菜园里几个威武的大棚。而右边院墙下的水井旁,一颗半人高的绿树赫然矗立在那里。

    碧绿如翡翠的小树结着一树花苞,大约十来朵缀在枝叶之间,煞是好看,只是半年过去,还是没有要开花的意思。

    阿潇在廊下停了停,才缓步走到树旁边,伸手抚着那花朵。月光照在园里,因为低垂着头,看不到他的神情,却散发出一阵无言的酸楚的气息。那只修长白晳的手探向其中一朵花柄,呼吸之间似乎就可以折下。

    面色恢复了黝黑的李不轻飘飘落在后园暗处,衣袍一扬转身欲走出阴影。只是目光一闪忽然发现院墙底下忽然有人影闪动,定睛一瞧,神情不由微变。

    “阿潇?”

    他脚步一闪到了阿潇跟前。阿潇倏地一怔,手里不自觉地抖了抖,折下的花儿在指间打了个转儿,竟快如闪电地被他掩在袖口底下。李不顺眼瞧着他身上打扮,蹙起眉来:“你怎么还没睡?大半夜的了,还在这里做什么?”

    “我……”阿潇支唔着,把手不着痕迹挪向身后。抬起头来:“冰**又发了!我满院子找你都找不着,小段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就过来看看你们是不是在这里乘凉!——你去哪儿了?”

    李不掩嘴“哦”了一声,“去后山散了散步。——冰**发?”

    “嗯!”

    屋顶上,韩冰冰额汗直冒,半倒在瓦面上不停痛呼翻腾。

    “怎么样了?!”李不飞步到了她身旁,蹙眉抓起她的手腕,把脉完毕神情却是愈见凝重。“不太妙,似乎有越来越凶猛的趋势。”边说边扫向她的脸色,虽是月光下不如灯下看得分明,但是也瞧得出脸色煞白大汗淋漓。于是不再犹豫,立即将她抱起下了屋檐,大步进了前院庭中。

    韩冰冰一路挣扎呼喊,显然是痛得难以忍耐。把她放在石凳上坐下后,李不环视了一圈院里。阿潇说:“别找了,小段不在。”说完又焦急地问:“现在怎么办才好?”李不咬牙不语,沉吟片刻,也坐在另一张凳上,而后平伸出一掌扣在她背上,凝神运起气来。

    片刻,紧闭双眼的韩冰冰终于缓缓吐了口气,额上的汗也渐渐停了。李不收回力道,站了起身。却仍然蹙着双眉。“只能是暂时压住,毒气间歇发作,照这模样看来只怕得捱上两个时辰,要是还压不住,只怕就很麻烦了!”

    “不是说吃了那解药的原料可保半年吗?为什么才这么短时间就发作得这么厉害?”

    李不叹了口气,深深看了他一眼,面向他说:“那只能说明,青衣楼的人并没有我们所料的那么好耐性,那半颗解药显然并不那么货真价实。”阿潇听完一顿,嗫嚅两下,哑然垂下了肩膀。李不往自己房里一示意。“我先去倒壶茶来,你先在这里看着。”

    “好……”

    阿潇目送李不进了屋,回转头来看着虚弱地趴在桌上的韩冰冰,伸手推了推她:“冰冰!冰冰?”韩冰冰微一睁眼,眼泪又委屈地流下。阿潇犹豫了一下,把掩在袖口的那朵花苞拿出来看了看,又下意识地往李不房门处扫了一眼,才抿紧唇,回头再与韩冰冰小声地道:“冰冰,快张开口!”

    韩冰冰微停了抽泣,不解地看向他。阿潇有些着急地催促:“快点!”

    也许是平时在一起的时间实在太多,也或许是太过相信面前这个与自己年纪心境相似的朋友,韩冰冰缓缓张了嘴,吞下了一小团柔软且带着些微香的物事。“嚼碎咽下去!”阿潇又低声催她。她听话地嚼了几下,和着唾沫咽下喉咙。“什么感觉?”见她面有滞色,阿潇忍不住问。

    她怔怔地抬头,手捂在胃部:“只觉有股说不出的气流从丹田往上涌,冲得人肺腑有些微酸,但是又好生舒服……这是什么?”她张大眼望着他,言语已经比先前利索。阿潇愕了半刻,清了清嗓子,直起身道:“是偶然从一个和尚手里得来的药,说是包治百病,刚才突然想起,也不知有用没用,就给你吃了……你觉得没有异样?”

    “没有,反而觉得气血都比先前畅通很多了。阿潇,谢谢你!”韩冰冰摇头,感激地说。

    “谢什么……慕九说,我们都是一家人!”他偏开脑袋,脸色有些忽明忽暗。

    “你们还没睡?”

    院门口突然传来段小邪讶异的声音。两个人齐齐掉头望过去,只见他一脸惊讶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个酒壶,还很意犹未尽的样子。

    “我们可都是在等你。”李不一手执壶一手执杯,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房门口,很是潇洒地凝目淡笑,“****潇洒帅遍大江南北渣都不剩的浪子小邪。敢问这样的美景良辰里,你去哪里快活了?”

    “哈哈!……”段小邪仰天一笑,抹着唇边残酒豪迈出声:“这样的美景良辰,自然是去找了如玉佳人****快活啦!哪像你们这么不解风情不识情趣的?”

    两个人隔着整座院子相视对笑,似乎当中毫无一物似的。

    “不要脸!”韩冰冰蓦地拍桌而起,粉脸一沉,娇哼一声,嘟着小嘴噔噔奔回了自己房间。刚刚还疼得连站也站不起来,此刻动作却灵动快捷得如同奔跑的小鹿一般,丝毫不带绊碍。

    段小邪居然满不在乎,只扫了她一眼,又笑嘻嘻面不改色地朝李不举高了酒壶。

第二卷 富贵菜园 099 半张美人脸

    099半张美人脸

    慕九一觉酣睡醒来,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舒坦。早饭上听李不这么一说韩冰**又发了的事,真是吓得连饭碗都差点没端稳,韩冰冰挺过意不去的,急忙说:“已经没事了,李不帮我解了毒,阿潇又……”剩下那半截她没有听到,因为段小邪已经嚷着要去后园里摘那一树的梨子去了。她没好气地敲起了碗边:“吃吃吃!有本事你先把那园里种下几十棵树来再说!等过两年结上几大车的果子,看你吃不吃得完!”

    他们去摘梨的工夫慕九也去后园看了看,菠菜已经嫩生生地长成了三寸高,窝苣也粗壮得跟小孩儿手臂似的了,等过两天就可以先拿一部分去开封卖了。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有成果,还真是有些激动!赶紧趁着好时节快点赚银子,就算不图赚下一万两白银,起码也得把基本生活问题解决掉。

    这天从菜园回来先是琢磨了一番要怎么个开卖法,然后拎着水桶准备回厨院时路过李不的房间,正看见他正跷高着二郎腿仰躺在竹席上,悠闲地跟个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大掌柜似的,便抬腿一踢门,拿着瓜瓢就走了进去。“太舒服了吧你?咋不跟他们上后院摘梨呀?摘完了我捎上两筐拿去开封卖,估计能卖个好价钱!”

    屋里藤椅上散落着几件衣服,她边走过去收拾边又说:“很快就要入冬了,到时候赚了钱我给你们每人添置几身行头,大小也是个侠,这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咱金银山庄走出去的人可千万不能让人看轻了!”

    李不躺在地上听她啰嗦,虽然没有回话,但是面带微笑,很是舒坦地眯了眯眼,“你是管家,你说了算。你给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绝不挑剔。”那模样腻歪得跟只蹭着熊大腿的臭狐狸似的。慕九为他的好相与而暗自乐呵着,但是硬装着翻了个白眼,顺势坐在他旁边叠起衣服来。李不挑了挑眉,枕着一只胳膊,另一手拿起掉在旁边一张纸,眉头微蹙地盯着它看。

    慕九认出那正是余光明留下的那张地图:“瞧出点什么来没有?”

    他摇摇头,眼睛仍盯着那纸上。慕九抱着一堆衣服起身,往里屋走去。段小邪正在这个时候端着个小盆从门外走进来:“吃梨吃梨!快起来快起来!”她一个闪避不及,咣当一声正好跟他撞上。盆里的水立即泼了出来,洒了她一身湿,连地上的李不也猝不及防遭了些殃,手上的地图已经被沾湿大半。

    “你就不能慢点!”

    慕九竖着眉嚷嚷。段小邪嘻嘻一笑,咧着大嘴赔了个不是,很大瞎气地把水盆往桌上一放:“我可是头一回这么伺候人,你们要是还不起来可就没机会了!”慕九想想,点点头,拍上他的肩膀:“说的也是!那你赶紧拿把刀把梨削了,一块块插上牙签,孝敬我。”

    段小邪做了个“你想得美”的手势,旁边李不却忽然间“咦”了一声,腾地从地上坐起。

    “你们快来看看这张图!”

    慕九跟小邪闻声过去。只见那张纸上被打湿了的地方竟然隐隐约约又出现了一副图案。“这是什么?”慕九张大嘴巴吃惊地问。李不将那图对着敞开的窗口竖起,然后就见那图案清晰起来,竟赫然是只低眉敛目微带笑意的美人眼睛!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李不说:“小段把那水盆挪过来!”

    段小邪赶忙将水盆移过,李不将右手五指打湿,然后平抹在图纸上干燥的地方,再举起来对着窗户一看,刚才那小半边脸马上完整起来——至少完整了一半!

    “天啊!”慕九一声惊呼,嘴巴张成了跟桌上杯子一样圆。

    这的确是张隐藏在画中的美人脸,脸上的几条五官主线刚好跟表面上的墨线重合,嘴唇以及下颌的位置是前院,眉眼的位置看起来是后面菜园。这美人正呈半低着头看着地面的模样,半个小嘴儿微微翘起,眼尾处无限****,发髻梳得溜光水滑,还是个宫装女子的打扮。虽然只有半张脸,但是还是能看出她欲语还羞很是温婉衿持的一副模样。

    “这人是谁呀?”慕九很是疑惑,“怎么会被画在这张图里?”

    李不蹙眉不语,拿着那张纸反复又看了看。段小邪“呀”了一声说:“该不会是余光明他闺女?”慕九立即“呸”道:“真是笨到家了,那小子浑身上下没三两肉,凭他也能生出这么漂亮的闺女?”段小邪立即把手指朝她晃了两晃:“你这就叫瞧不起人了吧?谁说人丑就生不出好闺女,他要是有本事娶个好媳妇儿,怎么着也能得上一半的好看!”

    慕九嗤了一声没再理他,小样儿!就凭他这早生了好几百年的古人还来跟她谈基因遗传的问题?信不信她立马默写出好几十张纸的遗传学论文来砸死他!

    “小段,”李不忽然开口,“你觉不觉得这半张脸隐约有点面熟?”

    段小邪一听立即凑过去,瞪大眼仔细瞧了瞧,看了半天把眉头一皱:“没觉得啊,不就是眼睛大点下巴尖点嘛!好看的女人都差不多一个样,你就别瞎琢磨了!”顿了一下,他又拍起了大腿:“没想到那小子居然还留了一手,给图只给了我们半张,怪不得我们什么也找不到!”

    李不拿着图纸站起,“我看他倒不是故意防着我们,只怕他手里也只有这么一张。不然的话他早就该死了!我们现在要搞清楚的是,这图是哪里来的,这个女子的五官跟宅子的地貌离奇的重合,难道说跟何家是有关系的?她会不会就是当年的何家大小姐?”

    慕九一听耳朵立即竖起来,段小邪也目光一闪,想了想,却说道:“不太可能。三十年前何家出事的时候大小姐才不过十来岁,如果说依照大小姐的相貌绘制的地图,那至少也是在出事之前画下的,而那个时候,大小姐年纪自然更小。画上的这个女子,看上去倒有十七八岁的模样了,而且还是做宫装打扮,肯定不会是她!”

    “那会不会是何夫人?”慕九脑中灵光一现,很及时地插了一句。

    李不跟段小邪对视一眼,点点头,“这倒是有可能……先前我们猜测何家跟大月皇庭定然有关系,那么何夫人能够以一身宫装打扮出现也就不足为奇了。何老爷根据妻子的容貌绘制了这张地图,也许这就是寻找紫珠丹下落的线索。”他说完顿了一下,走到靠墙的书案边,拿起毛笔沾了点墨,在另一张干净的白纸上凝神画起画来。

    没一会儿一张俏生生的美人脸就被还原在纸上,慕九跟段小邪在旁边捏着下巴看稀奇地看了一会儿,咂咂嘴赞道:“看不出来你竟然还会画画,几时给我也画一个?”李不扫了她一眼,懒洋洋说:“画了然后拿去当做年画卖吗?”慕九气得噎住,指着他鼻子咬牙切齿:“姑娘我虽然不算倾国倾城,但自认也很眉清目秀好不好!”段小邪在旁边捧着肚子幸灾乐祸,楞是分毫没给她面子。

    李不悠然把画好了的白纸拈起,对着旁边渐渐被晾干的图纸来看了看,然后递给段小邪。段小邪接过去仔细瞅了瞅,一本正经点起了头:“嗯!画功不错!”他拿着地图对照着看,“这半张脸上难道会有紫珠丹的隐藏地点?是眼睛里?还是鼻子里?……咦,这么一看,又真的觉得她有点面熟哦!”他看了几眼,最后把目光投向旁边慕九,“我觉得怎么有点像你啊!”

    “瞎说!”慕九瞪他,但是也忍不住去看了看。这画上女子云髻高耸珠翠满头,生着张精致的瓜子脸,一双大眼睛望向下方,小嘴儿微微扬起,果然是有些看头。“这哪里像我?虽然眼睛鼻子差不多,但你几时见过我像她这么骚包?”她又瞪了他一眼,把下意识摸到脸上的手放了下来。

    段小邪冲着李不:“不信你让李不说!你瞧瞧是不是很像?”

    李不没去看图,倒是笑微微看着慕九没动,“很像倒也不是,有那么五六分吧。再说,我们的宫管家几时有这么温柔可人过?”

    慕九下巴一扬:“就是!”说完又觉不对劲,跳起来指着李不:“你的意思是说我不温柔?说我很凶?”

    李不笑而不语,段小邪清了清嗓子搔头望着窗外。

    她叉腰剜了他们几眼,将画像拿过,折了几下塞进怀里。“反正也是拿了没用,半张脸又能瞧出啥来?都别看了!没收!”说着又把原先那张图拿在手里,顺势对着窗子瞧了瞧,又把它叠起。叠起时她突然停了一下,把它打开再看了两眼,然后紧接着就失声说:“……这图又变了!”

    李不跟段小邪立即收起笑意,接过图去,图上靠近眼角的位置,果然多出了一点紫色晕渍。而且渐渐形成了一个小小箭头的模样,正对着另一半不存在的半张脸的眉眼位置的方向!

第二卷 富贵菜园 100 寻宝

    100寻宝

    黄昏时候的后园似乎比平常更为安静,落日斜斜地照在大地,将山上落下来的树影拉得老长。

    山庄里五个人都站在屋廊底下,一个个呈深思状望着前方。李不手里拿着那半张地图,皱眉不语。面前的地貌看起来复杂多变,高高低低并没有什么显著的特点,而地图上却只有简单的几根线条,大略能看出来是这山景没错,但是,因为图只有半张,总是难以有清晰的定位。

    自慕九最后发现了那个紫色小箭头之后,他们就已经顺着山后转了有半个下午,基本可以确定这张人脸的确是画的整个宅子,打“人中”以下到下巴的位置就是宅院,而以上则就是后园这里。紫色小箭头位于左眼角上,而左眼的位置已经被圈定在西至左边第三个大棚中部、至已经被用来种日常蔬菜的这一块里。根据猜测,剩下那半张脸应该就是再往东过去以至厨房后边那一片竹林的位置。而竹林,恰好就形成了图画上的“鬓发”。

    只是紫色箭头指向另半张脸上的眉眼一带,这么看来,这箭头所指的地方一定有秘密可查,只是这最后的地点却不好找。园子里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被改变过,原先留下的花草树木都差不多已经跟随野草一起被刨掉,现如今除了小部分用来种了菜,靠西边最尽头的地方余下了几棵梨子树,其余就是空着在那里。如果说这秘密真跟紫珠丹有关,那么起码有一半可能就是,早已经被挖掉或者被糟踏掉了。

    当然,除了紫珠丹是埋在地底的以外。

    “那么,你觉得有可能是被埋在地下的吗?”段小邪首先打破了沉默,锁眉问李不。李不默然片刻才叹了口气,“埋在地下的话,除非这下面有个十分坚固且通风干燥的洞穴,否则的话,很难保证它不会被腐蚀。因为所有医治因内功气乱而导至经脉受损的良药,皆不可以藏于荫凉之处。”

    段小邪下意识地打量山脚地形,“这里的土都是松散的黄土,这一带也没有什么岩石层,要想在地底下挖穴造洞显然不可能,通风更是不可能。”

    李不听了黯然点头。

    慕九在旁边听了其实想说地底下通风其实也不是不可行的,但是张了张嘴又没说了,她最近说的话已经够奇怪,再来些别的只怕别人真的要刨她的根底了。

    “这么说,我们还是应该从地面上开始找起?”韩冰冰颓丧地看着这广大的菜园,两头肩膀都坠了下去。“这园里现在就一口井里能藏些东西,其余哪里还能藏得住呢?”

    段小邪盯着她一眼,当先走下了石阶,两手搭在腰上,回头说:“不找找又怎么知道?还没找就说找不到,那就肯定是找不到了!”韩冰冰被他一堵,有话也再说不出口来。他却不再耽搁,朝着院墙那边走了过去。

    慕九推了推旁边一直犹如木头似的的阿潇,“你去拿些火种跟灯油来,天快黑了,把这廊下的灯笼都点着,不然等会儿看不见了。”阿潇好一会儿才算是醒了神过来,脸色却是怪异得很,木头木脸看了她一阵,才点头走了出去。

    慕九只当他是还在为那件事别扭,也没多理他,跟着李不和韩冰冰一起下了园子,分头查找起来。

    但是很显然的,这样的找法基本是无头苍蝇一般毫无目标乱窜,一来并没有人亲眼见过紫珠丹,它是大是小,是多是少,是圆是扁,甚至,是不是真的是紫色,这一切都只能凭猜测。也许脚底下一根野草是它,墙角落一朵不知名的花也是它,更可能,就算是一块看上去稍微有些特别的石块也是它。总之你没见过,你怎么就知道不是呢?

    不知不觉中暮色已经笼罩了大地,阿潇点好了灯笼后也走了过来。但是他只站在那里没动,看着大伙儿闷不作声地翻看着一切有可能的物事。

    韩冰冰在水井后面失望地走了一圈,赌气坐在了井沿上。“这样找,都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也许余光明给的这张图根本没有什么确切线索,也或许根本就已经被消灭掉了!”

    李不听闻后停住了查找墙缝的手,拍拍手上的灰,叹了口气说:“其实如果我是何老爷,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随便便这么放。就算是要出奇不意地藏,也得有个较为好找的标志。”扫视了四周一眼,他又说:“其实紫珠丹被我们糟踏了的可能性并不大,从这张地图即看得出来何老爷是个十分谨慎的人,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突然这么随意起来呢?”

    “那你说怎么办?”段小邪也有些泄气,叉着腰站在井边那棵还未曾开花的花树旁。李不沉吟不语。慕九也是烦恼,目光一垂望着他身旁那树,于是说:“这树也是奇,都半年了还没见开朵花,都不知道留了干什么!”

    李不一听这话,却倏地凝眉瞅起那棵树来。“这树——”

    “这树咋啦?”慕九一手叉着腰走到那树旁边,伸手揪了把叶子下来。阿潇立即上前两步。李不抬腿走了过去,伸手掐了朵花苞在手里,凑近鼻尖闻了闻,眉眼间立即有了异色。“怎么了?”慕九和段小邪见状立即上前问。他蹙眉说:“这花竟然是用荼蘼花汁浇出来的!”

    “荼蘼花汁?!”

    “对!”他神色凝重,将那朵花苞举高,“荼蘼花汁是产自大漠的一种很奇怪的花,它开花之后会喷出一股像墨汁一样的水液,这种汁液很清香,让人闻过之后便难以忘怀。而最重要的是,用这种汁液浇出来的花苗,会比普通的花苗更具耐寒耐热之性!”他再看了那树几眼,又接着说:“这种荼蘼汁相当难得,也许五十年上百年才会有一次,我十年前在峨嵋山上见过一朵被它浇成的灵芝,它的香味跟这个一模一样!而这棵树竟然是被荼蘼花汁浇灌成的,那么也就是说,这树其实并不是棵普通的树!”

    他这一席话毕,其余四个人都变了脸色,慕九瞪大了眼睛,段小邪则是皱紧了眉头,韩冰冰从地上腾地站起,阿潇却是一动未动,但神色看上去却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差。

    “就算它不是棵普通的树,那它跟紫珠丹会有什么关系么?”阿潇低沉地问。

    大伙再次把目光投向李不,李不拿着那朵花苞扬唇微笑,“事实上,我怀疑它很有可能就是紫珠丹!”

    “……”

    全场立时安静。慕九这一次不但瞪大了眼睛,更是连嘴巴也张大了,“……为什么?它根本只是棵树!”

    “谁说紫珠丹就不能是棵树?”他淡定扬眉,“谁也没有亲眼见过,谁能说紫珠丹就一定是颗丹药?我想正是因为这个,所以当年青衣楼的人才没有找到它!因为他们也跟我们犯了同样的错误!而最重要的一点是,这棵井正是地图上紫色小箭头指着的方向!”

    他手一扬,将那半张地图铺开在灯光之下,从旁边水井里汲了点水上来,再次濡湿画面,那美人脸以及紫色小箭头果然显现出来。“你们看——”他指着图纸,再对着地貌一看,“从紫色箭头指着的位置就是这里!如果我猜得不错,这口井正好就是画上美人的右眼。而你们若是再不信,便把这花苞摘两颗下来给冰冰服下,问问她什么感觉就知道了。”

    “我去拿水!”

    段小邪一听立即蹦了起来。

    余下几个人倒也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等他端着茶壶茶杯一过来,就立即看着李不摘了花苞,让韩冰冰张口咽了下去。四个人紧盯着她脸色瞧,没半刻,她脸上惊疑不定,目光看向阿潇:“这个——”“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经脉畅通了许多?快告诉大家!”阿潇抢着话头说。她点点头,面朝李不和慕九:“这应该是真的……”

    话一出口,所有人便立即顿住。入夜的园子里这一刻格外的安静,静得好像连心底里一点点扩大的喜悦也不敢一下子流露出太多似的。

    这真是太让人意外了不是?寻找了这么久的紫珠丹竟然一下子就被找到了!突然之间从无到有,还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紫珠丹不但关系到山庄的存亡,更是关系到韩冰冰的生命,如果说宅子被夺尚且可以另外再找地方住,可是这五口之家,却是任何一个也不能少!慕九两眼圆睁瞪了李不半晌,突然间腾地而起欢呼起来:“太好啦!冰冰有救了!”

    李不点点头站起,沉凝着跟大家说:“这件事必须保密,眼下这花树迟迟不开花,估计还没有到成熟时期。如果在这之前让人知道了,只怕这宅子被人掀了都有可能。”

    “说的是。”段小邪点头,“这件事要是走漏了风声,最后倒大霉的就是我们!”他回头看了看闷不吭声中的阿潇:“这树一直以来都是阿潇在照顾,我看还是让他来管着吧,总而言之我们就当它是个普通树就好,平时多留个心眼。”

    李不点点头,看了旁边兴奋得小脸儿都红透了的慕九一眼,招呼她说:“这下子,你可以安心回屋做饭吃了吧?”

    “那当然!我们要好好庆祝庆祝!”她咧开嘴开心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他笑了笑,领头往回走去。于是大伙儿也收拾东西,边说边笑往院里走。慕九拉着阿潇走在最后:“回头你……”

    “啊——”

    正说着,背后山林里就陡然传来一道尖叫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第二卷 富贵菜园 101 晕倒在芦苇丛下的女人

    101晕倒在芦苇丛下的女人

    五个人立即回头顿地。同时望向声音来处,慕九下意识往后面缩了缩,李不伸手将她护住,跟段小邪对了下眼色。“大概出了什么事!”段小邪皱眉说。李不点头:“我们去看看!”

    阿潇率先飞向了林子,段小邪与韩冰冰立即也追上了他,李不为了照顾慕九,走在最后。慕九怕耽误事儿,跟他说:“你快过去吧,我爬上来就行!”李不想了想,也不问她愿不愿意,不由分说将她往胳膊下一挟,飞快地追上了大伙。

    从惊叫声发出到大家全部到达林子里,时间也就是花了半刻而已,五人在林子口停住,凝神打量里面的情形,眼下的林子似乎已没有异常,安静得跟任何时候的夜里一样,哪有半点命案啊什么之类的模样?慕九渐渐有些狐疑,扯着李不的袖子问:“我们是不是听错了?”李不摇摇头,从地上捡了两根树枝。他们几个都练有能在黑夜视物的功夫,不用点灯也能瞧见里面状况。但是慕九看不见。他从怀里掏出火石。把树枝点着,说:“应该是从左前方发出来的声音,我们过去。大家小心点!”

    突然间收获了紫珠丹,大家的心情都还在兴奋且震惊当中,于是这样的夜本就显得不寻常,而恰逢又在此时出现异状,无论如何都会让人往不妙的方向想。

    李不左手拿着火把,右手牵着慕九走在最前面。山风刮过来时虽然有些恐怖,好在林子却不密,加上不久前又砍伐了许多树下来,行走起来倒是没什么障碍。慕九紧跟着李不的步伐缓步向前走,她小心地呼吸着扑面而来的空气,仔细琢磨里头包含的一切信息,还好入鼻的气流虽有些干燥,却并没有想象中的血腥味。

    “应该就在这附近。”李不停了脚步,打量着四周。段小邪走上来看了看,又往旁边扩散性地走了几步,最后在一处草地上停了下来,蹲下说:“这样有挣扎打斗过的痕迹,折断的草根也还湿润,看来刚才的确是有人在附近做过些什么!”

    “做过些什么呢?”慕九不由得眨巴了两下眼睛问。这深夜、密林外加凄厉的尖叫声,四处又没有血腥味,这就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桃色一类的案件来。月黑风高之夜,可以杀人,也可以**啊!她yy意识泛滥地在心里发挥着邪恶本能,出江湖到现在,乞丐有了浪子有了。魔教二代以及世家二代也见过了,可她还从没碰上过**花大盗一类的人物哪!

    有了李不他们四个人在场,宫慕九一点也不再害怕。这会儿臆想完毕,也跟着走过去到了段小邪身边,捏着下巴扯了扯嘴角说:“你觉得,这有没有可能是两个人抱着打滚时留下的证据?你看这草皮被滚开得这么宽这么长,刚好够一个人——”

    “慕九!”

    大伙都大眼瞪小眼之际,李不没好气地喊了她一声,“别瞎说!”她两手一摊,“有什么不对吗?”李不没接她话,无奈摇摇头,举着火把走到旁边去了。想了想又嘱咐阿潇:“宅子里没人,小心着了人家的道,你跟冰冰先回去。”阿潇点点头,跟韩冰冰迅速下了山坡。

    段小邪叹了口气,拍拍慕九的肩膀啧啧了两声说:“看不出来你原来也是深谙此道!”慕九竖眉把他的手拍开:“小子,跟我比你还嫩着呢!”别忘了她是谁!她呆的那个世界那可是任他们想破脑袋都想象不到的,有了电视网络,男女之间那点事儿还有什么算得上是秘密?

    当然,这个话又不能明说了。她耸了耸肩,很是遗憾地往林子深处走去。段小邪咧了咧嘴。也捡了根树枝挑拨伸过来的芦苇,走在她后面。

    三个人在较小的范围里查看一切异状,李不那边已经搜查完毕,拍拍手掌过来说:“那边连个脚印也没有,你们这呢?”段小邪说:“除了这么一被滚过的草皮,别的也没有发现,——我们在下面磨蹭了一会儿才上来,八成是听到响动就走了!”李不点点头,再把目光瞥向东瞅瞅西睃睃的慕九,招呼道:“走吧,里头那么黑,别崴到脚。”

    “没事儿……啊!”

    慕九口里答应着,顺势把身子转了过来,这一转脚步没调好,果然就绊到了一大块东西,身子也禁不住往下掉。李不隔着蓬齐腰高的芦苇把她扶住,猛然间却见到她脸色煞白地抬起头来,瞪大的眼睛里目光也即刻变得呆滞:“下面——下面——”只吐出这两个字,再多一个字竟然就再也出不了口!

    李不骇然色变,急急地将她抱了过来,旁边段小邪立即接过火把,手上拿了根树枝往那芦苇根上挥去,霎时间那丛芦苇就像被无比锋利的大刀狠力斩过似的,一根不留齐齐被斩掉!而那一长溜齐崭崭的草根后面,竟赫然躺着个人!

    ……而且还是个女人!

    ……而且而且还是个他们三个都认识的女人!

    杨春儿。

    杨春儿紧闭双眼躺地上,头发凌乱,脸色略有些苍白,但看起来绝不像是死了的样子,也不像是被人采过的样子。因为她身上的一套绣着五瓣梅的衣服还十分齐整,身上也还有体温。

    三个人尤其是慕九,刚刚从惊骇之中平定了一些立即又面临这一波意外,眼下是着着实实地怔了好一阵,她死揪着李不的衣襟,眼珠子都差点没掉到地上,——这个早已经被大伙认定了的青衣楼小楼主,此刻昏迷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是被人点穴了!”

    段小邪蹲下查看过,抬头说道。慕九跟个要债的似的揪着李不还没放手,李不便只好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说:“那你先把她解了穴。”段小邪瞪了慕九一眼,认命地把杨春儿翻过来看了看,迟疑了片刻动气于二指之上,往她肩井处点去。本以为就这么便可以轻轻松松被解开,不料一招点下去没动静,再点了一招下去还是没动静。

    “这穴位有些诡异,你会的功夫比我多,还是你来看看!”

    他郁闷地站起,叉腰跟李不说。李不瞅了慕九一眼,慕九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蛮不好意思地把手放开,见刚刚抓过的衣襟被揉皱了,还特地伸手拂了几下。李不蹲身下去,在她身前身侧看了看。也皱起眉头:“这也是漠北一派一派点穴法,也难怪你解不了。”说罢他伸手在她左侧京门穴下点了三下,又在天宗穴上点了两下。

    不到片刻,杨春儿果然缓缓苏醒,目光在三个人脸上茫然地打了回转,然后满脸惊讶地坐了起来。“我,我……”“我”了半天又没我出什么来。慕九凑了身子上去,正琢磨着不知该怎么开口问她,她忽然就“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大叫了一声“李不!”,一把扑进他的怀中。搂着他脖子就这么放肆大哭起来!

    ……这是他**的什么状况!

    慕九跟段小邪两个人都呈惊呆之状,李不也是一脸呆滞,两手停在半空,跟个木偶没两样了!

    整个山岗上就只有杨春儿一个人在动弹,把李不搂得那叫一个紧,四周蚊虫嗡嗡,却是半虫也插不进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是实在憋得受不了了,看着还在嘤嘤直哭的杨春儿,段小邪咳嗽了一下:“李不,差不多得了!”李不回神,将杨春儿肩膀扶住推开。慕九却吸了口气,弯腰拍拍他的肩膀,以十分轻松的口吻“我说你们两个——哎!你到底啥时候欺负人家的,都哭天喊地地这模样了,我怎么不知道?看不出来,你小子行动还真是够隐秘的哈!”她口里嘿嘿地笑着,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李不骤然一顿,起身把目光投向慕九,待要说什么,抽泣中的杨春儿忽然又立刻偎上了他的胳膊,“有人要杀我!……”李不来不及管她,大步走开些,冲着抱着胳膊嘿嘿直笑的慕九没好气地睃了一眼,“胡说什么?!”慕九咳了两声,没说话了。

    “杨姑娘!”段小邪拖住还想要跟上来的杨春儿,还是那副吊儿啷当的腔调:“这大半夜的躺在这里,莫不是跟人在此幽会?”

    “你!”杨春儿咬牙瞪了他一眼,倨傲地把下巴抬起:“我不跟你说!”眼睛一转,又要朝李不走来。见到旁边女装打扮的慕九,立即吃了一惊:“你——你是女人?”慕九挑眉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么半天了,你才发现啊?”杨春儿便瞪着眼睛屏息着半天没动,看了看她又看看李不,眉头一蹙,抿紧嘴不说话了。

    李不走过来拉拉慕九的袖子,“既然没出什么事。就先回家吧,夜深了!”便是再也没看杨春儿一眼。慕九点点头,跟段小邪招呼了一声:“走啦!”然后跟李不率先往山下走去。

    段小邪叼着草根施施然一转身,杨春儿便急得嚷道:“你们都走了,那我呢?!”

    “前面不远就是镇上,客栈虽然不多,但是也有两三间!”他头也不回地这么说。

    杨春儿带着哭腔喊:“你当我不知道前面就是镇上么?可我哪里有钱住客栈!……”

第二卷 富贵菜园 102 疑问

    102疑问

    “我们回来啦!”

    进了院子,慕九就冲着院里大声喊道。阿潇和韩冰冰立即出来,“有没有发现什么?”慕九拇指一翻指着后边,“有发现!”两人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顿时惊呆在原地!

    “阿潇!”

    杨春儿走在李不与段小邪之前,很是熟络地跟阿潇打招呼。阿潇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两步,目光里精光顿闪,“你——怎么是你?你不是——”“我什么?就不可以是我吗?”杨春儿把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冲他扬起,再也看不出来刚刚的半点狼狈。阿潇呆呆无语,韩冰冰气得抢在他前面,抓着抹布的那只手指着她:“你为什么会来我们家?你这个坏女人!你为什么不回你的青衣楼去?”

    杨春儿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我从青衣楼来?”

    “你就少在这里装了!”韩冰冰寒着脸说,“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谁?你还我的玄凤令!”她边说边气恼地跺脚,看模样随时都有可能发威。杨春儿却满不在乎,大摇大摆踱了两步,冷笑说:“玄凤令?就是魔岛那个传位的玄凤令?”

    “不是它还是什么!”韩冰冰咬牙说,“你快还给我!”

    “我又没拿你的什么令,拿什么还给你?”杨春儿慢悠悠说,看神情是半点也不把她放在眼里。

    后边段小邪咳嗽了一声,叹着气上前说:“杨姑娘,你还是收敛些吧!”留她下来是慕九的意思,说出于什么“人道主义”之类,他本来有点不同意,偏慕九那丫头又看不得人家哭,杨春儿嘴巴才扁了扁,她立即就挥手让她跟上来了。

    杨春儿冲着他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

    这顿晚饭于是就变成了六个人吃,本来五个人坐的位置突然加了个人,不免就显得有些拥挤,偏偏杨春儿又挟在李不跟段小邪之间的位置,口里话语说个不停,这气氛就更显得跟平常不一样了。关于杨春儿的身份以及她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在慕九问过一次,又被李不打断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提起,而他跟段小邪两个也绝口不提,就好像根本不在意她究竟是谁似的。

    慕九心里纳闷,但是小想了片刻,也就由他们去了,反正明天开始她就得忙菜园子里的事。她悄悄问韩冰冰:“你的毒真的解了吗?能跟我上开封去不?”韩冰冰暗地运了运气,点头说:“没什么不妥了,可以去。”慕九小小的讶异了一下,心道这毒未免也解得太快太不可思议。

    第二天碰巧天气不错,于是一早就开始行动,慕九安排了阿潇和韩冰冰一起上开封,然后嘱他在地里先收菜,自己则去镇上找车。至于杨春儿,本来只打算留她过****的,不想到吃了早饭她还是没要走的意思,她也不好赶人家的,便且由着她跟着大伙在园子里晃悠。

    到了镇上她去找了刘四,给了他二百钱租他两天的车子,把他乐得跟什么似的,又见他的“九哥”一朝之间变成了个俏生生的大姑娘,不由红着脸多看了两眼。慕九让他把驴车的车斗加长,到时好装菜,他倒是机灵,末了还铺了层絮子在上面,指着跟她说:“你坐这!”慕九欣然爬上这加长版的豪华驴车,拍他的肩膀:“以后你就管我叫姐!”刘四乖巧点头:“九大姐!”她听了一脸晦气:“得了!还是叫我名字吧!”

    到了家里菜也正好收完了。李不跟着慕九进了房间,在门后拉着她的手说:“真的要去两天这么久?”慕九点头:“嗯哪!”低头又收拾东西。完了把箱笼的钥匙拍了给他:“银都在箱子里,做饭啥的你们自己弄吧,我弄了些半熟的肉啊鱼啊的在蒸笼里,都是煎过的,这种天气两三天也坏不掉,你们到时拿来热一热就行!”李不绷着脸接过,塞进了褡裢里。慕九没好气地说:“别跟小破孩儿似的扁着个嘴,又没人欺负你!”

    “还说没欺负我?”他挑了挑眉,低头咕哝。

    慕九听到了,立即转身把手指头指向他的鼻子,恶狠狠说:“再说一遍?”

    李不微笑,顺势张开口咬住那根嫩生生的手指头。慕九弹地跳起:“你是狗啊?还咬人!”李不嘴巴一张,把指头松开,然后将脸埋在她肩窝里,嗅吸她发间香气。“真是想得美,狗才不会咬这么轻呢。”慕九身子微微一僵,却安然地让他靠了靠。

    “慕九!菜都装好了!”

    段小邪在外面喊。慕九从李不身边走开,“进来吧!”

    “那个杨春儿,你们打算怎么办?”段小邪推门进来后,她正好借着开启的房门瞧见院子里的情景。杨春儿背着手跟在阿潇旁边说什么,但是阿潇理也不理。李不沉吟片刻,跟段小邪对了下眼神,忽然正色起来:“我打算先留下她。”

    “为什么?”慕九有点意外。

    “她身上有很多不可思议的地方,”李不想了想说,“而我现在至少已经能确定她不是小楼主!”

    “啊?”她瞪大眼。

    段小邪捏着下巴好心地解释:“李不的意思是小楼主另有其人,而这个人十有**就在我们中间。”

    “……”

    慕九立时呆若木鸡。李不顿了一下,接下去说:“我怀疑的这个人,就是阿潇。从他的江南口音,镶着紫色宝石的的束冠,再到后来有黑衣人前来探宅时他的不在场、而且又诡异地从根本不可能捉到大鱼的小溪里带回来一条那么大的鲤鱼,这些都是疑点。”

    “但你也不能就凭这个就认定他是小楼主啊!”慕九有些激动。

    “当然不仅仅是这个……”他沉吟着,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木片来,慕九定睛一瞧,却正好是那回在开封城里他从小破屋里捡回的那个木块儿,如果她没有记错,上面还有四个字。“这上面的字迹,跟阿潇的笔迹一模一样。”他把它举高扬了扬,“为什么阿潇的字迹会出现在开封城里?为什么又会被青衣楼的人翻找?‘十月采阳’是什么意思?——我想,我还有很多东西需要问问他。”

    段小邪点点头,“而最重要的还是那天夜里的事。”

    “不错,”李不说,“那****我们在屋顶谈论杨春儿,当时坐的位置就在离他房间不远的屋顶上,凭他的功夫要听清我们说的什么轻而易举。而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有些怀疑他了,我相信他也有觉察到。所以在听到我们要去张家之后,他立即从屋后抢先出门,并且送信给了楼义——菜园子里的脚印就是这样留下来的。”他望着段小邪,“在我们探听动静的时候,他悄悄把杨春儿制伏并将藏了起来,然后故意假扮成她的样子走到外面房间里。也就正好解释了为什么我会在他出现之前听到有人被击倒闷呼的声音。阿潇身形相貌皆如女子,在那样的情况下要扮成是杨春儿很是容易。

    “其实我最先怀疑的也正就是这里。”他舒了口气说,“银色面具,鬼脸扇,以及楼义,这些全部都是真的,但是他越是将这些摆出来,就越让我觉显得目的不纯。我觉得他好像是努力要让我们相信这个穿着五瓣梅服饰、并坐在杨春儿房里的人就是小楼主。但这时我还仅止是无端的疑心而已,直到我后来又暗地里去了一趟那个房间,然后在那里找到一个这样的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薄薄如纸状的东西,慕九一看却是朵半片干掉的枫树叶子。“这是我在杨春儿床上找到的,当时床铺很是凌乱,并且散乱了一小把头发,但是被褥下却离奇地挟着这么半片叶子,还是新鲜的。”他望着张大嘴巴的慕九,“张家附近并没有枫树,最近的一棵就是我们院子里这棵。于是说明,这叶子就是由我们这里的人带进去的。而我跟小段是之间绝没有入过那个房间,那么又会是谁偏偏在同时携了这么一片叶子进去呢?”

    “……”

    慕九再次无话可说,好半天才喃喃地道:“你们现在的意思,就是认定了阿潇是小楼主?”

    李不点头,“本来也还只是猜测,但是现在杨春儿忽然出现,倒是印证了我的部分想法。我基本上已经认定他就是小楼主。”

    段小邪叹了口气,抱着胳膊走到李不面前,“你的怀疑的确很有道理。但是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小铁片来,在李不面前扬了扬,“这是那天青衣楼突袭慕九的时候,黑鹰投向阿潇胸口的暗器,中途被我截住了。能用到这么要命的暗器杀一个人,那么被杀的那一个一定不是自己人。如果阿潇是内应,他们决不会在这个时候杀他,因为他留下来对他们还有着不可估量的用处。尤其当这个人还是他们的小楼主。”

    铁片是呈六角形的,中间刻着个十分熟悉的鬼脸。

    他接着说:“其实我之前也曾跟你有过一样的想法,所以那天夜里打斗时就有特别留意。我发现青衣楼的人根本不认识阿潇,也没有跟他有过任何眼神或者异常接触,反倒是这小子见了人家便跟见了仇人似的一顿胡砍乱刺,一时不慎受了伤。这样的一种情况,他怎么还可能会是小楼主呢?”

    “就是!”慕九焦急地附和说,“我们可不能平白这么冤枉好人!阿潇要是青衣楼的人,他为什么还要那么拼命?而且那个黑鹰看起来根本也不认识他啊!”

    “这件事情正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李不望着他们,不由长长叹气,“阿潇是青衣楼的小楼主,青衣楼主无法施令,一切行动就应该听他的指示,为什么当时他们竟好像不认识他?我不想冒然行事,所以这一次去开封,慕九你还得去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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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新搬了办公室,网线还没有装好,所以直到回家才更新,见谅

第二卷 富贵菜园 103 府衙对恃

    103府衙对恃

    从阿潇出现在山庄里那一天起,虽然只是用了个简单的名字,但是慕九就从没怀怀疑过他的身份,她一直以为他只不过是个跟家里赌气跑出来的小孩而已,几个月的相处他已经理所当然地融入了整个大家庭当中。他勤劳,腼腆,热情,也纯真,这样的一个少年,活脱脱就是一个有着良好家教的世家公子的典范。而青衣楼,这个一直被慕九当成是洪水猛兽的恶魔,怎么可能会跟阿潇有关系呢?突然之间说他是他们的小楼主,这简直太不可思议。

    收拾完了之后慕九就领着阿潇和冰冰上了刘四的驴车,驴车上她抱着膝盖就禁不住想起这些。

    阿潇就坐在车头的位置,第一次坐这样的车,他感到很新奇,与韩冰冰两人不时地指着沿路说笑。加之刘四与他们年纪也差不多,与他们也有话说,车上便更加热闹。路上行人看见了,都纷纷回头望过来。这个美貌的少年看上去就像是老天给凡间最好的恩赐,有什么理由他会跟作恶多端的青衣楼有关系?

    “慕九,你在想什么呢?”阿潇见她不言不语,于是挪了过来坐在她身边。阳光落在他白析温润的脸上,耀起一层柔和的光泽。她蹙着眉头,把脸撇到一边,心里忿忿不已。李不说的话向来都很有道理是没错,但是,难道这一次就不能错了吗?

    换句话说,不管李不他们说得再有根有据,她不信,就是不信。

    “快到开封了呢!”他看了看远处依稀可见的城楼,又高兴地说。她长舒了口气,放下托着腮的手,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进城之后我们先在东阳大街集市附近找地方住下,然后再推车出街。”上回他们住的位置就是东阳大街附近的紫云街,李铁牛也是在那里认识的,希望这会去还能够遇见他,到时有什么不熟悉的还可以再向他打听。

    阿潇“嗯”了一声,又继续跟冰冰刘四他们说笑去了,而没过一会儿功夫驴车就驶进了城门。

    还是找了上回的客栈,掌柜的一看慕九写下的字,居然还想了她来。“您就是两个月前跟两位大侠一道来住过的那位小哥儿吧?哟,怎么一阵子不见,倒变成了这么俊俏的大姑娘了!”慕九当然是吃了一惊,“你还记得我?”看来她这笔字还真可以算得上一绝了!

    掌柜的说:“本来倒也不会记得,是晌午的时候,沈府的三公子特意来这里交代,说是如果宫姑娘您们要是再来,就派人去知会一声。宫姑娘,看不出来您可真是大贵人呐,居然能得沈三公子如此尽心招待,据老朽所知,这恐怕还是头一位呢!”

    沈三公子当然就是沈梦溪。慕九却是疑惑,他怎么就知道她一定会再来这家客栈呢?难不成他还能未卜先知?于是再问这掌柜,不料他却一问摇头三不知。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吧!慕九也想得开,掏出一贯钱拍在柜面上:“开三间房!”“哎呀宫姑娘,这我可不敢收了!”那掌柜见了这钱竟然看到了烧红的烙铁似的,立即把手缩了回去,“四位的房间沈公子都早已经付了房钱了,还特地安排的上房!——几位,这就楼上请吧?洗脸水我都已经让人给准备好了……”

    四个人便就大眼瞪小眼地跟着掌柜的上了楼进了各自房间,房里果然干净舒适,一间足有上回两间房那么宽敞。本来慕九是打算让刘四跟阿潇挤挤,省下一间房的,这会儿倒平白的舒服起来了。而阿潇和韩冰冰也只听说过沈梦溪这个人,喝过他的葡萄酒,印象总是模糊。到了此刻,也不由得好奇起来,吃了午饭后,出客栈时就一人拉着她一只袖子:“这沈梦溪,跟你们很熟?”

    慕九搔了搔脑袋:“也算熟吧!一起逃过难,一起吃过饭,一起赌过钱,还一起喝过酒——就差没一起逛过窑子了!”完了不免又有些得意,回头跟他们一挥手:“先上街干活!完了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好嘞!”刘四高兴地拍起手掌,快步赶了车出来。

    出门之前慕九已经把菜筐里的菜尽可能地做了些保鲜处理,因为根据预计当天肯定卖不完。加上来的时候颠簸,不加防护的话一定会落得惨不忍睹。

    到了集市上她先把每样菜都搬出来一筐,打开盖子摆在地上。旁边一路过去摆着的卖红薯和卖土豆的地摊一见这大秋天的来了这么一帮买青菜的,而且这青菜还根根鲜嫩水灵,立即就瞪大眼睛直瞅了过来。慕九目光扫了一圈,指着他们跟阿潇和韩冰冰说:“你们知道怎么吆喝吧?就跟他们学着就行了!另外这价钱我都记在这本子上了,你们照着价钱卖!”她把小本子从怀里掏出来一项项递给他们看,“千万别弄错了,跟人态度好点儿!”

    韩冰冰惶惶地看了投过来的无数目光一眼,问她:“那你呢?你不在这里呀?”

    “我得去找个人!马上就回来!”她想了一下就跟旁边正栓着驴子的刘四说,“四儿,你成天在集市里跑,对这些东西比较熟,你帮着看着点儿!我去去就回来!”

    “好嘞!”刘四痛快地答应了。

    慕九离了地摊,顺着集市一路走到上回遇见李铁牛的地方。

    李铁牛却不在,摆摊的是个瘦小男人。她问:“大叔,原来在这地儿摆摊的那个大胡子呢?您知道去哪儿了吗?”那瘦个子上下瞅了她一眼,“你找他干什么?”“我,我是他一个朋友,找他有点事儿,您能告诉我他到底去哪儿了吗?”慕九拿绢子扇了扇风。

    “他昨儿被官差解走了!”瘦子没好气地说。

    “什么?!解走了?”慕九差点没跳起来,“他犯了啥事儿啊?”

    “不知道!”瘦子晦气地冲她一呸,弯腰握着板车手把,推着走开了。

    慕九怔了片刻,回神后紧追着那人喊:“哎——大叔!他是被哪个官差给解走的呀?”

    “还有谁?就是开封府衙呗!……”

    老实巴交的李铁牛居然会得罪官差?这可真是让慕九跌破了眼镜!站在马路中央呆了半晌,是直到有人吆喝才回神跳开。

    跳开后她顿了顿,立即转身就往街头奔去。

    开封府衙的位置慕九当然知道,当初李不还在附近的空地上卖过艺呢!

    “差大哥,我能不能查查昨天关进来的一个大胡子呀?”

    找到暂时关押违反法令的衙门处,她攀着门框问坐在里头打瞌睡的胖差役。差役一惊,大概以为有人来查监,吓得赶紧坐直。待看清面前站着不过是个小丫头之后,他立马又把脸沉下了:“丫头跑这里干什么?快走快走!”慕九慌忙说:“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差役把脸凑了过来。

    “对!我找一个叫李铁牛的!他是昨天被关进来的,不知道犯了什么事!”

    差役看了她一眼,拿起旁边一本簿子来翻了翻,“李铁牛?……嗯,有这个人。”

    慕九一听高兴起来,“那你帮我看看——”

    “当街与人斗殴,碰伤府衙陈师爷的小舅子的鼻子,被押入大牢关押一个月!”差役读完把簿子啪地一合,仰起头往下看着慕九,又把簿子扬了扬:“知道吗?这是大罪!不可以见!”

    慕九一愣:“凭什么呀?死囚还能见一见呢!”那差役却是把嘴撇得老高,打定主意不理她。她攀着柜台瞪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从袖子里摸了几十文铜钱出来:“差大哥,求求你行个通融吧!这李铁牛是我大哥,我想把他赎出来,你就让我见一见吧!”

    差役睁开一线眼睛,扫了那把铜钱一眼,很是欠扁的哼了一声,“这就么几个钱就想赎人?当衙门是丐帮呢!——不许见”

    “你——”慕九气得炸毛,隔着窗栏指着他的鼻子呲牙咧嘴。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你这个死没良心的,当心生了儿子没**!”

    差役也不是好相与的,一听这话,立即站起来指着她对骂:“小丫头片子!你骂谁呢骂谁呢?我老婆正大肚子呢,我让你咒我让你咒我!……”

    “这是干什么?!”

    两个人正隔着木栅栏吵得不可开交,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慕九回头一看,哟嗬!来的人里当先那一个腰挎大刀身穿大红官服,走在当中旁边还有四五个随从紧紧跟着,不光是有些王八之气,还很有些牛叉哄哄!不过发话的还不是他,而是旁边另一个穿府衙捕头服饰的人。

    虽然来的人不可小觑,可她这会儿已经跟差役撕破了脸,于是也不怕事大了,冷着脸说:“我要看我大哥,他不让我见!”

    差役看见来人早已经吓得面无血色,怔了半晌立马哈着腰绕了出来:“小的……小的见过万大人万捕头、见过林捕头!”

    “林捕头”被上司逮到了这一幕,生怕官誉受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命人抓过差役就赏了两巴掌,看得慕九心里都有些发怵。这位“万大人万捕头”则是冷眼瞪了被打的差役一眼,后又把目光转向慕九。

    这一看,又不由惊呆了!

    “你是——宫慕九,宫姑娘?”

    “哈——?!”慕九还在暗地里预备大闹之后该怎么通知阿潇他们来救场,突然间听到自己名字被这么爽快地喊了出来,一张小脸立时就僵在当场。

第二卷 富贵菜园 104 大侠卖菜

    104大侠卖菜

    宫慕九真的就搞不懂了,什么时候她居然出名到连府衙里的大官都能一眼认出她的地步了?是他落魄的时候她无意间分了个包子给他?还是曾经跑单帮的时候一块儿作过伴?对着面前这威武的大官看了几眼,她还是确定没见过。

    万里青目光炯炯走到她面前,先是好好打量了她一番,才问道:“宫姑娘怎会一个人在此地?”态度之温和真是令在场所有衙役都大跌眼镜。

    慕九指着自己鼻子:“你为什么认识我?”问出来她又有点后悔,马上又抓紧机会补了一句:“既然你认识我,可不可以先帮我个忙?”面前人这么大排场,救个把人出来肯定没问题,就是不知道他肯不肯。万里青果然问:“什么忙?”她立马咧嘴一笑,开口说将起来。说到一半瞧见旁边几双眼睛圆咕咕往这边瞅,又不由得故意大声了点。

    听完之后万里青沉吟片刻,招手唤来差役:“把李铁牛的案子消了,带他出来见这位宫姑娘!”

    万大捕头的命令很管用,林捕头二话没说立即带着差役下了监牢。门口只剩了慕九和万里青以及两名差役。慕九问:“你帮我这么大忙,要怎么感谢你呀?”万里青微一扬唇,望着前方说:“宫姑娘想怎么感谢我?”慕九想了想,“请你吃饭?喝茶?只要不是逛窑子,我都没问题!”

    为了表示诚意,她还特地拍了拍胸脯。

    万里青不置可否,莫测地笑了笑,抱起胳膊却转开了话题:“不知宫姑娘是如何与宫九少爷相识的?”

    “宫九?”慕九皱了眉。“我哪认识什么宫九?”

    万里青倏地转过来两道目光,盯着她的眼好像审犯我似的。慕九忽然被盯得很不舒服,下意识往旁边撇开了脸。

    “……慕九兄弟?”

    却在这时衙门口走出来一个五短身材的壮汉,见到她在场立即失声喊了起来。慕九眼睛一亮,立即冲他招手:“铁牛!”“慕九兄弟!”认清了人之后,李铁牛兴奋不已,大步冲过来抓住她的两只手:“你怎么来了?你怎么变大姑娘了?”口里喊着嚷着,明知人家变大姑娘了却还是没想起来要把手放开。

    慕九透过他的肩膀悄悄看了若有所思望着这边的万里青一眼,拽着他的袖到了他跟前弯了个腰:“万大人,谢谢你了!改天有空我再请你吃饭,今天还有事先别过!”说完也不等万里青有反应,拉着铁牛就往街头冲去。饶是他在后面下意识地追喊了声“宫姑娘”,也再没停住脚步!

    小样!她就说嘛,官府中的人一个个奸得跟老狐狸似的,他的腰上也挂着个黑铜牌,谁知道他是不是跟余光明一伙的?紫珠丹才刚刚找到,她可不能因小失大着人家的道!瞧他那眼神,看上去就要把她抓过去里外解剖一番一样,她才没那么傻留在那里报啥子恩呢!

    一路上两个人飞快地往集市上赶,边赶路自然又边说起了各自境况。铁牛原来因为昨儿得罪了来买霸王菜的府衙师爷的小舅子,人家要了二三十斤毛豆,硬是不给钱,铁牛指着这钱给老母买药,情急之下就把人给打了。慕九听了很是气忿:“原来你真的是被冤枉的!可惜李不不在,不然的话我非得让他帮你收拾了那混蛋不可!还有刚刚那个什么姓万的放了你也是理所应当,我更加用不着请他吃饭了!——走,带你看看我兄弟和我的蔬菜去!”

    ****未归的铁牛原本急着赶回去看母亲,这回意外得了慕九相救,心下又是欢喜,也很想亲近亲近她的兄弟,于是就高高兴兴跟着她去了。

    集市到了下午时正是热闹的时候,这年头没有冰箱啥的,所以主妇们几乎天天都得出来买菜。慕九在人群里辩路都找了大半会儿,还是铁牛轻车熟路,左弯又绕地到就了一座小小城隍庙前。

    阿潇和韩冰冰还有刘四三人正是在庙前空地上摆摊,看见慕九猛地出现,颓丧的韩冰冰立即拍手跳起:“慕九回来了慕九回来了!”阿潇跟刘四抹着满额头的汗,望过去,果然见慕九跟只硕大的壮汉奔了过来。

    “卖得咋样了?”到了摊位前慕九就问。待看见地上仍然满满的几筐菜她就不由得黑了脸,抓过韩冰冰手上瘪瘪的布囊,打开一看,双眉顿时竖起:“就卖了十八文?你们干嘛呢这是?!这都大半天了就卖了几棵?你当叫你们站在这里好玩的呢!”

    一顿炮轰下来,几个人都垂了头下去。慕九气恼地抓了两棵菜在手里看了两眼,又猛地扔进竹筐,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她是真气呀!你说就叫他们卖个菜而已,是比得上上刀山下火海还是怎么着?至于这么为难嘛!明明面前客人不少,就是不懂得开半句声儿,几大筐的菜再经这么一晒,还有用啊?她气得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叉着腰气呼呼站在那里,连口气儿都呼吸不顺。

    “慕九,”铁牛好声劝道:“别生气!这不天还早呢嘛,这么新鲜水灵的菜,怎么会有卖不出去的道理?我来帮你!”说着他一手拈起一把莴苣和菠菜,冲着大街上吆喝起来:“快来看啊快来瞧啊!新鲜蔬菜便宜又好啊!……”雷公般的大嗓门倒是也有好处,一开口马上吸引了诸多目光。

    见了他开起头来,慕九也招呼韩冰冰过来:“瞧着!跟着吆喝!”接着弯腰一手拿起一条莴苣扬向空中:“瞧一瞧啦看一看啦!富贵菜园新鲜蔬菜,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了啊!……”

    韩冰冰瞅着她熟练得跟上辈子就跟菜市场混了一辈子似的,张大的嘴巴好半天才合上。于是也拿了一把青菜,磨磨蹭蹭扬到了空中,叫得跟蚊子逛街似的在喉咙里哼:“卖、卖菜啦!”慕九立即拿胳膊肘捅她的腰肋:“大声点!”这一吓倒把她吓得立即大喊起来:“啊——卖菜啊!新鲜蔬菜!……”

    几个人全开始跟着行动起来。这时节新鲜蔬菜本就少见,又是俊男美女排排站,哪有不引人注意的?几个结着伴出来的主妇瞧见这边吆喝声大卖的货又好,立即从咸鱼摊子前掉头往这边赶来:“这菠菜怎么卖啊?”“三十文一斤!”“三十文?”主妇们显然有些吃惊。慕九赶紧说:“大嫂你瞧瞧,这菜可不是随便能有的,这是晌午才从地里收了来卖的,绝对新鲜!这年头谁家也不缺这几个钱,还不就冲着吃些时兴菜,图个口福嘛!——您来几斤?”

    为首那胖大嫂犹豫了一下,指着秤盘说“……那来三斤吧!”

    “好嘞!”

    “把那莴苣给我也来几斤!我家那孙子这两天老吃咸菜,总说口舌疼了!”

    “我也要……”

    生意一时忙碌起来,很快的菜摊前就围满了一大群人。好在这边人手够多,不至于被人争抢得连货都碰翻,慕九忙乱之中让阿潇帮着刘四,韩冰冰帮着铁牛,两组人各顾着一边,这样衔接起来便不致出错。自己则是一手拿着小布囊,一手忙着收钱找钱,也是不亦乐乎。

    ……如此忙乎到太阳下山,终于是十七八筐菜全部售出,个个儿累得红光满面,秋凉的天里也是大汗淋漓。要不是慕九特地留下两筐菜来,只怕明天去客栈谈生意的样品都没了!而闻讯赶晚了来的主妇一瞧见竹筐底儿都朝了天,不由又失望地问:“怎么就拿这么少?弄多点来卖多好!”阿潇跟韩冰冰忙不迭地说:“会的会的!像这样的菜我们菜园里一年四季都!过两天又会再来!”主妇们讨了保证,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慕九坐在小马扎上把鼓鼓囊囊的袋一折,嘿嘿笑着说:“好家伙!开门红啊!这里头没有七十两也有六十七八两!超出预估了哈!”阿潇他们吃到了甜头,立即兴奋地说:“我们回去后马上又收菜来卖!这样下来,要凑齐大笔银子也是很容易呀!”

    铁牛嘿嘿地说:“慕九真是好样的,说干就干了,我还当上回你说着玩的呢!”

    慕九抱着布袋站起,从里面抓了约有四五两重的碎银塞到他手里:“今天赶得巧,好几户菜馆里的厨子出来买菜,几个大头下来银子占的份额也大,铁牛出了不少力,但是今儿我就不请你吃饭了,这个先拿去,快拿去给伯母买药!”

    铁牛推辞不收:“是你救了我出来的,我可不能要你的钱!”

    慕九沉下脸:“什么救不救?!你这个人还真是不知轻重!到底是面子要紧还是娘亲的身体要紧?你连车带货都被人给没收走了,别说赚钱买药,就是连回个家都成问题,还跟我推什么推?!”

    铁牛似乎也蛮慑于她的疾言利色,嗫嚅了一下,便就接住了,又拨出一半塞回她手中:“纵然是这样,也要不得这许多,我拿三两银子足够了!”说着低头跟她作了个揖,急急地往街道上走。慕九看着他远去,这才摇头叹了口气,把钱袋子扎了起来。想了想,又冲着远处喊:“铁牛!明天中午你到东阳三街的来福客栈找我!”

    铁牛远远的回头看了一下,挥了挥手走了。

    阿潇已跟刘四把空菜筐子全部摞起堆到车上,慕九高兴地冲着三人说:“咱们先回去洗个澡,然后出来好好吃一顿,再去城里溜达溜达!今天晚上大家都可以随意,爱干什么干什么,爱去哪里去哪里……”

    “慕九。”

    正跟着这安排着,旁边却忽然传来一道十分温润恬淡的声音,让人听了如沐春风,直令疲惫的心情也变得立时畅快起来。

第二卷 富贵菜园 105 月黑风高……嗯,现身时

    105月黑风高……嗯,现身时

    “沈梦溪!”

    慕九高兴地喊。沈梦溪丰神如玉。手摇折扇微笑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她走到他面前,禁不住惊喜地说。“几个月没见,你可还是老样子哈!”

    “怎么会还是老样子?”沈梦溪故意叹起了气,拿折扇轻拍她的肩膀:“我还指望你会说句几月没见,我又更加风度翩翩了呢!”慕九哈哈大笑,招呼了正在身后大感好奇的韩冰冰他们上来,指着他说:“这就是沈梦溪。这是魔岛圣女韩冰冰,这是阿潇,这是刘四,也是我们镇上的兄弟。”沈梦溪听到魔岛二字时不由吃惊起来:“就是大名鼎鼎东海韩岛主的孙女?”韩冰冰便点头行了一礼。

    沈梦溪赶紧回了句“失敬”,再看向阿潇,那目光又不禁诧异了些,跟慕九说:“这位少侠倒是相貌过人!”慕九得意起来,“那可不!你要是能见着比他长得更好看的人,我就服了你!”他含笑摇头,叹息道:“看来慕九的金银山庄里,还真是藏龙卧虎啊!就连慕九,我当初也真真是没瞧出来你竟是个女儿身!”

    阿潇他们立即都谦辞起来,只有慕九捂着嘴乐颠颠地开心到不行。

    “时候不早,先回去吧!今天由梦溪作东,请几位少侠上醉仙楼一聚!”

    “好啊!”

    在有钱人面前。慕九懒得推辞。回客栈梳洗完了之后,几个人便一道去了另一条街外的醉仙楼。

    半顿饭下来几个人就已经熟络了,除了刘四仍有点腼腆之外,韩冰冰与沈梦溪倒是挺有话说,阿潇也陪着干了几杯,之后就有些沉默。慕九瞧见,便招呼道:“你要是累了就跟刘四先回去睡吧!我们聊聊再回去。”阿潇迟疑了一下,也爽快地点头了:“那好,你们也早点回来。”说完跟沈梦溪道了声谢,便与刘四起身离去,下楼梯时脚步竟有些匆匆。

    韩冰冰回头说:“阿潇平时精神可好了!”

    慕九瞅了一眼收回目光:“他今儿早上起得早!”淡淡说了一句,又低头扒起饭来。沈梦溪不安地问:“会不会因为在这里拘束了?”慕九一挥手:“没的事儿!我们家里人从来不兴这个!”完了又说:“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开封,还提前给我定了房?”

    沈梦溪笑道:“你们这一路如此威风醒目,晌午正好沈家有辆运货的马车从青州回来,回来跟我说起有辆如何奇特的驴车拉了一大车菜来开封,我就猜着是你们。然后跟客栈掌柜的打了招呼,说是你们的话就好生招待,不是的话也不打紧。”

    “是吗?这么巧?”

    慕九听了有些意外,他一听就猜到是她们?但是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是就是吧!拿出绢子擦了擦嘴,跟他说:“还没谢谢上回你的招待呢!这次又让你请吃饭,真是不好意思。可惜我这回只在这里呆两天,要不你哪天上我们家玩去?”

    “慕九见外了!”他摆摆手,“不过上金银山庄去拜访拜访,我倒是很有兴趣!上回得见李兄段兄一面,真是相见恨晚。早想去跟他们聚聚了!”

    “真的?那几时来?”

    “……下个月初,如何?”他含笑道。

    “随时都行!”慕九拍着胸脯应允了。

    回到客栈时已经快半夜了,沈梦溪硬是留她们喝了壶酒楼里的新茶才放她们走。马车到了客本栈门口,他掀开车帘递了个微笑出来,嘱咐说:“女孩子在外面,小心些!”语气里透着那么一股关切体贴,令到慕九都禁不住感慨了:“谁要是嫁给这样的男人,只怕会幸福死!”

    韩冰冰偏了脑袋,打趣说:“慕九你现在就很幸福啊!李不对你那么好。”

    慕九脸上腾地一红,回过头板着脸说:“去去!小孩子懂什么?”上楼梯时嘴角却又不自觉地弯起,连蹬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两个人回房时经过阿潇房间,慕九停了停步,把门推开看了看,房里还点着灯,阿潇平躺在床上已经熟睡了过去。“看来真的是累了。”韩冰冰悄声说。慕九叹了口气,进里面把灯吹灭了,给他掖了掖被子,才又走出来。

    深夜的客栈变得安静,外头只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等到所有的灯光都已经被熄灭后,黑暗里阿潇忽然睁开了眼睛。一双绝美的眸子被窗外透进来的廊灯照射得熠熠发光,而那副平时看起来略显纤瘦的身材在此时竟然像是充满了无限的力量。只容人的目光一闪,就已经如魅影一般从床上稳稳站到了地中央!而那头如墨的及背长发竟然也无风自动,轻轻在空中飞扬!

    他像是在倾耳聆听着什么,在地上默站片刻,就径直走到了后窗边,伸手将窗门一推,就没入了浓浓夜色之中,其速度之快,竟比鬼魅更甚!

    这一切已经让人瞠目结舌。可没想到紧跟着从窗户底下又飞起一道黑影,随着他的方向飞掠而去,那般迅疾的速度,怕是比先前阿潇的神行速度还要略胜一筹!

    出了客栈之后,阿潇径直掠向城外山岗,山上林子颇深,才到了山腰落定,立即从里面跃出来两个蒙面壮汉,看脸上面具,竟赫然是两张青色鬼脸!他们见了阿潇立即大步上前,“公子!”伏地拜毕,又自站起,自手上包袱里取出一张精致无比的银色面具,一左一右扣上了阿潇的脸庞。而阿潇站在当地巍然不动,久已习惯了似的任他们摆弄了一阵,片刻后回过头来,那张栩栩如生的银色鬼脸上宝石熠熠生辉,衬着他一身雪白长衣,竟显得如天神谪仙降临一般,飘逸俊秀无比!

    如倾国佳人一般温文的少年阿潇,竟然真的是天下第一楼青衣楼的小楼主!

    这时从林子里又走出一男子。看身形服饰竟是之前分别在开封城以及杨春儿房间里出现过的楼义。楼义一揖到底:“公子,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请移步!”

    小楼主微顿之后点头,仍是不语,昂首跟随在前引路的楼义起步掠向林子深处,而方才负责服侍他的两个门人停留了片刻之后,想是未曾发现有异,也悄声跟了过去。

    几个纵落之后,便到了林子中央一个小山谷中。山谷里空空荡荡,看不出来有人的迹象,楼义先行落下,冲着四方有节奏地击了四遍掌,每一遍都响数不同。倾刻,从四方林子里立即窜出数十道黑影,纷纷跪地,当先三人呼道:“属下青面堂堂主风七、青衫堂堂主流云、青甲堂堂主钱清恭候公子驾临!”其声调动作之齐整,令人咋舌。

    小楼主平伸左手,示意他们起身。数十名青衣门人立即又往四方退去,如没入地中的护神一般,坚守在每一个角落。当场中只余下为首的几人后,他缓缓出声:“风七,你的青面堂负责总坛护卫,楼主如今情况如何了?”风七立即俯身:“回公子。楼主前日已然出关,听鬼手医仙说,如今经脉状况已然稳定,只要不强行运气,便与常人无异。”

    他点点头,看起来微有些激动,半刻后,又问:“他可有问起我?”

    风七颌首:“回公子的话,小的谨守公子出门时的交代,并不曾将公子的行踪透露一分一毫。楼主尚且不知公子出楼,只道是正在修习‘天脉神功’当中。昨日还派人熬了鸡汤过去。”

    “哦……”他闻言舒了口气,像是安心了。楼义凑上前于他耳语了几句什么,他立即又点头道:“正是,等到十月十五——是了,”他忽然转过身,面向青甲堂堂主钱清:“梅英谷那个女人,不是被锁在你们堂里吗?为什么会被她跑掉?”语调突然加重,令在场人也不由变色。

    钱清嗫嚅低头:“十天前来了个十分厉害的人,武功路数诡异莫测,居然连我们的青龙阵也一举击破,还把锁住她四肢的寒铁链也给一刀砍断,将人掳走了!”骇然说毕,他扑通跪下:“属下办事不力,今夜前来本就为领罪,愿自断一臂接受惩戒!”说着便真的从腰上把一柄寒光烁烁的大刀拔出往肩上砍去,神情不带半点迟疑!

    一道光芒如闪电一样从另一旁飞出,直接击中刀刃,哐啷一声大刀落在地上,钱清愕然抬头,一屁股跌坐在地,面无血色。

    小楼主冷然出声,狠瞪他道:“你‘冰刀’钱清要是断了这一臂,往后又如何保得这条性命?青甲堂还有三十四名兄弟需得靠你照顾,这惩戒我先给你记下!回头把人抓了回来,再将功补过!”

    钱清略顿之后,立即伏地跪下:“谢公子!”

    “先别谢,抓回了人再说!”他面朝山林,仍旧语气冰冷,“那女人现在就在金银山庄,救走她的人究竟是谁要尽快去查清楚,能破青龙阵的人,绝非等闲之辈。另外你们要速速想办法把那女人弄走!”

    “是!”钱清领命,而后起身没入山林里。

    等到周围又恢复了寂静时,小楼主又将脸对向了剩下那一位青衫堂堂主流云。“‘他’的下落,究竟有眉目了么?”他在问这句话时,语气竟是出奇的低沉,仿佛是在用全部的力量。克制着心底一股无比深重的恨意似的。只是却不知这人是谁,竟然引得年少的他如此落落寡欢?

    ——————————————

    乃们说,跟踪阿潇的人是谁谁谁谁谁?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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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菜史介绍:
江湖人怎么了?江湖人也要穿衣吃饭!
大虾又怎么了?大虾也要吃酒谈恋爱!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知不知道现在提倡的是自力更生自给自足!
咱“金银山庄”里没金也没银,就有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大虾!武功绝顶又怎样?帅不啦叽的又怎样?难道王母娘娘会冲着你长的帅就给你下场馅饼雨啊?
要想买酒喝,就赶紧去把后院里的大白菜地给我浇了!
——某日一大早,金银山庄的管家宫慕九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某些人的鼻子如是说。武林菜史已经完结,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武林菜史,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武林菜史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